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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轩若何-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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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暇细看,同谢清流一道先给何太华行跪拜礼。“母亲大人在上,其轩/清流给您请安!”
  何太华“嗯”了一声,口气还算温和。“起来吧。”
  我起身,接过琉璃端来的茶碗,走上一步,恭身奉上。“母亲,请用新人茶。”
  何太华伸手接了,嘿嘿笑了一声,笑得我毛骨悚然。
  “睡够了?”
  我陪笑。“昨日喝多了几杯,误了时辰,母亲莫怪。”
  何太华笑:“我怪你作甚,要怪也是晋久怪,人等了大半个时辰了。”
  我应声“是”,她不再说什么,喝了茶将碗递回。
  此时谢清流也上前敬茶,何太华一样笑着喝了,又嘱咐道:“其轩性子顽劣,清流多担待些。”
  谢清流躬身道:“谨遵母亲大人教诲。”
  哦,看不出来他还有这么乖巧的时候。
  何太华眼眉温和,打量他一会,又吩咐左右:“何求,一会让膳房给两位姑爷炖些滋补汤水,昨日操劳了。”
  何求应了。周围虽然鸦雀无声,我却清晰感觉到汹涌的群情。
  何大人高明。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人说成内伤。
  咬了牙憋住了不笑不惊。
  谢清流轻眉微挑,笑道:“谢母亲大人关心。”倒是很大方地回另一边偏桌坐了。
  我一面钦佩,一面跟着琉璃走到江晋久桌边。江湖还是愤愤的,江晋久脸上倒平静,只是面色苍白,而且——为什么他也是那么大两个黑眼圈?
  再想想之前在屋里与谢清流的对话。是了,那酒他也喝了,少年身子,这晚上自然不能好过。可怜啊,新婚之夜,不光独守空房,还被喂了春…药。
  发着呆胡想,直到琉璃用胳膊撞我,才定定神。
  “晋久,不好意思,让你空等了半日。”
  他看也不看我一眼,直接拿过琉璃手里的茶碗,起身。“走吧,敬茶了。”
  口气淡然疲倦。
  我张张嘴,也拿了茶碗与他一同上前再次行礼。
  何太华看看两个,对江晋久道:“晋久,我家其轩有做得不合处,你直接告诉我,别客气。”
  江晋久恭谨平和地回道:“母亲大人客气了。”
  好,两位爷都比我能做戏。
  及后何太华就走去上朝,何求安排我和两位新姑爷一起吃饭。
  我坐了上位,右手边是谢清流,左手边是江晋久。福书、瑞画、止兰、玉树四人分别在自己主子后面伺候,我身边则是琉璃。
  左看右看,虽说都是眼底泛青,但的确还是一边花容,一边月貌,吃饭的姿势也是一样的文雅。
  江晋久目不旁视,谢清流时不时飞我一眼,又扫他一下,嘴角自然还是那缕欠扁的笑。
  菜式精致美味,身边人伺候周到。
  按理说,一个女人混到这样,妇复何求?
  但这一顿饭,吃得我那叫一个累。
  两个夫婿,一个表面沉静,却全无了少年锐气,也不怕憋出毛病;
  一个亲切风流,其实与我各怀鬼胎,心思异属。
  不知道齐人最后是怎么死的,不会是憋屈死的吧。
  若以后每一顿饭都这样吃,我迟早得胃病。
  想着想着,放下了筷子。
  琉璃低头问道:“公子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饱了。”我立起身。“两位姑爷昨日累着了,你们几个好生伺候着,有精神了就陪着在园里走走熟悉下环境。”然后无视周围人迥然各异的目光,顾自往外走。
  经过廊下的时候,听到两个仆妇在闲聊。
  “看不出来公子这么厉害啊!”
  “是啊,两个姑爷,还以为这一夜公子定然疲于应付,没想起来这精神脸色,倒比平时更好!”
  “可不是,倒是两位姑爷,眼圈一个比一个青。”
  “遇上咱们公子,也有的他们受。”
  “诶,你说,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药啊?”
  “说不准,要是能讨点就好了。”
  “怎么,讨了你也没处用去!”
  “谁说我没处用,成仙楼里的小三桂,可与我相好……”
  我站了一会,面上由呆而笑,等琉璃赶上来,先是疑惑,及后听明白两个说什么,气得大喝一声:“皮子痒啊!张妈李婶,手头没活是怎么?在这里嚼什么蛆!”
  那两个吓一跳,回头看到我,脸更是灰白,一个劲磕头。
  “公子恕罪,公子莫怪,都是奴婢嘴欠——”
  我挥挥手。“走吧走吧。”
  她们偷瞟一眼面色铁青的琉璃,立时散了。
  “你干嘛摆这样脸?”我笑着捏住琉璃两个气鼓鼓的腮帮。
  “你说呢?”琉璃翻个白眼,打掉我手。
  “我都没气,你气什么?”我嘻嘻笑着。
  “公子,你……”琉璃眼珠子转转,做沉吟状。
  “我怎么了?有话就说,你什么时候也跟人学这支支吾吾的脾气。”
  最烦人一副难言之隐的样子。琉璃素来是个爽快的,怎么今天也这样。
  “公子,你今晚打算歇哪里?”
  “歇哪里?”什么意思?
  琉璃被我瞪着,咽口口水。“虽说江少爷脾气差点,但昨夜已经在谢姑爷那里歇了,今晚好歹要去意思一下吧。”
  哦,又是雨露均沾这一套么?冷笑:“我没兴趣再被人赶出来。”
  琉璃摇头。“公子,你也算花眠柳宿过的人了,这样欲擒故纵的少爷脾气还不懂么?”
  我看着她不以为然的小脸,心里再烦也笑出声来。“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花眠柳宿,欲擒故纵?”何况江晋久还真不是欲擒故纵,安抚是需要的,但不是现在。
  “总之你今天一定要去么!”琉璃不管,只是央求。
  “再说吧。”我甩甩手,换身衣服就出门去找姬少陌。
  在小重山的包间里,两个对坐喝了几杯。
  她一面饮酒,一面眼滴溜溜地看我。
  我放下杯子。“想说什么说,别眉来眼去的。”
  “哈——”她笑一声,“我是看你这精神出奇的好,”眉头一跳一跳,“怎么,昨晚上如何?”
  我点头,故作回味。“睡得极好。”
  这还真是实话,昨晚难得梦见了齐教授,梦见了有爱的童年,的确是一夜好眠。
  “切——”她又是羡慕又是鄙夷,“今日怎么还舍得出来?只道你定然陷在温柔乡了。”
  “小九,”我给自己倒了杯酒,“你说人为什么要成亲?”
  “啊?”她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呆了呆。“其轩,你受什么刺激了?”
  我看着她困惑的脸,笑了。“逗你呢,来来,不说这个,喝酒。”
  喝完酒,下午陪她去看了场戏。
  小九是个戏痴,无论是新鲜的老旧的哪个流派都爱看,但凡有了新曲,那是一定要捧场的。我平日总被她拉去,初时觉得无聊,那些个咿咿呀呀、锣鼓笙弦,完全听不出章法,不过是碍于她面子陪着干坐。次数多了,静下心去,也渐渐能看出些门道,偶尔品那些故事,还能有所感慨。
  今日演的这出戏叫《锁麟囊》,讲的是两个新郎官亭中偶遇,萍水相逢诉衷肠的故事。
  姬少陌对着我意味深长地笑。“这出倒是应景。”
  我回她一笑,坐在那儿拢着袖子,有一茬没一茬地听台上唱。
  “春秋亭外风雨暴,
  何处悲声破寂寥。
  隔帘只见一花轿,
  想必新婚渡鹊桥。
  吉日良辰当欢笑,
  为何鲛珠化泪抛?”
  吉日良辰当欢笑。我抿口茶,吉日良辰怕是只在旁人眼里。
  “世上何尝尽富豪。
  也有饥寒悲怀抱,
  也有失意哭嚎啕。”
  是了,想想那些为生计蹉跎的人,我这锦衣玉食、美眷成双的人,又有什么资格伤春?
  “耳听得悲声惨心中如捣,
  莫不是妻主丑难谐你貌?
  莫不是强婚配鸦占鸾巢?”
  听到这两句,嘴抽。
  这曲果然应景,第一句活脱脱说的是我家小谢,第二句又分明唱的是我家小江。
  “你不该人前逞骄傲,
  不该词费又滔滔。
  休要噪,且站了,
  听我一语来相告,
  满腹骄矜顿雪消。
  人情冷暖凭天造,
  谁能动他半分毫。
  我正不足他正少,
  他为饥寒我为娇。
  分我一只珊瑚宝,
  安他半世凤凰巢。”
  一曲唱罢良久,我尚自出神,姬少陌唤了好几声方听到。
  “今日你倒是比我入戏。”她若有所思地看我,叫茶博士结了帐,又催我回府。“快走快走,你家琉璃的刀子嘴我可经受不住!”
  出了戏苑看天,不知不觉里,已然墨黑。
  是该回去了。
  越是临到府里,越觉脚下沉重。
  一进门自然是琉璃劈头盖脑的数落,还有何求畏缩又幸灾乐祸的眼色。
  再看饭厅里自何太华以下,全围饭桌坐得团圆,躬身行个礼,默然坐下。
  琉璃递上碗筷。
  何太华淡淡道:“舍得回来了?你如今不是没成亲的人,别那么散漫。”没等我回答,直接吩咐,“开饭。”
  我也不看旁人脸色,只顾着扒饭。
  早上是我想岔了,比起这顿饭,那一顿根本不算难以下咽。
  然后眼前一花,有人夹了一筷子鲤鱼在我碗里。
  抬头,呆呆看着谢清流。
  他抿嘴轻笑:“别只吃白饭,这是黄河鲤,最能健肾。”
  我手一抖,差点抓不住筷子。
  然“噹”一声筷子当真落地的,却是江晋久。
  江湖赶紧俯身待捡,被何太华拦住,温言吩咐再取一双筷子给江姑爷。
  江晋久却起身俯首道:“不用了,谢母亲大人关照,晋久有些头晕,想先行告退。”
  何太华自然许了,谢清流面色如常地继续吃,而周围一片寂静。
  只琉璃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我叹口气,将碗一推。“我也饱了。”
  何太华瞟我一眼。“吃饱就走吧。”
  低头应了一声,起身走出饭厅。一会身后脚步响,是琉璃跟上来。
  “公子,可是去白露台?”
  我看看周围,不知不觉间果然是在朝那边走,就点点头。
  行到院外,琉璃说要去通报,被我拦住。
  夜寒刺骨,衣领上裘毛痒痒扎在脸上。看着屋里一室暖黄,不过几步路,却觉得比当日司白山的菜园还要远得多。
  你不该人前逞骄傲,不该词费又滔滔。
  如何能让他满腹骄矜顿雪消。
  我想着他的脾气,苦笑。
  人情冷暖凭天造,谁能动他半分毫。
  不知道那张豹子皮,他可还留着。
  何能分我一只珊瑚宝,安他半世凤凰巢。
  站了半晌,琉璃忍不住跺脚,又在手上哈气。
  “公子,今日连月亮都没有,跟外面站那么久作什么?”
  可能是里间听到了响动,“吱呀”一声,靠这面的窗子打开,立在窗前的江湖喊了一声。
  “少爷!”
  江晋久在屋里站着,回头看来,那眼眸照旧漆黑。
  屋里应该是和暖的,他身周却有一层苍白凉气。
  我与他对看了一会。
  “公子,进去么?”琉璃挨着我问。
  我转过身迈步。“走。”
  “走?去哪儿?”她诧异地追问。
  “回自己院子。”
  第三十四章
  我承认,我是个怕麻烦的人,也没什么追求。
  要说有,无非是安稳度日。饿时有的吃,睡到自然醒。
  我知道这其实不容易,但也不能说要求高。
  可以的话,我尽量不想为难自己。
  故此新婚一过,只要何太华大人不在府上,我就拒绝出席家宴。
  照旧叫人把小灶送到我院子里。
  而劳模何大人真的很忙,这样的时候因此很多,要不是琉璃偶尔抱怨几句,下人们看我的目光犹疑,我几乎忘了自己已经成亲。
  三不五时与小九两个听曲唱戏,找吃逗乐,又过回之前的逍遥小日子。
  有时在府里,听琉璃八卦一下两宫皇太后的最新动态——比如我几次缺席堂宴后,小谢和小江也改在房里用餐;又比如小谢让人在院子里设了丹室药房,而小江差人买了好多书纸笔墨,两个都沉迷钻研着各自的专业领域。我一面听,一面乐观地觉得,这两位爷进门,对何府其实未尝不是好事。
  如果不把他们看成我的夫婿,就只当府里多养了一个官医,一名清客。
  头一件,啥病啥痛的不用再央寻太医。听琉璃说,何太华有个夜咳的毛病,经年不愈,但小谢一剂糖丸,不过十来日就吃好了。
  再一件,府上时常有些书信诗会往来,以前颇让我头疼,如今也有人代劳了,而小江的字画诗词在京城都名声赫赫的。
  如此优秀的两名员工,又兼年少英俊,终身聘用制,不用担心跳槽挖角,还不用我付薪水。
  值得欢欣鼓舞。
  我啃着姬长陵赏的贡梨,叫琉璃找止兰把剩下的几个给小谢端去,别让人嫂子说咱对她小叔子不好;又吩咐瑞画将我房里那张绿绮琴擦干净上好弦油给小江送去,也算是何其轩对艺术的一种肯定。然后,继续心安理得地过回类单身日子,跟小九纵情欢歌,但将酩酊酬佳时。
  对于我的翘家行为,姬少陌虽则高兴,一边也免不了诧异,鄙夷我暴殄天物,放着两个大美人不享受。我只是笑,也不跟她多解释。
  有些话不好说,有些话是懒怠说,还有些话,不能说。
  如此过了月余,有日晚归,在廊下被何太华叫住。
  “小轩。”她披着外套,立在枣树下。
  “母亲。”我有些惴惴,她向来无事不开口,一开口就没好事。
  “又出去喝酒了?”
  “喝的不多,只是同少陌小酌。”我微微低头。
  “小乐无妨,”她淡淡道,“不过好歹成亲了,何公子也请偶尔拨冗去两位夫君屋里坐坐。”
  “是。”我头俯得更低。
  “听说你最近鲜少在家?”何太华的语气开始不咸不淡。
  我咬着牙在肚里把何求翻过来倒过去煎鱼般骂了一遍。“的确是应酬不少。”
  “嗯……”何太华沉吟一会,“看来你是太闲了。”
  我不敢应声,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半日,何太华突然问道:“你想去哪里?”语气变得凝重。
  “什么?”我霍然抬头。
  “也是时候出来做事了。”何太华说着,揉了揉眉心。
  或许是今夜月黯,她脸上显出平日少见的疲惫。
  因为那个动作,外套突然下滑。
  在她反应过来前,我已经上前一步帮她抓住衣衫,又很自然地替她笼好。
  看到她诧异的神情,才觉出不对,忙笑笑,掩饰了那一时的错愕,收手。
  “夜来天寒,母亲连日操劳,必然累了,还是早点回房歇息。孩儿先告退。”
  鞠个礼转身离去,快拐角时,听到何太华说了句:“你自己好生考虑一下。”
  抬首望天,叹气。终于还是来了么?
  无忧无虑的纨绔生涯是到头了。
  翌日一大早就被琉璃推醒。
  皱着眉头瞪她一眼。此人抱着一捆礼服谄笑。“公子,你大婚已过四十五日,今日姑爷们回门,你赶紧收拾打扮吧,回亲礼何求和我一早备好了,车也已在门口候着。”
  我正张嘴打着哈欠,这下合不上了。日子过得迷糊,早忘了还有回门这档子事。
  “怎么安排的?”想想还是问了一句。
  “现下出发与谢姑爷先去尚书府,在那边用完午膳,歇一会未时左右李三载你去左相府,何求会安排人送江姑爷在门口与你会合。至于晚膳,你看着方便,在江姑爷府上用,或者回府都可以。”
  我点点头,可以,这统筹方法不错。
  出门只见两辆镶红配金的黑色马车,还有一列礼车伴府里的八个侍从。
  何求一见我就迎上来。“公子,谢姑爷已经在车上坐好,就等你了。”
  咦?我看看隔壁的马车。这人不是最爱迟到么,今日居然这么积极。脑子里立时出现谢清流梳着大背头,手持电吉他,深情闭目吟唱: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
  不由打个冷战。
  琉璃诧异地看我一眼。“公子莫不是穿少了?”
  我看看身上里外不知几层的礼服,无语。
  到得尚书府门口,一下马车,就觉气氛不对。除了谢府的看门家丁,另有若干侍卫屹立左右。那服色我当真再眼熟不过,乃是皇家禁卫套装。
  尚书府里今日有贵客?
  正想着,肩上一沉,有人将手搭在上面。
  “进去啊,傻看什么?”
  我抽抽嘴角,偏下…身子。
  谢清流从我肩膀处挪开手,顺势往下牵起我的朝前走。
  本能地挣了一下,他攒得更紧,极快地贴近我耳边说:“何其轩,配合些。”
  继而笑着招呼门口一个有些年岁的老家人。“胡嬷嬷。”
  那嬷嬷见到他面色一喜,鞠礼道:“三倌儿回来啦,今日大倌——今日君上也在呢,府里多少年没有这般热闹了。”又对我行礼。“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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