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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本荣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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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不是景薇命好,嫁过去后,魏知县的嫡长子和长媳出了意外,双双死了,魏知县只有魏明一个庶子,就开始重视起魏明,内院的事也交给了景薇打理,她婆婆不大管事,夫婿又肯拼,半年的时间就在县里开了两间米粮铺子,现在景薇还有了身孕,两口子过得十分恩爱。二太太说的这门婚事,二老爷曾经不断指责她,要不是有了这样的转变,她和二老爷的关系也不会有所缓和。

  想到这里,二太太真不知是该怨还是该笑……

  陈丰家的把二太太送出门,回到屋,听霍氏吩咐道:“你派人把二太太说的话传到景月那里。”

  清风阁里,景秀和白苏说完话,要白苏下去做事,她则拿起描红册子,临炕边坐着描红,一笔一画写得十分认真,约莫半盏茶时间,手腕有些酸痛,她休息了会,巧娘端了药来,一闻到药味,她抚了抚额头,小声嘟囔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巧娘已是笑道:“今日的药不同,是徐大夫研究的药膳,不苦,你快来试试。”

  景秀精神一振,嘴角绽放出柔和的笑容,走到方桌旁拿起汤匙尝了口,入口有一股清甜,待咽下才感觉到苦味,她皱起眉头道:“原来还是苦的!”

  巧娘拧着她腮帮:“亏你还抱怨,徐大夫知道你怕苦,才想了这法子,把药放进膳汤里,人家可是为你的病费尽了心思。”

  景秀哪有真抱怨,不免垂下脸无助地叹口气。

  巧娘催促景秀全都喝完。

  喝完了药,外面传话说四小姐来了。

  巧娘本来想让景秀歇息,听说她来了,倒是诧异:“刚才碰到孔妈妈,她从后罩房的大厨房过来,听她说起二太太来了,和太太说了会话就走了。怎么这个时候四小姐来了,要我说就推了不见!”说着,就要往外面去。

  景秀拦住道:“让她去西暖阁坐着吧,我马上过去。”

  在西暖阁接待了景月,景月穿了件枣红色彩绣花纹交织绫长袄,领口袖口笼了圈灰鼠毛皮,遍地用银丝勾了玫瑰花卉,下头穿着牙白色挑线裙子,裙边点了流苏珍珠,衬着她眉心的那粒美人痣,别致中透着美艳。

  未语先笑道:“还记得以前冬日里最爱缠着祖母,我怕冷,一定要在外祖母的大暖阁里才睡得着。可是如今只要一来了,就会想起祖母来。”笑声渐渐变得低沉,面有忧色。

  景秀听了这话,微微一笑不动声色,一进来就说起自己和这大暖阁的渊源,话中又解释了为什么不来看她,这个四姐姐说话很有一套。

  “四姐姐请坐。”景秀也不过分热情。

  景月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景秀旁边,两人挨着坐在炕床上,看到紫檀绣架绷上绣的紫玉兰,瞅过去一看,道:“六妹妹原来还是绣花高手!”有点震惊的样子,像是想不到景秀懂刺绣。

  景秀听她这一句,那一句,摸不清来意,也就笑着附和道:“跟着巧娘学了点,绣了很久才刚刚成形。”

  “我们几个姊妹当中刺绣最好的是七妹妹,她姨娘出身江南绣户,一手绣花绝技,七妹妹师承安姨娘,在我们刚学刺绣的时候,她就会描花样子了,后来不管绣什么都是她最好,绣娘也把好的教给她。”跟着就叹口气,“我就没往里头钻研,了不得绣些不打眼的小玩意。”很是怅然。

  跟她说这些什么意思,景秀费解地琢磨着,低低地“哦”了一声。

  景月看到景秀在窗外光线的照射下,露出一寸秀美雪白的脖颈,恬静温驯,尖尖的下颚,唇角未笑抿出一对小菱角,雪白的脸,衬得黛眉如山,在这寒光冬日里竟有灿霞般的艳丽。

  这一细致打量,现这位六妹妹漂亮得不似凡人,她不由得微蹙起眉头。

  景秀见她神色异常地直盯着她脸面,有些不解,而景月也意识到失仪,指着绣架上的紫玉兰花样子,大咧咧地笑道:“你快指导指导我,这花都怎么绣的?我最怕绣这种繁复的花样子。”一副大感兴趣地向景秀讨教绣花样。

  景秀见她十分热络,不好婉拒,只好指着绣棚上的刺绣娓娓道来:“……巧娘说要绣得出彩,就要把丝线搭配好,远远地看着就像真的花似的……你看这里,是月白色里夹着豆绿色丝线,这里有红黄绿金四色,还有这块就要用紫棠色和藕荷色,花心就用黛紫和赤金色……”

  

第二十八回 你有张良计 我有过墙梯

  聊了许久,早过了午膳的时辰,见景月还不欲离去,景秀只好请她留下一块吃午饭,景月爽利地答应:“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挽着景秀的手亲热地往外面饭厅去,边道:“我这会回去,屋里丫鬟又得一通忙,正好和你一起吃饭图个热闹,我们姊妹再好好说说体己话。不过你可得记下了,这次我在你这里吃,下回可要去我屋里,容我款待一番。”

  景秀尴尬地笑了笑,这位四姐姐的热情她有些招架不住啊!

  吃完饭后,景月又想在暖阁里四处走走,说是好久没能看看了。景秀也笑着陪她在后舍回廊里转,景月遣开了身边的人,一边走一边欣赏园中的景致。

  景秀不怎么作声,都是景月在讲述,走到一个地方就有一个故事:“看看,这梁上的刮痕是祖母给我画的个头印记,我长到这般高才搬出了暖阁的……这里是我们几个姊妹在祖母的花园里玩捉迷藏,每次都没人能捉到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从小在暖阁长大,一砖一瓦都是清楚无误的,我躲在哪里她们都不知道……还有这里,小时候大姐姐教我用花做蔻丹,艳艳地涂在手指上很漂亮,祖母却说小孩子家家的别学着打扮……”

  那些过往的确是美好的,景秀可以从景月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她们小时候的快乐和无拘无束,可是她自己的快乐在哪里呢?好像很少,少到她自己也不知自己是否快乐过……

  景月的话无端勾起那些过往的回忆,她鼻尖就有些酸酸的,景月好似不曾注意,继续讲述着在暖阁的点滴。

  好不容易待景秀平复了心境,景月突然转过脸幽幽地道:“六妹妹你在外面是怎么过来的呢?”

  景秀诧然地抬起头,很快唇角又浮起淡淡的笑意:“和巧娘在外面靠着做针线过活,日子是清苦了点,不过巧娘待我很好,拿我当亲生女儿照顾。”

  景月拂袖低低一声笑:“你还真容易满足!”

  景秀垂下脸不作声。

  景月携了景秀的手,凑近笑道:“六妹妹,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接回府吗?”

  景秀指尖一僵,好半天才道:“我也是父亲的女儿,父亲和母亲见我在外受了不少苦,这才接我回来。”

  景月“扑哧”一声大笑起来:“我说六妹妹你是真不知呢,还是假不知?这要接你回来早年就能接了,怎么非要这个时候接?”

  景秀怔了半晌,才缓过神来:“四姐姐以为母亲为什么会把我接回来呢?”

  景月仔细盯着景秀那张清丽柔美的脸蛋,盯得久了,又转过脸看着廊檐外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轻声道:“不就是要把你嫁给睿表哥啊!”

  景秀暗暗松了口气,景月没有听到动静,转过身去,看景秀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她很是诧异,语气变得急切:“你怎么这副表情?你是不知道睿表哥的为人吧,他以前可一向对大姐姐倍献殷勤,你才刚回来就送了水仙花给你,这是什么举止你难道不懂吗……”

  “四姐姐。”景秀柔声打断道,“四姐姐说这些话,我只当没听过,下次万万不要再在妹妹跟前说,若是被母亲知道,四姐姐和我都会受罚的。”

  “你!”景月气结,“你怎么这样不争气,母亲要把你嫁给睿表哥,并非真要把你接回府,你就甘心要嫁给睿表哥那样的夫婿吗?”

  景秀脸色大白,扭过头道:“父母之命,我不敢违逆,若是母亲真的为我说好了亲,我一切都听母亲的。”转过身就要走开。

  景月快步走上前,拦住景秀道:“我说你是榆木脑袋啊!你姨娘可是被沉塘的,而你一出生就被赶出府,现在接你回来,还是为了把你嫁给睿表哥,我们姊妹都瞧不上睿表哥,母亲才想把你嫁给他,你就甘心吗?”

  景秀心中有惊涛骇浪,为什么景月毫不顾忌就跟她说这些呢?

  景月见她有了震惊的模样,放缓了语气道:“六妹妹我知道你也是个聪明的人,母亲的意思是,只要睿表哥这回县试过了,就让你和邓家议亲,亲事一定下来,待你满十五岁,就把你嫁给他。可没多少时日了。”

  景秀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心里的惊涛骇浪压下去,脸色惊慌显露:“母亲做主,我能怎么办?”

  景月这才笑起来,像是悄悄般地道:“你知道二姐姐是怎么嫁到京城户部左侍郎府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景秀心里想笑,面色却不显露笑容,佯装不懂地摇了摇头。

  景月把白苏讲过的那番过往又说了一通,要不是早听白苏说过,景秀也不会明白景月今日来访的目的了。

  景月看景秀听得愣住,轻轻推了推她道:“六妹妹,其实你和我呢很相似,你虽然从小没有生母照顾,但我何曾不是,我一出生就离开了亲生母亲,养在这里。毕竟我不是父亲的女儿,父亲待景蝶和景兰可都比我好,确切说我只是他的侄女,不如她们也是有的。就算我费尽心思讨得父亲母亲喜欢,隔着一层骨肉关系,我能讨得什么好。而你虽然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但过得还不如我。甚至把你接回府,就是为了把你嫁出去,你心里恐怕也不好受吧?”

  像是一根雪亮的银针刺到景秀心坎,景秀眼神黯然,等着听景月接下来的话,果然景月凑在景秀耳边,轻飘飘地道:“我听说滁州来了位左都督赈灾,六妹妹你可好好想想我的话……”说完,就含笑着提裙往台阶下走去。

  送走景月已经是寅时,景秀叫了白苏过来,“可知道二太太今日去母亲那是为何?”

  白苏道:“二太太和恭少爷一起来的,接着恭少爷去了前院看望大少爷,我想是为了恭少爷去县里参加县试的事。至于二太太和太太在堂屋里的谈话,我还没有打听清楚?”

  景秀没有多想,接着问:“他们何时去县里考试?”

  “听说是三月初一。”

  三月初一,那就还有五日的时间。

  景秀若有所思,对白苏招了招手:“我有话要吩咐你。”在白苏耳旁轻轻道来,然后道:“小心行事,务必要把人引来。”

  白苏听后诧异:“这样岂不是会牵连小姐名声。”

  景秀感叹道:“时间紧迫,我只想到这个法子,你照我的话去办,错过了机会,也许就晚了。”

  白苏郑重点头,问起景月的事。

  景秀皱了皱眉头,慢慢道:“一来就说她和这大暖阁还有祖母的渊源,接着话锋就转向女红,还向我讨教刺绣,然后去院子里逛了逛,每到一处呢,就说她小时候和祖母或姊妹的过往,是想勾起我的伤心来,最后聊到我为什么会被接回府……”

  景秀言简意赅,白苏瞬间了然道:“难道四小姐是想教唆你……学二小姐那样……”

  白苏一听就想到这层,景秀原本也以为是这样。当初景颜可不就是在刺绣上下了功夫,才把景沫的婚事抢了。她如今也要面临被嫁出去的困境,只要像景颜那样,也许就能嫁给个好家世好人品的人呢?

  可是细想想,景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之间谈不上很深的姐妹情,就算霍氏要把她嫁给邓睿,那也与景月无关,何必跑来这苦口婆心地诱导。特别是最后一句话,连对象都为她选好了。

  事情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反之,如果不是这样,就是景月也是受人指使来说这番话的。

  难道是霍氏?

  是啊,霍氏根本不信任她,甚至一回府就决定把她嫁出去。再去见了大哥后,霍氏更加谨慎,她是不是想要试探自己,才找来景月说出这番话?

  景沫的婚事是霍氏最忧心的事,如果再有别的姊妹比景沫更早成亲,傅家的颜面还有景沫的贤名会全没了。要是她授意景月的嘴来试探或者说是提醒自己的话,那府里的小姐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如今不管是哪种情况,是景月自作主张挑起,还是霍氏借景月试探,这趟浑水她都绝不能踏!

  

第二十九回 定香榭誓情 温情脉脉语

  转眼到了邓睿赴县里考试之日,趁着雪势渐停,邓睿来了傅府请安,不过几日光景,却像是瘦了一圈,湛湛亮堂的双眼生出几分倦怠来,看得霍氏心疼道:“我的儿,怎么才几日不见你,就成了这般模样?”

  邓睿无所谓地笑笑:“都说十年寒窗苦读,表侄儿算是明白了。”

  霍氏听了好笑:“说到十年,你这十年读得哪算苦。不过去县里考试,那才叫作地府走一遭。”敛了笑色又郑重道:“大舅母知道你这些日子用了功,可也得爱惜自己的身子,去县里的东西收拾好了吗?切记路上也别太读书操劳,心态放平稳,考了两回,也该知道怎么回事了,其他话我就不多说了,省得你嫌我啰唆。”

  “瞧大舅母说的话,表侄儿巴不得日日听您在耳边训导,怎么敢嫌您啰唆。要不是景荣天天听您的话,他也不会一考就过,哪像我就是少了大舅母金玉良言,才得多花工夫考三回。”

  一席话说得霍氏拍腿大笑,指着邓睿抑制不住地笑道:“瞧瞧,人从书里乖,多读了点书,就是大不一样了……”

  旁边有妇人谄媚地笑道:“睿表少爷说的正是大道理,大少爷能中秀才还真是太太念叨出来的。”

  霍氏看雪停了,又恰逢族里的晚辈都去县里赶考,心情畅快不言而喻,也就没多说什么,随着笑闹,屋里的人也都哄笑一堂。邓睿看霍氏心情大好,委婉地提出想去看看景秀。

  霍氏微微一愣,景秀这几日规矩地在暖阁里绣花,足不出户,还给她绣了套暖膝送来,绣面上绣的是常春藤,花色繁复,绣得却精妙。在暖膝内的夹层里放了肉桂、吴茱萸、花椒、丁香、独活等草药,说是乡下的土方子,有保暖的功效。这些年她操劳家务,每逢刮风下雨膝盖就有些隐隐作痛,想来景秀是从白苏那里打听来的,也就承了她的情,每日戴在膝盖上。

  想到这里,霍氏脸色稍霁,既然邓睿记挂着景秀,景秀又能懂事,临考试时去看看景秀,让他有决心考中,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就去看看她吧,别待太久,还得早些回去好好备考。”

  邓睿立即道谢,对霍氏拜了一礼。

  彼时景秀正坐在暖阁里飞针走线,绣得十指通红,也不停歇。今年开春以来着实太冷,她打算多绣几套暖膝,霍氏那里送了一套,还有其他几位姨娘也送一套才好。

  绣得久了,眼睛酸胀,她停下手坐在熏笼前暖手,转眼却看正穿针的白苏无精打采。听说冯生已经启程了,他好不容易能参加今年的考试,成败如何还未可知,岂不教人牵挂。

  还有白苏与陈胜的婚事更是迫在眉睫……

  她轻轻叹气,回府先查真相之前,还得帮白苏尽快解决这事。

  这个时候,听春匆忙进来,道:“六小姐,睿表少爷来看您了。”

  景秀回神间,白苏也反应过来道:“你快把他请去西边的定香榭里。”

  听春应诺退下。

  景秀冲着白苏微微一笑,放下手中针线,看到绣棚里刚做好的绣着“金榜题名”样式的暖膝,起身便顺手拿在怀里,与白苏走出去。

  定香榭在暖阁西边,因着冬日里暖如春日,夏日不免燥热,就在最西边砌了鱼池,池西两间水榭,坐南向北,鱼池冬日结冰大寒,路面又不通畅,丫鬟俱不往来,也就被搁置了。

  景秀由白苏扶着往里走,只见水榭亭中纱罩内看到孑然而立的身影,她脚步略有停顿,感受到一束灼热的目光望过来,她低敛下脸。

  邓睿看到风中素净衣诀的女子提着裙摆款款上了台阶,步履不稳,身姿摇摇曳曳,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优雅,眼光自觉晃漾不定。幸是到了眼前,不得不把心神按定,笑着唤道:“六表妹。”

  景秀眉眼柔软,抬起脸唇角慢慢扬起笑意,弯腰施了一礼:“睿表哥。”

  只这一声娇柔唤声,早把邓睿心魂勾住,看着隔着数尺距离的人儿,穿了件镶花边浅绿色素缎小袄,下搭碎花翠纱百合裙,微露出三寸许的宝蓝缀珠小弓弯,头上簪一枝素馨花,如明媚春山的光景,只这一望,他心神早已荡漾,不觉上前几步。

  景秀惊慌后退,忙道:“睿表哥!”

  邓睿才知失礼,懊恼赔罪道:“六表妹勿怪,是我鲁莽了。”

  景秀重新垂下脸,半晌无话。

  邓睿一时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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