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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花嫁-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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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这就是罗睺啊!”虽然这三尺青锋周身都散发出明显的杀气,还是没减少李月潭对其大加赞叹的热情。
张鹤卿则有些失落,尽管他一向服从组织决定,也自认心无执着妄念,可是紫气那给他心神宁静的乐色多多少少让他生出了一丝留恋。今后,却是很难再听到了吧。
“唉……”想到这里,他极少见的叹了口气。
察觉到师弟心中的那份遗憾和不舍,李月潭只能假装不曾体会。没办法,他也不是存心想让师弟失去那点兴趣,可他这兴趣的杀伤力实在太大。每天清晨和黄昏,方圆几里都能听到那随风而来的萧声,他相信想发疯的不止他一个人。
就连隐寰也束手无策,对着张鹤卿这百年难得一见的音痴,他已经想不出任何**的办法了。
为了不让紫气安抚人心的英名毁在他的手上,大家不得不变着法的用罗睺换回了他手中的紫气。至少罗睺到他手里,没准还能收敛些煞气,而紫气到他手里,却不折不扣的成了个杀人与无形之中的凶器了。
乾坤斜扶道灭佛(1)
“这完全是断章取义……”张鹤卿皱着眉头将一份奏折放在案几上,“说什么不守君臣之仪,贪赃枉法、蛮夷之教,没有一个能站的住脚。”
“当然有些只是借口,但已经足够了。”赵归真悠闲的押了一口茶,并未把张鹤卿的反对放在心上。
张鹤卿的眉头皱的更紧,有些不可理解的质疑道:“佛门自汉时就已传入中原,在我朝也一度繁荣昌盛,佛法教义早已深入人心,师兄你这份奏折递上去,岂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就不劳师弟操心了。”赵归真放下茶盏,漫不经心的又将奏章翻阅了一遍。这份诟病佛门的奏章是他让人弄出来的,虽然参杂了不少上纲上线的东西,但他自信有些内容肯定能切中皇帝的痛脚。
“你以为这些执掌权利的人,真的关心佛与道究竟孰优孰劣?”他抬眉扫了张鹤卿一眼,笑中带出一丝嘲讽,“他们有的贪图寺庙的财产,有的窥伺佛教背后的权势,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各自都有着各自龌龊的心理。”
“那赵师兄又是为了什么!”张鹤卿直视赵归真,一向平和的脸上竟也显出一丝凛冽,“师兄明知如此却还故意诬陷佛门,究竟又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呵!”被当面指责,赵归真竟然没有生气,他只是轻笑一声,转脸面向窗外,悠悠说道:“我只想完成道门千古以来的一场盛事……”
“炼师大人,贤妃娘娘有请,说是圣上已在倾颜殿内等待大人。”
就在张鹤卿还欲一探究竟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一个小道模样的影子立于殿外,也不进来,只是躬着身子禀报。
“知道了”,赵归真手一挥让那小道先行退下,然后才伸手将那本奏章揣入袖中。
“张师弟,别忘了你与我的约定。”临走之际,他冷然的看了张鹤卿一眼,“我不靠鬼神之力,然你也必须助我一臂之力。”
“……师兄想让我做什么?”说到这里,张鹤卿心中不禁发苦。当时为了救助杜尚秋而随机应变有此一约,可依他的为人,也无法言而无信。
“放心,我不喜欢强人所难……”赵归真好似看穿了他的犹豫,嘴角扯出一抹嘲笑, “我不指望师弟现在就能理解,那就请你静观其变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说完,他径自推门而出。室外的天色正是白昼艳阳,连带着他的身影也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可看在张鹤卿的眼里,只觉得师兄像是走在一条充满了泥沼毒瘴的迷雾中,就连耀眼的夏日光芒,也挡不住他心中生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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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张鹤卿隔着好几道宫门的春霄,此刻心里也冰凉的很。
在难得的一个踏实觉之后,她清晨醒来所看见的第一个景象,就是杜尚秋一动不动的坐在她的床边,双眼毫无目的的看着对面的墙壁。还在他昨晚的那个位置,还保持着他昨晚的那个姿势,显然一晚上都不曾动弹过。
春霄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一夜好梦,甚至她现在还能回味起那残留的幸福感觉,可惜苏醒之后再看过来,却终归是一场空。
“尚秋,早晨了啊……”她仪式性的问候一声,拉着杜尚秋出屋来到了廊下坐着。虽然知道这样子于事无补,不过看着他安静的坐在阳光下面,就会觉得这个人也变的温暖了一点,令她稍许心安。
接着她又依附回了郑素儿的身体,将房里收拾一番后,和杜尚秋并排坐在了一块。
“干娘早!”
东厢里的两个孩子也都是早睡早起的苗子。七郎一看见春霄便撒丫子奔了过去,对着毫无反应的杜尚秋照样打了个招呼。
打着哈欠的绝儿跟在他后面,看见七郎冲着空白的地方说话,不禁鼓着腮帮子艳羡道:“就我看不见,太可惜了!”
看不见也好啊……活着才是真的好。
春霄摇头苦笑,没有心情跟小孩子打趣,只是看到绝儿倒让她想起了其它问题。
“绝儿,张道长呢?有没有什么消息?” 自张鹤卿入宫已经三天,结果至今音信全无。赵归真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所有的事情好似一瞬间全平静了下来,平静的让人害怕。
“没有……”一提这事,绝儿蹙起他那两抹短短的小眉毛,也是一脸愁苦的坐在廊下围栏上,“完全没有师傅的消息呢。”
春霄又叹了口气,在场没有一个能拿主意的人,才让她感到过去可以放心让别人撑起她的天空的日子,是多么的幸运和珍贵。
如今两个孩子是不能指望的,杜尚秋也帮不上忙,纵使过去多么娇气没用,春霄也知道次唯有靠她自己努力。于是她思索了好一会,换了个问题道:“那道长有没有说过,如果他长时间没有回音,我们该怎么办?”
绝儿仍是摇头,“师傅走的匆忙,只是草草吩咐几句,连书房都没来得及收拾。”
“书房?”
“是的,他总是会随身带点道经的,这次一本都没拿走。”绝儿回忆着这些细枝末节,春霄的注意力却已经转向了别处。
她尚记得父亲的书房一直是自己幼时的禁地,因为那里有很多重要的信件,张鹤卿虽然不是达官显贵,但看起来交游也是广泛,没准就有些能透漏出蛛丝马迹的信件,至少也得让她知道赵归真那帮妖蛾子到底在忙些什么。
“走!我们看看去!”,说着她就从栏杆上蹦了下来,匆匆向张鹤卿的寝书房走去。
因为是临时落脚的住处,所以张鹤卿用来充当书房的这件屋子很小,就更显得里面的书籍浩瀚繁多。春霄心中一边赞叹张鹤卿的求知精神,一边手脚麻利的上翻下翻,嘴里还不忘问道:“绝儿,你知道你师傅平时都把书信之类的放哪吗?”
“知道知道!”替张鹤卿送信也是绝儿的日常工作之一,他熟门熟路的打开一个矮柜,掏出了一叠信笺。
乘着春霄翻阅的时候,他又搬来一个凳子,靠着书架放好后爬了上去,“还有些信件收在这个柜子里,不过都是师傅从日常的信件里挑出来自己收的,所以我猜或许更重要点。”
春霄开了手中的几封,果然都是些做法事的请帖之流,便朝绝儿正在攀爬的那个书架看去。在塞满书籍的夹缝中确实有个不起眼的抽屉,大约一个普通成人抬手的高度,对绝儿来说则需费些周折。
“你小心点。”看着孩子晃晃悠悠的那个劲,春霄准备上去帮忙,那抽屉不知是不是许久没开过有些卡壳,绝儿拉了几下也没有拉开。
“没事没事,我好像没对齐……”绝儿嘀咕着,又是猛力一抽,结果伴随着咔嚓一声,抽屉被他大力拉开了,可突如其来的作用力却使得他一下子朝后仰去,眼看就是后脑勺着地的下场。
“哎!”
“啊!”
“干娘!”
三声惊呼同时响起,然后书房里发出了轰然崩塌声。
“哎呦呦,我的腰……”春霄面朝下跪在地上,用后背抵住倾斜的书架,将两个孩子护在胸下。
这玩意被倒下也没有松手的绝儿连着抽屉整个拉塌下来,幸亏是架子不是柜子,再加上春霄用的是具尸体,才没有被压成夹层饼。但是尽管她不会有痛感,还是本能的为自己支撑重担的小身板哀叹了一声。
“干娘,你没事吧?”七郎被压在绝儿地下垫了底,一边扑腾着想要爬起来。
“咳咳,没事”,春霄咳嗽几下,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发力将那架子撑起来,好让两个孩子先出去,可是就在她一抬脖子的当上,整个人却呆住了。
因为她看见对着书架的房门口正站着一个人,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尚……尚、尚秋?”春霄完全结巴了。
他怎么会在这?他不是没有神智毫无感觉吗?三天以来他不都是一动不动的吗!
她在这边发傻,站在门口的杜尚秋也是一言不发,但他的目光却不是茫然没有焦点,而分明闪烁着各种复杂的色彩。
两人无言对视的时间仿佛极短,又像极长,可就在春霄下意识再开口之际,杜尚秋忽然一转身又跑了。
“等、等下啊!”春霄一急,顿时泄了力气,书架摇摇欲坠,两个孩子又是一阵咦呀哎呦的叫唤,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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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秋!尚秋……”好不容易从架子下爬出来,又满院子的找人,待到在一个角落里发现杜尚秋的时候,春霄已经气喘如牛,可她还是努力的憋住粗重的呼吸声,小心翼翼的靠近背对着她的这个人。
“尚秋……是你吧?”一句话出口,才觉得怪异非常,可是这个身影如此真实,如此接近,她太怕打碎了这仿佛美梦般的奇迹。
“尚秋?”
一连问了数声,那人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动。这个情形让春霄陡然一急,再也顾不上小心,猛的一步跨过去就从后面环住了杜尚秋,可她的双手却穿透杜尚秋的身体而过,这才想起自己尚是肉身状态。
她连忙又魂魄出体,紧紧拥住杜尚秋,同时能感到对方一直在轻微的颤抖。“你怎么了!”心急之下,春霄不禁双手用力,想把杜尚秋掰过来,“你回复神智了吗?你还记得我吧!记得吗?”
“不,我……我……”杜尚秋僵直着脊梁,始终不肯转过头来,但他的嗓子中终于挤出了一丝声音,嘶哑的压抑着,却字字清晰,“是的……我记得,我怎么会忘了呢……”
乾坤斜扶道灭佛(2)
刚刚还是清晰的景象,忽然变的模糊起来,有潮湿的感觉顺着脸颊带着弧度蜿蜒下去,眼睛却还睁的大大的,好想是丢了瓶盖的水罐子。
“为、为什么……”春霄哭的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你……你真的恢复了?你真的回来了吗?你是尚秋?这一次……这一次不是在骗我?”
明明已经看见,却停止不了一遍一遍的发问,仿佛已经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能相信自己的感觉,因为在漫漫的等待中已经不敢坚持。
日夜盼望的一天终于降临面前,却原来是这般手足无措吗?
“是我!我真的恢复了!”这下轮到杜尚秋慌神了,他连忙转过身来,紧紧撑住春霄的双肩。她还从来没在他面前哭的这般形象全无,仿佛马上就会浑身化成一滩水,全部流走。
“那……那你是什么时候恢复的?为什么都不跟我说话?”
“我……”话到嘴边,杜尚秋简直说不出口。他争过,洒脱过,随性过,却还从未这样害怕过什么。
“我不敢……”他吞吞吐吐道,眼睛亦不敢直视春霄,“我不敢……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所以宁愿装作神智全无,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开口。虽然一开始转化为厉鬼之时,意识确实模糊过,但被王贤妃使用邪术聚拢三魂六魄后的事,他全部记得。
曾经说好要保护她要纵容她,可什么样的伤害也都犯下了,纵使是被封闭感情受到操控,他也无地自容。
“你……你是笨蛋吗!” 一股怒气和幸福的感觉同时迸发,春霄原本就大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什么不敢啊?你眼睁睁的看着我担惊受怕居然还在一边装傻!”
一边说着,她就忍不住捶打起了杜尚秋的身体,像是发泄掉快要把自己撑爆的感情,“你还有什么不敢啊?拿刀捅我!合着别人一起欺负我!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现在还来骗我!我讨厌你!讨厌!讨厌!恨死你了!”
她的手脚一如既往的花拳绣腿,即使使出吃奶的劲对杜尚秋而言也没什么杀伤力。因此杜尚秋只是一动不动,被打到最后,干脆紧紧的把春霄搂在怀里,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当然听的出来,这丫头满嘴的谴责,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气。即使他屡次踩碎了她的心,她的反击还是只像以往使小性子撒气一般,就好像在宣告她从未变过,无论他走到了哪里,她都会等着他回来的。
明明那么娇气,却为什么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还能相信他?杜尚秋已不用多问,因为他知道是她太傻,复杂的权衡她做不出来,只能一傻到底,但这同样也是他喜爱她的地方。
心里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感动。
“……小桃,谢谢你……谢谢……”把头低埋在春霄浓密的黑发之间,杜尚秋终是闷闷道出一句。
谢谢你能坚持到这一刻,在我回首之时,让我还能发现你就在我身边。
春霄身体一滞,拳脚也随之停了下来。一来被杜尚秋箍紧了双手,二来她的力气早就被这句话卸掉了大半。
“……说……说什么谢不谢的。”
他本是个最最油嘴滑舌的人,这回怎么忽然口拙嘴笨起来?可偏偏这乏味的一个“谢”字,又包涵了最丰富的内容,让春霄整个人都沉静下来,并费力从那怀抱中抽出双手,反手搂住杜尚秋的脖子,将身体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
一时的惊喜激动过后,浓浓的庆幸包裹住了全身,两个人冰凉的灵魂,似乎都从彼此的身上传递到了温暖。
“尚秋,再也不离开我了吗?”
“嗯”
“真的?”
“……除非你赶我……”
“啊?”春霄猛一仰头。
“怎么会呢!”杜尚秋注视着怀里少女的眼睛,渐渐就扬起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戏谑笑容,“你想赶也赶不走了,我不是早就赖上你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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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没?有没有人啊!”一声吆喝像霹雳一般,把粘在一起的两个人瞬间劈开。杜尚秋和春霄扭头一看,却是一个年轻道士急急冲进了院里。
那道士倒是看不见他们两的魂魄,只是看见郑素儿这具肉身一动不动的瘫在大树边上,正好奇的想要上前探询,又及时被从书房里出来的绝儿和七郎止住。
“道长有什么事吗?”绝儿扛着个比他自己都高的扫帚,之前一直和七郎在收拾一片狼籍的书房。
“有事有事!”年轻道士像是一路跑来的,不停的喘气,“观门口有位小沙弥要找张道长,我说他早进宫了好几天都没回来了,只有你在,结果那小沙弥急的团团转,最后只好托我把这封信交给你了,让你务必要告知张道长!”
“是出了什么急事吗?”察觉到传话人按捺不住的某种激动,绝儿多问一句。同时一手接过信笺,这时春霄和杜尚秋已经走至他的身边,只抬眼一扫,春霄就看见那封信上“资圣寺”的落款。
“像是出大事了……”年轻道士果然是打听到了什么,低头凑到绝儿耳边,“听那小沙弥说,今天一早朝廷就派兵围住了资圣寺,似乎是要驱逐所有僧众!”
“什么?!”这个消息过于荒诞,春霄忍不住就惊呼出来。
资圣寺历史悠久,自她出生以来见着的就是它香火鼎盛的风光,从未见过朝廷会如此侮辱,更别说是驱逐僧尼。
不过她的声音寻常凡人是听不见的,所以那道士只是匆匆作别了绝儿,看那兴奋的劲头,怕是还要四处传播消息去了。
“快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一待外人走远,杜尚秋首先出声命令七郎,而七郎抬头看他,后知后觉似的愣了半响才恍惚一声,“干爹?!你……你好了?”
“哪里?哪好了?”绝儿顺着七郎的方向只能看见空气,不禁连声催问,春霄则已经附回了郑素儿身上,赶过来一手拍上他的脑袋,“这时候还看什么热闹啊!先看看信里写着什么才是正经!”
“哦,对对……”两个孩子赶忙拆开信封,四人围做一圈端看那信上的内容,却只见到短短的两行字:
朝廷已决心于十五道全面灭佛,然寺毁事小,阵毁是大,请道长务必一谈,速来速来!
“是知玄大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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