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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灯录·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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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腐化,现在都是奢望。
  「沉瑟,别恨我。能回头的话,我早听你的话,回头了。」
  最后,他只能这么跟他忏悔。
  苏提灯缓缓起身,步出这后山假景,途径那木板桥的时候愣了一愣,这里的景象布局都是沉瑟设计的,也本就是他常打理的,如今,景象未衰,人已先无。
  也记起,这人还曾言之凿凿道,「将来啊,你若真能同薛黎陷言和,若随他入驻了正渊盟,届时我定不会再同行了。那时候,你若是被他欺负着了,可千万别来跟我讲。」
  那日风有些大,沉瑟微垂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就斜斜的闲散靠在这木栏边,弹着食饵喂着游鱼,「毕竟,你最终会原谅他的。可我不会。」
  抬起眼来,好像盛满了一湖的山水烟色,却独独不及盛情。
  也好似他早就做好了脱手一件宝贝的打算,只不过这宝贝搁手里头玩久了,有点心头肉的架势,舍出去便是要多不舍有多不舍。
  那时他垂眸时深情太多,温柔太多,一晃神好像便真让人忘记他是个染血的修罗,忘记自己也是个双手沾满罪孽的痴者。
  当时唯一念想只不过恨不得将灯笼狠狠拍在他那张出尘的脸上,训几句,「你当我还真是个东西了?你说送人就送人?小心我改天就将你做成蛊人栓我灯笼里,二话不说携回南疆去扔祭坛里焚了!」
  个为老不尊的,便是这么不尊重我的!
  枉我还敬你那么多年!
  哼!
  如今想来……倒不如当初狠狠心真将你做成蛊人,栓我身边,带你回南疆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么难堪局面,什么都不可得……什么都是奢念……
  ……
  不知怎么,他近些日子虽然因自己和月娘的婚事准备的手忙脚乱,其实也是在故意这么往死里狠狠的忙自己,好像这样忙一忙,就能减少心中的痛苦一样。
  醒来后……不是未曾发现有甚么变化。
  至少,至少蛊化没有如期而至。
  按理说,施用蛊术救活月娘,眼瞅着又近一年了,自己……根本没有不蛊化的理由,怎么还可能动、还可闻花香听鸟语,还可感受月娘扑进怀中那一瞬柔软?
  这是把自己作为蛊物,必须会付出的代价。
  除非……
  刚醒后的第二天夜里未曾不是把薛黎陷叫过去兴师问罪。
  这人倒是挠着头打着哈哈说的简简单单……
  我呸!
  怕就怕欠下人情债,你这却叫我如何还?
  更何况……还负了你一片殷殷宅心仁厚。
  我是没被蛊化,可是,却如何消弭这些年来的滔天罪过……
  又似忆得那日夜里,那人熠熠一双赛过月华般明亮的双眸,话语含笑,怎么看都是一副在打着商量的模样,「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那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好了。其实本身也就是打算跟你做这个交易,只不过怕你不肯。」
  「甚么交易?」完全想不到,有甚么东西、甚么事可以抵得过他这般煞费苦心。
  他这个万丈光芒的哥哥啊,怎么能为他、为他一个有着罪的人,而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真真正正大街上转眼一过的乡野郎中罢了。
  他倒是废他那一身武功废的轻松,倒不知自己心下咽下多少难过。
  除了起死回生的法子,有没有时光逆溯的方法?让他试一试,让他别承受他这么大的恩情……
  「你给沉瑟的那个花枝,抵过。」
  「甚,甚么?」
  薛黎陷翻白眼,「你不是去年闲着没事吃饱了撑的做了个花枝送沉瑟吗,他不是後来又还你了么,我想阻止你蛊化,嗯,你把那个花枝给我就行了,咱们这事就算扯平。」
  及至被他翻箱倒柜搜走了这个花枝,苏提灯才忽然反应过来,踉跄了几步追出去,「为甚么?」
  「哈,也没甚么。就是很想要这个。」
  苏提灯略微蹙眉,一时不知道再该怎么回答,但仅存的理智还是让他近乎机械的喃喃道,「我,我再重新给你做一个便好了,这个,已经没多大用了……」
  「不,我就是想要你给沉瑟的这个。反正他人不在了……嗯,也不会过来跟我抢了吧。」
  苏提灯还是没大反应过来,不懂薛黎陷这到底是甚么意思,天大的恩情岂能是一件故人遗物来做消抵……
  「你这一觉醒来真傻了啊?」皎皎月华下,薛黎陷晃着那花枝玩的不亦乐乎,上面仅存的一些鳞粉淡淡流光纷乱。
  他笑呵呵的恍若殿前真仙——「有很多时候,我都在庆幸,我能做甚么,我现在就能做到。譬如你当初给了沉瑟这个礼物的时候,我很是羡慕啊。当时觉得,嗯,我也能有一个便好了。现在拿到手了,就很高兴了,觉得很满足。在我眼里,废掉我这个气死很多前辈的武功,跟这件事是等价的。至少,我能救一救你试试。至少,我不用看到你一醒来后只能变成一个活死人一样,再自己偷偷去抹眼泪,恨自己当初为甚么不试一把,试一把你还能醒来后对我生生气,骂几句,『薛黎陷,我从心底里就没认过你这个大哥!你想让我认你做大哥还是下辈子吧!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你现在做出这等惊骇的事情来,你叫我如何去还!』嗯之类种种……」
  「包子我喜欢吃最热乎的,牛肉面我一定要吃最滚烫的撒着葱花加了醋的,酒我喜欢喝最大碗的……其实,这些事都是一样的。」薛黎陷又眨了眨眼,这些事,是哪些事,他不用说,苏提灯也应该心知肚明。
  ……
  「那个晚上,一定是月华太亮了罢。」苏提灯突自摇了摇头,一个会心的笑未及挂起,又忆起近日种种之事,哪一次不是略微一阖眼,便是利甲穿透心腔,掏出五脏六腑,獠牙抵至细嫩脖颈,「咯吱咯吱」的脆骨咬啮啃噬之声,伴着汹涌不断的鲜血浑流。
  叹了口气,像是要把长长久久的过往全部都叹出去一般,他淡定且从容的打开了灯笼纱罩,拿过其中终年常燃不败的蜡,微微倾斜于溪流之上,眼瞅着一滴,又一滴的蜡油滴进清澈的水里,先是很急的一个冲力,又微缓,四处张扬开了手脚,扩散成一幅墨花图案。
  而与此同时,在济善堂正号脉的薛掌柜,收到了一份贺礼。
  第一时间还以为是苏提灯成亲的消息走漏了,还把他吓了一大跳,可看清来人是绿奴之后,又放松不少。
  「给我的?他成亲我掏红包才对啊哈哈哈哈怎么会想到给我礼物?」
  「嗯……先生说一周后的今天,他和夫人成亲了之后,你再拆开看。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啦。还有,地点还是定在伫月楼里面,伫月楼盛不了正渊盟那么多人,不过倒是可以多延期几天,你们每天不要来太多人就行。」
  薛黎陷挑眉,「嚯,这么赶?他再没说甚么别的。」
  绿奴忍不住拿袖子遮了嘴,闷声憋乐,笑了好大一阵子才道,「先生还说了,要是薛掌柜问了我这么赶,那你便告诉他,让他尽早领了柳姑娘远走高飞才是,别再打扰他和月娘恩爱的时间了。」
  「……」薛黎陷一瞬间觉得手上礼盒有千斤重,感情这是被嫌弃了啊?
  「我先回啦,再帮先生准备准备东西,薛大哥你们这些天就不要到楼里添乱了啊!」
  「好的好的知道了。」果然被嫌弃了。
  薛黎陷挠头,刺现在一直在外面追查南宫彩到底哪儿去了的消息,灵潼的后事正渊盟也帮着料理了,冯老处理事务太忙……倒时候怎么排去喝喜酒的顺序,倒也是个大麻烦。那时候叫刺去,或者不去,都不大好……
  刚一想到这儿薛黎陷就立马住脑了,得,得,得,他光想想这些就有点怕了,也得亏着苏提灯还能打点好这事。
  目光又转移到手上礼盒,要不,偷偷先瞄一眼是啥?
  呃,嗯……就一眼,好吧……没甚么的……吧……
  「老大,老大不好了!」
  「老大快出去看看啊老大!」
  「出甚么事了?」薛黎陷随手将这盒子同旁侧药材混在一起放了,哦对了,济善堂的小孩子们还要领上去闹闹洞房呢到时候,可是摊子又不能随便一个人都不留,这也得排顺序啊……顾此失彼又不行……
  「有好多人出现奇怪症状了!控制不住!像,像,像是瘟疫……」话至最后音量已渐小,像是生怕大一点声就真动了这个可怕的病魇一样。
  「甚么?!柳妙妙现在在哪儿?快别让她乱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天开始恢复日更速度。
  日更到悬灯完结。
  *******
  古物在这里祝各位端午安康。=w=。

☆、第162章 卷十三,怀此思(十)

  「这药,名唤『怀此思』。鸦敷……你不会叫我失望的吧?」
  眉目温善的男子拢袖站在马车前,依旧是一脸惊人的慈悲。
  驾车的男子笃定的摇了摇头,「放心吧先生!」
  苏提灯将茶盏缓缓递了过去。
  鸦敷将药丸先抛入嘴中,借着茶水一送,尔后猛的一仰头干尽了。
  苏提灯绕到鸦敷身后,故意让他瞧不见自己。
  只是伸出一只手去,手上是一张写满了字的信笺。
  静待了一会儿,鸦敷缓缓睁开眼,阅读了一下那些字,尔后顺着握信笺那只素白的手,想要回头看去,却发现他索性将信塞进了自己怀里。
  顺势望去,那人脸上覆着一张纯银面具,无太多花色,却反而简洁成另一种最繁复的境界。
  将信笺贴心口放好,南疆来的汉子一扯缰绳,车辇便辘辘远去。
  *******
  今年花期终是无人共赏了。
  苏提灯拎着月娘最喜吃的玫瑰酥,缓行过这稍微有二三行人,不像是一座死城的青石板街。距离成亲那日,只剩下两天了……
  虽说济善堂这几日奋力抢救,已控制了瘟疫蔓延,但到底也只是堪堪控制住罢了,不让其扩散出去,但已被传染的人,怎么从阎王手里抢过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本是买完糕点打算直接回雾台山的,走了回路鞋子却忘了原来的方向,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处僻静小院落的回门外。
  因为济善堂已经住满了病患……有些还是家里人怕患病的家人传染,索性将人丢了出去,,也都叫薛黎陷挨个挨个的捡回去了,所以说,有时候这亲情呐,也无非如此凉人。
  薛掌柜最后索性又在其不远处盘下个空宅子,仔细料理着药材,柳小喵那个闲不住的却宁肯出去四处乱奔,抢救其他病人。
  骂也骂过,简直就差动用暴力将她强行关押起来了。
  可真关起来了,还能是她柳小喵么?
  薛黎陷认命的叹了口气——其实,他又何尝不知,谁留下守着家,才是更提心吊胆的那一个,心慌慌的提到嗓子眼儿处,没得安放落脚之所。而且现在没了那一身好武功,也就真本本分分平常心的做起个真真正正的郎中。
  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还得一边维持着内心平和继续调着药材。
  每日的汤药需求量都很大,自己这边也算是耽误不得、怠慢不得……
  得啦,就让自己提心吊胆着吧,反正早已知她是不喜欢过这种『太犹豫』的生活的。
  只是……苏提灯的婚礼,势必要被冲淡一些喜庆味儿吧?
  等着终于分抓好了这几大幅药材,薛黎陷刚打算舒展一下手臂,好捧着去煎一下药的时候,一抬头瞧见院落便是一怔。
  苏提灯后倚着回门,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糕点,就那么静静的正盯着自己看。
  「来,来多久了?」
  「不久。」苏提灯笑了笑,微风拂面说的也无非是这种感觉,眉目如画的男子便是连不笑时唇角亦是含笑,虽说下山一趟见了这般景象可能会被影响心情,但是一想到这是他和月娘的亲事,便也不觉得有甚么了吧。
  毕竟,他们两个实在历经太多波折了。
  又一眼扫到他手里的玫瑰酥,薛黎陷挑眉,「绿奴忙的走不开了?虽说昨天才解了封城令,但是你体质弱也不要随便下来了,万一被沾染上污秽之气怎么办。绿奴是不是这几天也很忙?」
  「无碍。小小一包玫瑰酥罢了,月娘忽然想吃,绿奴正在筹备晚饭,鸦敷又到了鬼市帮我坐镇,月娘还在坚持不懈学熬粥,反倒小生一个闲人了。趁着三月暖风出来偷个春意,也是好的。」
  「她,她啊……柳小喵说喝粥对你身体有好大用处的……嘿!」
  「嗯。」苏提灯缓缓离开了倚靠,站直了身子道,「我只是买了糕点顺道来看看你,看来这疫情虽得控制,消亡还需得一段时日啊,你也有的忙了,小生也不多加叨扰了。」
  抬头瞧了几眼天色,忽又轻笑,「我这也得回了。不然月娘又好发脾气了。」
  薛黎陷挠头,他这次是真想留也没法留。虽然表面上大家都说的风轻云淡,其实只是为了安慰那些芸芸众生罢了,但凡懂点医术,便都心知肚明,瘟疫哪是那么好控制的呢?其实守在煎锅前等药开的时候,薛黎陷也未曾不是寻思过,如果这瘟疫没被这么幸运的控制住,那么,正渊盟是不是又会被推出来,会演绎一场当初同四大家同样的笑话,只不过,这次是真谣言,而非假谣传了。但同样,如果治好了,大家一传十十传百……百口之后,是不是又会出一个另外的神话版本?便是济善堂连瘟疫都能治的好?
  但是无论怎么想、怎么去看这件事。薛黎陷现在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便是连之后的变数也无法预测,又何必去预测?江湖给的教训还不够?还是苏鹤当初亲手处死茶苏时说的那袭话不够?明白人便该知道,这个世界,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个儿罢了。若真有上苍所在那么一说,想必诸天神佛也是先救那些自救之人,毕竟你自己不去试着拉自己一把?谁还愿意去帮你一下?
  又恍惚思及那次因为鬼火的事,济善堂做了些食物分给那群失了温饱的人,那时候苏提灯借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去训诫乌椤将来要成为一个怎样的明君,当时忙活至半夜仍不肯放过他,喋喋不休的去跟他对峙了半宿,当时唯一念头便是觉得——这个人何止病的不轻,简直病入膏肓了,在心里头!
  可是如今看来,薛黎陷倒有些恍惚,救人是必须的,与这场瘟疫抗衡也是必须的。
  但是之后呢?输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呗,至少是努力过的。
  可是,赢了呢?赢了之后,便不会有人把自己传成神仙什么的……其实,就算有人不懂苏鹤那袭话的用心良苦,自己却是个不要脸不要皮的,大不了就跟江湖撕破脸皮——硬是不被推举出去,不站出去,再不行,大不了卷铺盖跑呗!
  思及此又顿然了悟柳小喵的常态,薛黎陷心底啊呀了一句——果然呐果然,这一个个的眼界都放的如此长远!早知道自己先前也应该四处跑跑,不困居于救援一个地方。这下倒好,此时再想跑,也是没了什么武功的。
  罢了罢了,想那么久以后的事做什么呢?现在瘟疫能不能抗的过去都不一定……而且,心底隐隐的总觉得,这并不像瘟疫,而是一种很像瘟疫的毒罢了……不然他们几个虽说是做了些防护措施,可是一点中招迹象也没有,也是有点奇怪的……
  挠了挠头,寻思着他们好歹之前练过武体质还能强些,苏提灯还是别出来乱晃悠尽快回去吧,于是便点点头,回了句好。
  跨出回门四步左右,已互相隐隐瞧不清面容了,苏提灯忽又顿住,眼波微荡,慢慢回头道,「薛掌柜……没有偷偷开过那个盒子吧?」
  「没啊、没啊。」薛黎陷认真眨眼,随即又认真摇头。
  那么一个小盒子……嗯,是没开过,但是薛黎陷闲着没事的时候想过无数回里面会装了甚么。
  此刻那盒子也随着药材一起被运到了这边小屋,若不是得他提点,自己倒是差点忘了还有个他给的小礼物。
  刚想要不直接光明正大的问问你送了我甚么吧,才发现那人已经拐出去了。
  又暗自摇摇头,薛黎陷将刚才被风吹乱的几味药材重新扒拉的散一些,刚准备对着方子拿几幅包好,却发现自己心乱乱的,老是在那个盒子上打转……
  便是强自镇定心神,也定不下来,觉得好像不提前看看那盒子,就要发生甚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
  单手隔着衣衫按住那一颗乱扑通的都快跳出来的小心脏,薛黎陷单手在药材里扒拉,猛撕了包裹拆开,便差点被其中的清光给晃得一耀眼。
  盘了好几圈,乍一看还以为是蛇魄银银,再仔细一看,才发现……
  是苏提灯的那条『腰带』。
  这把护身软剑,他给我做甚么?
  微有不解,薛掌柜轻轻拈起剑柄,才发现上面赫然刻了二字——苏瞳。
  一瞬如遭电击。
  『都说苏家男子多习剑,女子多用鞭……死后尸骨可以找不回来,标志其身份的利器却必须寻回,葬回苏家坟冢,那是他们的荣耀……』
  『这把……到底是剑,还是鞭子?』
  『你又把我当做了甚么,是男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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