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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永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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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还有人记得成冰发酒疯的模样,逮着机会狠狠地嘲笑她。席思永难得地没掺和,只不咸不淡地说:“没有金刚钻,别揽那个瓷器活,抽出个鸭公嗓,你不嫌丢人我还嫌没面子。”
  成冰在迎新晚会上一炮打响后,马上便有校电台来请乐队去做访谈。席思永魅力不减,前脚才被主持人挖出名草无主的猛料,马上下周末练歌时便有清纯如水的小师妹过来探班,而且没两个星期又换了一个,成冰忍不住低声讥刺道:“思永你口味越来越刁钻了,频率这么高,也不怕得病?”她那眼神似乎是触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让席思永满心的不爽,斜睨着在她上上下下地打量,那眼神活像在评估成冰是否带菌:“放心,我安全措施做得好。”
  一句话差点把成冰活活噎死——席思永什么都好,就这一点让人想抽,刨开他这被女人们宠坏的德行,仅做朋友而论,他倒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就比如某次他很嫌恶地和她说,抽烟与否他本管不着,她可以不对自己负责,但一定要为乐队负责。其实她知道席思永是为她好,不过他向来懒得明明白白说出口,于是她也乖乖地扔掉才抽了不到两根的一盒烟。
  令她真正对席思永刮目相看的是迎新晚会后不久的另一段小插曲。时经纬到哪里都不安生,一边干着狗仔的行当,一边大力进军夜店娱乐行业,毕业没多久他就和朋友合伙投资一间酒吧,初期投入自然是家里赞助,沪上酒吧业竞争激烈,经营起来也比别的地方艰难许多,时经纬深入调查研究探索出不少点子,奈何股份所占比例太小,说的话也分量不足。一咬牙之下他便开口向席思永求援——后来成冰去声讨堂堂沪上媒体精英居然找没毕业的学生借钱时时经纬是这么辩驳的:“他家在南湖就有两套房!我怎么知道那些钱是他找外面的建筑公司接私活攒下来的!”
  事实是席思永帮外面的公司画结构施工图,在土木学院的咖啡吧里熬了好几个通宵,又节衣缩食许久,甚至挪出自己攒了好久准备买贝斯的定期存单。起初是赵旭发觉席思永经济似乎出了问题,又碍于男人之间那点自尊不好意思开口问,这才向成冰求助,成冰又求助于时经纬,这才爆出整件事来的。
  成冰觉得席思永真是脑子进水:“真要应急跟我们说一声也成啊,通宵画图平时还那么艰苦朴素,以为自己身体是铁打的呀……再说,时经纬这种人,路子多得很,你以为他除了找你借钱就没办法了?”
  谁知席思永淡淡笑道:“他刚刚毕业,找同事借钱影响不好,而且他要是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开口开到我这里。”
  更令成冰感慨的是席思永还要成冰帮他瞒住时经纬,以免时经纬心存愧疚。这是成冰第一次对男人之间的这种兄弟情哑口无言,第二次则在很多年后,而那一次发生的事,却成为他们离婚的导火索。
  最终成冰还是答应了,条件是席思永放缓接私活的进度,时经纬挣钱事小,席思永要是身体搞垮了,那可就是大事了。
  古人常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如今的年代却是残疾的人多裸奔的人少,直到遇见席思永。成冰不得不承认,做他的兄弟,如黎锐,如时经纬,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然而男女感情这方面,就真的不敢恭维了。再好的朋友也没法给他护短,用黎锐的话说,席思永的情史绝对是“白骨成冢”,却还是挡不住前仆后继的勇女们,成冰不由得庆幸,庆幸他们不过是朋友。
  乐队成为成冰生活的绝对重心,虽然表面上吵吵闹闹,动辄拍桌子干架,却掩不住一颗颗年轻的心。摇滚版人气渐旺,来和他们一起过组织生活的人也多起来,赵旭和杜锦芸就常过来凑热闹。活动是多种多样的,比如黎锐N年尚未毕业,成冰便时常督促众人上自习,顺带捎上黎锐,和席思永一起逼着他重修;逢上什么足球赛事,大伙又要聚众腐败,然后去找KTV厅看比赛,活似个大家庭了。
  没多久便逢上成冰的生日,恰好是个周日,成冰便准备请大伙吃个饭,一来庆生,二来酬谢大家对她这个主唱的支持。杜锦芸每周末都要回家,成冰叮嘱她赶紧回学校,交代好KTV包房的位置,先出西门和其他人会合杀往吕记烤鱼店。
  吕记烤鱼是K市的老字号,炭烤炉子上齐整整地卡着长方形的不锈钢平底深盘,里面盛着两三斤重的草鱼,加以香料和豆芽、千张等蔬菜。炭火烤得热气腾腾的,香气四溢,冬天里吃着尤其畅快。服务员捞起一条三斤多的鱼给他们过目,照例问是否忌口,成冰和席思永极是默契地一挥手:“不要香菜。”
  黎锐诧异地问:“思永你不是最喜欢吃凉拌香菜的吗?”
  成冰一听便愣住:“你喜欢吃香菜早说啊!怎么好几次我们出去吃饭你都说不要香菜,我一直以为你不吃这个,忍很久了!”
  席思永欲言又止,成冰环视一圈:“老实交代,到底谁不吃香菜?”
  众人面面相觑后一致答道:“不喜欢吃可是放了也无所谓。”
  成冰和黎锐同时瞪着席思永:“到底谁不吃香菜?”
  席思永板着脸,目光在众人间梭巡良久,最后落在成冰身上,高深莫测地答道:“不记得了。”
  众人被他冷到,沉默半晌,赵旭忽然冒出一句:“是杜锦芸吧,有回去吃刀削面,剁碎的香菜末,她一点一点挑出来的,说闻到那股味就恶心。”
  赵旭话音未落大伙便吆喝起来,一拨一拨地起哄调侃席思永。成冰心中大骇,瞅向席思永的眼神如视毒蛇猛兽,说话都哆嗦起来:“席思永我警告你,锦芸……可是个良家妇女,你别残害她!”
  席思永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还没看出来呀,我就好良家妇女这口——都跟你这样抽烟喝酒五毒俱全的,我情愿挥刀自宫!”
  兄弟归兄弟,原则要分明,成冰觉得有必要对杜锦芸进行洗脑,对于席思永这种毒性尤甚于放射性金属的发光体,仅仅是严防死守是不够的。她这么一琢磨,便敲敲席思永的碗凛然道:“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兄弟有悖江湖道义的事,我就……”
  席思永嘿嘿两声,挑衅道:“你又能如何?”
  成冰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哀家和你割袍断义!”席思永漫不经心地哼哼两声,不置可否。成冰想想他也没少过女人,不至于为这种可有可无的事和她反目,这才放下心来。酒足饭饱后众人杀向KTV,屁股还未坐稳,就听到外头笃笃笃地有人敲门。成冰应了一声,老板探进头来:“你们一个同学来了。”
  钻进来的是杜锦芸,刚一进门里面就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吓到,杜锦芸摸不着头脑,呆呆地站在门口探寻地望向成冰。成冰霍地起身横眉一扫,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杜锦芸这才小心翼翼道:“成冰,你妈妈六点多打电话过来找你……”
  “我妈?哦……说我生日吧?你跟她说了我晚上会再打回去的吧……来来来,过来点歌!”成冰不以为意,料想母亲也没什么大事,谁知杜锦芸站在门边也不挪步,表情十分诡异,朝门口瞟瞟后干笑道:“还有个人非要跟我过来找你……”
  季慎言微笑着走进来,手上提着个包装极精致的盒子,还抱着一大捧合围不过来的白玫瑰,径直走到成冰跟前双手端给她:“生辰快乐,我跟你妈妈一班飞机过来的,林阿姨赶飞机也有点累,听说你在请同学吃饭,让我把蛋糕给你送过来,她先在酒店休息了。”
  “我妈妈也来了?”
  季慎言点点头,又和包房里众人打招呼:“嘿,我叫季慎言,成冰的……”他一扬眉看看成冰,粲然笑道:“青梅竹马。”
  席思永和赵旭都和他打过照面,黎锐对当年成冰在宿舍门口怒砸前男友、结果误伤席思永的事也略有所耳闻,随口便吹起一声响亮的口哨。成冰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这大半年她和季慎言之间的状态颇难形容,偶尔也会通电话说些不关痛痒的话,她父母离婚的进展也有他悉数她汇报,只是往日的那种亲密无间不复存在。
  季慎言似随意地拉起成冰的手坐下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一缩。季慎言漫不经心地瞟过来一眼,却是神色复杂。还不等他说什么,成冰已偏过头去,朝大伙笑道:“快点点歌吧!”
  席思永斜眉一挑,似在奚嘲她的局促:“远来是客,客人先点!赶紧让让位子,给季律师点歌!”您下载的文件由。2 7t xt。c o m (爱 去 小 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五音不全,你们别难为我了,再说我对这附近熟得很,算不上什么客人,”季慎言侧头朝成冰笑道,“我们还在这条街上吃过几次酸辣粉呢,回去都没这么便宜又好吃的早饭了。”他转头又朝大伙道:“你们唱自己的吧,别跟我客气!”
  成冰抿着唇不说话,看季慎言表现主人翁意识……莫非是要给季慎言当说客?她知道母亲一向对季慎言印象不错,也默许他们自由发展,她和季慎言闹僵后并未和母亲言明原因,因为当初他们本也没有正式和家长公开过,现在巴巴地去说原因,倒好像是她被人甩了去打小报告似的。向来她不愿说的事,母亲也不会逼问,但以母亲的精明,又怎会看不出季慎言和她之间不似以前亲密无间?
  包厢里灯影摇曳,悬着的彩球灯溜溜地转,晃到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难以琢磨,听席思永这么一吩咐,立刻有人让座要季慎言点歌。季慎言点了首谭咏麟的《爱在深秋》,唱完后黎锐和他寒暄,说他歌唱得不错,俨然有谭校长的风范。季慎言自然要客气两分:“我只会唱这些老歌了,现在跟同事出去,都嫌我过时。”
  “老歌好啊,现在这些唱唱跳跳的我也经不起折腾。”
  成冰斜眉挑过去,想来黎锐和季慎言年纪仿佛,这马上就要从歌的新旧问题衍生开来,要感叹世风日下了。果然听到季慎言轻快的笑声:“回过头来看看以前八九十年代的歌手,首首经典,现在什么都是越来越浮躁了,其实很多东西还是得有沉淀,才能体会出那个味道来。”他眼角的余光朝成冰一扫,轻声笑道:“朋友也差不多,就像酒一样,要慢慢酿的。”
  成冰并未接话,不料一旁席思永冷冷道:“话不能这么说,人总是要朝前看的,难道以前的歌手退出歌坛,现在的人就都不听歌了?以前的朋友走了,就天天抱着过去的影子不过日子了?”

  Blowing In the Wind(5)

  印象里席思永向来是懒得和闲人争辩的,今天怎么难得有这样的兴致?成冰百思不得其解地歪头觑向杜锦芸,谁知杜锦芸也和她大眼瞪小眼,莫名所以。
  “应该说……以前时代留下的歌是经过时代沉淀的,很多糟粕已经被淘汰。能传唱到今天的,基本都还不错,普遍质量高于现在良莠不齐的口水歌。”季慎言这话说得倒是严谨,不愧是做律师出身的。然而席思永今天格外执拗,拽着季慎言穷追猛打:“过去有经典的没错,可是现在那些老人动不动就玩复出,几首掉牙的歌翻来覆去地唱,一点新意也没有,就是仗着自己那点老本骗钱,这就说不过去了!”
  赵旭正抱着话筒扯着嗓子吼“天命最高”,听席思永和季慎言这番辩论,本不标准的粤语便开始走音。黎锐看席思永和季慎言争起来,连忙劝道:“季律师你歌唱得真不错,接着来几首?你拿手的是谭校长吧?来,点谭校长的!”季慎言原就是沉得住气的人,也不和席思永斗气,笑着客气道:“不过现在的歌我是真不会了,还是你来吧。”
  赵旭极不识相地把话筒递给席思永,成冰倒吸口凉气,鸵鸟地低下头去——她听黎锐说过的,席思永这厮自打上初中起就再没听过港台歌曲。他记忆里最流行的歌还停留在《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水平,明星除了刘德华、周润发这种实在没办法不知道的,基本两眼一抹黑。以前进KTV他都是抱个枕头在沙发上睡觉,现在要他唱港台,那惨状真是难以想象。
  “太过分了,今天我生日,到现在还没让我上场!”接下来的歌成冰压根没听过,可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席思永出丑,只得硬着头皮扑上去。从席思永手里抢回话筒,反正她也能仗着今天生日胡来,“你一边凉快去,别想跟我抢风头!”
  谁知席思永今天不知是和谁铆上了劲儿似的,冷眼往边角一扫,马上有人把另一个麦克风奉上。成冰尴尬地咳了两声,季慎言倒是好整以暇,在她耳边笑道:“这就是去年被你砸了的那个男生吧?那时候感觉他脾气挺好的呀,怎么才一年不见……”
  不经意间触到席思永扫过来的目光,冷冷的,俊秀的眉目在角落里显得莫名的阴沉,成冰隔着季慎言给黎锐递了个眼色:今天席少爷气不顺?
  黎锐努努嘴摊摊手,向她低声答道:可能是……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吧!
  成冰差点被呛到,猛地清清嗓子,音乐伴奏已起,歌手是刚刚凭《K歌之王》红遍内地的陈奕迅,曲目却是冷门的《时光倒流二十年》。成冰暗咒不知是谁点得这么偏,再瞅瞅席思永,右手已偷偷地跟着前奏在打拍子。她放下心来,席思永学歌颇有天赋,加之前奏较缓,唱下来应不至于太跑调。
  她对陈奕迅了解亦不多,听过的唯有几支快歌,对他的印象便停留在搞怪和劲热上,没料到亦有这样低缓沉静的曲调,跟着伴奏唱下来,并不困难。
  “遗憾我当时年纪不可亲手拥抱你欣赏,童年便相识,余下日子多闪几倍光
  谁让我倒流时光一起亲身跟你去分享,能留下印象,阅览你家中每道墙,拿着你歌书,与你合唱
  ……
  多么妒忌你昨日同过的窗,早些看着你美丽模样,对你天真的赞赏,从头细看,你六岁当天,已是我偶像……”
  词意是很易明了的,很爱一个人,爱到后悔没有与她更早相识,后悔没有看过她成长的足迹,后悔不能分享她童年金色的阳光……低缓的节奏,词句间的深情却一点一点积郁起来,令人感伤。
  成冰庆幸着没有走调,斜眼偷觑席思永,他眉心轻蹙,对着角落的小屏幕,唱得极是投入,当然也可能是不爽。因为他极投入和极郁闷的时候都是一个表情,目光深邃如潭,长眉紧蹙似川,谁也摸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知是曲子编得好,还是词填得好,抑或是席思永的声音原本便有那样的磁性,成冰哼唱着副歌部分,情绪竟不自觉地低落下去。其实真正青梅竹马又能如何呢?譬如她和季慎言,白色T恤衫灰裤子,记忆再深刻又如何?
  散场后众人知情识趣,独留成冰和季慎言两人并肩走在K大的法国梧桐下,夜风细细簌簌的,不晓得什么时候她的手已被季慎言圈入掌中:“你还是老样子,只要漂亮,什么都不管,手冻得跟冰块一样。”
  他随意地一低头,温热的吻便落在她额上,他身上的气息亦是温热的,暖暖地裹在她面颊上,然后是鼻梁,酥酥麻麻的。K市的冬天出名的寒,寒到人骨子里去,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冰淬过一般,于是这猝然的温暖裹上来时,她差点整个人都要融化在他怀里。
  也许是因为在K市过得足够久,久到这里的湿冷严寒早沁入她寸寸肌理,抵御寒冷的方法有两个,一是找个火炉紧紧地偎着,一是把自己锻打成坚冰冷铁,她已太久没有暖炉,所以选择了后者。
  季慎言失望地盯着成冰,她脸上涂着层淡淡的白月光,柔和洁白,却也寒凉入骨。他这时候终于发现,也许他终是看错了成冰,她不再是他眼里众星拱月亟待呵护的小公主,也许她从来就不曾是,只是他一相情愿地这么认为。
  他无端地想起父亲对成冰母亲的评价,现在他才惊觉成冰骨子里和她妈妈是同样的人,那时他还天真地问父亲:“成叔叔和林阿姨,真的非离婚不可吗?”
  当时父亲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对感情纯度的要求像林南生这么高,一旦放手,决不回头。”
  季慎言坚持地拽过成冰的双手,她抬眼瞟瞟他,半晌后垂头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小孩。”
  “你……确实比我小好几岁,你不能要求我把一个十二岁小女孩的话当真。”
  成冰仍是点点头不说话。
  “我现在说喜欢你,不是为了哄你开心。”
  成冰稍有讶色,片刻后才局促笑道:“哦,我一直以为,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季慎言摇头笑道:“怎么可能呢?”
  是人便会有认知错误,别说你不是鱼,不知道鱼的快乐,就算是你是鱼,难道你就知道鱼的哀乐么?就像他一直以为成冰是个小孩子,后来发现他错了;他以为她不过是温室里精心培育的娇贵花种,后来发现他又错了;他又以为自己什么都哄着她只是出于举手之劳,谁知道还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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