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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的复仇计划:御用文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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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给妈打个电话?”王婷问婶婶。
“不打,打给她有何用?”婶婶说。
“她在家也牵挂着!”王婷说。
“现在告诉她了,不是让她更担心,她也没办法帮我们。”婶婶说完,王婷就不多说了。
王婷妈跪在神龛前,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桌上的供品已是第四次调换了。按青溪乡的习俗,供品是不能重复摆的。王婷妈每次在神龛前下跪都要半个小时,刚开始嘴里念的不是很清楚,念着念着,声音就有些大起来了:老天啊,我这一辈子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哦!要保佑我!那几年崽小,家里困难得揭不开锅,我都没有做过什么对不住人的事……
王婷妈在家急成了一团乱麻。他想给矿上打电话,但是矿上的号码她不晓得。这个号码只有王婷晓得,王婷没有告诉她。打王婷的手机也处在关机中。
在丁山等人的强烈要求下,矿老板的助理终于出面和他们见面。他肥胖的身材向人们宣示营养多得过剩,那身很不得体的高价西服、手指上那枚大大的戒指,足以显示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发户。陪同他来的,还有一个帮手,脸上有一块很深的刀疤。那刀疤同样向丁山等人宣示着:别惹我,我可打过架,而且不要命。
老板的助理很坦然:“都怪他们命不好,如果我们去年不交政府几百万,你们莫说二十万就是三十万也没问题。如果他们拖到年底再死也不只这个数,那时我们的家底厚实点也好办。如果他们遇上大老板也不是这个样,偏偏遇上我们这个穷老板!现在真的是没钱,不是我不肯出。你们告到政府或者法院去也只是这个样,拿不出钱你们把我杀了也没用啊!再说他们不会理你们的。原因很简单,出了事故对他们政绩有影响啊!”
这也许是实话,也许是恐吓。人在异乡啊,就得要忍辱负重。
“八万就八万,签吧!”王婷同意了。而在煤方和死者家属协商赔偿的时候,两方却共同造了一份死者系在矿外因急病抢救无效死亡的假病历,要签同意就地火化上报给有关部门,并伪造了一张煤矿赔偿给死者八万元医药费的收据;一份是和解协议书。王婷要黑老豹看一下。黑老豹发现和解协议书的最后一行文字“本协议具有法律效力”。黑老豹就有些想笑。报纸上曾报道过村干部主持调解过*案的事,这个协议是不是与村干部的调解一样可笑。但最终,黑老豹这个律师,还是在见证人的后面签了名字,并注明律师身份写上了律师证编号。 。 想看书来
世上最可怜的母亲(8)
大白天的,停尸房里的灯光还是显得很阴晦。打开第一个玻璃棺,一个面目肿胀、几乎无法辨认的人从冰雾中浮现出来,年老的母亲刚要喊什么,人忽然就软了下去。丁山不忍心再看,把王婷她们几个扯了出来,不多时,就听到尖利的哭声破空而来。王婷爸停在另一个房,铁门“哐当”一声开了,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阴暗的内室,很大的房间里,停着两副玻璃棺,其中一副躺着的是王婷爸。很安静,每走近一步,都像是穿越千山万山的艰难,很渴望见到,又怕见到。
死去的面部没有任何伤痕,他牙关紧咬,面部的肌肉因疼痛而扭结着,洗过的头发被冰冻成一缕一缕的。地上堆着一堆王婷爸出事时穿的衣服,上面有黑黑的煤灰和干了的血。丁山用带来的相机照了几张像,但王婷爸的表情不需要用像机记录,就已深深地刻在丁山他们的心中。
“爸爸,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弟弟还小啊——”王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昏死了过去。
婶婶此时比较镇定,她没有哭,只是无奈地扶着王婷。婶婶虽然流着眼泪,但还是十分坚强地扶着王婷,一面掐王婷的人中,一面喊:“婷婷!婷婷!你不能这样,爸爸去了是回不来了,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妈怎么办啊!……”
火化前,王婷要买些香纸到爸爸出事的地方去烧,但是矿上不准。说那样做的话会在矿工中造成恐惧,影响生产。丁山等人这才明白,有矿工死亡的消息,绝大部分工人还并不晓得。
婶婶把她从家里带来的衣服给王婷爸穿上,一面穿衣一面说:“你不要挂念,崽女都听话,会照顾好他们的,你就放心地去吧!”此时,婶婶没有流泪,像一位伟大的母亲在教育儿子。
火化完毕,一行人提着骨灰,从殡仪馆的大门出来。他们按照青溪乡的风俗,喊着王婷爸的名字:“我们来接你了,跟我们转去莫停留啊!跟我们转去莫停留啊……”反复地叫着,叫的过程中不能哭,不能流泪。如果哭了流泪了,亲人的魂魄就找不到回家的路。阻止亲人们不能流泪的办法,这一招最灵。不知是哪位高人编出的如此高明的理由。一行人出来,没有谁流泪。因为大家都在对王婷爸负责。
明月,风,夜色,肃穆的殡仪馆,低头行走的人,构成了一幅凝重而略显诡异的画面。
悲痛到了极点,再持续下去就不再是悲痛而是一种机械的做作。当他们一行人回到青溪乡的时候,寨子里所有在家的人都在王婷家的屋外站着,翻来覆去地说那几句话:“人死了就活不回来了。”“老天爷要收人,没有办法。”王婷妈蹲在屋角神情有些呆滞。
当骨灰盒拿到家门口的时候,有人就喊王婷的弟弟顺子跪下,并要他喊爹。顺子看着骨灰盒发呆,这是他们乃至整个青溪乡人第一次看到骨灰盒。顺子跪在那不肯喊,他说:“那是一个盒子,不是爹。”王婷喊了,只喊了一声就昏了过去。
“按规矩办!我这老骨头还经事,死不了那么快,把我的棺木用上!”蹲在屋角的寨老发话了。在将骨灰盒入棺的时候,王婷打开了骨灰盒,从骨灰里拿出一个报纸包着的小包东西,她没有告诉别人那是什么,拿出来后重新把骨灰盒盖上。那个报纸包着的小包,是矿上对爸爸的死亡补偿款,共八万元。为了路途的安全,王婷想出了这个办法。其实矿上也要求她们存入银行,然后拿存折回青溪乡来取。她怕万一再发生什么意外,那就人财两空了。
世上最可怜的母亲(9)
按青溪乡的规矩,死在外头的人是不能进屋的,一床晒席支在几根凉槁上便成了灵堂。王婷和弟弟顺子穿着白白的孝衣守在灵堂里。在那口黑黑的棺材旁点有一个小油灯,叫长明灯,绝不能熄灭。据说熄了,死者在阴间就会找不到路。说守灵,还不如说是在守那盏灯。一会儿,又去添一下油或拨一下灯芯。
响器帮也是青溪乡的人,这也是当地的规矩。按青溪乡人的说法,这是家师。自家屋里有了事,只能请自家的师傅。如果请了外人,人家会说闲话。说你不合群,由此家族们帮忙也不会那么卖力。王婷爸是死在外地,他的骨灰回来了,但是,他的魂魄还没有回来。响器帮的人用麻杆扎成的火把伸到炉中点燃,之后再用火把点燃一把香,一共八支。按他家的房屋布局从外到里,从右到左开始插香,每次插香之前都要朝插香的方向拜三拜。
首先是房屋正门左右两根柱子上各插一支香,这两支香是用以表示此户人家对地的尊敬,同时,也叫奠门神把不吉利的脏东西挡在门外。然后依照规矩依次插去。插完了,就开始喊魂魄,响器帮的一个人站在王婷爸的棺材边高声喊道:——你快回来,隔河过河,隔山过山,快快来,快快来,别在屋前屋后转来转去的……
当响器帮的唱道:纳——啊——摩——啊——阿——啊——弥——啊——陀——啊——佛——顺子还愣愣的,响器帮的人就捅了顺子的一下腰,顺子就朝灵堂作三个揖。响器停下来,放了一挂鞭炮,唢呐吹了一段曲子,算是完成了一场祭祀。祭祀共有十二场,代表一年有十二个月,每个月一场。唢呐的曲调在每一场的吹奏是不一样的。特别是最后那几场,如此悲凉凄婉,真的是表达出人间的生离死别。在那种场景下,是个人都会心酸落泪。
第二天一大早出殡。出殡前是要打开棺木让孝家看上最后一眼,也就是所谓的遗体告别。虽然已经火化,只有一个骨灰盒。但还是要按老规矩给棺木里添加了些衣被。能够动手给棺材里加衣被的,是那种儿孙满堂,家庭殷实的人。预示着孝家今后也会像这个人一样的。
给棺材里加衣被的时候,还要不停地喊着死者的名字,告诉他是谁送给他的东西。最先是从王婷和顺子身上脱下的衣服,死者带着女儿和儿子的衣服在身上,也就预示着儿女在身边。当给棺材里加衣被的人喊道:“……这是你女儿的衣服,你拿好了,她天天都在你身边,你不要牵挂她……这是你儿子的衣服,你拿着!现在儿子还小,但他慢慢会长大的!”说到这,给棺材里加衣被的人将顺子喊到棺材边,说道:“爹不在了,你俩姊妹要听话,现在没有爹了,惹妈生气,妈走了,你不光没爹,连妈也没有了……”
顺子也许是太小的原因,加之棺材里只有一个骨灰盒。顺子没有直接的感观,他还没有感觉到特别的伤感。给棺材里加了六床被单,就把棺材盖上了。这是青溪乡的规矩,六是根据“生老病死苦”依次推下去的,数到六的时候逢“生”。盖棺材的时候,王婷在旁边喊:“爸爸啊,你就放心地去噢!”
“你怎么这样没良心唉——一个人就先走了——”已哭得气绝的王婷妈突然窜起来扑向棺木。亲友们赶紧上去死死地架住王婷妈,按在那不动。道工师傅喊“时间到”。六七个妇女和五六个男子“嗬”地一声,将棺木抬出了院子,在院子外早已准备好了两条长凳,人们将棺木放到长凳上,然后找来两根老杠,用事先准备好的缆子将老扛固定在棺木上抬出门。棺木上有一只纸扎的白鹤,但是做工不怎么精细,有点像一只老鹰。在棺木上还放有一只被吊了一只脚的雄鸡,随着棺木的起伏,雄鸡“咯咯”地叫了起来,抬杠的人就说:“孝家今后会发迹的,儿孙得力!” 。 想看书来
世上最可怜的母亲(10)
墓地不是很远,就在后山,沿公路走,就在公路旁。因为棺木里只有骨灰盒和几床被单及衣物,不是很重。在路上只换了一班人,换人的时候,走在棺木前面的孝子转过身来,朝棺木下跪。按当地的说法,是死者不肯走。在以往,如果遇上这种情况是不要换人的。因为在这次抬棺木的十六人中,有一半是女的。虽然村子里外出打工的男人们听说王婷爸死了有的也回来,但有的没有回来。特别是那些路程远的,即使回来也因为路途遥遥赶不及了。
此刻,留在家里的人大多是些七老八十的老人或妇孺,许多人不可能再去抬棺木。只好让留在家里的妇女们抬棺材。一路上唢呐吹奏着凄婉的曲调,尾随在棺木的后面,山间衬着一些回音,使得整个山间都有些悲凉起来。
到了墓地。顺子跪在棺木前长长地磕了一个头,口里还不停地说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人们就吆喝着:“快起来,莫讲那么多礼了!”其实,孩子是不知道这些礼节,是临出门时寨老交待的。
俗话说“入土为安”,这不仅仅是说死人其实更是说活人。死人的事情已经过了,活人就该按照活人的方式活着。王婷爸就这样长眠于土中了。青溪乡人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慢慢地,人们就淡忘了王婷爸,那些外出打工去得比较远的,还以为王婷爸还在外打工没有回来哩!只有王婷妈,要重新面对一切。
然而,丈夫的死对她的打击还不是最大的,两个月后一个更大的打击来到了她的面前。
“妈,我怎么感冒一个多月了还没有好?”顺子只吃了半碗饭就把碗放下,他一边放碗一边问道。
“再买点药吃吧!”顺子说道。 “多吃点,现在的药含量不足。我们以前杀稻子只用一瓶盖,现在要用两三盖。”
“我吃了,说明书上只讲吃一片,我还吃了两片。”
……
在郎壳子农村,生点小病是不上医院的,除了你不能下床或者是痛得难以忍受了才上医院。特别是孩子,有点发烧咳嗽什么的,大人们一般不过问,过了几天,就自然而然地好了。按当地人的说法,孩子发烧一次就长一次。要是哪家的孩子总不发烧,大人们还会着急的。
几天后,王婷妈见顺子的饭量越来越少,脸色腊黄蜡黄的,心里才有些胆怯,连忙给丁山、王婷打了电话。丁山和王婷连忙找了辆车,把顺子带到了市里的医院。
医生看了化验单后,眉头紧锁,“还要化验一次。”说完看了看王婷,“你是他姐姐吧,带他去厕所撒个尿。”王婷和丁山立刻意识到,医生的言语中透着奇怪。“你留在这吧”,王婷吩咐着丁山。
待二人离开了病房,医师站起来,示意丁山把门关上,指着化验单说:“这个病不是想象的感冒那么简单。”顺子妈心里一紧:“怎么?”医师见惯不怪了,慢条斯理地说:“现在还不敢肯定,等再化验几个指标后就可以决定了。”
“顺子得的是白血病!:当顺子妈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全身无力几乎晕倒在医院候诊的长廊上。顺子妈虽然文化不高,但是这几年来,关于白血病的报道太多了。血癌啊,不治之症!任何时候,医师都是这样。很严重的事情,他也就那么轻描淡写。医师说,“也不是不可能治,什么事都有特殊情况。”医生还进一步解释……要有相匹配的骨髓或者是他的亲兄弟姊妹的……
灾难似乎很喜欢欺辱弱者。两个月前,寨上的人们还清楚地记得,顺子站在父亲的灵堂前作揖磕头,而今……在场的人无不流下眼泪。丁山陪着倍受打击的王婷度过了冷冷的两个月。令人意外的是,王婷妈在这期间竟然没有落下一滴眼泪。但这更加地令人担心,因为她坐在那里长久的不发一言一语。
女人的愤怒与肩膀(1)
一年后,丁山的工作和生活步入了正轨。
在工作上,召开完招商引资总结会后,丁山就可以专心在宣传部上班,不再兼顾何部长那边的工作。何部长的招商工作向全市作了通报,得到查书记肯定。何部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就可适当地放一放了。
在生活上,他这一年的主要精力都用在了照顾王婷母女上。而王婷也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平复了心情,小服装店也暂时关闭了,只是在家中静养。王婷妈和女儿住了大半年,因为忍受不住城里的生活,最终还是回到了农村。二人的婚事,因为接连两大丧事,也就暂时搁置了。
工作一如既往的平淡无奇——写稿写稿,官样文章几乎天天是一个腔调。但丁山仍然很认真。
这天下午,丁山正在宣传部认真写稿,莫名其妙地接到了环保局的电话,打电话的人十分客气:“您是丁记者吧,我是市环保局办公室的。我们局长想请你坐坐!”
在郎壳子,所有人喊丁山都是叫丁记者。其实丁山不是记者,只是一个普通的通信员。人们不是在挖苦丁山,而是郎壳子人对他的尊称。丁山已经听习惯了,也不当回事。随着丁山名声在郎壳子的增大,请丁山吃饭的人也越来越多起来。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丁山明白,他一无权二无钱,请他吃饭不过就是求他写写新闻稿罢了。帮人家写一条稿子对于丁山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不会写新闻稿的人来说,比登天还难。丁山帮人家写一条稿子是给了人家面子,同时,自己又完成了一篇上稿任务,真是一举两得的事,傻子才不干呢?
吃饭安排在郊区的一家农家乐。这年头吃饭都装斯文,要吃野菜,吃小菜。还嫌城市太吵,要到郊区清静些。但到了郊区自家又不清静了,不是吵着喝酒,就是吆喝着唱歌。
环保局以前是一个不起眼的局,近年来,随着人们环保意识的提高,环保局的地位也在提高。因为不认得环保局方面的人,丁山便让他们在办公室楼下等着他。好在都是郎壳子人,也没有什么陌生感。上车后,拉了几句家常也就熟悉了。办公室主任开着车,副驾驶上坐着局长,后面有三位穿着时髦的女性,从年龄上看应该都是在二十几岁的样子。丁山挤在她们身旁,但他没有正眼认真看。局长介绍说三位女性是他们单位执法队的。
丁山也不是没有见过场面的人,马上应付道:“局长还挺有办法的,现在执法都是美女,这样既不会发生暴力事件,也不会有冲突发生。”
局长便夸奖丁山有文采就是有文采,随便说出来都是引经据典的。然后,又是一阵吹捧。
吃饭时候,三位美女分别坐在三位男士旁边。一个劲地劝酒讲段子。丁山有些放不开,别人说的时候,他只是听只是笑。见丁山不讲,局长要罚他酒。丁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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