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秾李夭桃-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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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大会儿,中年人手里捧着两只红漆匣子,后面两个小厮各自捧了两只墨绿、深蓝的匣子进来,将匣子小心的放到桌上,两个小厮垂手退下。

    中年人抬手示意了下,落雁忙上前两步,一一打开匣子,中年人笑道:“姑娘看看这几匣子东西能不能入眼。”

    落雁看了看,先将两匣子珍珠轻轻推到李小幺面前。

    李小幺微微探着头,仔细看着满满一匣子莲子米大小的珍珠,用手指慢慢的拨来拨去,珍珠发出温润的微光,映在李小幺白晰细长的手指上,看的落雁几乎眼花。

    李小幺拣了一阵子,挑了五六只色泽极好、浑圆无瑕的珠子出来,放到落雁手掌上,示意她托给中年人看:“这两匣子里头,就这五六只品相还过得去。”

    中年人盯着落雁手掌里托着的珠子,怔了下,忙陪笑道:“姑娘好眼力,不瞒姑娘说,这整匣子拿珠玉是这样,这一匣子拿回去,总要再仔细分一分,象姑娘挑出来的这几个,是上品中的上品,拿来做耳坠子、嵌幞头、珠钗什么的,都极好,那匣子里下剩的,就拿来串珠串,做衣服绊纽,这整匣子拿,到底不如单个买的整齐。”

    李小幺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伸手拉过那两匣子祖母绿,仔细看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中年人笑道:“我也不瞒先生说,虽说到您这儿买珠玉,可我不是做珠玉生意的,买了都是回去自用的,想请先生帮着看看。

    比如这两匣子珍珠,我就是买回去,肯用的也就那五六只,要是串个珠串戴,还得再买上一匣子挑些出来,您帮我看看,是在您这儿这么买三匣子回去划算呢,还是干脆去扬州或是太平府的珠宝铺子里,一个个买回去划算?”

    中年人怔了怔笑起来,曲着手指算了一会儿,看着李小幺笑道:“姑娘话说的坦诚,小可也不敢欺瞒姑娘,姑娘要是一匣子里只挑这三两只出来用,照我说,姑娘还是到扬州挑着买划算。

    只是别去太平府,太平府里这样泊来的珠宝比扬州可贵出不少。姑娘要是去太平府挑着买,那倒不如从我们铺子里买三匣子回去,价钱差不多,可姑娘除了得了可心的珠串,到底还多了一堆上品珠子,就是研成末敷脸也划算不是。”

第二百一四章 船上的吕丰

    李小幺被中年人说的也跟着笑起来,随手合上匣子,冲着中年人感激的颌首致意道:“多谢先生,先生这一番话里,一个诚字是明明白白的,先生在这银丰楼是……”

    “姑娘夸奖了,生意人诚字为先,小可是这银丰楼伙计,不过做的时候长了,东家爱重,如今专侍候珠玉生意。”中年人恭敬而客气的答道。

    李小幺凝神听了,想了想笑问道:“你们东家有你这样的伙计真是福气,我在扬州好象没看到有银丰楼这样的字号,你们东家除了这一处,还在哪里有珠宝铺子没有?”

    “有,扬州、太平府、靠着歧国的苏城都有,叫奇珍坊。”

    “原来奇珍坊就是你们东家的,那可是太平府数一数二的珠宝铺子!”落雁带着惊讶笑道。

    中年人矜持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小号在太平府和扬州的铺子,东西都差不多,太平府的奇珍坊手工好,款式新,价钱也就高了许多。

    扬州铺子里以原石摆件居多,象那珠子,同样的品级,扬州就比太平府便宜了不少,姑娘要是要买原石珠子,就去扬州铺子,要是买手艺精巧、款式时新的物件儿,那去太平府的铺子最好。”

    “那苏城的呢?”

    “苏城的铺子专做中等品级的珠玉,就是少的,也是整匣子拿,多的,象药铺、珠子铺、衣坊这些地方,都是按斤两拿货,铺子里也做零碎买卖,不过量极少。”

    “这有什么讲究?”李小幺惊讶的问道。

    中年人笑起来,极耐心的解释道:“苏城紧领歧国,姑娘知道,歧国的通云港、月牙港,可是天下闻名,咱们鹿港可没法比。

    这两处港口,做珠宝生意的龙头老大,是汲古斋,那是信阳吕家的本钱,百年老号了,没谁敢跟他家争生意,好在这汲古斋只做顶级珠玉,咱们这些小字小号,在这一带,就只好……”

    “大家就只好做这中下品级的珠玉生意了。”李小幺笑着接道。

    中年人笑着点着头。

    李小幺叹了口气,看着中年人谢道:“多谢您指点,我是想买些极好的珠玉,太平府的奇珍坊去过了,款式和工都好,就是东西让人心有不甘,本来想着这里必有好的,听先生这么一说,还是白跑了,看来还得跑一趟苏城才行。”

    李小幺声音里透着满满的遗憾,这珠玉生意,是做不成了。

    李小幺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冲淡月使了个眼风,淡月从荷包里取了两只精致的小银锞子出来放到桌上。

    李小幺冲中年人含笑谢道:“多谢先生指点,请大家喝杯茶吧。”

    中年人忙长揖谢了,直将李小幺一行送出银丰楼外才返回去。

    李小幺走了几步,有些闷气的吩咐道:“先回去歇一歇,下午睡了午觉再去船坞。”

    回到客栈,淡月和海棠侍候着李小幺净了面,换了家常衣服,落雁捧了茶递过来,看着李小幺喝了半杯,想了想,笑着问道:“五爷想做珠玉生意?”

    “嗯,以前想,现在不想了。”李小幺闷闷的答道。

    落雁莫名其妙的连眨了几下眼睛。淡月迟疑着问道:“信阳吕家,就是吕二爷家?”

    “嗯,”李小幺放下杯子,往后仰倒在榻上。

    淡月看着一脸茫然的落雁解释道:“就是天师府吕家,梁王爷的师父是上一任天师,常跟咱们姑娘来往说话的那个吕二爷,是现任天师家幼子。”

    落雁恍然惊叫道:“我知道吕二爷……原来是他家的本钱!”

    李小幺懒懒的听着三人叽叽喳喳又是兴奋又是惊奇的议论不停。

    这生意不能做,不光象她们说的,脸面上不好看,这吕老天师十几年前就北上在开平府一呆十几年,不就是为了给吕家挣个后世安稳,对于这样的人家,她都得避让三舍,才是自全之道。

    在已经有了势力划分的地方又想分一勺羹,又想安稳,不能不处处小心翼翼。

    李小幺烦恼的叹了口气,往下躺了躺吩咐道:“我有点乏了。”

    落雁忙抬手指至嘴唇上示意淡月和海棠噤声,淡月轻手轻脚的取了床薄被出来给李小幺盖上。

    吃了午饭,李小幺又睡了一觉,醒来懒洋洋赖了一会儿床,收拾好出来,已经是申正时分了。

    几顶租来的青布小轿早就候在门口,几人上了轿,慢慢悠悠往港口方向过去。

    鹿港镇本来就是依着港口和船坞而建,过去也不过走了两三刻钟,轿子就停下来。

    落雁扶着李小幺下了轿,这是处造船修船的船坞,李小幺也不靠近,站在远处仔细观看了几条正要维修的海船,心里有了数,就又上了轿,吩咐往码头去。

    傍晚时分的码头,闲适多过繁忙,深水坞里的大海船上,水手们高声说笑着,近岸的摆渡小船和大小渔船上,浑身黎黑似炭的船夫渔夫们,对着一两碟煎小鱼或炝蛤蜊小虾等,舒服的喝着黄酒,成群的孩子光着脚,呼啸着欢笑着从船上跳到岸上,再从岸上跳到船上,飞奔过来,再飞奔过去。

    李小幺将裙子微微提起来些,笑盈盈的躲着呼啸飞奔的孩子,慢悠悠的从码头这一头走到那一头。

    看着岸边忙碌的主妇们一边厉声呵斥着顽皮的孩子,一边利落的补着网、晒着鱼干和海菜。

    李小幺着迷的盯着那些忙碌的主妇们看了半晌,吩咐淡月叫了南宁过来,吩咐道:“去跟她们买些腌好的鱼虾和海菜,若有鳗鱼最好,多买些,别讲价。”

    南宁笑应了,招手叫了个护卫和几个轿夫,一起跳下码头的青石板路,找那些渔夫渔妇们买干货去了。

    落雁、淡月和海棠三人着迷的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惊叹不已,李小幺也不催她们,由着她们惊叹议论。

    海棠欢快的跳到李小幺身边,拉着她指着远处船坞中停着的一艘看起来特别坚固富丽的大船笑道:“姑娘看那只船,多好看!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也是运货的吗?也太华贵了!”

    李小幺顺着海棠的指向仔细的看了看那艘大船,笑道:“那不是运货,是运人的,这家也够豪富的,走,咱们过去看看。”

    海棠忙招呼了落雁和淡月,四个人沿着海边粗陋的青石路,往大船靠的近了些。

    大船前头,一只只摆渡小船正忙碌的装着大小不一的坛子和竹篓。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站在岸边,一只手叉腰,一只手划拉着吩咐个不停:“……那坛子小心!那是爷的桂花酒,晃走了味可不行!你!那个得放正,里头是汤水,都是汤水,要是漏了,爷还怎么吃?唉哟,那只篓子不能压!……”

    李小幺看的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示意海棠:“那是吕二爷的小厮落玉,过去问问他,怎么在这里,二爷呢。”

    海棠往前跑了两步,也不靠近,隔了十来步扬声叫道:“那个落玉!你家二爷呢?”

    没等落玉答话,远处那艘豪华大船的甲板上传来一声怪叫,吕丰从摇椅上一窜而起,如猴子般上窜下跳乱叫不已:“小五!是小五?怎么是你?是我!是我啊!你吕二哥!快!船呢?快放船!快!”

    岸上的四个人大睁着眼睛,看着跳起又落下,落下又跳起的吕丰。

    落雁最先前仰后合的哈哈大笑起来,淡月和海棠捂着嘴咯咯闷笑,李小幺胳膊抱在胸前,被吕丰全无风度的跳脚跳的胸口痛。

    摆渡小船离岸边还有两三丈远,吕丰从船头一跃而起,纵身跳往岸边,直踩的小小的摆渡船摇的如同狂风中的树叶,差点翻进水里。

    吕丰两步跃到李小幺身边,伸手撩起李小幺头上的帷帽,仔仔细细看了又看,哈哈大笑:“你说的那个什么,踏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不是回信阳了么?怎么在这里?”李小幺不答吕丰的话,反问道。

    淡月瞄着吕丰湿了一半的鞋子,往后退了几步,指着吕丰的鞋子示意落玉,落玉赶紧让人送干净鞋子衣服过来。

    “我去元丰城找你辞行,谁知道你根本没在那里,问那姓苏的,他死活不说,问水石头,他也不知道……”

    “水石头是谁?”李小幺打断吕丰的话问道。

    “就是水岩水二爷。”吕丰随口解释了一句。

    海棠看着有些怔神的李小幺,上前半步低声解释道:“二爷小名石头,都多少年没人叫了!”海棠一边嘀咕,一边白了吕丰一眼。

    吕丰眼里根本没别人,只管拉着李小幺诉苦:“你说好好的你不见了,死活不知!”

    “呸呸呸!你才死活不知!”李小幺连声吐着晦气。

    吕丰嘿嘿笑着:“我不是那意思,是活不见人了!姓苏的一张死人脸,跟他说什么都一幅半死不活相,还不让我多说一个字,我一问你哪去了,他就翻脸,还动手!真当我打不过他!”

    “你打过他了?”

第二百一五章 劝回

    “没!不提这个,后来我只好走了!”

    “被他赶走的?”李小幺斜着吕丰问道。

    吕丰咳咳了几声:“他那张死人脸我也看腻了,后来我从郑城又偷偷溜回开平府,还是没找到你,见了水生,水生说你没事,我放了一点点心,又从开平府出来,从淮阳入吴,本来打算坐船回去,不过现在不用了,你到底去哪里了?”

    “在太平府。”

    “咦?太平府……噢!事情办好了?”吕丰从愕然到明白过来不过半个眨眼间。

    李小幺弯眼笑着夸奖道:“聪明多了,好了!正准备回去开平府。”

    “姓苏的真不是东西,怎么能让你一个姑娘家到太平府那样的狼潭虎穴去!”吕丰恨恨的咬牙骂道。

    李小幺干脆取下帷帽,看着他笑道:“那是因为我厉害,别人去没我做的好不是!”

    说话间,落玉已经取了干净鞋子过来,吕丰抬着脚,由着落玉换了鞋袜,舒服的跺了跺脚,看着李小幺问道:“你住在哪里?到鹿港干什么来了?”

    “就在镇上,来这里还能干什么?看海,看船,吃炒蟹,还有炝蛤蜊。”

    李小幺眯着眼睛看着大海,海风吹来,裙袂飞扬。

    吕丰蹙着眉头看着她,狐疑道:“这哪里是吃海物的地方!鹿港的海又浑又黄,有什么好看的?你想坐船回去?”

    “坐船能到北平?泊在哪个港?”李小幺白了吕丰一眼问道。

    吕丰嘿嘿笑着:“津门港,再南下回去,也就是多绕一千多里路。”

    “两千多里,海路过来,陆路回来,一来一回呢!”李小幺纠正道:“你什么时候启程?

    “不启程了,我本来打算回趟家,跟母亲说一声就出来找你,现在找到你了,就不回去了,让落玉回去一趟,捎个话给母亲就行了。”吕丰挥着手,随意的说道。

    李小幺皱起眉头问道:“你这趟回去不是要定亲的?落玉捎个话就行了?你不去看看人?”

    “那是大哥的主意,要定让他去定!”吕丰一听定样两个字,就有点急了。

    李小幺看了他一眼,岔开了话题:“天晚了,我得回去,你……”

    “我跟你一起回去,镇上有家王记牡蛎煎,味道极好!你吃过没有?粤海楼做的鱼露、烩蟹糊味道也很不错,咱们去粤海楼,让王记送碟煎牡蛎过去,对了,你吃过海胆面没有?比蟹面味道好!”吕丰兴致勃勃。

    落玉面不改色,也不多问,急忙转身回去叫人收拾吕丰的东西去了,他家爷与众人不同,一向是这样,想到哪出是哪出。

    吕丰跟着李小幺回到脚店没多大会儿,落玉带着小厮长随,也拖着行李赶到了。

    南宁只好又找掌柜,包了间院子将吕丰安顿下来。

    李小幺换了衣服,出来和吕丰一起去了粤海楼。

    吕丰的兴奋劲儿半分没褪,李小幺只好不许他吃酒,怕他喝了酒生出事来。

    两人吃了饭,又买了份生炒海瓜子,回到客栈,在院子里坐了,李小幺抱着盛着海瓜子的大碗,慢慢品着那点鲜味。

    吕丰摊着手脚、舒舒服服躺在摇椅上,和李小幺说着闲话,李小幺想了一会儿,慢慢将话题往自己想说的地方转过去:“……你这趟回去,你大哥怎么说的?”

    “让我回去定了亲就赶回开平府,他得赶紧赶回家。其实父亲好多年前就不大管家里的琐事了,都是大哥操心,大哥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要管那么多事,也难怪天天板个脸。”吕丰话语里透出无数同情来。

    李小幺有些无语的看着他:“你既然知道你大哥不容易,这么心疼你大哥,怎么还净跟他拧着来?”

    吕丰忙顾左右而言它:“茶有点凉了,这不一样,两回事,他是他,我是我,我也不容易啊!”

    “那倒是,你确实挺不容易,每个月都得算好了,那银子多支了不行,少支了不够用,勾栏瓦肆里的小姐们太多,看来看去排不过来,要玩要乐要吃,一天也就那么点时候,到底有限,要看这个,要陪那个,也忙的排不过来……”

    李小幺吐着瓜子壳,认真的叹着气:“你大哥吧,忙的没空花钱,你吧,忙得没银子用!都不容易!”

    吕丰瞥了李小幺一眼,不接她的话,跟小五打嘴仗,那是找不自在,还是聪明点,不接茬。

    吕丰岔着话题:“咱们什么时候启程?你准备怎么回去?从淮阳?郑城?要不坐船吧,也就两千里,津门港出产极好的海胆,这儿的海胆根本没法比,咱们又不急,一路慢慢走,走上两个来月,到津门港正好赶上海胆最肥的时候,吃完海胆,再慢慢往回赶。”吕丰兴致勃勃的建议道。

    李小幺吸着只海瓜子,歪头看着吕丰,憋了半晌才说出话来:“这主意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过几年吧,等我再攒几件功劳,乞了骸骨,你要是还有这个兴致,再这么慢慢一路游过去吧,我明天就启程,你跟我一起回开平府,怎么跟你大哥交待?”

    吕丰窒了窒,烦恼的挥着手说道:“到时候再说!”

    “我记的听你说过,你大哥到开平府前,家里已经帮你看好人家姑娘了?”李小幺看着吕丰问道。

    吕丰烦躁的直起上身又靠回去,挥着手叫道:“不管她!谁看的谁娶去!你别理这些事,我谁也不娶,你……”

    “你别急,听我说,我不是让你回去娶谁。”李小幺语气和缓的安抚着吕丰。

    吕丰松了口气,往后靠到椅背上,看着李小幺正要说话,李小幺堵回了他的话:“你先听我说!”

    吕丰’嗯’了一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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