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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永远-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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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冰被他劈头一顿痛骂,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一股冷劲从体内冒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席思永还是凶神恶煞的:“拿着!”他把伞往她手里一塞,就开始脱外套,三下五除二地扯开她的外套拉链,把自己的长袖给她披上:“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下次去医院照照脑袋,看看你大脑皮层是不是都没褶皱!”
  刚刚那点儿感动全被这大雨浇灭了,成冰登时就火起来了。她今天做错什么了?不就是运气差点搭错了公车吗?钱包被偷了有八成要怪社会治安难道还是她的错?再说了——“我又没有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来接我!你没空可以不来也没谁怨你,我就不信我成冰今天还能等死在这里!你不就做了次雷锋至于摆个我祖宗八代恩人的谱吗?”
  一旁刚刚掉头回来的的士司机按了两声喇叭:“走不走?”
  上了的士两个人还扭着头各转一边,手机又响了,杜锦芸的,成冰登时想明白,敢情是看在杜锦芸的面子上,才劳动席大少爷冒着雨出来接她!
  “喂喂喂,成冰,我刚刚联系到隔壁寝室的人,你找到空车就打电话给她们寝室,叫人下楼给你付车钱,没有空车的话你就打叫车的电话,我马上把叫车的号码短信给你!”
  成冰攥着手机,侧头去看席思永,他已合上眼靠在车座上,眉心拢得紧紧的,从下巴上的纹路可以看出来,他的上牙关和下牙关有深仇大恨。
  的士开进学校后,便看见四处的灯逐渐熄灭,成冰心里先凉了半截,等开到曲水苑,里面已是黑灯瞎火,只听见四下里寝室尚未就寝的吵闹声,却是半点灯光也不见。
  “你们楼长好说话吗?”
  成冰白他一眼,席思永马上想起上次乐队的人消夜多喝了三五杯,送成冰回去时已是十一点半。八栋楼长那狐疑的眼神,活像他们在外做了什么不法勾当似的,硬是隔着窗户审问他们近半小时才放行,嘴里还含沙射影地说现在外面乱,不知检点的女孩子多云云。
  “司机,掉头,照着我们刚才来的路退回去,第三个转弯的地方停。”
  “去哪儿?”
  席思永不耐烦地瞥她一眼:“土木学院的主楼,一楼有个咖啡屋,给我们院学生通宵画图用的。”
  锁石咖啡屋,透明悬空的玻璃幕墙,金属质地的桌椅,温暖色调的木质地板,天花板上垂下长短不一的绳索,悬着的是大大小小的建筑模型图:彩色的,黑白的,手绘的,摄影的……大到玻璃幕墙的角度,小到每一块咖啡垫的形状,无不是匠心独运的成果。桌上粉白浅红的都是形式各异的喜马拉雅水晶盐灯,有缠绕的藤萝,有皑皑的白岩……每一盏灯都是独一无二。成冰诧异于在外观朴实无华的土木主楼里,竟藏着这样一片玄妙的方寸之地,不由感叹道:“你们系的学生真幸福,通宵自习都有这么好的地方。”
  席思永仍是阴着脸:“里面有个休息室,我去看看有没有人,你去休息吧。”
  “那你呢?”
  “我有个模型没做完,今天晚上看能不能做出来,你先坐会儿,我去看看。”
  趁着席思永走开,成冰先打电话回隔壁寝室叫同学不用等她,再打电话给杜锦芸,跟她说自己已经平安到达,杜锦芸满是诧异:“席思永?我没找他呀,我看你们最近关系好像挺僵的……他没说谁告诉他的吗?”
  “我刚开始以为是你,后来看到你短信又觉得不是……”
  “诡异,”杜锦芸停顿半晌后没头没脑道,“注意安全,我睡觉了!”
  成冰捏着手机不明所以,没两分钟看到席思永抱着个大箱子回来,一丝不苟的表情:“没人,你过去吧,明天早上我叫你。”
  成冰摇摇头,指指远处几个画图的学生,“说不定他们晚上要休息呢,我又不是你们系的。嗯……我看你做模型就好……这是作业吗?”
  席思永凝着眉,脸上颇有不耐,然而僵着身子站了半天,还是坐下来冷冷道:“流水别墅模型。”
  她不懂,席思永瞟她一眼,又解释道:“赖特的流水别墅模型。”
  席思永又倒了两杯热水过来,放在旁边桌上。投入到模型中后席思永表情明显缓和不少,成冰干坐在一旁也怪无聊的,自己找了本建筑画册看,看到一半便哈欠连天,又自己去投币买了杯咖啡过来。席思永专注于他的模型,一声不吭,成冰看他只穿着件毛衣,很是过意不去,考虑到他一贯的德行,只好讪讪地问:“休息室有没有毯子什么的?”
  席思永转过脸:“冷?”
  “我说你。”
  “我没事。”
  成冰不好再开口,正昏昏欲睡时又听席思永问:“身份证和钱包放在一起了吗?”
  “嗯。”
  “早上赶紧去挂失,下次注意点。”
  终于说了句人话,成冰如释重负。席思永不再说话,没多久成冰又困了,找了张桌子趴着小憩,睡意蒙眬中听到有人问:“思永,一起吃早饭?哟……不好意思……”
  成冰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一个堪称虎背熊腰的男生连连致歉:“不好意思,吵着你女朋友了。”
  席思永瞥瞥成冰后道:“不是,这是我们乐队的成冰。”
  “哦……是太后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虎背熊腰激动地表达了对成冰的敬仰之意,热情地请他们共进早餐——酸辣米线。成冰哭笑不得,三人一起吃了个早饭,席思永说要回寝室补觉,让成冰自己去搬机箱回去。成冰又费了半天工夫,登记补办身份证,挂失银行卡,办完事回寝室倒头就睡,傍晚时分杜锦芸从家里回来,把成冰从床上拎下来审问:“我琢磨了一整天,就琢磨出这一个可能——席思永暗恋你。”
  成冰白了她一眼,什么智商?
  “你看他平时干什么都不慌不忙的,昨天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就冒着雨从家里赶过去接你,他怎么找到你的呀,后来你问了没?”
  “没。”
  “我觉得,有问题……”杜锦芸拈着下巴,自以为很有真知灼见的模样,“他昨天是不是特别着急,然后安慰你呀,陪你去搬显示器回来呀,还有陪你补办证件啊什么的?”
  “没,”成冰无情地粉碎了杜锦芸的妄想,“他臭骂了我一通,今天早上自己回寝室睡觉去了。”
  “啊?”杜锦芸一脸惋惜,半天没得出个结论,最后放弃思考,“这人在想什么呀?算了,我去超市囤积下个星期的储粮,你继续睡吧。”
  成冰嗯了一声钻进被窝,待门被杜锦芸锁上后又从被窝里抬起头来,满是惆怅地望着红漆木门。
  席思永在想什么她不明白,可是她自己在想什么,她似乎也不明白了。
  一闭上眼,脑子里竟全是昨天雨夜里见到席思永第一眼时,他那张焦灼的脸。
  成冰一连几日都有些恍惚,连黎锐跟她说土木学院的领导同意出面申请露天电影院给他们做现场,她都没回过神来。
  “太后最近是不是感觉食后腹痛、分泌失调、气短汗多?”
  成冰一时没闹清黎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黎锐凑过头来低声道:“这是气血亏虚、心火旺盛的征兆,太后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给你介绍个中医。”
  “你什么时候改行卖狗皮膏药了?”
  “我说真的,”黎锐一脸严肃,“你燕姐最近就这样,我告诉你啊,学校中医科有个老大夫,那锦旗堆了一米高,他就给我把了把脉……”
  “你不就是内火外寒嘛,他给你开九味羌活汤啦?”
  “哟,太后您原来是个中高手深藏不露哪?”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 我们最近小演出成绩不错,土木学院有个姓邵的老师,年轻时也是一颓废青年,最近刚刚提了副院长。上次我跟他聊过,他听说我们想开现场,说可以用院系文娱活动的名义帮我们递交申请,借用露天电影院。说有五成希望,不过我看这是保守估计,要是真能申请下来,咱们得考虑向音乐楼借设备了。”
  成冰喜出望外,没两天她亲自联系上邵院长,谈申请场地的事情。邵副院长是土木学院少壮派的代表,导师是土木学院的奠基人,后来又在普林斯顿留学,是早期的海归派,回来已有十来年,这次直接提到第一副院长。有这样的老师做担保,申请场地自是十拿九稳,之前说有五成把握,不过是因为邵院长做事稳重,不愿意太过张扬的缘故。
  喜讯传来,乐队的人都如打了鸡血一般,键盘和鼓手但凡碰头,就开始幻想以后有多少纯情MM跟在他俩屁股后面转,到底是从科技楼排到学二食堂还是从南大门排到东校区。黎锐一声不吭地听他们陶醉,末了丢下一句:“有思永在,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
  鸡血劲儿过去后,就该真刀真枪地干活了,跟音乐系交涉借设备、向音乐楼的老师打包票立军令状、到露天电影院调试灯光效果、印海报宣传策划、请暖场乐队……事情都是靠人做出来,成冰先在乐队里合计好分工,等邵院长那边场地消息一下来,立刻开工干活。
  为了争取时间,也为了调动气氛,成冰向邵院长提出的申请时间是毕业前夕。这个时候校内正是离愁别绪涌动澎湃的最高峰,配合乐队这两年来在学校里累积出的人气,成冰颇有自信地打出了K大第一摇滚乐队的牌子,狠狠地做足前期宣传。接着又和学校的助学组织谈好合作,采用义演的方式,票价本就不高,又调动起毕业生们临毕业前再献一次爱心的情绪,方案刚刚公布,便有不少院系直接联系乐队,表示团购集体票的愿望,总之,一切都很Perfect!
  现场气氛很好,请来的暖场乐队也做足功课,开场便挑选极有冲击力和感染力的Maniac,像沉寂许久的火山,在顷刻间喷薄而出,那样的张力顿时把整场的情绪调动起来。等成冰几人上场时,观众们早已站到座位上,夏日傍晚的余热尚未散尽,整个露天电影院的气氛已是炽如烈火。
  考虑到受众的缘故,席思永难得地妥协,在选歌时挑选了不少偏流行元素的歌曲,而不是像以往那样固执地坚持重金属的风格,压轴曲目照例是Life’s like a river,这几乎已成为乐队永恒不变的标志性曲目。原本这首歌在蝎子乐队的精选中都算不得流行,然而由于乐队持之以恒地推广,退场之后安可声不绝于耳。
  ENCORE曲第一首选的是Yesterday,刹那间露天电影院的气氛从烟花一瞬的热烈,转为醇酒醉影的伤逝情怀,披头士传唱最为广泛的曲目之一,演变为一场万人大合唱。轻缓的音符,如夏日的微风拂过,撩拨在每个人的心尖上,泛起的是不一样的涟漪。成冰只觉得自己面上也凉凉的,台下的人在伤逝青春的挥霍,昨日的一去不返,她脑子里涌起无数的往事,明明口中唱着“all my trouble seems so far away”,心里体味着的却是“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d to be”。
  终于唱到散场那一曲:
  穿越狂野的风啊,慢些走,我用沉默告诉你,我醉了酒
  飘向远方的云啊,慢些走,我用奔跑告诉你,我不回头
  那一瞬间,成冰闭着眼对自己说,她仅剩的大学生涯,精彩纷呈也好,庸庸碌碌也好,至少在乐队的这段日子,将是她永生难忘的回忆。她回头看看乐队众人,从席思永到吉他手到键盘再到鼓手,即便过去的日子他们多少次为理念不合而拍桌子敲凳子地争执,那片片往事,也在每次扫弦的刹那,伴着最真挚的情感,融入每一节音符。

  Don’t Cry(3)

  曲终人散,舞台上的灯是一盏一盏地灭的,不断有人冲上来和乐队成员拥抱,还有好些人搂着她合影。成冰已累到虚脱,不过俗话说得好,人生难得几回癫,她面目肌肉笑到僵硬,还是支撑着和要求留影的同学们合照,最后黎锐冲上来解救了她,“同学们同学们,我们在西门外的时光漫步酒吧定了庆功宴,还有兴趣的同学,可以一起过去,让太后先休息一下,今天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哀家会永远记得你的,”成冰拍拍黎锐的肩膀,又回头跟席思永说,“我先回寝室冲凉换身衣服。”话说到一半发觉席思永似笑非笑地瞅着台下,转脸一看,站在台下的赫然是许久不见的潘仪。
  真败兴,成冰满腔热血急速冷却,一瞬间便从无限的青葱岁月惆怅情怀里清醒出来。记起来自打筹备演出后,似乎有两三个月没看到过潘仪了,好几回她试图旁敲侧击,又怕太着痕迹,生生地给忍住。反正就算席思永有空窗期,她也坚决不报名填空!
  潘仪变漂亮了,当然以前本来就不差,旁边还戳着个人模人样的男生,目测身高180。成冰斜觑过去,180男正皱着眉和潘仪说着什么,潘仪那双明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幽怨,幽怨的对象显然是席思永。成冰略扫两眼后回头跟另外几人道:“先回寝室,时光漫步见。”
  回后台整理卸妆,杜锦芸和左邻右舍几个寝室的人都在等成冰,连寝室那位刮风下雨雷打不动上自习的好学生也来看“吵死人又听不懂”的现场,她今天面子可算是足了。一群人拥着成冰疯疯闹闹地往回走,忽然听到有人在后面喊:“太后,能跟你谈谈吗?”
  杜锦芸最是得理不饶人的主,更何况这回潘仪送上门来,不等成冰发话便上前一步:“怎么,是有问题要请教太后呢,还是要汇报明天你和你们家那口子的动向呀?”
  潘仪不软不硬地回道:“我有话和太后说。”
  “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她边走边说。”
  杜锦芸不放心,成冰只好让她们走在前面,自己和潘仪落着十米远的距离跟在后面:“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还要赶着出西门呢,再晚校门就锁了。”
  事情并不复杂,席思永自有女朋友起,就是被人捧着供着伺候着的,从来没有照顾体贴的主动。潘仪这样说的时候,成冰并不感到奇怪,还记得席思永那回伤了手,她去探望的时候就有女生炖了汤一勺一勺地喂,即便潘仪算得上他有史以来存活时间最久的女朋友,也不见席思永有多主动。
  “刚才那个男生是我们班的,一直也在追我……”
  照潘仪的说法,她和同班的追求者走得近了些,所以席思永冷淡了她。成冰略一推敲,以潘仪那点心思,只怕是想借追求者来刺激席思永,不料席思永借坡下驴,直接把她的挑衅处理成分手。现在潘仪后悔也来不及了,病急乱投医,又来找她诉苦。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呀?成冰耐着性子听她讲完,坦白地告诉潘仪,这是席思永的私事,清官难断家务事,她这种外人,不便对他们两个的家务纠纷说长道短。
  谁知潘仪却说:“太后,我不是想来找你帮我说情的,其实……我是来跟你说对不起的。”
  成冰一脸狐疑,潘仪扯扯嘴角黯然自嘲:“以前我总误会你,以为是你在背后搞小动作,最近这段时间……我才知道是我错了。”
  成冰赶紧客套道:“没事,其实乐队里我们大家感情都不错,就我一个女人你误会也难免。”
  “其实问题在思永他自己身上。”潘仪轻轻叹道。成冰心道你知道就好,明明就该拖出去吊着打,还不是被你们这些人给娇惯出来的?口上却不得不劝道:“想明白就好,天涯何处无芳草,男人也是这样……”成冰一句话尚未说完,忽被潘仪下面一句话差点噎住:“他一直都喜欢你。”
  “不可能!”
  成冰几乎是用喊把这句话给说出来,再对上潘仪那依然幽怨的双眸,禁不住浑身一个冷战。月亮在乌云间流动,道旁是修筑工地,远处一点是校园的围墙,围墙那边还有水田里窸窸窣窣的虫鸣,成冰赶紧望望前面,还好杜锦芸那三个人还在,不然她真会以为是在这林荫道上闹鬼了。
  “女人的直觉是不会错的。”
  成冰这才松下口气来,原来又是潘仪可怕的第六感,连忙劝道:“你想多了,我和席思永就是普通朋友,乐队集体活动比较丰富,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我跟黎锐燕姐什么关系,就和席思永什么关系。”
  “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你也不会考虑吗?”
  “当然不会了,”我怎么会考虑这种人头马,成冰硬生生地咽下后面半句,认真地拉起个笑容,“潘仪,你真的想多了,我和他之间没有可能。”
  “真的吗?”潘仪狐疑地问,“以后也不会,你保证?”
  成冰差点就把“我保证”三个字脱口而出了,很可惜,她曾和一个律师认识那么久。季慎言说过要“慎言”,尤其是一切可能被当做呈堂证供的东西。再加上成冰与生俱来的那点反骨,她直觉的反应竟是——你凭什么要我保证?
  “你想太多了。”成冰尽量温和地答复潘仪,然后喊住杜锦芸,赶紧回寝室。杜锦芸因为第二天有门选修课要考试,她换好衣服便独自出西门去时光漫步,到时乐队的人和摇滚版上的朋友们都差不多齐了,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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