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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帝国风云-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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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氏权势太大,近百年来英才辈出,在西魏、北周和今日帝国三朝都是中流砥柱,关中本土汉姓贵族更是唯京兆韦氏马首是瞻,这样一个庞大豪门,其政治立场必然影响到帝国国策的走向。今上登基之后加快了改革步伐,不可避免地侵害到了贵族集团的利益,尤其是关陇贵族集团的利益,于是以韦氏为首的关中本土贵族集团便与今上和改革派愈行愈远。杨玄感掀起的这场风暴把帝国改革派和保守派推上了决战战场,虽然关中本土贵族因为与杨玄感存在利益上的激烈冲突,并没有支持他,但他们的政治理念不会因此而改变,他们将继杨玄感这一保守派系之后与帝国的改革派继续战斗下去,所以,在接下来的清算风暴中,做为主持清算一方的改革派会想方设法把风暴引向关陇,引向关中本土贵族集团,韦福嗣做为被清算的叛党首恶,便成了改革派撕开关中本土贵族集团正面防御的一个最好缺口。

这种情况下,韦氏对伽蓝的仇恨可想而知,甚至都不排除韦氏在怒极之下斩杀伽蓝以泄愤之可能。

下午,龙卫府抵达慈涧城,于城外扎营。

伽蓝与傅端毅、西行商议,明日过了慈涧道之后,是否去拜见西京权贵。伽蓝一心西行,更无意再返中土,所以根本不在乎礼节上的事,只想避开麻烦。西行当然支持,傅端毅却持审慎态度,因为伽蓝的身份已经大白于天下,今非昔比了,即便韦氏对伽蓝恨之入骨,也不敢下黑手,毕竟温城司马氏还有一位高老夫人,京城还有一个观国公杨恭仁,更不要说皇帝、裴世矩、薛世雄都是伽蓝的恩主,因此在傅端毅看来,伽蓝避而不见,不仅骄横而无礼,更丢了家族和恩主的脸。

豪门大族在意的就是一个脸面,当初杨氏和司马氏翻脸成仇,以致于温城高老夫人失去了爱子,而观德王失去了爱女,还不都是因为那张“脸”在作祟。

孰不料傅端毅这几句却戳中了伽蓝的痛处,他自小饱受磨难,从军后至今都挣扎在生死边缘,大小功勋都是靠自己一刀一刀砍出来的,他和普通庶民一样,对豪门大族与生俱来就是羡慕嫉妒恨,身份的改变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荣耀感,相反,让他深陷仇恨的漩涡,让他的心理日渐扭曲,所以他迫切想逃离,他已经理解了母亲,知道母亲为什么让自己发誓终生不踏足中土一步了,因为他根本就不属于中土,不属于豪门大族,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卑微的官奴婢。

伽蓝脸色阴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傅端毅的劝谏,“为甚咱要卑躬屈膝?那张脸,咱没有,没得给。”

傅端毅苦笑摇头。西行却是哈哈一笑,拉着傅端毅出帐去了。帐外号鼓喧天,蹄声如雷,欢呼声更是此起彼伏。西北人情绪高涨,精力过剩,就在营寨外的草地上打起了马球,气氛热烈如过节。

伽蓝默默地坐着,手里拿着横笛,摆弄着,却没有吹奏的心情。已经很久没吹了,甚至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和西北兄弟们都没有引吭高歌了,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群狼环伺的险恶之地,一个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战场,大家连睡觉都睁着眼睛,哪还有闲暇歌舞取乐?

暴雪趴在他的身后,仿佛感受到主人忧郁和愤懑的情绪,一双暴戾的眼睛微微眯起,忽然,它的眼睛蓦然瞪大,冲着帐外低声咆哮。

伽蓝知道来人了,伸手摸了摸暴雪颈上的长毛,示意它稍安勿躁。

帐帘掀开,李世民走了进来,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位年近四十、体型削瘦、相貌端正的中年人,看上去为人温恭而谨慎,甚至给人一种胆小怕事的感觉,但仔细再看,不难发现其眉宇间隐含着一股刚毅和坚韧之风骨,让人不禁收敛起自己的轻慢,郑重相待。

伽蓝知道来者便是高士廉,当即站了起来。昨夜因忙于处理公务双方便没有见面,伽蓝也不以为意,对高士廉此人他没有任何记忆,所有印象均来自李世民的简略介绍。直到今日清晨与薛德音辞别之时,薛德音特意嘱咐,他才知道自己与高士廉竟然还有亲戚关系。

高士廉的祖父是北齐清河王高岳,高岳是北齐神武皇帝高欢的堂弟,而伽蓝的祖母高老夫人则是高欢的女儿,因此按辈分论,高士廉是伽蓝的表叔。据薛德音说,高老夫人在西京的时候,与高士廉来往密切,并多有照拂,也正因为如此,高士廉才师从高老夫人的女婿薛道衡,并结成忘年之交。既然高士廉与温城司马氏有这层关系,也无怪乎李世民敢于恳求伽蓝出手救助了。

李世民颇有些自来熟,唤了声“伽蓝兄……”便自顾介绍高士廉。

伽蓝换上一副笑脸,急步上前,恭敬见礼。

坐下后,不待伽蓝开口,高士廉便主动从两家的亲戚关系说起。不论伽蓝对司马氏的感情如何,前朝皇族渤海高氏的血脉始终流淌在伽蓝的身上,这份亲情是跑不掉的,这便给了高士廉在感情上迅速亲近伽蓝的机会。高士廉看上去沉默寡言,其实话匣子一旦打开,当真是滔滔不绝、妙趣横生。

很快天色入暮,伽蓝情绪好,上了酒菜,请来傅端毅、西行和一帮西北狼兄弟相陪,给大家隆重介绍这位前朝皇族的后裔。

酒酣耳热,伽蓝与高士廉把盏言欢,彼此从心理上更亲近对方,说话也就随意了。

“将军,陛下既然授权你建立龙卫府,你为何不利用东都的便利条件,就地征召锐士以便迅速完成龙卫府的建设?”

伽蓝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没有回答。高士廉话中有话,但伽蓝自有打算,根本没有必要告诉初次见面的便宜亲戚高士廉。孰料高士廉却是佯作不知,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休。

伽蓝知道高士廉有目的了,干脆一句话“封”死了他,“你以为某是谁?陛下授权某建立龙卫府,某就能妄自尊大独领一府军队?某还想多活几年,尚不知愚蠢无知到自寻死路的地步。”

高士廉面红耳赤,十分尴尬。伽蓝骂人了,恼怒了,高士廉再说下去就是不知趣了,出乎伽蓝的预料,高士廉老脸皮厚,偏偏就是不知趣,虽然马上转移了话题,但说出来的话让伽蓝愈发恼怒。

“以某估猜,关西那帮人肯定不会放过你。”高士廉一边喝着酒,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听二郎说,苏氏的苏合香与你有海誓山盟,这可是你的软肋。”

伽蓝脸上带笑,心里却是冷森森的,目光中更是流露出几丝阴戾。

“将军,明天到了渑池,你可要小心应对啊。”

伽蓝冷笑,“应对甚?”

“关陇是一个整体。”高士廉语含双关地说道,“关中和陇右就如左手和右手,你说,你是否要小心应对?”

伽蓝霍然惊醒,哑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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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龙卫府的真相

高士廉的意思很清晰,西北局势能否如皇帝所预想的那样扭转过来并长期保持稳定,关键不在于皇帝和中枢实施何种策略,而在于关陇贵族集团是否给予倾力支持,假如关陇贵族集团在背后使绊子、下黑手,陇右深陷于内忧外患之中,西北局势何谈稳定?

再联想到李渊入主陇右之后,面对吐谷浑人的疯狂反扑,面对西突厥横扫罗漫山南北,面对铁勒大联盟分裂所导致的北方大漠形势的剧变,竟然一筹莫展,茫然无措,任由局势恶化,不得不让人恶意地揣测其居心叵测。

以今日两京局势来说,皇帝和改革派在清算杨玄感及其同党的同时,必然把矛头对准关中本土贵族集团中的保守势力,这种情况下,西北局势的恶化,必将有效“阻御”皇帝和改革派的“进攻”,原因正如高士廉所说,关中和陇右就如左右手,一旦关中贵族集团拿陇右局势做为要挟,皇帝和改革派也只有放弃进攻。皇帝急不可耐地征召李渊去行宫述职,其背后深层次的原因便在这里。

归结到伽蓝这里,他的陇右之行能否完成皇帝所托付的使命,关键也在能否赢得与关陇贵族集团的妥协。

既然老狼府的长孙恒安对昭武屈术支到中土求助一事一清二楚,既然纳言苏威是帝国核心决策层中的一员,那么昭武屈术支一事对关中本土贵族集团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他们早已把西北局势划入了整盘大棋,而杨玄感也是如此,他也把西北局势当作了其整体谋划中的一部分,只不过因机密泄露,元弘嗣被逐,导致谋划失败而已,但杨玄感失败了,却让关中本土贵族集团捡了一个便宜。

面对皇帝和改革派的“攻击”,关中本土贵族集团岌岌可危,而关陇武川系迫于关陇贵族集团的整体利益受到巨大威胁的情况下,不得不伸以援手,于是已被武川系所掌控的陇右随即成为与皇帝和改革派抗衡的“筹码”,西北局势转瞬间便变成了关陇贵族集团的“武器”,假如皇帝和改革派执意要把“战争”进行下去,那么他们不惜拼个鱼死网破,以帝国的存亡为代价,与皇帝和改革派一决生死。

高士廉只说了短短一句话,却直指西北局势的要害,明白无误地告诉伽蓝,不论裴世矩有多大的本事,他这次若想解决西北危机,稳定西北局势,必须与关陇贵族集团达成政治上的妥协。裴世矩出于时间上的考虑,无法先行赶赴西京与关中本土贵族秘密磋商,于是他只能通过李渊,也就是关陇武川系,间接地与关中本土贵族集团进行联系,这大大增加了解决危机的难度。

伽蓝陷入了沉思,重新思量裴世矩给自己所写的那份信以及皇帝为何如此慷慨赐给自己一个龙卫府?

伽蓝即便加官进爵了,也不过是个正五品的禁军雄武郎将,算是帝国中级武官,依旧位卑权轻,不论是皇帝还是宰执裴世矩,都不会对他寄予远远超过其能力范围之外的期望。

此次伽蓝能够得到裴世矩的认可和皇帝的欣赏,实际上来源于他所呈递行宫的一份份密奏,他在密奏里对形势的详尽分析以及精准预判,证明其个人能力非常优秀。在皇帝远征高句丽的特殊时期,帝国两京能够利用有限力量在短短两个月内平息这场风暴,诸如皇帝和裴世矩等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其中伽蓝功勋甚大,而从这些功勋里所表现出来的便是伽蓝那令人惊叹的天赋。

这一次伽蓝的使命是辅佐裴世矩实施新的西土策略,而皇帝和裴世矩都知道其中的难度,裴世矩的书信和皇帝的恩宠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为对伽蓝抱有更高的期望,期望他能在这一过程中做出非凡成绩,就如他在平息杨玄感叛乱中所发挥的重要作用一样。

伽蓝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西北危机做出了错误的解读。

昭武屈术支能否安全抵达昭武九国并复国成功,关键不在于自己和龙卫府是否有实力护送他,而在于帝国的西土策略能否实现。也就是说,帝国的改革派必须把清算风暴控制在有限范围内,在此前提上,改革派再与以关中本土贵族为首的保守力量进行政治妥协,以便最大程度地保全关陇贵族集团的利益,唯有如此,西北危机才能化解,帝国才能与西突厥汗国维持和平盟约,昭武屈术支才有可能顺利的完成复国大计。

说来说去,还是需要用政治手段解决问题,自己那种远行西土的想法实在过于幼稚,非常的愚蠢,与政治智慧更是半点边也扯不上。

难道说,高士廉到某的身边来献计献策,是源自武川系的安排?伽蓝抬头望向李世民,看到他正与阿史那贺宝把盏言欢,又觉得自己的怀疑毫无根据。或许,这是天意吧。

伽蓝沉思的时间很长,高士廉却很识趣,坐在一边细酌慢饮,一言不发。

西行对伽蓝的反常举动颇感奇怪,小声询问。

“让兄弟们尽情豪饮,一醉方休。”伽蓝笑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京都,却累日厮杀,连走马观花的时间都没有,甚为遗憾。”

西行皱皱眉,“这会耽搁明天的行程。”

“事情再急,也不急在这一日两日。”伽蓝摇摇手,不以为然地说道。

高士廉会心一笑,竟不再呱噪。

十一日凌晨,伽蓝辗转难眠,夜不能寐,于是披着大氅走出军帐,缓缓行走在谷水岸边。

忽然暴雪低声嘶吼,跟着黑暗中传来细微脚步之声。伽蓝转身望去,一位白衣人负手而来,近前再看,竟是高士廉。

伽蓝剑眉微皱,心情更为烦闷。高士廉则是面带浅笑,不过因为畏惧大獒的威猛,隔得很远便站住了。伽蓝俯身摸摸暴雪的颈毛,安抚了一下,让暴雪平静下来。高士廉小心翼翼地走近,低声说道,“将军不再急行,乃是睿智之举。”

伽蓝瞥了他一眼,强自按捺住不满情绪,“某在西土长大,第一次踏足中土,很多事情,也是最近才知道。若方便,你可以唤某伽蓝。若有怠慢,还请谅解。”

这是委婉承认了自己与高士廉的亲戚关系。既然承认了,高士廉便是长辈,若是继续话讲三分,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

“你对龙卫府如何理解?”高士廉问道,“这可是破天荒的事情,将军该不会理解为陛下对你的恩宠吧?”

伽蓝沉吟稍许,微微一笑,“你可以唤某伽蓝。”

伽蓝避而不答,高士廉却是不顾,毫不客气地说道,“伽蓝,这不是恩宠,这是枷锁,它紧紧扼住了你的咽喉,随时可以要你的性命。”

伽蓝想了一下,举步而行,依旧不说话。

“在你看来,你可以带着龙卫府远走西土,甚至一去不返,但这种可能性有多大?你不觉得这种想法过于天真了?”

伽蓝深吸了一口秋夜的凉风,把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高士廉的话很难听,但能直言相告,已为不易。

“伽蓝,要追本溯源,要寻找真相,千万不要被眼前的假象所蒙蔽。”

“真相是甚?”伽蓝终于开口。

“妥协。”高士廉不假思索地说道,“从杨玄感死亡的那一刻开始,战争已经停止,接下来便是妥协。”

“谁向谁妥协?”

“当然是失败的一方向胜利的一方妥协。”

伽蓝迟疑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身望着高士廉,神情严峻地问道,“你是否知道这种妥协意味着什么?”

高士廉冷笑。

“这场风暴过后,皇帝的威望遭到打击,中央威权严重受损,中央对地方的控制会越来越弱,而随着各地叛贼蜂起,地方对所在辖区的控制也是力不从心,更要命的是,两京卫戍军经此一劫,元气大伤,未来数年内肯定无法恢复。可以想像,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加快变革的进程,必然把帝国推向崩裂的深渊。”伽蓝瞪着高士廉,语气森冷,“杨玄感就是一个诱饵,帝国吃下这个诱饵,也就坠入了死亡的陷阱,是不是?”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高士廉毫不示弱,瞪着伽蓝,挥舞着手臂,情绪激动地说道,“局势就如决堤洪水,一泄千里,谁能阻止?皇帝能阻止?豪门大族能阻止?整个中土都在滔滔洪水中挣扎,若想生存,唯有快马加鞭,冲到最高处。”

“天下苍生呢?无辜生灵呢?难道他们就该死?”伽蓝愤怒质问。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你还能拯救谁?”

伽蓝语塞,忿然无语。

“伽蓝,龙卫府的使命就是妥协,你的使命就是妥协,乘着清算的风暴还没有肆虐中土,乘着裴世矩、裴蕴等权臣还未抵达东都,乘着西京大军还在东都城外,你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吧。这不论是对你个人,还是对你此次陇右之行,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影响。”

高士廉转身离去,背影蹒跚,渐渐消逝在黑暗之中。

伽蓝摇头,救了你一个不算,还要救上千个贵族,你嫌某死得不够快是吧?龙卫府经你一番花言巧语,竟然变成了皇帝和保守贵族们的妥协之物,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智慧?这是真相,还是荒诞?

天明时分,答案揭晓。

苏合香来了。

自临清关相见之后,两人便没有机会再见面。此次西行,伽蓝并没有打算再回来,所以也就埋下了一走了之的念头。苏合香孑然一身留在西土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她能回家,能与亲人生活在一起,理所当然应该有一个好未来,但伽蓝自己都没有未来,又何来未来给她?

然而,伽蓝尚未走出东都范围,苏合香便寻上门来,“气势汹汹”地责难他,弄得伽蓝好不尴尬,羞愧难当。

苏合香要一个合理解释,否则绝不肯“放过”伽蓝。伽蓝无奈,不得已把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你倒是个孝子,不愿毁弃对母亲的承诺。”苏合香冷笑,“不过让儿失望的是,你这个阿修罗竟然也知道害怕了,竟然要逃离中土。你可知,你在中土做下了人神共愤之事,多少人想杀你,多少人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伽蓝嗤之以鼻,不想与苏合香继续纠缠下去,直截了当地问道,“苏氏指使你来,所为何事?”

苏合香丢给他一封信,没有署名,而内容则正如高士廉的劝谏,请伽蓝出手救人,能救多少救多少。

伽蓝拿着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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