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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川往事-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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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假装专心地切一块烤得七分熟的黑椒牛肉不接话。过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艾玛向你打听一个事儿。昨天工程部派了一个软件工程师过来把我计算机的文件全部考贝了一份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她悄声说:“听说是温州的标出了事。有人将我们的设计方案透露给了佳园。”

    佳园目前是cgp在温州工程的最大竞争对手。

    我暗暗心惊。

    “老总们大怒派人追查设计图有哪些人看过。”她斜眼看我“你负责翻译所有的图纸当然会查到你。”

    我译过大量的图纸但我只顾着找图纸里的英文字根本不记得哪一张属于哪个工程。我倒不但心是我泄密。cgp在译图方面有严格的操作程序我每次都认真执行不可能有纰漏。我担心的是我利用上班时间访问过的网站会不会有记录虽然每次关机之前我都记得清除浏览器里的历史。所幸我的原稿一直存在u盘里在办公室的机子里没有备份。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有点害怕有点做贼心虚。

    我正在胡思乱想蓦地听见艾玛说:“其实现在查已经太晚了。离投标的截止期只剩下了十二天。现在又是年底又是过节想重头再来没时间也没心思。那个c城改建投资二十几个亿外观和园林由江总和张总亲自设计本来是胜算在握的。咱们公司这回的损失可是不小。这年终晚会以前江总必来。你难道没现江总这几天都不在公司?”

    我一个小小的翻译只做我份内的事情。哪个老总来不来上班我从不关心也从不研究。我加快度吃完饭现不少人还留在大厅里闲聊。我假装去洗手间其实是想溜回家去写。走到门边忽然听见有人叫我:“安妮!”

    我忙回头见是张庆辉。

    “张总。”

    “安妮公司有点事情你能在圣诞期间出趟差吗?”他说神色很严峻。

    “当然可以。”我看着他多少有点心虚。琢磨是不是我上班时间写事。

    “抱歉按理说这个时候不当来找你。”他说“可是公司里的英文翻译单身的只有你一个。其它人都有老公和孩子。”

    “没关系。去哪里?什么时候动身?”

    “温州。今晚十一点的飞机。我们已经订好了宾馆。”

    我看看表刚刚七点。

    “那我先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给你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够吗?我派司机送你回去然后八点整接你去机场。”

    “好的。”

    “也许你听说了公司的设计方案出了点事时间所剩无几所以才会有此非常行动。”

    “我完全理解。”

    “那么等会儿机场见。”

    我回到我自己租的公寓换了一套日常穿的衣服然后以最快的度收拾好行李。我的头因为喝了几杯酒很有点晕。我把头埋在温水里仔细地洗了一把脸然后我出了公寓的大门看见张总已经到了他站在车外抽烟显然已等了我一段时间。

    “对不起不知道今晚会出差我可能多喝了几杯酒。”进车门的时候我的头在车窗上碰了一下显得很傻。

    “没关系。”他笑了笑“以前翻译部的朱小姐酒量也很好。”

    一路无话。

    汽车到了机场我走出车门被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然后我突然现眼前一片模糊。

    我居然没戴隐形眼镜!

    可能就是在洗脸的时候弄丢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袋郁闷地现我的备用眼镜放在那个沥川给我的LV小包里了。我现在背着的是平日上班用的帆布小包肩挎的。因为轻而且有很多夹层很喜欢用。

    我暗暗安慰自己不要紧。温州那么大不会没有眼镜卖。我明早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商场配眼镜。然后我拖着行李箱如影随形地跟着张庆辉。

    不一会儿我们在入口处碰到了另外几个人。我只看得见一群模糊的人影。只听见张庆辉叫了声:“江总。”

    人影走到我们面前是粗粗的轮廓。依稀认得出是江总和cgp的另三位建筑设计师和两位制图师。每人手中都有一个手提。

    “飞机已经到了?”张庆辉问。

    “到了他们可能正在拿行李。”江浩天回答。

    原来他们还要等另外一拨人。

    接机口十分嘈杂。我忍着喉中隐隐上涌的酒味跟着众人在围栏外默默等待。过了约半个多小时江浩天和张庆辉忽然疾步走过去余下的人也都跟了上去。显然他们接到了要等的人正在那里握手、寒暄。我什么也看不清只觉眼前有很多人头在晃动有很多牌子在挥舞有人拥抱有人尖叫影影绰绰似真似幻。

    这场景让我想起点什么。

    六年前也是在这里我等过沥川。他的飞机一点到我生怕误了九点就赶到机场。等得那么苦到底还是沥川先看见我我紧紧地抱他长久不肯放开。那时真的只想把他折成一道手帕永远装进自己的兜里。

    现在多少日子过去了?一切都茫然了。

    我默然地想着面前的人群忽然分开。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向我走来。

    其实那只是一个穿着大衣的黑影。我认得他是因为那走路的姿势我再熟悉不过。

    然后我看见一张脸离我很近却看不甚清。

    我突然意识到今天没戴眼镜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我听见江浩天向这个人介绍:“王先生这位是我们新来的翻译安妮小姐。英文系的高材生。她来接替以前朱小姐的工作。安妮这位是cgp的总裁王沥川先生。”

    一只手向我伸过来我亦伸手过去。

    手仍然是冰凉的;淡淡的气息仍然是薰衣草。

    “你好”他迟疑了一下“安妮。”

    我觉得我的体温降到了零度。涌到头顶的血凝固了。

    我听见自己的回答无比冷静无比专业:“你好王先生。”

    然后他身后的一个人推着行李也腾出手来和我握手:“你好安妮我是王先生的助理苏群。”



………【第24章】………

    苏群这个名字我仿佛在哪里听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离登机只剩下了一个小时。沥川走得比较慢大家都陪着他慢慢地走。只有苏群推着堆得高高的行李车赶着去办托运。

    过了安检我们在登机口等了一会儿就听见准备登机的通知。透过航战巨大的玻璃窗我看见停在登机口外的是一架波音737…9oo。一路上两位老总一左一右一直和沥川窃窃私语。剩下的人都识相地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我们的机票是清一色的头等舱。大家都知道这趟差的主要任务就是亡羊补牢。只要公司中标花什么代价都值得。乘客们已经6续开始登机cgp的人却按兵不动只因江总仍垂头和沥川说话。外企和国企一样有严格的等级制。一般工作人员不会越过老总先行登机。觉察到这一点江总向我们挥挥手示意我们可以先走。于是众人鱼贯而入。我拖着行李箱埋头走向检票口路过沥川时箱子忽然一抖好像从某个人的脚背上拖了过去。

    我抬头一看“某个人”似乎是沥川。然后我低下头想看清我的箱子究竟压的是他的哪一只脚背。如果是左脚我需要道歉。如果是右脚我觉得用不着。反正假肢没感觉。反正我一句道歉也不想说。

    什么也看不清。我这一迟疑路人都看见了。碰到人家还是残疾人连个sorry都不肯说像话吗?两个音的词难道会噎死我?犹犹豫豫正待张口他竟先说了两个字:“不是。”

    我舒了一口气。然后昂挺胸拖着行李孔雀般从他面前扬长而去。

    到了机舱口我又被拦住:“小姐行李箱标。请留在这里我们给你拖运。”

    “谢谢。”

    机舱里的空气暖洋洋的有些窒闷。

    我坐在后排临着过道。身边是设计部的小黄。我虽到cgp有三个多月只和几个翻译有往来其它的人基本上视而不见。那个小黄我只和他说过不到三句话只知姓黄连名字都叫不上。所以对他笑笑然后拿出mp3播放机塞住耳朵。

    从起飞开始我的胃就一阵一阵地翻涌。其实我并不晕机。可能是酒喝多了也可能是和艾玛聊天的时候吃多了不好消化的牛肉。总之我先是坐在位子上对着纸口袋呕吐接着便躲在厕所里吐翻江倒海胆水吐尽。然后我也懒得出来就坐在马桶盖上喘气像一条死鱼。两个小时的飞机我吐了足足一个小时回到坐位我才省悟我为什么会吐。

    居然是来了月事。

    十七岁的时候我月事正常一月四天不多不少。比我认得的所有同龄人都轻松愉快。十七岁以后我月事紊乱不但日头不准且来势汹涌特别是头两天。头昏、恶心、呕吐、小腹痉挛——教科书上说的不良反应——我都有。一个月总有七八天的日子一阙不振。

    这当然不是最恐怖的事。

    最最恐怖的是我没带卫生巾。却是鬼使神差穿着一件米色的筒裙紧紧包着臂部的那种。先头我光顾着呕吐不觉下身已红红地湿了一片。现在坐着就能感觉血块一团一团地往外流。我吓得不敢动更不敢起身。可身下的裙子被血一点一点地浸着却能分分明明地感觉到。

    我在心里暗暗地念o、k、o、k、o、k。这是我的逃生咒每当遇到窘事我先要把我的ok经念上十遍好像这么一念一切就ok了。

    到底飞机降落了。到底什么也没有ok。整整一个机舱都是我不大认识的男人。我想求小黄把他的西装借给我打量他的个子那衣服就算我披了也遮不住。就在这吞吞吐吐难以启齿之际头等舱的客人们纷纷走*光了。只有我还坐在原地不动。那一排站在门口向客人道别的空中小姐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然后我模模糊糊地看见沥川和另一个人大约是苏群走在最后亦行将离开舱室。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我。

    然后便径直走到我面前。

    正要张口却被我抢了先:“沥川。”

    “嗯。”

    “把衣服脱了。”

    “哪件?”

    “外套。”

    他脱下外套递给我。先前没看清我以为是大衣其实是件黑色的风衣中等长度质料很轻。我站起来穿上风衣默默低头跟他走出机舱。他不问我也不解释。

    他身上的气息再次团团地将我围住。先是衣领上的薰衣草再是袖口里淡淡的树香那是一种他喜欢用的绘图铅笔的气味。记忆的触须便在这瞬间爬满了全身。原来他还用那种铅笔。所幸他的脸我仍然看不清。看不清倒好此生此世再也不受他的诱惑。

    夜班的飞机到了站我们一进宾馆就开始睡觉。我先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将惨不忍睹的裙子泡在水里搓了半天才把痕迹搓去。沥川的风衣只能干洗我交到楼下服务台填上他的房间号。

    然后我瘫倒在床上全身的骨头好像被抽掉那样累。关了灯一个人默默地对着月光辗转折腾了几个小时睡不着。于是起来吃了一颗安眠药这下倒是睡稳了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两只眼眶却还是黑黑好像一只熊猫。

    错过了早饭又错过了中饭更重要的是错过了早上的会议。

    在走廊里遇到小黄他特意问:“安妮感冒好了?”

    “什么感冒?”

    “早上开会你没来张总问是怎么一回事。王先生说你在飞机上感冒了所以他借衣服给你。”

    “也不是感冒就是……冷。张总不会生气吧?”

    “当然没有大家都看见你晕机知道你不舒服。”

    “会上都说了些什么?”

    “嗯……由于方案泄露设计图的大部分需要推倒重来。最重要的几处景观由王先生主持设计。楼型和室内设计也要大改。不过关键部分已经请王先生的哥哥画好了草图。”

    “王先生的哥哥?”

    “也就是王霁川先生。国际著名室内设计师。——兄弟俩都是大忙人若不是出了篓子才请不动他们呢。”

    我想了想问:“那我呢?我干什么?”

    一直奇怪沥川的中文那么好为什么还需要翻译。但想着以前有朱碧瑄好像也是惯例。

    “竞标之后会有一些和当地资方的会谈。王先生对温州人的口音没把握到那时只说英文一切由你来翻译。还有王先生需要一些温州市的历史文化及生态方面的资料这个由你去查来然后翻译给他听。”

    误掉会期我已心虚连忙在第一时间去见张总。他给我的任务果然和小黄说的一模一样。

    “那我是不是需要马上见王先生?”我问。

    “他到工地拍照去了。估计会去一天。时间有点紧你吃完晚饭后带着温州市的资料去找他行吗?”

    “好的我这就去图书馆找资料。”

    “王先生目前只需要这两本书。”张庆辉递给我一个纸条。

    他的字繁体:《温州市志》、《永嘉郡志》。

    我突然想沥川虽搞建筑我对他从事的专业所知甚少。作为男人的沥川他的每一寸肌肤我都了解。可是作为设计师的沥川呢?会不会有不一样的脾气?不一样的性格?

    急于将功补过我以最快的度去配了一副眼镜故意要了紫红色的外框让我的脸显得更加严肃、更加专业、也更加老气。《温州市志》新华书店里就有厚厚三大本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买下来。《永嘉郡志》在市图书馆我借出来从头到尾全部复印。

    难怪沥川只要这两本书加起来已经过三千页了。

    整整一下午我都在查字典。《温州市志》的生词已经不少《永嘉郡志》是道光年间的文言文我查得焦头烂额。

    到了傍晚我的脑子已经有些转不动了便到楼下的花园里抽烟。抽了一根不过瘾又抽一根。天渐渐地黑了。

    我看见一辆车驶到宾馆的门口沥川和苏群从车里走出来。

    他看见了我低头向苏群耳语一句然后向我走来。

    我假装没看见他继续埋头抽烟。见他站在我面前不动我只好抬头。

    六年了吧。

    沥川没什么大的变化除了有些瘦之外。他甚至连型都没变。问题是沥川的那张ck模特脸越是瘦越是酷。在我看来他比六年前还要好看。这一想不打紧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变了味。

    我赶紧更正自己的情绪:“王总。”

    “张庆辉有没有告诉你今晚我要见你?”他说。口气很有些不悦甚至横蛮。

    “不是说是晚饭之后吗?”

    “我已经吃了晚饭。”

    “我还没吃。”

    “几时学会的抽烟?”

    “关你什么事?”

    他看着我目色幽深。我看着他面无表情。

    “给你一个小时吃饭。八点钟带着你的资料到我的房里来见我!”

    最后一句话恶狠狠地。

    我轻笑抱着胳膊向空中点了点烟灰:“好的王总。”

    我把头挽起来在脑后打了一个髻插上一只涂了花漆的簪。抱着三本《温州市志》和一叠复印资料“咚咚咚”敲开沥川的门。

    从开门见我的第一秒开始沥川就皱着眉头。只因为我再次叫他“王总”。

    “王总您要的资料我都找到了。不知您想了解哪方面的具体信息?”我的话充满了服务精神。

    他将我领到他的会客室那里有一圈沙他指着其中的一个让我坐下来。

    “你可以把书放到茶几上。”他的声音总算柔和了一点却立即被我下一句话激怒了。

    “是!王总。”

    他忍住气和声道:“我买了可乐你要喝吗?”

    以前可乐是我最喜欢的饮料。可是我摇摇头偏说:“谢谢我不喝。”

    “那你想喝什么?我这里有咖啡、牛奶、茶。”

    “不麻烦的话我想喝咖啡奶茶。”

    他一怔:“咖啡奶茶?”

    “就是把这几样全放在一起加糖两块。”

    他去做咖啡他去煮茶他去找牛奶和糖……

    ——王沥川同学这一回我要你好好认识认识我谢小秋。

    终于他给我端来了一杯黑乎乎的东西。

    “对不起牛奶我喝光了糖我没有。你将就着用。”

    黑乎乎的东西里泡着两片黄黄的东西。

    我指着那东西说:“这是什么?”

    “柠檬”他施施然坐在我对面将手杖放到茶几上“瘦身用的。”

    ——这话肯定不是挖苦。因为我的体重比六年前还要轻。除了皮肤枯涩、面色无光、胸部扁平、外加两道明显的黑眼圈之外六年来我的育一直在倒行线上。这充分说明谈恋爱对我来说是件危险的事儿。此外我还怀疑我吃乌鸡白凤丸吃上了瘾。因为月事不调我吃了一瓶又瓶。现在只要看见黑色的小豆子就想立即倒进口里。

    “谢谢。”我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又苦、又涩、还酸比中药还难喝。

    他从桌边拿出一个包着软皮的笔记本一只铅笔问:“现在开始工作可以吗?”

    “可以。”

    “请你把《温州市志》的目录给我念一遍好吗?”

    我打开书念道:“总目录上册。序言凡例总述大事记。”

    他打断我:“抱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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