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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本荣华-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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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苏正拿了件镶紫貂桃红色十样锦刻丝披风进屋,给景秀披在肩上,边道:“今儿天气阴冷,许是要下雨了,披着暖和。”帮景秀系好披风的带子。

    景秀任由她系着,看了眼窗外,这个点还不见日头,又有阴风吹拂,阴阴冷冷的晦暗不明,是要变天的迹象。她唇角粲然一笑,真是天公作美。

    白苏见她倚在窗前还不动身,笑着问:“平日一个时辰前就赶去远香堂,今儿怎么要迟这么久?”

    景秀正将窗扇推开些,任由风灌进屋里,吹散屋子里的药味和墨汁味,她的视线隔着几堵深深高墙,落在远处的方向。

    高墙外,那是玲珑十二馆的位置。

    听到白苏问话,景秀回过神,关好窗扇,转身笑道:“我听说沐休日父亲一般都会多睡会,昨夜又给我讲解那么晚,定然也累着起不来,去的早也是候着。”这是早打听到的傅正礼习惯。何况,远香堂有消息传来,有人早已巴巴的过去,也是在那等候着。

    约莫过了半刻钟,景秀看时辰差不多了,拿好烘干的描红册与白苏往远香堂去。

    路上走的慢,到的时候已是巳正,都快到吃午饭的时辰了。

    走到远香堂正厅檐下,白苏给景秀解下披风,景秀由守门的丫鬟引进偏厅,刚要踏进去,就听到几句娇气的声音,她站在门外的脚步停了停。

    “……父亲,女儿捏的怎么样?”正是十小姐景汐的声音,她趴在傅正礼后头,双手为他按摩肩膀,“父亲的肩膀**的,女儿以后要多给您捏捏锤锤。”

    “好好。”傅正礼郎朗笑道,笑声温和慈爱。

    景秀看到这幕,站在门帘后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向白苏使了个眼色。

    白苏会意,转过身向另一道的走廊去。

    见白苏走远,景秀拿好手里的描红册,面上含着笑掀了软帘,趋步向里头走去,正好听到景汐小小声的在傅正礼耳旁道:“父亲,您实在太幸苦了,女儿还总是不懂事的害您操心,以后女儿一定好好学规矩,还要好好伺候父亲母亲。”看傅正礼露出满意的神色,景汐趁机道:“父亲,六姐姐伺候母亲这么久,她自个都病怏怏的,万一累坏了她的身子,女儿会很难过的。不如由女儿来侍疾,也让六姐姐歇一歇,女儿十二了,侍奉自己的亲母是应当的!”

    景秀展颜一笑,景汐这话说的真不像她平日性情,不过也正中她的猜想,必然是景沫授意她来的。

    “父亲。”景秀脱口唤了声,打断傅正礼欲要说得话,缓缓走上前,裣衽行礼。

    见是景秀,傅正礼虚扶她起来:“昨晚让你待的久了,可累着了?”

    景秀摆头道:“听父亲教导学识,哪里会累着,经昨日父亲讲学,女儿一大早还起来描字,父亲可帮女儿看看,有没有进益?”

    将手里的描红册递给傅正礼,傅正礼笑着翻开来看。

    景秀侧身和景汐打了招呼:“十妹妹。”

    景汐翻了记白眼,没有好脸色,但顾着傅正礼在,便咬着牙回了句:“六姐姐,好!”

    景秀双眸微睐,依旧笑着望向她。

    景汐又甩了记白眼,懒得理睬她,趴在傅正礼身旁,撒娇般的扯着傅正礼衣袖,依偎着道:“父亲,父亲,女儿想要来伺候母亲,父亲就依了女儿孝心吧!”

    傅正礼被景汐扯的摇头晃脑,字也看不清,正声道:“别胡闹,你年纪太小,侍奉你母亲不是玩闹,不能出一步差错。”

    景汐巴巴的松开手,眨了眨眼睛,那眼圈泛红,都快落出几滴泪来,很是委屈的嘟唇道:“女儿才不是玩闹,是真的关心母亲。母亲昏迷这些日子,女儿睡不着吃不好,练字也没心情,做什么都不舒服,女儿只想让母亲快好起来嘛,想好好的照顾母亲,侍奉母亲也有错吗……”越说越委屈,眼泪还真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袖子抹去鼻涕眼泪,眼睛眨巴眨巴的好不凄楚。

    傅正礼看景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心疼的将她搂在怀里,“父亲知道你的心意,是怕你累着了,你年纪小,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你母亲?”

    “女儿长大了,不小了。”景汐哭的面容全花,哽咽几声,耸耸鼻子道:“以前有母亲庇护,女儿不知天高地厚,总是胡闹惹母亲不快,可现在母亲病重,女儿不敢再放肆了,求求父亲让女儿来照顾母亲嘛!”

    景秀看景汐真哭的厉害,走上前轻拍着她后背,好言安慰道:“十妹妹快别难过了……”

    她刚一触碰到景汐,景汐就挥掉她的手,吼道:“少假惺惺的了!”

    景秀收回手,摸着被打的有些痛的手背,她出手还是不知轻重!

    “休要胡闹!”傅正礼扯直了景汐的身子训道。

    景汐委屈的抿紧了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又一想到给她撑腰的母亲还躺在床上,更是倍觉凄凉,“哇”了声,扯着嗓子大哭起来,“连父亲也不疼我了!”全然不顾傅正礼已经黑沉的脸。

    景秀听她哭声尖锐,抚了抚额头,一手轻捂住耳朵,等她哭声渐小,才温言道:“十妹妹既有这个心,父亲就由着她吧,愿意来照顾母亲,证明十妹妹真是长大了。”

    听到景秀说这话,景汐一时傻了眼,哭不出声。昨日大姐姐说让她来照顾母亲,她当时一口拒绝,她根本不懂怎么照顾,只是大姐姐说远香堂的丫鬟现在都听这个庶女的话,她才立马答应,还起了大早赶过来,却一直等到现在父亲才起床。

    傅正礼则问景秀:“可是这些日子侍奉你母亲累着了?”

    “没有累着。”景秀实话道:“屋子里有不少丫鬟妈妈,哪里会累着我。只是看十妹妹挂记着母亲,想照顾母亲,父亲便全了十妹妹一片真心吧,想来十妹妹会好好学着侍奉的。”

    景汐头次没有反驳景秀的话,一个劲点头如捣蒜:“女儿保证会好好照顾母亲。”

    傅正礼看了眼景秀,又看了眼景汐,犹豫半晌。

    这时,有丫鬟匆匆进屋禀道:“老爷,太太今日喝的药全吐了!”

    傅正礼急忙站起身往内室去,景秀和景汐跟在后头。

    内室里挤了不少丫鬟,忧心忡忡的候着。

    白蜜正为霍氏喝药,只是刚喂下一口,霍氏嘴里的药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傅正礼看情况,指着一个丫鬟厉声道:“愣着作甚,还不快去请廖大夫来!”

    “我来喂药吧!”景秀上前几步走到床旁,从白蜜手里接了药碗,扶着霍氏的头靠在肩膀上,又轻抚着她后背,才喂她一口汤药,霍氏却还是不能进药,反吐出来。景秀探手往被子里抹去,果然床上湿了一片。

    傅正礼看她脸色不对劲,低声问:“是怎么回事?”

    景秀很是为难地低语道:“母亲……失禁了!”

    “啊!”景汐听到那两个字眼,吓了一大跳,惊呼一声。

    傅正礼脸色铁青,却是一筹莫展。

    景秀忙请他出去,要为霍氏更换衣裳和床被。

    傅正礼沉重的叹了口气,转身就出去。景汐还愣愣的站着,看景秀掀开被子时,就有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飘散出来,她退后一步捂着嘴,却总感觉气味很重,生怕自己身上也沾染那股味,便受不住的赶紧拔脚往外头跑。

    景秀一面吩咐丫鬟去拿套干净的棉被,一面指挥让人打水,满屋子的丫鬟都听从她安排,有条不紊。

    半柱香后,床上重新换了床被,还给霍氏清理了身上污浊,屋子里的那股味道也用香料掩盖了。景秀给霍氏喂下药,这回倒能进下。

    傅正礼走进屋,看到景秀正喂太太喝药,额上尽是汗,却不急不躁吹冷了药,自己也尝一口,才喂给太太。他暗暗颔首,眼底满是怜惜,这孩子真是在外头受了苦,才无所畏惧,不嫌脏不怕累。

    见景汐躲在身后,他正色道:“日后还是你六姐姐照顾你母亲,休得再跟我说那些话!”

    景汐嘟囔一声,觑着眼看傅正礼神色,慌忙垂下脸来,不敢多说一句。在看了母亲失禁那种境况,哪里还敢提出侍奉。

    傅正礼心里拿景秀和景汐相比较,同样都是女儿,一个娇惯的不成样子,一个孝顺又不怕受苦受累。两相一比,看景汐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当即派下人送景汐回去,也不留她吃午饭,却转头吩咐小厨房多做些景秀爱吃的菜。

    景秀这边清理干净后,累的长透口气,昨日就觉得霍氏有失禁的迹象,但不太确定,就没让人声张。正好可以让景汐知难而退。

    景秀和傅正礼用完午膳后,看他愁眉不展,知道是担心霍氏病情,就陪着他多说了些话,言语中尽是安慰,傅正礼听了舒心,连连感叹,身边还有个这样贴心的女儿。

    话又转到练字上,傅正礼将景秀的描红看完指正一番,见景秀虚心认真,更决定在学问上好好栽培她。现在起步是晚了点,但只要上进还来得及。还说要带景秀去玲珑十二馆挑些书,给她看看,多看书长点见识大有益处。

    景秀见傅正礼终于提到去玲珑十二馆,这才露出盈满的笑意。

第一四六回 造化弄人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筱颖儿
    傅正礼正预备带景秀去玲珑十二馆挑书时,哪知丫鬟回禀说外头有几位管事前来请安,这下自然就抽不开身。

    傅府在外头有田庄、商铺等各行产业,霍氏还挑选了能人管事去打理,将家业管理的有条不紊,只赚不赔,府里每个月明面上的进账就有上千两。这些管事各司其职,一个月只来两次向霍氏交账。

    景秀在霍氏屋里侍奉时,这些管事来看望过,今日大概是看傅正礼沐休在府,才一齐进府。

    涉及到家业账簿上的事,景秀知要回避,欲退出去,傅正礼却道:“你也留下来听一听,我要是不在府,他们这些管事有急事的话,你也好招待。从前你母亲让沫儿学着管家,她懂的不少,眼下她也病了,你就跟着学一学,长点见识,往后总是要打理一府的中馈。”

    景秀面色一红,微微颔首,侧身立在傅正礼身旁。

    五个管事一同进来,先规矩弯腰给傅正礼请安,看景秀在屋子里,管事们多少有些惊讶,从前太太问话时,都是大小姐在旁聆听,如今老爷理家,却将六小姐留下。

    早听说太太病重后,六小姐得老爷宠爱,他们在外头只是听说不曾见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心生奇异。

    景秀认得这些管事,和他们招呼过后,亲自去端茶倒水。

    管事们纷纷惶恐道:“六小姐使不得。”

    景秀笑着依依为他们斟满了茶,后立在傅正礼身后。

    那些管事们将上个月的账簿呈给傅正礼,珍宝斋的姜管事是个五十出头的妇人,相貌周正,穿了件靓蓝色绸布棉袄,打扮朴素干练,上前几步道:“太太病重,老奴心里一直担心,特意从开药堂的远房亲戚那拿了两支人参来给太太补身体,还备了些天麻、田七、当归药材,都是上好的补药,比外头卖的更补,望太太早日康复。”

    傅正礼谢了她的心意,让景秀收下。

    姜管事就说到店铺上的事:“上个月珍宝斋的生意不大好,城西新开了家秀宝斋,和咱们铺子打对台,他们店的首饰卖的又便宜,款式又新颖,客人都去了秀宝斋打头面,生意比往日少了一半,上个月只净赚了三百两……”

    傅正礼听此,眉头微微一蹙,放下手头正看的账簿,问:“打听到是何人开的没?”

    “只知道店主姓于,具体叫什么,什么来头不太清楚。只是那家店铺的首饰多是远洋或是京城进的,怕是来头不小。”

    傅正礼“嗯”了一声,仔细核对账簿,边道:“做生意以和为贵,他们初开张,也只是热闹几天,咱们珍宝斋算是滁州老字号了,老顾客也多,下个月生意会好转的,你们多有经验,再商量个对策看怎么挽回。”

    姜管事笑着说了是,心里却想,老爷终究是个读书人,哪里知道商场上险恶。滁州谁人不知珍宝斋是知府府的铺子,那秀宝斋就敢在城西打擂台,当真是太岁头上动土。若是太太在,必定要亲自跑一趟,探听好情况,几日就能解决好,看那秀宝斋还敢嚣张。

    只是这些心里话,姜管事只敢闷在心里。

    接着管理乡下庄园的万管事回禀道:“在百口桥的坡地,有个姓周的商户愿意以每月一百两租下那一百亩的坡地,这个价钱老爷认为怎么样?”

    这话当真是把傅正礼问到了,庄园商铺的事从来都是太太管理,他从不过问,他一心掌管好府衙,对经商的事可说是一窍不通。太太这一病,整个家的担子压在他肩上,连这些他从不过问的产业也要他打理。

    景秀看傅正礼不发一词,想来读书人多是轻视商场生意人,历来朝廷重文轻商,以他的性子可能从不沾染那些生意。

    心中思忖半天,适才壮着胆子上前问万管事:“知道商户要那百亩坡地种什么吗?”

    万管事听到这柔和的声音,愣了愣,看到六小姐那双湛湛明亮的双眼,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站在老爷旁边身姿秀美,文静优雅,气度高洁又纤尘不染。

    万管事心中不敢怠慢,微垂着脸恭敬回道:“听说是要开辟果园,种些时兴的水果,像是甜瓜、苹果、梨子等。”

    景秀心中默默算了下,估量着道:“我以前住在乡下的时候,也帮着隔壁婶婶种地卖瓜,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若有不对之处,您多指正。”

    “六小姐请说。”

    “甜瓜刚上市的时候可以卖到四文钱一个,苹果八分银子一斤,梨子两文钱一个,我那婶婶有半亩地,在旺季时一月能卖二两银子,百口桥的百亩坡地,应当最少一月净卖四百两,且有的果实像甜瓜一年二熟,有的果实寿命长产量高,比如梨子单株可产量千公斤,那不是又翻了一倍。一百两租出去会不会价格低了点。”

    “六小姐说的对,是这个行情。”万管事连连点头,却道:“只是六小姐有所不知,今年闹寒灾,果实不易好种,这百亩地就一直空着,无人肯租。加上都是幼苗,待果树成熟还得一两年,这户人家一租就是十年,还担心在那块地种不好,不肯再出高价钱。”

    景秀点点头,思虑过后又道:“那商户肯租十年,照理说是看过那百亩地,应该有种果实的技术,才肯出价。我觉得还有商谈的余地,您再和他商量商量,把租金稍微抬高点。或是……”犹豫了会,脑中突然冒出个主意道:“或是暂时先以百两租出去,等那商户种好了果实,再重新签一份合约,依照那时的产量再谈租金,这样两厢都有保障,不知这个法子如何?”

    万管事眼睛一亮,觉得很有道理,欣喜赞同道:“就照六小姐说的办。”

    景秀颔首,傅正礼也露出笑,拍着景秀的手背,无限感慨道:“还好是把你留着了,总能帮着排忧解难。”

    景秀笑着说了句应当的。

    其他管事相继报了账,傅正礼看着这些账簿,耐着性子听完,管事们都看出傅正礼不懂经商,也就不再多提问题,决定私下里自己定夺。

    好不容易听这些管事回禀完,就到了申初(今时15点)。

    景秀看着外头天色,再不去可就晚了。

    管事们瞅见傅正礼疲惫,不敢再多打扰,忙告退出去。

    傅正礼揉着额头站起身来,十分感叹道:“难为太太过去要为这些事伤神,我竟一点不理解她的苦楚。”一阵唉声叹气。

    景秀见了今日这场面,突然也觉得霍氏的不容易,一手打理这庞大的家业,还要相夫教子管理内宅中馈,倒是教人敬佩。当下却也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不由劝慰傅正礼道:“母亲便是昏迷也担心这个家没人打理,父亲放宽心,很快就能好的。”

    傅正礼听她声音柔和,心中不快也散去,笑着道:“幸而有你这样个懂事的女儿,为父心中欣慰。这个家有你分担些,父亲放心的很,以后跟着那些管事多看看多学学,不懂的也问问。若是你母亲就这样了……为父只有靠你了……”

    景秀唇角微扬,垂着脸的笑意中却闪烁着点点泪花,不经意看并不能瞧出。

    曾几何时,那个被抛弃的女儿,不但重新回府,还能在这府中得到一家之主的信任,能站在这富贵气派的远香堂说上一席话。

    当真是造化弄人。

    傅正礼见了景秀今日表现,又想让她多学着管家,把远香堂几个管事招过来,吩咐她们今后帮助景秀协理内院,事无大小都可向景秀回禀,管事们不敢有异议。

    为了让景秀多懂点,傅正礼急忙让川连和川贝伺候,返回内室换身衣裳,过会欲带景秀去玲珑十二馆。

    景秀松了口气,走出偏厅,去寻白苏人影,有丫鬟说看到白苏在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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