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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大会战内幕全解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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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套,日军摆好阵势之后,先是迫击炮朝阵地上轰,没有重炮就不怕了。我们连的工事损失不大,没有人员伤亡。接着是端着枪往上冲。烟尘之中就能看见日军的模样了。
在日军两边和身后都是我们的人,日军只能从我们的防线向西塘方向突围,正撞在我们的枪口上了。
规定由连长黄伟指挥机枪首先射击,步枪以此为号再一齐射击。鬼子兵由远至近冲过来,都是跑着,跑得飞快。我瞄上一个正对着我的端机枪、光着上身、头上扎条白布的鬼子机枪手,耳朵听着连里的机枪响。
四百米、三百米、二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了!我的心怦怦跳,那个日军机枪手看得清清楚楚,壮得像头牛,一身硬肉。我心里慌了,那个鬼子好像盯着我的眼睛,好像再跑几步就要踩着我的枪杆子了!
这时候听到黄连长变了腔的喊声:“打打打!妈了个×!”事后才知道连长带的那挺机枪坏了。
连长为了让全连听见射击命令,从掩体中站起身来,在下达完那声口令后,还没有来得及卧倒,脖子被日军机枪打中两弹,当时就牺牲了。
连长黄伟是河南人,黄埔毕业。据说吹一口好笛子,但我从没听见过。
连长牺牲后,副连长刘某(忘记了名字,只记得一个排长曾说过他的外号叫“三驴”,不知为什么这么叫)脱下外衣蒙上他的头让担架兵将他抬下阵地。在全连打退日军一次进攻的间隙,副连长让全连脱帽,他带头大喊“为黄连长报仇”,一连三遍。
抬连长的担架经过我身后时,我看见血顺着衣服往下滴,传令兵大哭,我也落了泪。
副连长接替指挥,但是在这场战斗结束之前,他突然失踪了。
在连长下达射击命令时,我不由自主地歪头向连长喊声的方向看了一眼,因为原先规定是机枪为号。回头来再找那个日本机枪手,已经找不到了,我冒险伸头一看,见他跑到左侧,我紧忙构成瞄准线咬住他,正要射击,见他一头栽倒,血立即染红了头上的白布条。我暗骂一声,再寻找目标时,日军已经冲上来,我们急忙投手榴弹。手榴弹在离阵地二三十米的地方爆炸,土和石子翻到阵地上。我看到有十几个日本兵竟然继续往前跑,听得见他们大叫的声音,离阵地也就是十几步了。
中日两军激战大云山,薛岳不知道阿南惟几的醉翁之意(4)
我脑子一下就乱了,心里想:怎么鬼子不怕手榴弹了呢?这么多年了也不用瞒你,那会突然就想扔下枪跑。但这时候6班长窦荣仁端起机枪大叫着站出阵地扫射,这股日军倒下几个,剩下的往回跑,往回跑时又被弟兄们打倒几个。
窦荣仁是我们全连这一战中惟一立功的,就凭这一下子,没人不佩服。
日军暂时退回去准备再次进攻,枪声稀落下来,担架兵在我身后不断线地走,我不敢回头看。
在补充弹药时,我忽然看见四五米远处那个新兵头歪在枪的一旁,我吓了一跳,急忙过去看他。
走过他身边,没见枪伤先听到打鼾声。我朝屁股就是两脚,他惊醒过来,手擦着口水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想起有一个牺牲的老兵生前曾对我说过“战场四大奇”,新兵尿裤子常见,但打着仗真能睡着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战场四大奇”:有屎屙不出,无尿拉(即尿的意思)一裤,中弹不觉痛,打仗打呼噜。
不多时,敌机十几架来轰炸,炸得好惨!全连牺牲十几人,负伤十几人。刘副连长一个个掩体走,对谁都说:“好兄弟,坚持住,有部队增援我们,打好了给你立功。”
日军又冲上来了,比上次还凶猛,队形排得很密,我们尽量沉住气,一枪一枪地打。
我忽然感觉肚子疼痛难忍,浑身冒虚汗。光想大喊,后悔不听卫生兵的话。我强忍着,那是半身战壕,半跪在那里打,我用子弹袋卷了一个捆,用腿顶在肚子上减轻疼痛,又打了十几枪,泄出来才不太痛了。心想:“四大奇”都是说新兵的,我有屎不也屙出来了?
这次没让日军靠近,手榴弹起了大作用。我看见十几个日本兵冒死抢回一具尸体,估计是一个什么官,果然战后说我连毙敌一大队长。有两个兵争说是自己毙的,最后谁的也没算。还是仗没打好,丢了脸,功也不是功了。
送子弹的炊事兵是我贵州老乡,他说刚才睡觉的那个“老新兵”还真行,枪法很好,自己说已经打死8个了,他说在家是打猎的。我朝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不瞄准,一枪一枪的像是很有格外的一种章法。
天暗下来之前清点人数,全连战斗减员已过了一半,来了大约两个营的援兵,都援到我们左翼的2营那边去了。一边骂,一边吃着炊事兵送上来的米团子和卫生兵给我的药,战斗就打响了。
天说黑就黑,那天阴天,一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日军撇开我们连和9连两处制高点,直接朝大路上冲。我也迷了,这不是白送死吗?大路让机枪封得死死的,可日军就是硬冲,大概是想利用天黑吧。借迫击炮爆炸的一闪,我看见路上躺满了尸体,日军踩着同伴的尸体跑、爬、滚。我的枪可真是“夜里放枪——瞎打”了,反正是朝有鬼子的方向打么!
我们一直忘记了一件事,就是这次我们几个营是插到日军背后,拦截由大云山退回岳阳一带日军的。至于我们背后会不会有日军来,那是当官的想的事。
有一股日军真的从我们背后摸上来了,大约是夜里9点或10点。战场上的时间最不能估计,有时候你觉着过了大半天了,连长一看表说,才一刻钟;有时候,不知不觉就是几小时。日军从西塘方向赶来接应这些被中国军队包围的日军。在我还没有想到的时候,就有人在阵地上大叫:“刘副连长!刘副连长!”听声音像是一排长,但没叫应。就在这时,机枪声从我们背后响起来。这是一个不大的小山包,我们根本就没有构筑向后打的阵地。日军已经冲到离阵地只有二三十米的地方。最糟的是这时没有人来指挥我们。我明白了刚才叫刘副连长就是为了报告这个严重的情况。无人指挥,腹背受敌,于是许多人就向两边撤退,或者也可以说是逃跑。黑夜中谁也看不见谁,我们班的人也失散了,我们沿着防线向2营阵地上跑,怕他们误会开枪,边跑边喊,2营的人不摸情况,有的也跑了,黑暗中听见他们的军官在吼:“不准离开阵地,否则军法论处!”
中日两军激战大云山,薛岳不知道阿南惟几的醉翁之意(5)
日军占领了我们连守的小高地,连打几发信号弹,记得有红有绿,正面的日军潮水般朝那里冲过去。我们连失守动摇了整个防线,我们旁边的8连、9连也撤下来了。日军朝那里走,友军的枪也朝那里打。我蹲在友军的战壕里,心乱如麻。
刘副连长上哪去了?如果他牺牲或受伤,该有排长代理。三个排长总不会都不在吧?按战场纪律,这时不论是谁都可以挺身而出,因为事关全局胜负,可是排长没有出来,班长也没有。如果不是拉肚子拉得浑身无力,我敢不敢大喊一声“听我指挥”?也不那么简单,我还不明白一旦发生这种情况,那么失守的责任由谁负。听你指挥你就要负责,谁都知道如果丢失阵地引起严重后果,那是要掉脑壳的!可能没有敢出来就是因为这。
说战斗结束,其实就是被围的日军逃出大半。我们这些截后路的,和前面的、两边的部队也就只好收兵。第二天,天刚亮时就看见山坡、道路、草丛,到处是死尸,有日军也有自己人。我们7连的人找到营部接受收容的只剩12个,其中有两个排长、两个班长。
拂晓开始打扫战场,敌我尸体分放。我跟营部的人到连里守的那一段清理,班里的那个新兵阵亡了,仰坐在战壕里,前额中间中了一弹,血从后脑流湿了后背,脸上倒没有多少血,他是战前刚刚补充来的,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排长带他到班里介绍姓名时我正拉肚子不在屋里。这个不知姓名的士兵留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战场上睡觉和不用瞄准但枪法很好。这一仗他打死了许多日军,这是他的第一仗。我和另一个士兵抬着他走向阵亡人员集中的地方。从他头枕的战壕壁往下全是血,渗到土里许多。一个人就是那么多血,仗打多了,心里就有数了。
营部司书让一个排长与我一起辨认我们连阵亡人员,除了战前补进的二十多名新兵认不全,共阵亡42人,包括连长黄伟。我们用心寻找刘副连长,擦净许多烈士脸上的血和泥土,说心里话,我们希望能找到他。但是没有。
司书气呼呼地对我说:“136个,3个留守3个住院,参战130个,刨去死的、伤的、收容的,其余的都上哪去了你说!刘副连长(他当时肯定是叫着刘的名字而不称副连长,但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哪去了你说!”
“失踪了。”我说了一句废话。
失踪,可能死了,也可能逃了。两个最不一样的结果,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在一个“失踪”上“一视同仁”,对死去的人这是多么不公哟!连里有句话:“宁死莫要残,失踪说不清。”的确说不清。
俗语说:“哪个庙里也有几砣冤屈的鬼。”死不出一个明白的,都是冤屈的鬼。
这一仗后,还好没有把我们连的番号取消。两个排长按当兵时间长短当了正副连长,两个班长当了一、三排长,又调来一个黄埔生当二排长。我这副班长自然也提升班长。不怕你不信,那时候只要不当逃兵就算是好兵了。
有一天,排着队唱着歌来了一百多名新兵。年纪轻轻,新枪、新军装,真精神!一说都是分给我们7连的,我不知为什么,眼泪就下来了,咬着嘴唇都止不住。
日军13联队突围大半,随即加入湘北进攻行列,薛岳功亏一篑,十分气恼。第二次长沙会战之初的大云山之战,这段内容十分丰富生动的历史见诸文字时却索然无味。
“民国三十年9月7日,日军第6师团为掩护其第11军主力于岳阳、临湘地区集中,向国军第4军大云山阵地攻击,由大云山东西两侧突破,该军撤守。10日,日军进至昌水(新墙河上游)北岸并扫荡大云山区后退去。国军向大云山增援之第58军再收复该地区。13日与日军第40师团于甘田、八百市地区遭遇,发生激战,曾予该日军重创。至17日,仍相持于港口、甘田、八百市之线。”
9月16日下午4时,27集团军总司令杨森接到日军在岳阳一带集结重兵的情报,情报列出的日军部队中有第6师团。杨森大惊。
阿南惟几瞒天过海,耍了一个不大不小却十分见效的阴谋。现在大云山一带摆着中国军队5个主力师,且都在与当面日军纠缠混战,一时难以抽身,而日军一场大规模进攻已箭在弦上。
杨森将敌情和自己的判断报告薛岳,同时提出尽快结束大云山作战回防湘北的意见。他提议两日内结束战斗,只留102师在大云山一带监视、袭扰日军,其余4个师于18日零点前赶到新墙河以南加强正面防御力量。
9月18日。1931年日军侵占中国东北三省的作战行动选在这一天开始,第一次长沙会战在湘北发起进攻的时间也定在这天,这一天恰巧还是日11军司令官阿南惟几的爱子阵亡的日子。
阿南惟几用一支红色铅笔,在日历上将这个日子重重地画了出来。
新墙河边至长沙城下,日军节节推进,一路腥风血雨(1)
长沙岳麓山,第九战区指挥部,9月17日。
薛岳面对案头杨森及战区侦察分队发来的电报陷入沉思。
战区侦察分队侦知,岳阳至新墙河北岸日军部队有第3、4、6、40师团和另5个支队的番号,第6师团长神田于16日下午在一群参谋人员陪同下视察新墙河北岸,神田用望远镜朝南岸守军阵地望了许久。另据在敌后窃听日军有线电话得知,11军曾通知各师团作好9月18日发起进攻的准备。
尽管日军动向如此明显,但这次薛岳认定阿南是在正面佯动,企图将战区主力吸引到正面而在两翼突破后包抄过来。他的这个想法一经形成,就谁也不能说服。
薛岳从一份介绍阿南的资料中得知,此人用兵一贯真真假假,越是明显的迹象就越是可疑。当情报显示日军连架设浮桥的器材都运到新墙河岸边时,他还对参谋长说:“不忙,明天再看。”
薛岳不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明天。
9月18日拂晓,第11军司令官阿南惟几主持了例行的默祷仪式之后,雪亮的指挥刀指向湘北,中日两军的一场恶战拉开大幕。
阶段之一:铁军受挫
防守新墙河一线的部队为欧震第4军。这支部队曾屡屡建功沙场,北伐时期斩关守隘,赢得“铁军”美誉,抗战开始又打过许多大仗。军下辖张德能59师、陈侃90师、柏辉章102师和刚划归军指挥的60师。大云山之战,九战区和27集团军将59师和102师大部调走,60师跟随集团军做预备队,防守阵地的便只剩90师和102师一部。
18日天刚亮,新墙前沿的老兵们就感觉出一种异常。
飞机轰炸几乎每战都有,但这次数量多、密度大、重磅炸弹多。两个波次,就将南岸的工事摧毁殆尽。
紧接着是步兵进攻。小塘、四六方、潼溪桥、杉木桥等处,每处都是数十辆坦克为先导,势不可挡地向前推,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冒着守军的弹雨强行渡河。
湘北并不宽阔的进攻正面,并列着日军4个师团,如四只凶猛的野兽扑了上来。守军的老兵们很少见过这么可怕的阵势,薛岳没想到原来竟是这样,原定坚守三天的第一线阵地怎能抵抗数倍于己且炮火占据绝对优势的日军?只两小时,日军首先在102师防线突破,之后迅速转身包抄90师。薛岳无奈,下令两部撤至第二道防线,新墙河失守。
27集团军总司令杨森此时还在大云山组织5个师兵力合围40师团重松234联队。
大云山上打来打去,两个师团变成一个。再打,一个师团变成了一个联队。杨森自1906年从军至今35年,似这般上当受骗的经历也数罕见。原想尽早解决大云山之敌回守新墙河,却被重松联队拖在深山密林中欲打不能、欲走不舍。正要加一把劲再打一两天解决战斗,却在他料定的18日,日军果然攻打湘北。
18日上午,杨森扔下这块“鸡肋”,下令放弃重松,将各师调回新墙河,但刚到9时,日军已突破一线,他急令各部队超越到日军之前拦截、侧击。一线至二线之间只有少数警戒部队而并无主力,二线部队也是按第一次长沙会战时设置,无法抵御如此集中的日军。
既然守军兵力不足不能构成逐次抵抗,那么就怪不得日军长趋直入如入无人之境了。58军和第4军的这5个师看着地图同日军赛跑,却无论如何也跑不到日军前面。不但如此,第4军军长欧震带着军部指挥作战时也被一支穿插进来的日军咬住,追得狼狈不堪。 。 想看书来
新墙河边至长沙城下,日军节节推进,一路腥风血雨(2)
李如品,安徽泾县人,曾任第4军警卫营2连上士班长。慨谈当年,他说八年抗战就属那次打得窝囊。
军部设在新墙河以南一个叫林塘的小村庄,距离新墙河前沿阵地仅仅二十几公里。军部靠前设置,这是“铁军”的传统,是为了显示指挥官不怕危险,与弟兄们同生共死。那一仗没想到日军突破阵地那么快,打响没有多长时间,军部就要转移。我们警卫营的任务是跟随军部担任警卫。
连长常铭礼安排我们排给军部装车,抬那些一个比一个沉的大箱子时,我看见军长欧震在打电话。欧震平时话不多,好像时时在想事,对士兵很严肃,但也不像有的长官专爱训斥当兵的,在军部见过军长几次,要说印象深,就是他脚上那双皮鞋,总是亮得反光,听说他留过洋。
不等全收拾好,就听见村西南方向响起哒哒的机枪声。哨兵报告:发现日军来袭,人数不明。
当时跟随军部的是我们警卫营(4个连共600多人)和村西北角军预备队中的两个营。
我放下手中的箱子,一口气跑回连部。连部住在村里小学,村里农民早撤走了,只有两个甲长。连长已经知道了情况,他一边打绑腿一边对我说:“快带上你们班跟着副连长走,一定要把敌人挡在村外边。”
我看见现在的军官选警卫员都挑长得细皮嫩肉的,像女娃似的,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们警卫营,包括军长的贴身卫士,都是一色的黑大汉。我们班12个人个个膀大腰圆,提一挺机关枪就像一般人拿步枪。我们一个班就有3挺轻机枪,每人还有一支手枪。平时没事就练枪法、练力气,战斗力很强。那时候的警卫兵,是要能背上长官跑几十里地的,不怕死的。
我带上全班跟着严副连长冲到村西南角。村外有一片坟地,警戒这个方向的本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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