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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宸看了眼被搁在案桌上等待他批阅的文件，又将视线移回屏幕，是这样想的。

　　　　页面下拉，卫欢的回复几乎淹没在如潮的评论中。

　　　　和赵惊云很配？看到了有不少粉丝这么说，韩北宸哼了一声，顿时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不过韩北宸这种不快，立时就因为看到卫欢的回复而结束——卫欢回复了一条认为她和赵惊云现实中也该发展的微博，是这么说的“能让你们入戏那很好，说明了演员的演技嘛，但真的只是演戏而已。”

　　　　虽说他对娱乐圈的认知不多，但也知道，很多演员都会在新剧开播乃至之后炒作绯闻，俗称炒cp……最不济地也要暗示暗示观众男女主现实中是有可能在一起的，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调动观众的热情，有助于收视率。

　　　　事实上，最近几年风气尤其如此，每上一部电视剧，演员之间配合着放出行程让记者偷拍，也比比皆是。

　　　　但卫欢却澄清地这么迅速，韩北宸看着她灰着的头像，想：她真的很讲究原则。

　　　　更难能可贵的是：宽以待人，严于律己。

　　　　对于别人的炒作她看得很开，好比徐莹炒作不和的新闻，她也不过略提几句，认为是圈内的常态。但到卫欢自己身上，却又坚决不会采用类似的手段。

　　　　韩北宸在她的回复上点了赞，想起中午时的那顿午餐：

　　　　卫欢将银行卡推给自己，略带忐忑解释道，“这是今天的版面费，还有这顿午餐。我知道对你而言那些钱不算什么，但如果不还给你，我总觉得不对劲，无论如何，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不知为何潜意识里韩北宸并不吃惊，，他思索了一下笑着说，“午餐的钱我倒是不介意收下，但你说的版面费问题，难道今天过生日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这本来是玩笑话，但看着神色有些严肃，还有些紧张的卫欢，低垂着脸看上去既尴尬又可怜，还有些可爱。

　　　　韩北宸没反应过来，心就软了，不自禁说道：“你别……我收下了。但卫欢，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他说不清为什么，看着卫欢对别人的好意如此不习惯，就有些难以言喻的滋味：以她的容色学历，示好的人该是一抓一大把，但卫欢对别人的伤害淡然处之，同时面对别人的关心却难以习惯，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她的生活中伤害屡见不鲜，而关心却与之相反。

　　　　于是韩北宸想，哪怕卫欢始终无法对他动心，他也愿意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她身边。

　　　　所以当时他笑了笑，说，“切蛋糕吧。”

　　　　回忆结束，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拿出来的那张银行卡，韩北宸轻轻一笑，暗道：看来以后不能弄那些虚头巴脑的，没什么用处不说，最后卫欢还肯定会坚持付账——平白无故地让她浪费，新人合同才修改了一年半，她这两年虽然上福布斯排行，但一看卫欢小姨住的地方就知道，她自己未必攒下来多少。

　　　　星光从落地窗偷溜进来，给家具上了一层流动的色彩。

　　　　一个美好的夜晚。

　　　　不同地点，站在窗前的两个人，同时想。

　　　　——

　　　　九月二十四号卫欢回京，期间去看了一次小姨，得知表妹在国外读研很顺利，还交了男友后，卫欢才放心搭上了去帝都的飞机。

　　　　一回到经纪公司，卫欢就接到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首先是原定于十月底开机的罪案剧无法于预定时间开机，要推迟一个月，到十一月底才能启动，也就是说，卫欢的档期又要多空出来一个月。

　　　　宋姐提议卫欢放弃这部剧，但卫欢很喜欢警察的角色，还是坚持要参与。

　　　　不过卫欢手里又接到许多不错的本子，其中很显眼的是一部电影剧本。导演在国内也挺出名，听说男主也签约了国内的六生之一，只是还在保密的阶段。

　　　　非常意外，片方给卫欢的还是女一角色。

　　　　宋姐直呼，“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小欢你可一定要接。”

　　　　可投资方很眼熟，就是出品了《利剑》新视传媒，女二号更是和新视传媒约的钱玥。

　　　　新视传媒完全是顾江沉弄出来捧和他有关系的女明星的，那岂不是说明，这事顾江沉肯定知道，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但卫欢也不好把她和顾江沉之间的龃龉直说，就拿出当年《利剑》的例子来劝宋姐，指着剧本说，“你看现在这剧本的人设还行，但万一钱玥又和以前一样，把剧本改的莫名其妙，那我不就被坑了吗？”

　　　　“那怎么会，事实证明，钱玥扛不起收视率和票房，资方就是再偏袒自家的艺人，也不会为此亏钱啊。”

　　　　宋姐挥挥手，端起会议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清清嗓子，“咱们公司也不比两年前，无依无靠不好反抗的，如今你是华影旗下的艺人，如果有问题，那韩总岂不是……话说回来，韩北宸对你确实很关系哈。”

　　　　卫欢没料到宋姐会这么拐弯抹角地打探她和韩北宸间的关系，看了一眼兀自望天做无辜状的张姐后，才摇头说道：“你怎么又提这件事，我不是说韩北宸本来就要去d市，然后顺便看了下我吗？”

　　　　“对了张姐，天花板有什么好看的吗？”

　　　　张姐哈哈干笑了两声，拿着手机就作势要出会议室：“还有一个杂志邀请要确认一下，你们慢慢选……”

　　　　卫欢收回视线，看向宋姐说道：“宋姐你忘了，顾江沉他和一般的资方不一样，他开影视公司本来就是为了捧他的女伴，或者也是为了洗钱，赚不赚钱倒不重要。”

　　　　一说起这茬，宋姐也如梦初醒，“你说得对，我都忘记这点了。”

　　　　新视传媒在业内也是有名的土豪，开戏都是大投资，高价请明星，但据说赚钱的项目根本就没有，完全就是堆钱来捧钱玥。当然现在主要是在捧于薇儿。

　　　　之前的钱玥被捧到让业内人都反感，乱改剧本加戏不说，她并没多少演技，完全就是纯花瓶。有她的电视剧收视率惨败，就好比《利剑》，到了中后期没有卫欢的戏份后，收视率直接滑到十名开外。

　　　　有她的电影也没什么票房，可以称得上是毒药。

　　　　“可顾江沉好像和钱玥分手了，”宋姐又一拍手，“要不他怎么会让钱玥给你作配，前年你们都还是双女主的排位。现在顾江沉的女伴似乎是于薇儿，那新视应该就不会为了一个老板的前女友和money过不去的。”

　　　　说到这儿，卫欢才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

　　　　是啊，在周宛生日的那天，她就感觉到顾江沉对钱玥没什么感情，如今他又肯让钱玥给自己做配。

　　　　“而且我看新视传媒有点想要资源交换的意思，虽然没有明说……”

　　　　那这剧本，又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卫欢犹豫，到底接还是不接。

　　　　——

　　　　这件事卫欢考虑了好几天，后来片方提出给卫欢加片酬，卫欢才在宋姐的催促下和片方签约了。

　　　　电影的内容大致是两个朋友在同一天同时碰上分手以及被第三者大闹婚礼现场的糟心事，两个女孩互相指责对方在感情上出谋划策过多导致自己恋情失败，最后又同时找到了幸福的事。

　　　　很俗套的情节，典型的小妞电影。，不过这也意味着票房底盘有所保证。

　　　　项目推进得很快，很快卫欢就收到通知去定妆。

　　　　定妆的那上午是九月二十七号，卫欢先到的，定完单人妆，在休息室等待姗姗来迟的钱玥。

　　　　以前和钱玥一起工作时，卫欢就了解到她有不按时到场的习惯，所以其他工作人员脸色都不大好时，卫欢是最坦然的。

　　　　在休息室里卫欢就开始看存积下来的nba，她一进组就不会有除了钻研剧本和锻炼以外的业余活动，所以平常要做喜欢的事就得尽量抽空。

　　　　当下卫欢就戴上耳机，把平板搁在沙发上，侧着身看，完全沉浸在对撞激烈的比赛中。

　　　　进入到加时赛她更是紧张到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罚球千万要中啊，拜托！卫欢默默地在心底念着，连有人给她递来水都直接推开。

　　　　“尼克斯队78比80热火，输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声音在卫欢耳边响起。

　　　　是谁！被剧透了的卫欢扯掉耳机，分外烦躁地扭头，“剧透是不道德的你……顾先生？”

　　　　卫欢没戴眼镜，但也看出来来人正是顾江沉。

　　　　衣装革履的顾江沉就站在她面前，一旁的临时助理不知所措地偷瞄了卫欢几眼。

　　　　他手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并没有开封。
第二十四章
　　　　卫欢站起来，也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对待顾江沉，毕竟每次见面他们都是接近不欢而散，因此她就只微微颔首，打招呼道：“你好。”

　　　　顾江沉看了眼被她关上的屏幕，把水再次递给卫欢，说：“今天定妆感觉如何？”

　　　　“还可以，谢谢。”说完，卫欢伸手要接住那瓶矿泉水，但就在她刚触到瓶身的时候，顾江沉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没挣脱开。

　　　　“剧本喜欢吗？”顾江沉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反抗，只是抓住卫欢的手力气用到更大，看着卫欢云淡风轻笑道：“导演拿剧本来投资时，我就在想，你很适合。”

　　　　其实他是极英俊的长相，高定西装更是衬托出他英挺修长的身材，天之骄子莫过如是。但那种睥睨天下的态度让卫欢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还有这种轻狂无礼，把谁都能当做玩具的行为，让人作呕。看来他永远都学不会尊重别人了，卫欢把牙咬到自己能听见咔咔作响，看着顾江沉的脸厌恶地想到，这就是所谓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那就谢谢您的认可了。”

　　　　随即她用力抽回来，那瓶矿泉水啪嗒一声，就重重掉在地上。

　　　　一旁的工作人员全都目瞪口呆，对这种明晃晃的潜规则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但再怎么吃惊，也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顾江沉是谁，大家还是清楚的——二代在娱乐圈闹着玩，真正得罪不起的主。

　　　　休息室里一下子鸦默雀静。

　　　　她的长相，还是更适合微笑多一点，顾江沉并没有在意卫欢的态度和语气，反而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卫欢想。

　　　　见她冷着脸垂着眼分外忍耐的样子，也不知为何，顾江沉突然就觉得很有点趣味。

　　　　这个人，有点意思。顾江沉判断道。那天在周家冷眼旁观着，他就意识到，韩北宸恐怕和自己一样，也在卫欢面前碰了壁。流水有意，落红无情。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甚至不会判断一下对方是否可以拒绝。

　　　　他之前误以为韩北宸和她在一起，完全是思维惯性。

　　　　如果韩北宸喜欢一个人，那怎么可能得不到那个人？所以顾江沉在发现韩北宸对卫欢的特别关注后，先入为主地就认为卫欢和韩北宸有关系。

　　　　尤其又看到了那枚大得耀眼的钻戒，以她在星光的待遇，自然是她自己买不起的。

　　　　顾江沉自顾自地想，但没料到，完全不是那样。

　　　　在周家卫欢先是拒绝了韩北宸的邀舞，随后顾江沉更从周宛那里得知了卫欢钻戒的来源。

　　　　“她呀，自己弄了个假的戴着，就是为了防狂蜂浪蝶往上扑。不过先跟你说好了顾江沉，你别去招惹她……。”

　　　　别去招惹她，思及此，顾江沉心中冷笑，还没谁能教他来怎么行事。所以他微微一笑，看着始终冷眉垂眼的卫欢一字字说到：“不必客气。”

　　　　“江沉，你怎么在这儿？”一个嗲柔女声突兀地出现在休息室。

　　　　卫欢抬眼，往门口一看。

　　　　——

　　　　下午的定妆过程折腾得卫欢几乎不愿意去回忆，客串的于薇儿比钱玥来得还早，在诸多工作人员面前很是上演了一出“秀恩爱”的戏，但几乎是她单方面宣告对顾江沉的主权。

　　　　顾江沉看上去无动于衷，对于这种游戏既不配合，也不反对。

　　　　随后出现的钱玥差点没当场和于薇儿掐起来，怎么说也是前女友和现女友，两人之间无形的战火差点牵连到卫欢。

　　　　定妆时两个人赛着出幺蛾子，一个要重新化妆，另一个不过是客串地也要去抢化妆间，一个要休息十分钟，另一个就要休息十五分钟……诸如此类。

　　　　不过是定妆，硬是拖得卫欢把一整天都给耗在那儿了，直到晚上十点才收工回家。

　　　　筋疲力尽回到家中的卫欢一进门就急着卸妆，完事后连澡也没来得及洗，就躺在床上想要先缓个气。

　　　　但很快接到了宋姐的电话，“小欢，今天定妆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的新助理怎么样，要不把小王给要回来吧？”

　　　　新助理只是暂时顶小王的缺，其实卫欢也并不怎么满意，别的且不说，这个助理胆子有点太小了。

　　　　但思及小王的赵惊云间若有如无的情愫，卫欢又考虑还是多给小王一段时间和赵惊云培养感情的好，至于她这边，也并不急着用人。

　　　　因此卫欢答道：“都还好，定妆出了一点小岔子，但很快就没事了。”

　　　　她想了又想，还是没把顾江沉的事和宋姐说。有天价的违约金压着，现下拒演是不可能的，既如此，就没必要让宋姐为她担心。卫欢抓起床上搁着的剧本，再者，还有于薇儿和钱玥这两个人在她面前挡着，顾江沉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卫欢挂掉电话后，深深地叹口气：顾江沉那样的人，怎么会和韩北宸相熟……还有钱玥和于薇儿，为了顾江沉，居然也能互掐得那么难看。

　　　　——

　　　　但没多久，卫欢又在新上的综艺节目中见识了这两位女星间的各种过招。

　　　　临上节目时，卫欢才知道别的嘉宾被替掉了一个，补上来的是于薇儿和钱玥。这期的专题是“圈内非专业明星大盘点”，邀请地都是并非表演专业出身的明星。有卫欢，钱玥，还有于薇儿，另外还有几个不算出名的艺人。本来这期节目主办方是要突出卫欢的，但临时间于薇儿和钱玥都自告奋勇上节目，主办方也乐意找点pk话题。

　　　　但很快，主办方就吃到了苦头。

　　　　钱玥和于薇儿都要求独立的化妆间，而且还要离对方越远越好。主办方捏着鼻子给调换了，但很快两人又有新的争吵点：钱玥不满意于薇儿的化妆师比自己的资深，于薇儿认为钱玥的服装和她撞色，两人在后台磨蹭了很久，几乎耽误掉录影。

　　　　非但如此，在录制节目时，钱玥和于薇儿比着赛暂停休息以彰显身份，更对导演分配镜头的事指手画脚。

　　　　在两人第四次阴阳怪气地互呛后，卫欢实在看不下去了，要求暂停。

　　　　在后台卫欢拦住了钱玥，比起于薇儿，她对钱玥更有好感一点；录影中间，有好几次都是于薇儿先挑衅，相较而言，钱玥克制很多。

　　　　因此卫欢打量钱玥一遍后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于薇儿互呛，不理她不就好了吗？”

　　　　钱玥冷笑一声，“要你管？”

　　　　两人的化妆间挨在一起，于薇儿的则在二楼。

　　　　走廊里的日光不强。

　　　　卫欢抬眼，平静道：“你们耽误了我和其他人员的时间，你说我有没有资格管？”

　　　　这种女星间的小范围斯比，卫欢也见得多了，如果不是她俩已经严重到耽搁录影的地步，卫欢肯定不会张口。

　　　　没等钱玥反驳，卫欢就说道，“我明白你不喜欢她，但有必要让全国观众前知道你们不和吗？我也知道是她先挑的头，但既然她针对你，你更表现得大度点博取观众好感，不也可以吗？为什么要自降颜面和她在节目上唇枪舌战……最后，我实在不明白，为了一个顾江沉你们有必要这么不顾自尊吗？”

　　　　钱玥不言不语了很久，继而看向卫欢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她会上这个节目吗？”

　　　　卫欢抬眼。

　　　　“因为我上了。”钱玥冷笑道，“你觉得顾江沉只是顾江沉吗？他有新视，也有金钱权势，所以卫欢，我争得不是男人而已。”

　　　　“相比而言你实在太幸运，刚出道就红了，老板又十分地捧你……可我，什么都没有，要往上爬就只能如此不顾自尊呢？”

　　　　卫欢没想到钱玥竟会说这些。

　　　　听上去很有道理，恐怕无数使尽浑身解数要往娱乐圈钻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卫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