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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主饶命!-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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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门又合了。
有脚步声,极缓慢地逼近。真真是每一步都在小浮的心尖上踏过来的。
小浮紧闭双眼,心里数着:一、二……怎么停下了?怎么又回去了?怎么在桌旁坐下了?而后是倒茶水的声音,他还蛮有闲情逸致,竟自斟自饮起来!小浮也能明白他的心思,反正猎物已经逮到手了,着什么急吃呢?临着扒皮拆骨之前还不得好生逗弄一番,吓一吓她也是好的。
当真是禽兽。
这禽兽一杯茶喝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小浮是腰酸背疼腿抽筋,再不动弹一下只怕就要半身不遂麻痹而亡。她浑身颤抖着,已然与他僵持不下去。
突然她眼前一亮,盖头被人掀翻。小浮的第一反应便是拿着手里的金钗朝那人刺去!奈何她的身子已经快要僵掉,一击不成,反而将自己摔成了狗吃屎。她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了他脚下。
小浮才发觉,黑色的靴子,黑色的袍角,黑色的丝绦,黑色的……廖长绝。
她使劲儿闭了闭眼又睁开,又使劲儿甩了甩头,仰着脑袋看他。
“禽兽……”
廖长绝不悦。
“禽兽,整我……”
廖长绝很不悦。
“呜呜呜……禽兽,你怎么才来呀……”
廖长绝突然有点悦。
········
六月初一是大李公主李丹朱和亲南诏的大喜日子,六月初二是大李公主李丹朱和亲南诏的大丧日子。据说大李四大美人之一“洛阳牡丹”李丹朱死在了南诏王的龙床上。
李丹朱之死成了大李朝最大且最不容人提及的隐晦,若是胆敢有人议论,必遭通缉入狱。大李王朝因此蒙受了前后两千年空前绝后的奇耻大辱。而李丹朱的死法,在大李成了避讳,在南诏却成了笑资。
劝利亲自挂帅,到大李守城的泊安成下宣战。泊安成守将因受皇命拒不迎战。而劝利也不急着攻城,他招招手,随即有马车的车轮在土地上吱呀呀碾过,车上放着的,赫然便是一具棺木。劝利奸邪地笑起来,挑衅道:“你们大李的公主是怎么回事?大婚当夜一命呜呼在朕的胯下,朕要一个死人何用?拿回去拿回去!”
泊安城城楼上的守将朝着天香公主的棺木重重跪下,他掩面痛哭。国仇家恨,奇耻国辱,像油锅里的沸油一般苦苦煎熬着他。不知何时,他身后的士兵已经悉数下跪,数万男儿痛哭流涕,哭声震天。泊安城楼上这悲壮的一幕重重撞击着每一个血性男儿的内心,他们为这大李最美丽的公主而哭,更是为这苟延残喘的大李而哭,天要亡国,人能何为?!
那守将下令:“开城门,迎公主!”
数万士兵附和高呼:“迎公主!”
门栓即将开启,李丹朱的亡魂就要回归故土,劝利手下的十万精兵伺机而动,就要一举攻城——
“圣旨到!皇上有旨,城门不可开!”
“那公主怎么办?公主惨死,此乃国仇,不能不报!”
“圣旨不许开城门就是不许开城门!天香公主既然和亲南诏,便是南诏的皇妃,与我大李并无干系!”
“和亲当日遭这禽兽皇帝虐杀,而今公主的尸骨就在泊安城下,却要我等男儿戳瞎双眼,视而不见?!是为求和,所以和亲,圣上将天下太平系于一女子身上,而今公主是为大李而亡,却到了家门而被狠心拒之门外,公主亡灵何以安抚?十万将士,何以安心?南诏蛮族,挑衅至斯,难道皇上还想粉饰太平?公主受尽凌虐,侮辱惨死,难道皇上不曾有半分痛恨?试问我大李男儿的血性难道都喂了狗吗?醒醒吧皇上!醒醒吧大李!南诏不灭,大李必亡!”
那守将对着传旨钦差一番痛诉,字字血泪,铭刻于泊安城的城墙之上,千年风吹雨淋,血不褪色。而最终,那守将的头颅被钦差一剑斩下,悬挂于城墙之上,罪名为欺君犯上。
劝利领着十万大军退回南诏之后,独独将李丹朱的棺材扔在了泊安城下。守将一死,杀一儆百,再也没人敢提出打开城门迎回李丹朱之事。
泊安城的百姓莫不骂着当今皇上不是个好东西。没骨气,没血性,没能耐。大李的江山迟早要断送,大李迟早要亡国。
任谁不在叹着,李丹朱这朵牡丹花啊,生来最贵,死后最贱。
泊安城里这两日一直在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城墙下的三叶花落了一地的花瓣。说来也怪,这粉色的野花有灵性似的,花瓣都落到了李丹朱的棺材脚下。莫管她是怎么死的,这些小花是不嫌弃她的。
棺材在原地停着,没过两日却被人下葬了。
想来在大李,不怕所谓的圣旨也不怕死的就只有廖长绝了。小浮跟在廖长绝身前去祭奠李丹朱。远远地望着那溅了花瓣的竟撞模囊惶酰撞陌宥际堑ケ∠碌鹊挠苣荆「〈有难劾锿獾暮ε隆R膊辉偌平献爬畹ぶ焓欠裨慵乒切┎ヂ槔霉茸拥脑阈氖碌搅松烂媲叭切∈隆�
人生在世,除了生死,还有什么事是真正了不得的?
小浮哭不出来,心里却是不比旁人好受的。她说:“江南他……会发疯的。”
廖长绝将棺木打开,要送李丹朱最后一程。小浮站得远,不知道他到底是看到了什么,竟然叫他只瞥了一眼便忙扭开了头,双手重重扣上了棺盖。
小浮突然跑上去,挤开廖长绝,一把推开了棺盖。因她力气过大,棺盖被她一把掀翻在地,响声震天,即便她想合上,也是不能了。小浮双目圆睁,只死死地将李丹朱看着。小浮面上的血色迅速退却,两股战战,双手发抖,终于大张嘴巴嘶嚎一声,吓得大哭起来。
廖长绝从她身后抄过来,蒙住了她的眼睛,她眼中源源不断的热泪冲刷着他的掌心,烙铁一样热烫。
棺材里的李丹朱未着寸缕。她的前胸与下|身血肉模糊,双腿被活活掰断,并拢不上,她整个身子以一种诡异可怕的姿势扭曲着,并且因为尸体已经僵硬,再也不能恢复到一个有死者尊严的正常姿势……不知她的恨是有多么浓烈炽盛,她一双凸出睁凌的眸下依旧有血泪在不断涌出。唯独她的脸依旧那么完美,仿佛她还是昔日高高在上的国色天香。
小浮是当真被吓到了,当夜就起了烧,嘴里尽说些胡话:“我要杀进南诏去!我要去宰了劝利那个丑八怪,王八蛋!”她烧得厉害,似乎辨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她揪着廖长绝的衣领不放,嘴里却唤着:“长安,长安你去把劝利那个王八蛋宰了!”
还说自己心里只有冥王而没有旁人?她把长安、萧晗、贺江南这些人喊了个遍唯独就是没有喊过廖长绝。廖长绝的衣领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里,就连他都掰不开她的爪子。他用手帕拭着她额上的汗珠,说:“除了本尊,你指望不上旁人。”
于是廖长绝本来要做的事就这样搁置了两日。两日后小浮的烧退了,精神却仍恍惚低迷,夜里从来不能安睡,否则一闭上眼,眼前出现的定然是李丹朱的死相。她睡不好,廖长绝也别想有的睡。天一黑小浮便缠着他不放,必定要他陪伴才敢待在房中。廖长绝甚是不能理解,小浮却说:“大王比鬼可怕,定能镇宅,有大王在我便不怕鬼啦。”这是夸他呢?还是拐着弯骂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战事将起
不过廖长绝想,她是换着法子引|诱他呢。
自打她退了烧恢复意识,廖长绝便恢复了老规矩,不许她近身一丈远。
夜里小浮在床上睡着,廖长绝则在桌旁坐着,烛火明亮一夜,茶香萦绕不绝。但凡他有一时半刻的小憩也会被她梦中的尖叫惊醒。小浮哭着从梦中醒来之时,总要撩开床帐探头看一眼他还在不在。而每次她看见的都是通身漆黑,宛如雕塑的廖长绝。他背对着她,纹丝不动。小浮真的怀疑,他是是不放了个假人来糊弄她的。
于是小浮光着脚下地,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她一把搭在廖长绝的肩上,冷冰冰硬邦邦的,丝毫没有人气儿。她轻拍了两下,并无反应,于是斗着胆子去掀廖长绝的帽子……小浮只觉手腕一凉,一紧,一痛,随后浑身都痛,尤其背痛。她竟然被廖长绝摔成了四脚朝天!
这样一摔下来,她身上松松垮垮的中衣退到了肩膀以下,香肩半露,酥胸半裹。她的裤脚退到了膝盖以下,露出的一截小腿白嫩纤细,玉骨冰肌……这画面太过香艳,廖长绝不看白不看。而她整个人半躺在地,要起不起,想起又起不来,起不来却还试着起来……看她如此挣扎实在难受,他真想伸手帮她一把,要么把她拉起来,要么把她按在地上。
廖长绝选择了后者。他捂上了小浮的眼睛,欺身上来,用极危险的语调问她:“如此,是本尊可怕些还是鬼魂可怕些?”
小浮向来是个惜命的。“我怕鬼魂,鬼魂怕大王,当然,如果大王怕我就更好啦……这样就平衡啦,嘻嘻……”
他单指挑起她肚兜上的衣带,捻在指尖玩弄着。“失贞,与死相比,哪个更可怕?”
“失贞与死是一样的道理,早晚都有那一天。只要不像李丹朱那样死了便好。还有,大王能让我起来说话吗?地上真的很凉,我的背真的很痛。”
“本尊已经忍你很久了。若你坚持要本尊陪你,要么你与本尊一同睡在床上,要么本尊睡在床上,你坐在这里。”
瞧他鼓捣出这么大的架势来,小浮还当什么大事呢。她推开廖长绝的手,一翻身坐起来,手脚并用猫着腰往床帐里跑去:“大王若乐意我在噩梦之时抱着你大哭,眼泪鼻涕蹭大王一身,或是双腿骑在大王身上胡乱蹬踹,或是双手随处乱摸,摸到什么羞羞的地方……大王便来吧,我无所谓啦!”
廖长绝深深叹气:“过了明日我便派人将你送回长安。余小浮,你还是回去祸害轩辕长安去吧。”
小浮本不明白,若想送她回去何故等到明日过后呢?原来他是想带她看见这样一幕——
廖长绝蹬上泊安城楼,一个手势比划下去,无间冥宫的人打开了城门上落着的十斤大锁,十万大军无人阻拦,皆翘首盼着,望这位冥王肯将客死异乡的公主迎回大李。然而廖长绝却并未将李丹朱的尸骨迎进城。
他在城楼上站着,既是在对李丹朱说,也是在对大李的数十万将士在说,更是对南诏全国在说:“泊安城外,原是我大李国土楚雄城境内。上月初一,南诏攻破楚雄城防,割据楚雄城,此为我大李之耻。今月初二,天香公主惨死南诏,此为我大李之辱。今日,大李王朝成武八年六月初五,本尊代吾皇降旨,安葬天香公主李丹朱于泊安城外,楚雄城内,易楚雄城名为天香城,千秋万代祭奠天香公主之死。大李诸将听命,本尊限尔等十日之内,攻破天香城,夺回大李王土,以慰公主在天亡灵。”
因为发自腹语,他的语调从不如旁人一般丰富,只有怒极之时的弑天咆哮,与除了怒极之外无论喜怒哀乐皆是一般的低沉迫人,如同鬼语魔咒,无抑扬顿挫,无激情高昂。然而不知为何,他这一番话说出来,竟然叫小浮热血沸腾,斗志昂扬,她身上的每一滴血每一缕发每一寸肤无不是在叫嚣着杀过去!灭南诏!
小浮激动起来浑身战栗,她抱住自己的肩头,狠狠甩头,要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些。廖长绝虽未用蛊毒咒术,然而他的话中字字句句皆有如斯强悍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然而小浮心里清晰地知道,要开战了!一直据守不攻连连惨败的大李竟然要在廖长绝手上开始反攻了!廖长绝他……终于被逼得出手了啊,而不只是寄希望于朝廷。他下旨废掉朝中一品战将之兵权,以无间冥宫取而代之,为此他甚至派出了无间冥宫黑白牛马四使、冥王座下四道剑使、无间地狱十八罗刹、原九殿阎王座下九大无间分坛,唯独留下八大狱吏镇守无间地狱,无间冥宫可谓倾巢出动。
廖长绝必胜之决心,无可阻挡。
小浮原本站在廖长绝身后十丈开外的地方。城楼上的风大,好像这楼上的日头也更大似的,阳光火辣辣明晃晃的,一切鲜亮的颜色更是鲜亮,黑暗的颜色则显得尤为孤独。独独他那一身化不开的浓重黑色于天光之下孑然立着,高不可攀,却又孤单得辛酸。
小浮一步步走近,近到一丈之内,近到一步之内,近到比肩而立。黑色是夜的颜色,可能是因为懂得珍惜吧,故而黑色总是比其他的颜色更懂得储藏阳光,但凡叫它得了一点儿,都要拼尽气力汲取,也不管那光明最终是否会灼伤了自己。
可总有那么一抹黑,是连阳光也暖不热的。小浮以为这盛夏里的一袭黑袍定然极热,然而近了他的身才发觉,他是冰冷的。他身上的气息同样是冷的,仿佛他的血也是冷的,暖不热。
“这场仗,要打几年吧?”
“短则三月,迟则半年。”
小浮不大信的。南诏兵强马壮,蛮族好武善战,且前番连连得胜,又以李丹朱一事使天朝蒙受奇耻大辱,如今士气正盛。况且劝利早有预谋,他手上定然握着一张王牌,否则不会敢这般嚣张。而反观大李,即便有无间冥宫鼎力相助,有廖长绝坐镇,可无间冥宫终究是暗门,他终究非谋臣武将,而朝廷上已经腐败颓废不堪,非但不会给他支援甚至可能要拉他的后腿……小浮不大看好这场战事。
廖长绝伸手一指,小浮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下去。泊安城门不知何时开了,城下有将士在为李丹朱挖坟,那新坟的位置正对着城门前方五丈远之处,阻断了进出城门的必经之路,也正好挡住了南诏大军的攻城之路。
小浮急急问他:“因何是在这里?待到南诏大军攻城之时,她的坟会被千军万马践踏,夷为平地……她已经死得那样残忍了,为何还要她死后再受践踏?”
廖长绝不语,只垂首静静看着。小浮捂住嘴巴,却忍不住哭声,她这一哭,不料城楼下方的将士竟然都跟着哭了。九尺男儿痛哭失声,哭声震耳欲聋。小浮四下里望去,才注意到原来泊安城里的十万守军竟然都来了。十万男儿的哭声,老天爷也会震聋了耳朵吧?
挖坟的将士们忽然扔了手中铁锹,以双手刨土,每人捧起一抔黄土,行至李丹朱棺椁之前,向着头顶上的青天高高扬起漫天的沙尘,随后曲起双膝重重跪地,五体投地,三叩三拜,仰天大喊一声:“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夺回天香城,攻破南诏国!”
这饱含赤子热血的怒啸之声在这一片天空底下响起了不下数百遍,非但教人听不腻烦,却是每一次都有血脉喷张怒发冲冠之感。直到李丹朱的棺椁下葬,黄土封顶,一世尊贵繁华,一世国色天香,一世屈辱怨恨,皆付与一抔黄土。
十万守军葬了李丹朱之后并未回城,只见大李军旗高高挂起,元帅上马,兵卒持枪。领头的元帅手中长剑直指苍穹,高呼一声:“杀劝利,破南诏!”
立时响起万声呼喝:“杀劝利,破南诏!”
“杀劝利,破南诏——”
十万大军整装待发,只等元帅一声令下。那元帅却擎着手中之剑,回头朝城楼上望了一眼。
那是贺江南。贺江南居然做了大李军的主帅。
小浮朝他摆手,直到目送着他与身后的十万大军如乌云一般席卷着轰轰雷声乘风飘远。
“我明白了。有李丹朱的坟立在这里,大李的男儿定不会允许南诏军踏过来半步。”小浮也明白了,李丹朱的死,是大耻大辱,然而也是重振军心激发斗志的绝佳契机。或许大李,正需要的便是这样一个契机吧。
会有谁真正是在为李丹朱而惋惜呢?与国仇无关,与胜败无关,单单只惋惜这样一个花样女子年轻的生命。她在自己绽放到最瑰丽的年华里被人残忍碾碎夺走生命。她生前遇到了自己所爱,那人虽然风流,却也懂得怜惜她。贺江南临行前说的那六个字,便是他的心声。他之所以挂帅出征,只因他要杀劝利,他要南诏一国为她一人殉葬。
古往今来,女人,才是男人们手中最锋利的武器。杀李丹朱的是劝利不假,可是把李丹朱送上劝利的龙床的,却是廖长绝。劝利与李丹朱合谋将小浮骗入宫中,廖长绝及时赶到,设计以李丹朱换下了小浮。李丹朱回到了自己和亲公主的位置,因此而面临杀身之祸。可若层层剥下去,将李丹朱推上和亲之路的是皇上,是懦弱无能的朝廷百官,是腐败溃烂的大李王朝,最终还是野心滔天的南诏王劝利……李丹朱是死在了劝利手上,也是死在了参与其中的每一个手握权力的男人手上。她的死,或许正是那些男人所期盼的——一方家国的觉醒,用一个拥有最高贵血统,最美丽容貌的女人的血来唤醒,最适合不过。
唯独庆幸,李丹朱还有一个贺江南。
小浮越想越怕,在这闷热炙烤的天气里她却冷得快要死掉。她终于明白,原来和亲也不过是一场流血的阴谋,死的要么是李丹朱,要么就是她余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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