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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十五年-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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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停下,回头扶他,他已经跌到在地,浑身抽搐,口里也开始出血。
他努力吐着血沫,咬牙对我道:“打电话。”
我问,“打给谁?”
他瞪着眼,从牙缝里憋出两个字:“水哥。”说话的同时,他的手也努力地伸向裤兜,我知道那是手机在裤兜,赶紧摸了出来,看着手机却傻了,我不会用手机。
第20章 大事不妙()
正发愁间,却听后面传来阿伟的声音,“喂,水哥,快来救我……”
我看见,阿伟浑身是血,从奔驰前座站起,努力地往我这边走,同时在讲电话。想来他也是前胸后背被斩,看着凄惨,其实不然,走路反倒越来越欢。
我看看德叔,问阿伟,“伟哥,车子还能开吗?”
阿伟摇头。
我举头看看前面,荣哥的车还未熄火,就对阿伟示意,“开他的车。”
阿伟点头,走去荣哥身上摸钥匙,我这边已经将德叔抱起,一步一步往前走。
阿伟在后面带着哭腔道:“锁匙(钥匙)揾呒哒。(钥匙找不到)”我一听这也是被吓晕头了,急的直说老家话,老子又听不懂。
此时我已经走到车子跟前,抬头看车内一眼,大声喊道,“伟哥你来看,车里插着那玩意是不是缩丝……?”
阿伟立即跌跌撞撞地过来,看完惊喜,“上车!”说完他也愣了,车后座上此时还坐了个妹仔,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珠子正抱着腿在车上发抖。
我早就看见那妹仔,想来也是荣哥带来的,懒得搭理,直接踢着车门道:“下来帮忙。”
那妹仔却像是听不懂一般,拼命摇头。
我就躁了,用脚踢门,“帮忙你不懂啊。”
这时阿伟已经上车,扭头对那妹子说了句白话,那妹仔这回懂了,麻溜地下车帮我拉车门。
还真是听不懂我说话,我就日了,也是在这一刻,我发誓要学会白话,这同样都是中国人,怎么感觉跟到了外国似的。
嗯,从现在起就开始学,目前已经掌握了第一个单词……缩丝……
等我把德叔安顿上车,后面射来七八道灯光,很快就人声嘈杂,原来是水哥带着人到了。来到现场的第一句话就是:丢……
接着水哥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这里看看,哪里看看,嘴里不停地丢雷老母丢雷老母,也不知道在骂谁。
这边阿伟一发车,那边水哥就听到,速度奔来,朝车里一看,顿时老泪纵横,急切地问,“阿德而家点样?(阿德现在怎么样?”
阿伟道:“母鸡啊,我哋快哋灰医院。(我们现在快点去医院)”
水哥说声好,然后才盯着我看,用普通话问,“你呢?受伤没?”
我就挺起胸膛给他看,今天穿的新衬衣已经血肉模糊。
水哥又是一声丢,挥手让我们快走。
车子在路上飞驰,德叔口里不停在吐血,我让妹仔在那边扶着德叔,让他头高些,这样能避免血水呛入气管。
以前看电视里面人腹部中刀口里吐血我总是奇怪,腹部中刀跟嘴巴有鸡毛关系?现在终于明白,内出血时血就会从口里泛出,也有可能从菊花出来,都说不准。
那个妹仔吓的脸色苍白,战战兢兢,一路上都在用眼看我。看的我心烦,就威胁她道:“你再看我信不信我干死你?”
妹仔哇一声就哭了,低头不敢再看我。
就见前面阿伟忍着痛说道:“她是荣哥的未婚妻。”
言下之意,让我说话注意点。
我也是心烦意乱,话都说了总不能收回来,干脆恶人做到底,一把拉过那妹仔脑袋,对着她唇就是一阵啃。
阿伟前面看见,也不说话,只把车子开的飞起。
吻完妹仔,我对她道:“我叫周发,你不要嫁给荣哥,嫁给我好了。”
妹仔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我只管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咸咸的。
别问我怎么知道是咸的。
医院很快就到,也不知是不是水哥提前打了电话,几个医生早早的就在门口等,这车子刚停稳,一帮人就冲过来,七手八脚地将我们往下抬。
我说我能走,人家护士不管这个,强制性给我按到担架上,滑轮车推的飞快。
进去直接就是抢救室,三四个护士在忙碌,双氧水不要钱一样往我身上倒,痛的我吱哇乱叫,无奈手脚都被固定住,只能忍受。
这还不算完,有人在耳边问我有没有过敏史,我还没回答皮试就扎进来,又痛的我叫一回。
我说医生医生,快给我打麻醉。
医生说已经打了,还没生效。
我听完只能在心里说一句:卧槽!
医生做的是全身麻醉,不一会我就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梦里疼醒,睁眼看看,四周一片洁白,已经换到病房。
此时麻药劲道已过,胸口,左侧腰,均有阵阵痛感,用手触摸,已然绑了绷带,无法按摩缓解,只能硬挺。
同时右手上还插着吊瓶,不是葡萄糖就是盐水,想来此时的我伤口已经缝合完毕,脱离危险,就是不知德叔现在如何。
不多时,房门打开,一个护士进来,手中拿着文件夹,看见我咦了一声,轻声询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说都好,就是感觉尿急。
护士闻言哦了一声,立马转身在走廊里喊,“26床家属?26床家属。”
我听见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却听不见人说话。就看见护士对着门口那边轻声道:“病人醒了,你快去领个尿壶,他现在还不能下床,只能在床上方便。”
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护士又转身回来,先看了看药瓶上的记录,又翻开我的眼皮,又发命令让我抬手抬脚,同时在本子上不停的记录。
末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温度计给我夹上,道:“五分钟后取,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护士的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喊阿燕阿燕,她就应了一声,迈着小碎步跑了。急的我连忙喊,“哎护士别走,我的尿壶呢?”
正喊着,病房门开了,一个十六七的白衣女子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新尿壶,静静地望着我。
她的身形略瘦,相貌却略带英武,眼睛大而明亮,犹如深邃的星空,一对剑眉向上,显示她的个性略显刚强。总而言之,这个女子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她若穿上警服那绝对的英姿飒爽。
还有她的眼神,凌厉的像霜,似乎看人一眼就能割伤。
这形象很符合电影银幕中的侠女形象,让我心驰神往。
不知为何,现在的我思想越来越低俗,见到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子都忍不住在心里幻想跟她发生一段不可描述的故事。
我不知道别的男人是不是和我一样,我猜这种情况是病,得治。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是我要嘘嘘,但护士说我不能下床,所以我需要一个尿壶,也不知道女孩手里的尿壶是不是给我准备的。
我也不认识她。
那女孩看了我一眼,脸色微红,然后站在门口不动。
我这边憋不住了,再次开口大声喊,“有没有人?”
就见那女孩急了,三两步走到我跟前,紧张而又羞涩地看着我,也不说话,就那样呆呆地看着。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结果一动肚子胸口都疼,疼的我呲牙咧嘴。
女孩就慌了,速度去床头弯腰,不知她转动了什么机关,病床竟然自动升高,让我好生稀奇。
当病床角度大概20度时,她停止转动,继续羞涩又急切地看着我。
我也慌了,对她道:“把尿壶给我。”说着就努力伸手,结果扯动肋骨处,疼。
女孩见了就往我跟前走几步,原地转了两圈,紧咬下嘴唇,像是做出极大的决心,忽然转过身,掀开我的被子。
立时,我就瞪大了眼,这女孩谁呀,我就这样被她看光?
女孩掀开被子后,脸色迅速转红,却还是强忍着,将尿壶放在我胯间。
就这样,我也得以释放。
这时,女孩给我用被子盖上,站在一旁静等我释放。
这泡尿有点久,几乎尿满整整一壶,女子是捏着鼻子出去的。
正在这时,房门打开,一班医生护士涌进来,同来的,还有一张活动床,看上去那个病人伤的比较重,鼻子上都带着氧气。
等他们把床安顿好,我才知道,进来的是阿伟那个怂货,此刻他也是全身缠满纱布,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旁边哭。
医生对那女人道:“病人已经脱离危险期,身体没有大碍。”
女人还是呜呜地哭,边擦眼泪边道:“我知道。”
医生又道:“病人需要休息。”
女人还是呜呜地哭,“我知道。”
医生就没辙了,想说什么却又没说,这时旁边一个戴口罩的年轻女医生忽然道:“是这样的,根据现在医学研究发现,家属的哭声会严重影响病人的伤口愈合。”
女人一下子就不哭了,瞪着两只鱼泡眼问,“真的吗?”
几个医生一起点头。
女人瞬间变的刚强,“好的,我从现在开始不会再哭了。”
医生们这才转身离去。
我很佩服那个年轻医生的机智,就盯着她的胸牌一直看,想看清她的名字。
医生发觉我在看他,也看了我两眼,然后走过来看我的资料卡。眼见其他医生都已经离开,我开口道:“医生,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医生立即点头,虽然鼻子嘴巴被口罩挡住,但我还是能断定她很漂亮,因为她的眼睛很漂亮。
我说:“医生,请问我的小弟弟是不是没有了?”
医生闻言大吃一惊,赶紧掀开我的被子看,完后回答,“还在啊?”
我就带着哭腔道:“那为什么我感觉下面光秃秃的?”
医生眼珠一转明白了,耐心地给我解释,“缝合伤口时怕有细菌感染,所以会提前把你的毛剃掉,这个在医疗上呢称之为备皮,一般腹部手术都会这样做,是正常行为,并不是因为你的小……”说到这里医生忽然不说了,而是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声音变的阴冷起来,“你还有别的事嘛?”
第21章 替身鬼()
我:“哦,在就好,谢谢你,没有了。”
医生又瞪了我一眼,走了。
旁边一直看戏的女人忽然过来,对我道:“哎呀你个死仔,竟然敢调戏她,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连忙摇头,“不知道。”
那女人道:“她是从美国回来的医学博士,听说是院长的女儿,你竟敢得罪她?没看连我都要给她面子吗?”
“哦?这么说你刚才不哭不是因为什么哭声影响伤口愈合?”
“我有那么傻吗?她爸要不是院长她敢跟我这样说试试?”
我就奇怪了,问道,“那你是谁?”
女人就用手打我的头,“哎呀你个死仔,花姐你都不认得?阿伟平时没在你面前提过我吗?”
我这就明白了,原来是伟哥的老婆,赶紧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伟嫂,久仰久仰。”
没想到她又拍我的头,“久仰你个头啊,谁告诉你我是伟嫂?我是花姐,阿伟的姐姐,你个死仔,不认识就不认识,装什么大头鬼。”
原来是伟哥的姐姐,我也是醉了,这女人疯疯癫癫,少理为好。
正好,先前那个剑眉星目的妹仔拎着尿壶回来,表情已然恢复正常,就是走路不用正眼看我。
花姐见到她倒是很热情,快步上前去问,“阿妹,你老豆点样?”
阿妹不回答,只做机械的摇头,然后将尿壶放在床下。
花姐就双手合十求神佛保佑,保佑德叔一定没事。
她不说还好,一说阿妹就开始低头垂泪,显然是真情所致,担心父亲出事。
我在床上也跟着点头,心说这英姿飒爽的妹仔居然是德叔的女儿,那想跟她发生什么的愿望估计很难实现了。
不一会儿水哥也进了房间,先和花姐打了个招呼,然后关了病房门,拉把椅子坐我跟前,自上而下看着我。
虽然没说话,但他给我的压力很大,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果然,他等了没多久,就开口说道:“阿发,你出事了,这次估计保不了你。”
我心里一凛,问道:“什么事?”
水哥道:“阿豹死了。”
霎时,我脑袋嗡的一下,但还是忍住,再问,“阿豹是谁?”
水哥沉吟了少许道:“就是用刀捅阿德的那个,他头上挨了几下,都是你敲的吧?”
我点头。
水哥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点上,才道:“你敲的有点重,他没到医院就死了。”
我头上不由自主地出汗,脑子一片混乱,末了只能辩解道:“没办法,当时那个情况……我不打他,德叔会死的。”
水哥用手拍拍我肩膀,轻声道:“这个我知道,我不是怪你什么,你做的很对,作为阿德的马仔,你做的很对。”
我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千万不能哭,但泪水还是忍不住地出来,并且手还没法抬起来擦。
水哥见状,从旁边拿来纸巾帮我擦泪,表情很是不舍,他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兄弟,但阿豹也是好兄弟,你失手打死他,是谁都不想要的结果。”
我哽咽着,踌躇着,问,“我会怎么样?”
水哥想了想,低声道:“判的话肯定是无期,算上缓刑减刑之类的,至少也得二十年。”
二十年,我摇摇头,再次泪如雨下。
水哥可能不想看见我流泪的样子,忽然站起来吸了一下鼻子道,“我再去想想办法,或许还有救。”说完水哥就大踏步的走,只留下阿妹呆呆地看着他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口。
此时此刻,我心里乱极了,不想去想,偏偏止不住的去想,想我以后的人生,想老家的父母,还想起看守所里明哥讲的话。
他用一种过来人独有的睿智目光看着我说:“后生仔,人生进一次号子也是收获,是一种锻炼,也是一种体验。这里的生活不好,但和监狱相比这里就是天堂,假如你连这里的生活都无法适应,你还怎么去忍受监狱?所以,从这里出去,永远都不要回来。”
永远都不要回来!
明哥的声音仿佛是循环播放的CD,一遍一遍地在我脑海中响起,我仿佛又看到他那黝黑的脸,戏谑地笑我,嘿!后生仔,才出去两天你就回来啦!
我无法抑制的流泪,心里一千遍一万遍的破口大骂,骂王八蛋德叔,为什么要把我从看守所捞出来?为什么不让我去做两年牢?骂混蛋马飞,为什么要叫我来东莞,我在老家种地有什么不好?我还骂……
我无人可骂,只能骂我自己,为什么见了女人走不动路,A牌有什么好?
骂着骂着,我便哭出声来,将压抑在胸口的诸多不满全部发泄。
旁边的花姐走过来,用手里的纸巾擦我的泪,用红红的鱼泡眼看着我,她说:“你不要哭了,医生讲哭声会严重影响你的伤口愈合。”
她不说伤口还好,一说我反而开始乱踢乱打,我就是不想要这伤口好,我想一直躺在医院里,永远躺在医院里,我不想躺去看守所,更不想躺在监狱的床上。
看到我这样花姐也慌了,她口里高声喊着医生,又回头对旁边的阿妹道:“快来帮我按住他。”
阿妹就像得到圣旨一样,瞬间就扑到我身上,我能感觉她那瘦弱的躯干和纤细的双臂,她瞪大着双眼,死死的盯着我,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我听到三四个人急促的脚步,有个男人用白话讲了什么,接着我的双臂,双腿全部被人按住,一下子好多面孔出现,泪水迷住我的双眼,我看不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助的嚎叫。
有人拉出我的胳膊,用棉球消毒,那是医生在给我注射镇静剂。
渐渐的,我平静下来,无法再折磨自己的身体,只能无声的流泪。
阿妹就坐在我旁边,静静的看着我,仿佛是错觉,我看到她似乎也是双眼含泪。
我嘴巴张了张,酝酿了一下,才问,“你哭什么?”
阿妹没有回答我,依然是静静的,只是原本氤氲在眼眶的泪珠,掉了一滴下来。
然后我就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的很香,很甜,我做了个很美的梦,梦见阿莲,我们还是在第一天来东莞时住的那间宾馆,阿莲依然那么美,她在准备冰块,她在准备热水,然后,她轻轻拍我的脸,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我就醒了。
我睁开眼,是一个警察在拍我的脸,瞬间,我就清醒了。
我想坐起来,伤口却拉的生疼,只能继续躺着。
那是一个年轻帅气的脸,看上去二十四五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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