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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致死.轮回-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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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失望。袁荃果然将重点放在了那笔钱上。只不过,他没想到,细心的袁荃同时发现了夹层里一张悬棺洞的设计图,于是,装姐姐尸体那具高挂的棺材反成了袁荃转移钱财的藏宝之处。随之暴露出的刘毓舟更让他感到刺激——这些证实了他正在进行的事业是多么重要,人性,永远是由“恶”占着主导。这些,都加强了他的信念,在一些条件下,这些看似无辜的人其实死有余辜。

    他孜孜不倦地观察着染上病毒的年轻人们。

    袁荃去医院检查,被诊断为“疑似心肌炎”。他知道袁荃的时日无多,一路跟她去了上海,想准确记录她发病和死亡时的场景,并想知道她是否真的会到上海去和林芒欢好——他在观察疾病演变的同时,格外注意观察人在诱惑下的演变。略略出乎意料的是,袁荃只是在上海和林芒吃了一顿午饭,就急急驱车赶往南京。他也租车跟了过去。果然,袁荃在沪宁高速公路上心律失常突发,小车扭摆不停,她眼前一定出现了什么幻觉,或者是在早些时候看见了另一辆车中的自己,所以用紧急车灯打出了“伤心至死”的电报码。

    他甚至认为,袁荃在心律失常发作时,很可能看见了“伤心至死”四个字,因为她潜意识里一定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担心着这个诅咒的兑现。

    袁荃死后不久,他发现武汉的商小曼也出现了身体不适。但她开始出现的心脏问题被怀孕和流产所掩盖。适逢她出差去江京和大理,他也跟了过去。在大理,大巴士上的商小曼看见了另一辆车里的他,突发心律失常,并伴发了因心律失常引起的精神失常,冲上去和司机抢方向盘,导致了大理翻车事故的发生。这证实了这种心率失常的猝发也会伴随着精神失常,商小曼看见了什么?他不得而知,但一定是让她最觉得恐惧的东西。她当时最怕什么?乔乔的鬼魂?“伤心至死”?也许,正是我这个“死神”。

    商小曼是个有罪的人,偷了好友乔乔的男友在先,又卷入一个有可能导致她父亲身陷囹圄的经济案件。

    虽然骨子里,她可能还是个善良的人,但还是欲望和自私,主导着她的行为,注定了她的毁灭。能说她完全是个无辜的人吗?她在临死时,出现了令她恐惧的幻觉,还不愿接受命运的审判,却去抢方向盘,试图扭转自己的命运,反而连累了更多人的死亡。

    多少家人因此伤心至死?

    话说回来,那些死者中,又都是清清白白的吗?他们的一生中,是否也曾让他人伤心至死?

    还有新裳谷一行中的两位男士,林芒和刘毓舟,潇洒俊朗的外表下,都有一颗污浊不堪的灵魂。是这个游戏,暴露了他们的丑恶,他们也得到了应有的归宿。

    刘毓舟和林芒死后,观察对象进一步缩小到孟思瑶、常婉和钟霖润三个人身上。游戏继续在进行,就在孟思瑶茫然失去线索的时候,他将李伯瑞一家在新裳谷游玩的照片放在了松鼠的肚子里,“特快专递”给了孟思瑶。那张照片,还是他亲自为他们拍的。

    果然,孟思瑶的猜疑顿起。这个纯洁的女孩开始跟踪那个因为思念死去的妹妹而处于精神崩溃状态的郦秋。郦秋是软弱的,软弱也是人性的一个巨大弱点。还有那个常婉,她有着许多女孩子身上的弱点,胆小、脆弱、爱虚荣,总是要“很多的爱”,她甚至稀里糊涂地成了林芒的帮凶!她也许到死都不明白,爱不是求来的,也不是在反复恋爱中摸索出来的。

    许多时候,爱,只是墓碑上唯一的字。

    常婉在梦中被杀后,他开始觉得有些奇怪,孟思瑶为什么能活到最后?她的病程为什么会如此之长?活埋坑中、防空洞里、得广集团占据小楼后,一次一次,他在关键的时候救下了孟思瑶,为的就是想看看她究竟什么时候会自然死去,因为心脏病发作死去。她是他最得意的一只实验小鼠,他要观察到最后。随即,他发现孟思瑶开始往医院跑,果然,又是个心肌炎的诊断——伤心至死只是个早晚的问题,她毕竟不是超人。他还是饶有兴致地混进医院,抽出孟思瑶的一管血,进行了分析。

    证实了,她的血里也有病毒,加之她已经出现了心肌炎症状,他最后需要做的,只是尽情地欣赏她如何书写生命中最后这一段落。

    不过,坦白地说,他有点佩服这个看似文弱的女孩子。她和她妈妈一样,敏感而倔强。同时,她身上,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强烈的求生勇气,甚至到了隐忍的地步——平常人,经受过如此多的惊吓,早已向命运挥了白旗,而她,似乎在完成一项使命,或许,对她来说,生存的本身,就是一种使命。

    可是,这一使命的终止不可抗拒。

    更另他暗暗觉得惊奇的,是那个叫钟霖润的年轻人:他明知拾夕洞“伤心至死”的诅咒,为了救孟思瑶,还是毅然进入。更令他惊讶的是,钟霖润是得广集团的公子,可以拥有一切,却自告奋勇地成了他的另一个试验品。

    也许,爱的复杂,的确甚于分子生物技术。

    也许,他并没有看得如想象中那么透彻。

    就在一切都顺利进行的时候,事态突变。如果杜容说的都是真的,杜若带着幼小的孟思瑶去新裳谷干什么?

    想见我吗?我们那次婚姻失败,因为彼此都不冷静,已经反目成仇,彼此怨恨颇深,她即便是日后有所懊悔,也没有理由带着和我毫无血缘的孟思瑶来找我。

    他有些害怕,害怕一个假设的成立。

    他从试管里取出孟思瑶的几毫升血,又取出一支吸血用的吸针管,扎入了自己肘部静脉。

    已是深夜,他呆呆地坐在空空的实验室里,已经一动不动地坐了两个小时。

    反复的DNA检测结果,孟思瑶是他的亲生女儿。
第63章轮回
    她是我的女儿?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一次?

    难怪杜若会带着她到新裳谷,一定是来找我,让她见见生父,也让我见见亲生的女儿。可惜,失之交臂。

    这是不是上帝的又一次恶作剧?

    还是对我的惩罚?

    在刹那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原来并没有死。当他知道孟思瑶是他的女儿时,他悔恨得倒真要死去。

    这是一个最残酷,也最贴切、最应得的报应。

    也许,我该庆幸,一次次,从得广集团手下、从刘毓舟手下,救出了孟思瑶,所以她至今还在呼吸。

    但这是不是一种加倍的残忍?

    我在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

    这是我亲手设计的游戏,以为自己始终只是个旁观者,一个操纵者,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成为了其中最可悲的角色。

    我的结局会是什么?

    会不会是一个伤心至死的轮回?

    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叫,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当年在新裳谷,每想到痛苦之处,他都会这样放声嘶吼。

    他继续坐着。关上灯,在黑暗里坐着。和过去一样,他还是怕光明,因为心是黑暗的。

    也许,我需要另一次涅磐。

    世上之苦,莫过于此。

    她已经奄奄一息。

    “你答应我的,我要是先去了,你不许伤心。”孟思瑶觉得每说出一个字,都那么费力。

    “我不伤心,因为我会和你同一天去的。”钟霖润坐在她的床边,两人都穿着素净的病号服。他怎么穿着病号服?他也住院了吗?他们所的劳保医院是江医一附院,他怎么到这儿来住院?

    “别说傻话,要有希望,说不定,奇迹会发生。”但孟思瑶知道,奇迹已经不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钟霖润的目光还是炯炯的,是爱情的火:“你也不要说傻话,谁都没有走,你只是累了。”

    “我觉得我这么一闭眼,就很难再睁开。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钟霖润不由得哭了,泪水掉下来,打湿了她的手背。

    孟思瑶也泪眼婆娑,望过去,钟霖润的身影是那么模糊。渐渐的,那身影竟然变了。天哪,是他!是穿雨衣的老头!

    真的,真的是那穿雨衣的老头在落泪,只不过,他穿了一身护工的工作服。

    孟思瑶从一个梦中惊醒,那老头见她醒来,快步向外跑。

    “你回来!你告诉我,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和你到底有什么仇?”

    但老头已跑得远了。

    “请你不要报警,”窦焕之径直走进了章云昆的办公室,“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现在我们的目标一致,就是要救活瑶瑶。”

    “你果然是窦焕之,你果然是那个穿雨衣的人!如果我们没猜错,是你设法害了孟思瑶和她的朋友,对不对?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心肠?”章云昆忽然有了一种想羞辱窦焕之的冲动,好在理智一直是他的好朋友。

    “他是我女儿。”

    “不可能,孟思瑶是七月份出生……”

    “我知道,她是她妈妈再婚一年后才出世的。她妈妈再婚后,我正式开始了我的报复活动,最初的行动是疯狂的,原始的,低级动物性的……你明白了。”

    “你犯了罪,你侵犯了她妈妈。”

    “别忘了,她曾是我的爱人。”

    “我忘了,和你谈法律,是对牛弹琴。你已经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是啊,我想我的确是疯了。但是,我真做错了吗?被染上“伤心至死”病毒的人中,有贪婪的,有滥情的,有歹毒的,甚至有变态的,就那么几个人,却反映了玲琅满目的人性之恶,他们在有意无意中伤害起别人来,似乎也毫无愧疚之心。

    “没有人是无辜的,我们都有罪!……我们再这样无谓地争吵下去,白白耽误了对瑶瑶的抢救。”

    “你要有什么特效药,就拿出来吧,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我能确定你想帮她。你也应该明白,对病毒,尤其这种新型的病毒,是不可能有直接的特效药,根除病毒,立刻终止病变发展。这样的特效药,绝对不存在。”

    “所以你想继续当年给你姐姐治疗的研究?”

    “是的,用中药和西药的配用,当年我在调试一些方子,在中药里加西药的化学成分,可惜尚未成功,姐姐就去世了,我的家也毁了,功亏一篑。”

    “你需要我怎么帮你……除了不去报警外。”

    “主要是两方面。当年我寻找解救方法时,做了大量的笔记,都装在一个箱子里,留在了我以前在江医的实验室,可是我这次回国来,却没有找到。如果被扔了,就会很麻烦,但我听说很多旧的、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资料都被堆放到旧行政楼地下室的老档案馆里。看档案馆的老太太格外严格,我倒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进入,但因为想专心研究,不想再生枝节,所以请你陪我去一下,找到那些旧笔记。

    “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在江医找七八个会做实验的学生,最好是会药物合成或动物实验,我高价出钱请他们在寒假里帮忙。仪器、设备、场地,我都有现成的。”

    章云昆点头说:“这两个都不算太难,现在就出发吧,去档案馆。”

    孟思瑶觉得自己绝对没有认错,那个老头就是雨衣人。他为什么来看我?为什么还掉下了泪。莫非,他根本就是个好人,一开始就劝说我们不要进洞,后来又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

    钟霖润走了进来。孟思瑶见他穿着便服,心里稍稍安心,想告诉他刚才做的梦,两个人都穿着病号服,但终究没说,觉得有些不吉利。

    “你的医生认为你不需要住院吗?”

    “不用,他说因为在病程早期,注意休息调理就可以了,所以我有这么多时间,每天都可以陪你。”钟霖润没有告诉他,他的病房离这里不过一百米。

    “我倒是希望你能住一下院,有医生观察,总比自己独当一面要好。”

    “但这样,我就不自由了,不能天天来看你。”

    孟思瑶笑着握住他的手,暂时忘却了不久前雨衣人的出现。

    深究又有什么用呢?他想杀自己,易如反掌,他想救自己,势比登天。

    还是尽情享受和爱人在一起的这一刻。

    自从来到江京,安顿好仪器设备,窦焕之从来没有让第二个人进入过实验室。所以当实验室里一下子多出十个研究生和大学生,他竟有些不适应,虽然在美国,他的实验室里也有二十几名研究生和技术员在为他工作。

    他旋即将隐隐升起的那种不安全感抛之脑后,投入对过去那些资料的整理中。

    二十五年前恶梦般的回忆却如洪水般汹涌而至。

    微弱的希望,对失败的畏惧,害怕失去的恐慌,如万箭钻心。

    这里没有失败,我从没有失败过。

    给过我失败的人,比如杜若和那个男人,已经被我以另一种方式击败。

    我厌恶失去,我不能失去,不能失去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个时候,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但我辜负了她,没能将她从死神手中夺回,我却从此成了死神的使徒。

    是命运的嘲笑,还是一个出轨的轮回?二十五年后,病床上的那个美丽的女孩,是我唯一的亲人,却是我一手导演了这场自演的悲剧,要再次和死神谈判。

    已经死去的几名感染了“伤心至死”病毒的患者,从出现心律失常症状到最后猝死,最快的只有三天,最久的也不过三个星期。

    时间成了死神的帮凶。

    是我将自己放在了背水一战的位置,面对无比强大的敌人。

    背水一战的结果,并非都是勇者胜,二十五年前,我就是个俘虏。

    时近午夜,实验室里只剩下了他自己。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四个小时,巨大的精神压力,全身心的投入,他灰白的头发在一根根凋落。
第64章逝
    雪白的床单,床边站着雪白制服的护士,人们都低着头。

    可怕的预感。

    “霖润?”

    护士轻轻摇着头。一个美艳的妇人,是她,应芷蘅,钟霖润的母亲,脸上淌着泪。

    不对,这一定是梦,这个病房,怎么像是七院的?

    “霖润,你醒醒,你等等我,我们说好的……”

    “傻丫头,又做梦了?”钟霖润的笑脸就在眼前。

    孟思瑶猛然惊醒,果然是个梦,很不吉的梦,她打算不告诉钟霖润。

    “没办法,整天无所事事地看小说,不做梦才怪呢。”孟思瑶打量着钟霖润,他气色还算好,西装笔挺,大概刚下班,面带着自信和朝气。她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咱们下去走走。”钟霖润拉起孟思瑶的手。

    “霖润,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医生的话,”医生刚走,应芷蘅就心疼地埋怨,“你既然这么不舒服,就不该到处走动,用药到现在,心律不齐都没能控制住。”

    “妈,你放心,我没事儿的。”钟霖润为了不挨医生的骂,刚才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下,就钻到了被子里。他强打精神陪孟思瑶了很久,此刻出了一片虚汗。

    “我已经失去了你爸爸,不想再失去你。”应芷蘅看着日渐憔悴的儿子,泪眼婆娑。

    “妈,您不要那么悲观嘛,我重视得早,预后应该不错的。”钟霖润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前胸疼得厉害。

    “你为什么还整天打扮得齐齐整整,去看瑶瑶?她难道不知道你就在同一层楼上住院?”

    “她还不知道。我需要给她鼓励,同时,不想让她为我伤感,所以瞒着她。她和我一样,需要有乐观的情绪支撑,如果她知道我也这么病歪歪的,一定会很沮丧,会影响她的康复。”

    “你这孩子,看来,真是为她着了魔。你好好休息一下吧,你叔叔他们应该已经到江京了,不久就会来医院看你。”

    “堂弟也一起来了吗?”

    “当然。”

    “太好了,我正有事情要麻烦他。”

    “樊医生吗?我是小孟,钟霖润的女朋友。”

    樊医生接电话时有些迟疑,大概还有些后悔上回告诉了她钟霖润的病情:“噢,霖润不在我这儿。”

    “我知道,我想请你给霖润他们所写个证明什么的,不要让他在出差了……是这样的,他说他有个很重要的案子,随时可能会出差。”

    “是这样……难道,他已经去了?”

    “还没有,他只是和我打了招呼,说如果他哪天没来,就是出差去了。”

    “他……他的病情还很轻,虽然有心律失常,但只要不过度劳累,轻度的工作还是可以的。”

    “可是,我的医生就让我住院观察了……”

    “我知道你的情况,你可是都昏迷过了。”

    “难道要等他昏迷了再重视吗?不是有些太晚了?”孟思瑶暗骂着:麻木不仁!她知道说服不了这位名医,只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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