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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富贵-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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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他有意为之，小孩子嘛，吓一吓没准就说实话。不过情况较他有点失望，并没有得到啥有用的信息。
过了一会，工作组也把各家各户都清查完毕，同样没有标的现象。场院上的人也散了，这下，穷有理心里也犯嘀咕了：难道，倒腾鸡蛋的那家伙，不是这嘎达的？
虽然心中萌生去意，但是他也不肯死心，又领着人到各家各户的柴火栏子、土豆窖之类都翻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想想来这之后受到的“优待”，穷有理心里的火苗子噌噌往起窜，只见他猛地一挥手：“拿绳子，测量各家的自留地！”
老支书在旁边一听，不由面色大变，心中暗骂：这家伙简直就是一条疯狗啊！
那时候，大队的口粮田都归集体种植，但是各家各户都有几亩自留地，种点茄子豆角啥的，吃个青菜比较方便，就相当于菜园子，基本上都是在房前屋后和村子边上。
至于面积，都是根据地形地势而定，比如说前后两趟房子之间距离要是宽点，那么园子就长一些；左右两家邻居的房子要是离得远点，园子相对也就宽一些，谁也没有细算。
至于上面自留地的标准，也就没有那么严格的执行。而五星大队住户少，房子都是稀稀拉拉的，所以要是按照上面的标准，自留地肯定都标。穷有理这么干，显然是故意找茬撒邪气了。
工作组拿着丈绳，一五一十地测量起来，田大康家在屯子最东边，就从这开始。
“洪主任，这家多出六分地。”手下开始向穷有理汇报。
“六分地，能打一麻袋粮食了，这不是典型的占公家便宜嘛，对于这种歪风邪气，我们坚决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穷有理使劲一会拳头，面目有些狰狞。
手下自然知道该咋办，于是如狼似虎一般，就开始动手，不管是茄子秧，还是黄瓜架，统统拔下，扔到一边。这个季节，茄子都已经开了紫花，有的还长出小灯泡一般的茄子包；黄瓜也结出手指长短的黄瓜扭，全都被连根拔起。
“你们——”李奶奶气得都说不上话来，这个菜园子都是她伺候的，从播种到铲地再到被垄，还要浇水啥的，没少费工夫，一转眼，就被破坏了一半。甚至在规定范围之内的一些蔬菜，比如豆角子、黄瓜这些都上架的，也都遭到牵连。
最可气的是，有几株倭瓜角瓜，根子是在这边，但是爬的蔓子过了地界，也被连根薅了。
“奶奶不生气——”明明用小巴掌在李奶奶胸前慢慢帮她顺气，田大康也紧咬嘴唇，瞪着穷有理。在这一刹那，穷有理竟然感觉心里一哆嗦，随即忍不住心里咒骂一句：妈了个巴子的，一个小兔崽子，有啥好怕的——
在李奶奶家祸害完了，穷有理领着工作组一溜兵光，挨家挨户清理，后来干脆用铁锹，直接把秧苗放倒，有的人家，种着成畦的韭菜盒芹菜之类，连根子都挖出来，真有点斩草除根的架势。
家家户户都是骂声一片，不过都不敢大声，要是叫穷有理听到，上纲上线的，那就麻烦了，大伙都敢怒而不敢言。
“先生，您现在就写大字报，回头俺就给他贴公社大门口去！”田大康终于忍不住了，噔噔噔跑到生产队的牛棚，要吴先生写大字报。
那时候，大字报多数都是用来恶意攻击别人的东西，不过，像穷有理这样的，倒是没人敢得罪。
吴先生神色肃穆地点点头：“说不得，今天也要用我手里的笔来伸张正义——”
师徒二人正在这忙活呢，就听不远处吵吵把火，仿佛打起来似的，田大康连忙跑去查看，没准是谁家压不住火，跟工作组对着干上了，这个可有点不明智。
跑到那一瞧，原来是四喜子家，四喜子他爹铁塔叔，手里拿着个大斧子，俩眼通红，而在他的对面，则是一个端着枪的民兵，不过，看样子也有点色厉内荏，拿枪的俩胳膊有点哆嗦，大概，他也是第一次把枪口对准大活人。
而在大道上还有园子里，也站着好几十人，一个个都横眉立目，好几个老爷们，手里都拎着铁锹锄头片镐之类，火yao味十足。
“你们想咋的，难道还想围攻我们工作组啊，信不信都把你们抓起来蹲笆篱子！”穷有理一边叫嚣着，一边躲到两个民兵身后，他也怕挨上一下子啊。
“黑塔，把斧子放下，不能冲动！”老支书和田二爷一左一右，拉住铁塔叔的胳膊。
“哈哈哈，你们不是叫俺砍树嘛，俺这就去砍！”铁塔叔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十分疯狂，那模样，怎么看都像要砍人，而不是去砍树。
原来，铁塔叔园子里面有两棵果树，其中有一棵李子树，有一个大杈子长过界了，穷有理就非得要把果树都砍掉，这才引起众怒。要知道，树上已经结了青李子，都快有手指甲大小，纯粹是祸害人啊。
“铁塔叔，不用砍——”田大康挤到前面：“找个铁丝，把伸到那边的树枝子拢回来不就成了。”
“这主意好！”大伙都赞了一声，然后就找来绳子铁丝之类，绑到那个大树杈上，几个人用力往回一拽，就把树杈给拉回来，最后往主干上一绑，虽然树形现在翘起来有点别扭，不过总算是保住了。
穷有理这回也说不出啥来，只能愤愤得一挥手，接着搞破坏。
就在这时候，只见从村子外边跑进来几个人，一直跑到穷有理身边：“洪主任，俺们回来啦——”
穷有理一瞧这几位，都是狼狈不堪，原来是昨天派出去堵截倒腾鸡蛋的那几个人，于是忍不住瞪起眼珠子：“你们都吃屎去啦！”
其中一个瘦子结结巴巴地说：“主任，俺们追那俩人，一直追到山上，结果陷进一个干饭盆子里面，要不是被护林员救出来，现在还困着呢！”
穷有理转转眼珠，忽然嘿嘿冷笑几声：“好啊，那你们就在这屯子里面辨认一下，当面把走资派揪出来！”
田大康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子：不好，想不到这伙人怎么直接就进村了呢！
（今天起早出门，晚上才能回来，所以连续更三章，这是第一更）
………【第六十章 小兵田嘎】………
很快，全村人又都被集中到生产队的场院里面，这一次，跟刚才又大不相同，偌大一个场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见识了工作组的霸道之后，不管老人还是小孩，都对他们怒目而视。
那几个刚从山里跑出来的家伙就站在穷有理身边，他们提心吊胆地在山沟里面蹲了一宿，幸亏没遇上什么大型的野兽，今个上午才被何大师给领出来。
对于这几个家伙，何大师自然不会好心留他们吃饭款待，直接就撒手不管，反正不闹出人命就行。
这伙人摸到山下，正好看到有个村子，又渴又饿之下，就想来打打秋风，结果正好碰到穷有理，才又上演这么一出。
“你们昨天看清楚那个人没有？”穷有理向手下询问。
“是一个大个，又高又膀，还驮着一个小孩。”瘦子赶紧抢先汇报，虽然他们跟田大康哥俩始终保持一段距离，但是也不太远，依稀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两个呢，太好啦，现在就认，先找大人！”穷有理觉得，既然上了山，十有**就是五星大队的人了。
人群之中的田大康暗骂：这都快赶上电影里面演的汉奸到村子里面，帮着日本鬼子抓八路了。幸好大膀不在这，俺也跟小八路学习，死不认账。呵呵，好像小兵张嘎里面的嘎子，就跟俺差不多——
那几个家伙商量一阵子，然后那个瘦子就喊：“壮劳力都出来，十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毕竟好几百人呢，一个个看耽误时间，干脆缩小点范围吧。
村里的壮劳力都慢慢腾腾出列，一个个都不是好眼神瞪着那些人，有人嘴里还嚷嚷：“这都一天没上工了，到时候的工分咋算！”
“就是，菜地还撂荒呢，草都比苗高了！”铁塔叔也嗷唠一嗓子。
“别废话，先瞧瞧他是不是！”穷有理就瞅着铁塔叔不顺眼呢。
那个瘦子摇摇头：“不像，俺们追的那个人好像没长胡子，不过体格倒是跟他差不多，要不然早就追上他了！”
“看仔细喽——”穷有理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把铁塔叔拉到另外一边。
“呵呵呵，俺呢——”疯爷爷不知道啥时候凑上来，用手指着自个的鼻子，笑嘻嘻地问那个瘦子。
瘦子皱皱眉头：“要是你，俺一条腿就能撵上——哎呦——”正说着呢，冷不丁脸上挨了一巴掌，只见疯爷爷撒腿就跑：“来呀，一条腿，你要是用两条腿就是小狗崽——”
这一巴掌还挺重，打得瘦子眼前冒金星，不过对方疯疯癫癫的，也说不出理，只能自认倒霉。很快，七八十个壮劳力就查完了，出乎穷有理意料，竟然没有找出来，不由十分恼火：“你们到底能不能认识啦！”
一个胖子使劲晃晃大脑瓜子：“主任，俺们都一天一宿水米没打牙了，饿得头昏眼花，能不能先给俺们弄点吃的？”
“一群废物！”穷有理心里骂了一句，然后转向老支书：“给他们先弄点吃喝去——”
老支书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有吃的，宁可喂狗也不给你们啊。不过毕竟穷有理的身份在那摆着呢，只好叫自个老伴领着铁嫂子去给他们拿吃食。
田大康一瞧，捅捅身边的三光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三光子也就一溜烟跑过去。
“别跑——”穷有理一把将他拽住：“是不是这个娃子？”
“俺要撒尿！”三光子俩手捂裆，嘴里大呼小叫。
那个瘦子过来瞧瞧，然后摇摇头：“这个太小。”
穷有理这才一撒手，三光子很快就没影了。他直接跑到老支书家，看到铁嫂子正用盆子端水呢，连忙换了一个洗脸盆，然后直接从裤衩下边掏出小**，哗哗往盆子里撒尿，一边撒还一边笑：“给他们败败火。”
铁嫂子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然后把水盆子端回场院。瘦子他们几个人都渴坏了，端过盆子，趴在旁边就咕嘟咕嘟往肚子里灌，愣是没尝出来里面添加了作料。
不大一会，队长婶子也端着一个大盆回来，里面装得就是猪食菜。那时候养猪，哪有那么多粮食喂啊，所以都到野地里薅青菜。什么灰菜苋菜婆婆丁曲麻菜之类，用筐装回来，放到锅里烀一下，烀得黏黏糊糊的，留着喂猪。
队长婶子直接再猪食菜里面撒上两把苞米面，然后就给端来了，爱吃不吃，就这个。
饿吃糟糠甜如蜜，这几个家伙也真是饿坏了，抄起筷子，往嘴里猛塞几口，然后才觉得不是味：吃着咋跟猪食似的？
其实，根本就是猪食。于是也都皱着鼻子，把筷子放下，好在刚才灌了一肚子水，先混个水饱，等回家再吃吧，不过，他们要是知道水里还有一泡尿的话，估计早就吐了。
抖擞精神，继续开始辨认，这次是小娃子，数量更多，那时候没实行计划生育呢，谁家没有半大小子啊，这还只是男娃子，要是连小姑娘都算上，那就更挑花眼了。
找了一圈，瘦子几个人又全都摇头：“没有，昨天那个瞅着有十多岁，满脑袋都是头。”
穷有理瞪着眼睛在娃子们的堆里扫了两眼，然后把田大康和六指子拉出来：“再好好看看，像这样剃着木梳背的，没准就是新剪的！”
田大康早晨起来，特意找了吴大帅，给他剪了一个木梳背的头型，就是四周全都剃光，只是在头顶上，留一片长头，呈木梳背那样的弧形。就是为了变变头型，防止被认出来，想不到穷有理这么狡猾。
忽然，穷有理像现新大陆似的，摁住田大康的脑袋：“哈哈，小子，脖颈子还有头茬子呢，你这头就是新剃的！”
田大康心里暗暗叫苦，剃完头之后，他还特意洗了一遍呢，想不到还是没弄利索。不过嘴上却不服软：“剃头咋了，夏天剃头凉快！”
这时候，瘦子也凑上来，一双小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田大康一番：“嗯，还真有点像——没错，就是这个小崽子！”
（第二更到）
………【第六十一章 大字报】………
“这是俺们生产队的猪倌，平时天天就知道放猪，你们认错人了吧——”老支书一看情况不妙，赶紧出头。
“昨天俺们追了一下午，还能看错，这小子跑得还挺欢实呢，现在你咋不跑了，说，你那个大个子同伙呢！”瘦子这回来劲了，虽然追击的时候，一直没有近距离观察，但是也始终不太远，多少还是有点印象的。
田大康早就打定主意：“昨天俺在公社了，根本就不认识你们这些人，别诬赖好人！”
“在公社？哈哈，那就对了，肯定是回来的时候碰上的，小崽子，你再敢狡辩，信不信拿枪崩了你！”穷有理恶狠狠地威胁起来。
“敢——我看谁敢动我的大孙子！”李奶奶忽然冲上来，把田大康搂在怀里。
“老太太，你少管闲事，别说连你一块抓起来。这孩子是你们家的，你肯定也是知情者。”穷有理好不容易抓住点线索，岂能轻易撒手。
旁边又一个武装部的人凑到他耳边：“主任，这个老太太是军烈属，儿子死在抗美援朝战场了，您——”
他这么一提醒，穷有理也恍惚想起来，对于这样的军烈属，就连县里的领导都客客气气的，别说他了，于是咳嗽两声：“老大娘，您看，我们这也是办正事，这么办吧，只要他把那个大人说出来，我们也就不抓他了。”
李奶奶也是有见识的，非是一般农村妇女可比，冷冷地扫了穷有理一眼：“谁想带走俺的孙子，除非连老太太我一起带走！”
“是啊，别难为小娃子，有本事朝俺们这些大人使！”人群又一次骚动起来，大呼小叫着往前冲，很快，就把穷有理他们围在当中。
“大伙先别乱——”田大康使劲挥舞几下胳膊，然后转向穷有理：“俺昨天是被公社的胡主任请去的，现在就跟你去，然后当面对质！”
“想造反咋的！”穷有理先向人群嚷嚷一声，然后又转向田大康：“看不出来啊，你个小娃子还挺硬气，你咋不说是**接见了呢，带回去，看你老实不老实！”
两个民兵立刻冲上来，抓住田大康的肩头，然后把他的胳膊扭到后面。田大康也不挣扎，只是向着李奶奶说：“奶奶，俺没做亏心事，到那说理也不怕，你跟大伙都不用掂心。”说完，又朝同样满脸义愤的吴先生眨眨眼。
吴先生也明白了，用力点了两下头，心里暗暗誓：这张大字报，我一定亲手贴！
看到田大康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老支书也不由皱起眉头：富贵这娃子好样的，难道他还真有啥招？
于是也朝大伙挥挥手：“都回家吃饭吧，过了晌午头还得下地呢——”
人群渐渐散去，不过还是有不少人都舍不得走，其中就包括八大金刚和明明。而穷有理他们都骑上自行车，有几个还在后面跟着跑，反倒是田大康作为主要人物，被重点照顾，坐上托货架，只不过，身子绑在前边骑车人的腰上，防止他畏罪潜逃。
“爷爷，我跟你去公社。”明明知道要去贴大字报的事，所以十分坚决地向吴清源请求。
“吴先生，你有什么法子？”老支书也看到田大康使给吴清源的眼神。
“去给穷有理贴大字报，刚才他把朱自清先生说成了竹叶青。”吴先生愤愤地说道。
老支书一听，立刻面露喜色，他毕竟还有点政治觉悟，知道主席的话，要是随便给说错了，那可就是大事，因为一句话不当，抓进去蹲监狱的都有。
“好，既然他不叫咱们安生，咱们也不能叫他好过——不过，这事不能叫吴先生出头，你毕竟扣着帽子呢，万一扳不倒他，这家伙必然反咬一口，还是俺带人去——大鞭子，赶紧套车！”老支书也豁出去了，下决心要干一票大的。
吴清源却是一脸决绝：“富贵是我的学生，师徒即是父子，你们不必拦我！”
“我也去陪着富贵哥，就算坐牢也陪着”明明也攥着小拳头，小脸从来没有这么坚强。
“俺们也都去——”八大金刚剩下的那七个人也都嚷嚷起来。
老支书立立起眼睛：“你们跟着瞎掺和啥玩意，信不信用烟袋锅先刨你们一顿——那啥，吴先生，你的身份太特殊，容易叫人误会，以为打击报复呢，说服力不强，还是俺们去吧！”
对于知识分子的倔脾气，老支书算是深有体会，只能好言相劝。吴清源沉思一下，觉得也在理，于是点点头，退到一边，脸上也仿佛立刻苍老几分：“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老支书也没工夫听他感叹，拉上一伙人，吴大帅、铁嫂子、铁塔叔，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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