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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的重力-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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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一位神人。
    彩虹上本科的时候没有选过崔东壁的课,研究生时更是避开了,这次听说他出题立即慌了神。像这样的专家,想考到一个学生很容易,崔东壁如此古怪,真的不及格也没有情面可讲。彩虹觉得一定要探口风,就算套不出范围也得混个脸熟,希望他手下留情。
    不知为什么,五楼的走廊特别长,光线特别暗,崔东壁的办公室在楼的尽头。偏偏头顶的灯坏了,彩虹越走越黑,只觉的阴森森不见五指。
    摸到门,彩虹礼貌的敲了敲,里面有个声音问:“找谁?”
    彩虹大声说:“请问是崔老师吗?”
    门猛地开了,涌出一股奇怪的气味。
    彩虹吓了一跳,因为里面也没有开灯,黑黢黢的,依稀辨的出是点了几柱香。
    崔东壁双眸深陷、眼窝发暗的站在门边,如同一个阴魂。
    “我,我是何彩虹,现……当代文学教研室的。”彩虹结结巴巴地说。
    “你是关烨的学生?”
    “对的。”
    大神居然认识她,居然理睬她,彩虹不由的一阵高兴。
    “有事吗?”他问。
    “我……我报了今年的博士考试,关于理论课……有些问题想请教……”
    “咣!”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门突然关了。幸好彩虹退的快,不然脑门一定会被门板砸到。
    她在心底号叫:崔老师你不可以这样冷酷无情啊!
    一脸青一脸白的逃回来,季篁正在改卷子。
    “怎么样?探听到什么虚实了没有?”他问。
    彩虹心有余悸,“唉,人人都说崔东壁神经,我偏不信,偏要去隔壁,真是傻瓜!”
    季篁笑了笑,没说话。
    彩虹越想越气,“你说,他不会就此记住了我?我不求直到考试范围了,只求他不要凭印象给我个不及格就好。”说罢在办公室不安地踱来踱去。
    “别想这么多,崔老师是个讲道理的人,这从他的学问上看得出。如果你的答卷优秀,他决不会给你个不及格——这是教师最起码的道德。崔老的脾气可能有点怪,但决不会任性,学校也不允许他胡来。”
    “这是你说的哟,”彩虹瞪了瞪眼,“万一他发神经判我不及格我可跟他拼了。要知道坏人饭碗如杀父母……”
    “紧张点也好,认真复习总不是坏事。你的强项是文本分析,弱项是理论思辨。老崔很可能会出纯理论的题目。”
    彩虹一听就急了,“完了完了,就怕这个!你现在才说,离考试都不到半个月了。”说罢,不管三七二十一,从书架上抽出本德里达的《文字学》猛翻起来。
    季篁一把夺过去,“这个时候才开始看,有点来不及了吧?”
   “季老师,要不……您辅导辅导我?”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季篁拿起听筒应了几声,放下电话对蔡红说:“书记找我有事,我去去就回。”
    回来时,季篁脸色凝重,将门轻轻一掩,低声说:“彩虹,恐怕咱们不能分享这间办公室了。”
    彩虹讶道:“出什么事了?”
    “没大事,系里最忌……可能要进两个新人吧,因此不方便共用办公室,说是不能开这个口子。书记说,新来的助教统一不分配办公室,中午是在学要需要休息可以去活动室。”
    他的话显得很斟酌,显然书记还说了别的,他不方便说出来。
    “共享办公室就是书记批的,名正言顺。什么进新人啊?”彩虹扭头要去理论,“不行,我得去问个清楚。”
    季篁一把拉住她,“别去。”
     “我刚来才不到半年,我得罪谁了?”彩虹一屁股坐下来,坐了一秒钟,又忍不住冲了出去,直奔书记陈锐峰的办公室。
    似乎料到她会来,门是开的。陈锐锋指着面前的沙发说:“是小何啊,请坐。”
    “陈书记,季篁说我不可以分享他的办公室,关于这件事我要声明一下,我从未自作主张,这是系里的决定,钥匙是赵铁诚老师让我拿的。”
    默然片刻,陈锐峰说:“小何,你和小季都是新来的老师。男女有别,共享一间办公室会传出闲话,这对你和小季的声誉都不好。”
    “谁?谁什么闲话了?”
    “有人反映季老师利用指导教师的职权,逼迫你和他建立同事以外的关系。”
    “谁反映的?”彩虹愤怒了,“季老师从没逼我干过任何事,谁在招摇?是谁?”
    陈锐峰看着她,觉得很有趣,过了半天才说:“这么说,你和小季……确实有同事以外的关系?”
    “有,”彩虹坦白交代,“季篁是我的男朋友。”
    陈锐峰慢慢喝了一口茶,说:“小何,你是本系优秀毕业生,季老师是我去北京花了好大力气抢来的人才,我对你们都抱着很高的期望。年轻人怎么相处我不管,只希望你们能善始善终,不要闹出花边新闻,更不要捅出什么娄子。不然的话,就算系里想保你们也没办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彩虹的脊背硬了硬,说:“我明白。”
    “你还是不要和小季共一间办公室了,避嫌吧。再说你们已经是同事了,差不多天天见面,谈恋爱还非要共一间办公室吗?”
    “我……”彩虹张了张嘴,觉得辩解无力,只好说,“那好吧。”
    站起来,正要离开,陈锐峰终于补充了一句:“小何,你和小季的事……要和你母亲好好沟通。”
    明白了。
    从小学开始,李明珠就好给彩虹的老师打电话,问动向,问成绩,反映情况,她坚定的认为要管好孩子一定要团结好管孩子的老师。大学四年,明珠跟彩虹的辅导员混的特熟,研究生期间逢年过节都要给关烨送点心和礼物,母亲对自己了如指掌,彩虹无处可逃,只好做个好学生。
    硕士毕业后总算工作了,彩虹心想,这下明珠可找不到管她的老师了吧?得,人家不找老师,找上书记了。
    无奈啊无奈!彩虹深吸一口气,脚底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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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回到办公室和季篁一商量,不敢将明珠供出来,彩虹决定交出钥匙,“书记的意思还是爱护我们的,那咱们就低调点吧。”
    其实他们在一起也不过是改卷子、聊论文、喝个茶、吃个午饭什么的。大家都不是坐班制,同时出现在系里的时间并不多。无论是季篁的理论教研室还是彩虹现当代教研室,女老师的比例都特别少,大家各忙各的,传不出什么八卦。
    一点小小的打击不算什么。他们一起去食堂吃了饭,然后去了校园的后山,一人拎一瓶矿泉水,沿着行人踩出的野道去山中散步。
    时至深秋,枫叶如火,远处一排排仿古建筑的博导楼依稀可辨。碧蓝的飞檐像一群燕子从树影中飞过。爱好风水的人说博导区背山靠水,南面向阳,正是大不可多得的宝地,向来只留给代表F大学实力的最优秀的学者。研究生时彩虹曾去过几次。博导楼虽装修精良,却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华丽。走廊的色调很暗,给大山挡住,采光并不好。但楼的后背直通山野,可谓地气十足。
    彩虹拍了拍季篁的肩膀,“季篁,看见那几座红楼了吗?”
    “看见了。怎么了?”
    “你努力搬进去,我就有好房子住了。”
    “这是什么楼啊你这么向往?”
    “博导楼啊!四室两厅,还有个小花园呢。”
    “住得了这么大的房子吗?”季篁找块大石头坐下来,不以为意。
    “住得了,住得了,越大越好。后面的花园,我种上一颗桂树,再种一排水仙。当中放张桌子,两把藤椅,没事我们就坐在后院乘凉、喝茶,躺下来还可以一起看流星雨……”
    季篁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喷出来,“何老师,你研究了半天的女权主义,研究来研究去,还是把富贵发迹的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难道你研究的东西对你的人生观就没有半点启发吗?”
    “没有。就像那个维吉利亚?伍尔芙,一面写充满女权意识的小说,以免毫不羞涩的使用女佣。这叫职业女权主义。也就是说搞这个的人,并不相信这个,我不过是贩卖理念,挣钱养家而已。”
    “那你相信的东西和言情小说有什么不同吗?”
    彩虹怔了怔,继而哑然。其实她只是开玩笑,季篁却当真了。彩虹心想,我若馨那个还跟你谈恋爱啊。她禁不住又要逗他,“没有不同。嗳,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市侩,令你失望?”
     “……”季篁不吭声。
     “说说看,你信什么?”她眼珠一转,将问题扔了回去。
     “我信劳动。我喜欢体力劳动,有段时间很想做个建筑工人。”他的回答很奇怪,“劳动的时候可以让人忘记很多事。”
    阳光透过树影,在他的眼窝投下一道深深的阴影,是他的侧面有点像上世纪三十年代黑白片的风格。彩虹一直觉得季篁应当多笑笑,他笑的样子很单纯。可是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忧郁的,仿佛藏了很多心事。
    一念闪过,她又心疼起他来。
    口渴了,她在他的背包里找水,却摸到一个圆圆的瓶子,拿出一看,是那个气喘喷雾剂。
    “这东西还要时时带着吗?”她好奇地问,“你的气喘很少发作了吧?”
    “有三年多没发了,成年后都很少发作。”
    “可你还是天天带着以防万一?”
    “我妈让我必须随身带着。”他说,“若是发现我没带,她会非常紧张非常生气。”     
    “真的?”
    彩虹的脑海中浮现出季篁的那张全家福以及照片里那位面色苍白,神情阴郁的女人。他注意到季篁每次提起她,声音都格外柔和,脸上会浮现难得的笑容。母子间的感情一定很深吧。
    “对。小时候我妈妈总担心我会夭折……现在也是那样。每次打电话给她,总不忘记问我随身带备用药没有。”
    “那你妈妈打过你没有?”
    “从来没有。”
    “我妈曾经揍过我一次,印象特深。小时候我特别不听话,是我们那栋有名的淘气鬼,白天找不着影,晚上不肯睡。我爸妈是双职工,就那一点工资,都拼命的干,想图表现,结果回到家累得不行,偏我不肯安静,把他们折腾得够呛我妈曾经请楼下一位奶奶帮着带我,带了三天就罢工了,说我偷偷玩火柴差点把屋子给烧了。我妈气得不行,狠狠地揍了我一顿。这是我第一次挨揍。”
    “你真是淘气。”季篁说,“估计把你妈妈给气坏了。”
    “你呢?你淘气不?”
     印象中,季篁极少谈及家事,他反驳的很快,“我们家有三个儿子能不淘吗?”
    “那你妈妈又不打孩子,怎么管?”
    “谁说管孩子一定要打?”
    “体罚孩子当然不好,不过那个时代的人都太忙,又太穷,没什么好脾气或好东西留给孩子的。”彩虹叹道。
    “一代又一代的难处,我们应当尽量理解而不是怀恨在心。”
    “我妈可宠我了,她其实脾气挺爆,为了我改了不少。我从没因为这个怪过她。”
    忽然间,他们又沉默了。有关家庭和童年的话题难以深入。
    “季篁,说说你爸爸,好吗?”彩虹斗胆,“我想多了解了解你。”
    “我爸很早去世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叙述一条过时的新闻,“他死于煤矿事故。”
    “你……嗯……很伤心吧?”她小心翼翼的说
    他没有回答,却忽然说:“我饿啦。”
    “你饿了?”彩虹莫名奇妙。
    “我们下山吧。”
    三个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彩虹一家进入冷战状态,冷战的具体形式是雪藏:在没有谁提到过季篁。这个和彩虹热恋的男人并不存在。正常生活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何大路晨昏颠倒得出车,李明珠朝九晚五得上班。彩虹亦将身心投入到博士入学考试。这种在职考博其实是定向委培,只要英语过关,名额上绝无问题。彩虹原本十拿九稳但因为出题的是号称“催泪弹”的崔东壁,他不敢掉以轻心。
    果然,三个小时的理论题考的她差点断气,满场子的人都在抓耳挠腮,越急越写不出,只差拿绳子上吊。一出考场,彩虹就对着季篁骂娘,“靠!这崔大仙今年出的题绝对是史上第一难。光审题就去掉一个小时,他还让我结合哈贝马斯,德里达,福柯来谈巴特勒的表演性,问我表演性和表演有什么区别,在女性主义批判里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刁难死我了,一屋子的人全傻眼满场子的长吁短叹声。今年真是流年不利,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季篁悠闲地看着她,“没那么严重吧就算不会答,胡扯几句,把卷子写得满满的你总会吧?”
    “放心放心,”彩虹说,“我特能胡扯,哈贝马斯没读过,其他的人都知道大概。不过,这道题我真不知道怎么答,尽在卷子里打太极了。别人还能糊弄,崔大仙肯定糊弄不了,估计要扣掉我四十分。呜呜呜,我可要不及格了。”
    越想越沮丧,她用力一脚,把地上一团草踢飞起来。
    “那你现在知道怎么回答了吗?”季篁问道。
    “考完了,谁还管答案呐。是骡子是马都定了,我才懒的关心答案呢。”彩虹嘀咕道,“别再跟我提考试啦。”
    “那怎么行,其实这是很基本的题。你又是做这个方向的,你说不会做我听了都吃惊。”
    “你啥意思啊!我又不是专业理论出身的,这道题也太深了吧。”彩虹禁不住又想骂,“我搞的是波伏娃,又不是巴特勒。我那知道这个神经病要考巴特勒呢。”
    “我以为你多少知道点巴特勒呢。”季篁说,“巴特勒的‘表演性’是性别研究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关老师的课不可能没提到过。”
     “提示提过了,”彩虹的头滴下来仿佛给人揪住了小辫子,“我也做了笔记不顾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早忘记了嘛。不过,别担心!我写的特多特长——只是心里没底——估计跑题都跑到爪哇国了。”
    轮到季篁着急了,那你究竟是怎么答得?说来听听,让我知道你究竟跑了多远。
    彩虹找了张石凳坐下来,回忆了一下,说:“我先分析了一大堆什么是表演。表演是一个人把理想中的自己用行动演绎到最理想的状态。其实也叫做表现。表演又是一个人扮演另一个人,是内心状态的行动画表述。表演性是指权利及结构在个人身上的复述,因此他不是自我欲望的自由表达,而是传统和社会规则通过个体进行自我复制。所以表演与表演性最大的区别是:表演的时候个体至少能意识到又那么个主体在表演,而表演性则意味着主体的消失,个体规则捕获成为他的代言人。比如我扮演张飞,那就是表演,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张飞。而我若看见你在涂口红就笑话你,那就是表演性,因为社会规则暗示这样做不像个男人,而我的潜意识默认了这个规则。所以我的行为就是在你面前讲潜规则复述了一次……”
    “六十分的大题你就说了这么多?”季篁抬了抬眉。
    “当然不止这些啊,握把福柯的权利,拉康的主体,德里达的符号什么的全扯进去写了一大堆……虽言不及义却肯定很绕,定能把崔大仙忽悠的想睡了,一觉醒来见我答了这么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着也得给我一半的分。嘿嘿。”
    季篁笑了,拍了她的头,“小丫头挺聪明的嘛。其实你打得并不算走题,一大半的分肯定能达到。”
    彩虹笑了,“真的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天才?”
    “不敢乱夸你是天才,”他眉色微舒,“至少是很有实力的。”
    “要是你改卷子就好了。遇到那个崔大仙,天知道是什么结果。”
    “卷子肯定是崔老师改。”他腼腆的笑了笑,“不过试题是我出的。”
    “呜呜呜……你整我!不带你那么整人的!”彩虹扑过去,作势要掐。
    彩虹在季篁的屋子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这几个月的紧张复习,回家还要面对明珠的冷脸以及全栋姑嫂打探的目光,她的金牌挡箭人也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出国搞项目去了。
    然而当懒懒的阳光从窗外射来,微风吹过阳台吹落桌上的海棠,彩虹想起了《陋室铭》中的句子,“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此屋虽小,寄托一生足矣。随手拿本杂志,她惬意地坐在藤椅上,看季篁在厨房里忙碌,锅里的油被菜激的噼啪乱想。翻了两页,跑到厨房,从背后抱住他。
    “干什么?”他将几粒葱洒在滚滚鱼汤里,伸出一只手,紧紧握着他。
    “我来帮你吧。”她说。
    “不是已经帮我切老黄瓜吗?”
    她将脸埋在他的背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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