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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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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汐顿时心惊,即刻跳下床,便往虞毅的房间跑。
  这几日,虞毅的状况总是不大爽朗,人病恹恹的,时而有精神,时而低烧不退,煞是愁人。这都好几日了,今个还不见强,虞汐真有些担忧。
  虞汐走进虞毅的房间,看见虞毅蔫蔫的靠在榻上,嘴唇稍稍发白,脸色通红。
  虞汐便忙过去扶他:“虞毅,你怎么起来了?你要不再睡会儿吧,我瞧你脸色就不太好。”
  六子迷糊糊抬头,笑笑:“没事儿,我可不想再睡了,总趴在床上,我睡得后背都酸了。”
  仆人送来了药汤,虞汐端过冒着热气儿的浓浓药汁,坐到了六子跟前,道:“六子,来,先把药喝了!”
  虞毅看了一眼虞汐,费力的撑起身子,就着她的手,慢慢喝起药来。虞汐吹着勺子里的药汁,用嘴唇试着不那么烫了,才喂他下咽。
  艰难的吞下一碗苦涩的药,虞毅复重重躺回了炕上,皱着脸,一脸难受的表情。
  虞汐瞧得心里不是滋味,默然端起药碗,欲送回厨房,不想袖口却被六子拽住了。
  “姐,我这次都反反复复病了好几天了,也不见有个好转,想来是……”
  虞汐连忙回握住他的手,打断他的话:“六子,赶紧睡觉吧,踏踏实实睡一觉起来,病便能好了。”
  六子望着她,略有混沌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因为发着高烧,嘴上说出来的话,有些不清不楚:“对不住啊,姐。咱的酒馆没了,我又不争气,现下反反复复的生起病来,也给你浪费了不少银子吧……”
  “说什么傻话呢……”虞汐眨眨眼,压抑住自己眼眶里的涩意,“看大夫的钱,也不是我出的,有陆衍在这儿呢……”
  陆衍也忙附和道:“是啊,你且安心在这儿把身子养好便是。”
  虞毅看了眼陆衍,对虞汐道:“姐,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陆衍看了眼虞汐,便退出了房间。
  陆衍不在之后,虞毅面露担忧的说:“姐,你和这位陆老板认识吗?”
  虞汐上前给他掖了掖被角:“嗯,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哦。”虞毅垂下头,心里什么地方,兀地涩然。
  沉默少顷,他又道:“他似乎对你很好,他也许是个依托……”
  虞汐笑笑:“你就别管我的事情了……”
  怎知虞毅却执拗起来:“这世上,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并不多,遇见了,就要珍惜。”
  虞汐没说话。
  虞毅痛苦的咳嗽了一阵,然后幽幽的望着虞汐:“虞汐姐,这回我要是挺不过去了,你便把我扔回大街上吧……我不怨你,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下了。能有你这么个姐姐,真好……”
  虞汐闻言吓了一跳。
  只见那边的虞毅扯扯嘴角,想摆出一个笑脸,可说着话,语气越来越弱,末了几近呓语,后终是抵不过高烧的侵蚀,人靠着软榻,便陷入了沉沉的昏厥。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六

  大夫在虞毅的榻前来来往往,每个人都面色沉重。
  这样的神色,让虞汐如受当头之棒喝。
  想起过去几天里她的颓丧,虞汐不自觉的,便死死咬住嘴唇。
  虞毅尚且还在生死边缘里挣扎着,而她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却已经泄劲儿了,这怎么可以。
  她必须坚强,只因生活还在继续。
  于是等着又喂了虞毅一次药之后,她便搂着虞毅,在他耳边轻轻的叨念:“酒馆没了就没了,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就再买个新的酒馆。失掉了的钱,也还可以再赚。宛儿虽然不在了,但我们都还好好的,便就要继续往前看……”
  虞汐这几日,终于藏掖下自个儿心里的难过,开始专心守着虞毅养起伤来。
  但平静的生活并没过多久,陆家便出了大事。
  据说,陆氏商行的十二位资历匪浅的掌柜,一齐转了风向,开始投靠陆秦,进而排挤陆衍。
  他们纷纷调转矛头,抵制起陆衍的当家资格。
  在这样的敏感时期里,陆家又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陆衍竟将陆家的继承权,拱手相让与陆秦。
  有人暗暗传闻,说陆衍是受了威胁,为了达成某向交易,这才不得不向陆秦妥协。
  还有人传闻,陆衍是爱美人不爱江山,所以失了野心。
  各种谣言接踵而至,虞汐也不得不耳濡目染的关注起陆衍和陆家。
  但她每次见到陆衍时,并未觉得他面上有多颓废焦虑,虞汐便暗暗宽心,她想,陆衍毕竟已是个很成功的大商人了,他还不至于让自己陷入太窘困的境地。
  她与虞毅这些时日都住在陆衍自己的府上,并没在陆家祖宅。
  而陆衍可谓是日日夜夜,都恨不得守在虞汐身侧,一刻不离。
  他几乎把虞汐当成女神在供着:真正是捧着怕掉了;含着怕化了。
  且他看着虞汐的眼神,也越来越怪。
  那种不舍的、好似今天不多看一眼,明天就没得看了一般的神态,有时真是令旁人憋笑不已。
  虞汐受了陆衍不少照顾,她对他的态度,也终于软化了一点。
  可她对于陆秦却愈发的恨意滔天。
  酒馆的失火原因,到底浮出水面了一些。
  在大夏朝,纵火是大罪,是故官府都会仔细纠察一番。
  但北城酒馆的案子却很特殊,这个案子最后算是遮遮掩掩、草率了解了。
  而背锅之人,居然是王安成。
  衙门的老爷拍案说,王安成是心里妒忌宛儿在和离后,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而他自己却孑然一身,处处皆不得意。
  于是在他偶然再遇了宛儿后,便起了杀意。
  他这才会半夜跑到酒馆纵火。
  夜半时分,酒馆里的人都睡得正熟,等虞毅和宛儿发现异常时,也已经来不及了。
  尤其体弱的宛儿,更是活活被压在了里面。
  然而,衙门的这样说法,却难以令虞汐信服。
  经过六年时间的相处,虞汐可是知道的,这个王安成只是个被娇惯怀了的独苗,他也就只有本事对自家院子里的女人撒撒火气罢了,真叫他这个平凡的、毫无背景的市井闲汉,去做些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他也是决计没这个胆量的。
  王安成背后必是有人给他撺掇、撑腰,于是他才做出来了这样的事情。
  但衙门却语焉不详的没有再详细调查,押了王安成归案后,便再无动静了。
  虞汐便找到了陆衍,想要向他询问一二。
  此下已时至秋季,满园的枫树叶子被染得血红,那抹红艳,在天色的湛蓝烘托之下,更显媚丽。
  陆衍便坐在这样的景色里,衣着素衣,黑玉色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
  随着岁月的雕琢,他的侧脸,愈发刚毅、沉稳,
  此时陆衍正捧着本账薄细细阅读,在听见虞汐的脚步声后,他那眉头紧锁的认真面容,才有了几分松散。
  他抬起头,朝虞汐笑笑,之后,就在没把目光落在别处过。
  “什么事?”他问。
  虞汐望了望他深邃中慢慢溢出光亮的眼眸,顿了顿才道:“衙门那边,关于酒馆的案子,终于是结了。可我不信,这事儿会是王安成一人所为。”
  陆衍脸色一阴,很干脆的对虞汐坦白道:“的确如你所测,这事情背后,是陆秦在挑唆他。”
  “可他这样做,又能捞到什么好处!?就算是与你有冤仇,但报复我们这样一家小酒馆,又能怎样?”
  陆衍不善的讥笑道:“那人大概是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种威吓吧。你吃了苦头,就不敢再去忤逆他。陆家那些踩着人命互相争斗的畜生,眼里看待事物的方式就是这样的。”
  听得陆衍这样说,虞汐心里的怒气更炽热,她咬牙切齿道:“陆衍,别让那陆秦好过!”
  陆衍眸光一亮,随即站起身子,情意绵绵的望着虞汐,嘴巴里却说着阴狠无比的话语:“我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虞汐看着这样的陆衍,只觉得陆家之人,个个都或多或少,内心里藏着一种扭曲。
  但她心里的憎恨与不甘到底太深、太痛,虞汐便轻轻拥住陆衍,然后轻轻的抚摸着他宽阔的后背,气息如兰的贴在陆衍的耳垂上,森然的说:“我信你会是那个赢的人。”
  陆衍被虞汐搂着,身体都僵直了,他心底里的欲念,登时就要发起狂来。
  而怀中的虞汐,却已不待他爆发,便抽离了身子,转身走时,她只留给他了一个侧脸的笑容。
  陆衍便望着那笑,黑眸。
  又过了数日,虞汐听得消息,说是王安成被判了斩首之刑。
  弈城的王家在听闻此事之后,哀嚎声若人间炼狱。
  王大娘没多久就背气而亡。
  王家至此,只剩下一个孤寡老头子,处处受人白眼的、如过街老鼠一般的苟延残喘着。
  与此同时,陆秦在正式接手陆家之后,开始四下打压陆衍自己的产业。
  而这二人的斗争,亦随着天气的转凉,愈发凛冽起来。
  暗潮汹涌的商行竞争之余,京城里传来了一个叫无数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说是宫中新一年采买布匹的油水差事,竟落到了陆家的头上。
  这叫陆秦得意非常。
  弈城的商户们,也纷纷献礼巴结。
  能与京中的皇家扯上关系,那可是一等一的荣誉之事。
  对于一个商家来说,这更是了不得的青睐。
  因此,陆秦的尾巴恨不得翘到了天上。
  这日,他竟没轻没重的跑到陆衍的府邸,来找虞汐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七

  陆秦站在廊下,半倚着身子,笑容爽朗的望着虞汐,眼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情意。
  陆衍见到这一幕,面色不由阴冷起来。
  陆衍向前走了几步,遮挡住虞汐,不叫他看见她,然后冷漠的对陆秦说:“我这里不欢迎你。”
  估计是下人们知道陆秦现在是陆家家主,所以也不敢怠慢了,这才把他给放进了府里。
  但这番举动着实令陆衍恼火。
  虞汐用同样冷漠的目光扫了一眼陆秦,接着便转身往府邸里面走。
  陆秦看着虞汐,不禁敛了笑意,暗自不愉。
  想他陆秦长这么大以来,可还从来没有女人在他面前不谄媚巴结的,她虞汐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秦眯起眼睛,心里阴郁起来。
  ——他想得到虞汐。
  越是得不到的,才越叫人垂涎。
  只不过,虞汐现在被陆衍保护的很好,他是没有什么机会见缝插针的。
  所以这会儿,陆秦只能威逼利诱的冲着虞汐的背影,不削的喊道:“如今我这三弟可已经不比以往,你在他的庇佑下,真能高枕无忧一辈子?虞汐,你是个有脑子的女人,可不要跟错了人才是!”
  虞汐不由得扯着嘴角冷笑了下。
  这个陆秦,有时也真够幼稚,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不过,他这样明晃晃的挑衅,倒是成功的激起了陆衍身为男人的攻击欲。
  虞汐身后,两个男人的争执,瞬间变得激烈。
  她也不顾,只往后宅里走,最后,只听见陆秦高声说了句:“陆衍……一只脚踏进棺材里……”
  想来,是陆秦又在威胁她什么吧。虞汐心里对陆秦的不喜愈盛,她只期盼陆衍,定要将此人扳倒才是。
  入夜,明月高悬。
  中秋将近,这夜里的月亮,是如银盘一般,皎洁动人。
  虞汐守着虞毅睡了之后,便走到庭院的园子里,一边吹吹晚间清凉的风儿,一边望着明月出神,连陆衍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陆衍拿来了一件上好的红缎面披风,体贴的给虞汐披上。
  虞汐一回头,就见陆衍已坐到了自己身边。
  他望着她笑了笑,眼里却明明灭灭的,藏着不知多少想说的话。
  虞汐看着身边的陆衍,一下子有点难以言语,少顷,她才扭过头来,叹息着说:“你呀……”
  都这么多年了,他还这样,又是何苦呢。
  或许,陆衍总是觉得他自己,是亏欠她的。
  所以他才一直这样,只敢遥遥远远的眺望着虞汐,生怕他逼得紧了,反倒将虞汐的心,推得远去。
  陆衍在患得患失,虞汐看出了他的心境,却不知如何回应。
  有句话,叫物是人非事事休。
  陆衍还停留在六年前的枷锁里,困在情丝之中,难以自拔。
  而虞汐却只目视前方,想要拓展新的生活,而不想再走回头路。
  “这段日子,倒是亏得你照顾了。”虞汐轻道。
  陆衍似是瞧破了虞汐的心绪,微微一笑:“我只是希望,你能一切都安好,除此之外,倒也别无所求了。”
  虞汐回视那笑,只觉得他的笑容,那么苦。
  自从两人重逢以来,陆衍在她面前时,几乎总是这样温和的、宽容的。每每,当虞汐将他推开时,陆衍也只是苦笑一下,之后,他依旧还会守候在虞汐的身边。
  虞汐外表柔弱,骨子里却性格倔强,最是不喜旁人强迫自己。
  倘若陆衍和陆秦一样,对她种种威压,那么她只会心生叛逆,进而更加讨厌对方。
  她怕只怕陆衍这样的男人。
  这种宽阔的、包容的,坚定不移的等着她回心转意的男人,实在令虞汐心生异样。
  “陆衍,你在外闯荡六年,且又将生意做的这样大,想来,你也应会遇到过不少合适的姑娘吧?”
  像陆衍这样年轻的、资产优渥的男子,怎可能没有姑娘惦记?
  再者说了,生意场上,酒楼花街之类的场所,他应是没少出入,哪里至于到了现在,后宅依旧空空如也?
  “若有合适的姑娘,你也别再耽误自己了。”虞汐认真的说。
  岂知陆衍笑笑,挑了挑眉:“合适的姑娘?有啊,我眼前就是。”
  虞汐一噎。
  随即,她又耐心道:“你知道的,这些年,我与陆家的恩恩仇仇,是难以算清的,尤其现在,又加上了……宛儿这条人命,我根本无法再接纳陆家的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情情爱爱对虞汐已经并再不重要了,而重要的是生活,以及生活的伴侣。
  陆家之人,对于她这种平凡出身的女子来说,并不是良配。他们陆家家大业大,实在糟心事太多。
  陆衍没回答,却指了指天上的圆月,颇有几分怅然的说:“那年你娘亲刚刚去世,你在月夕时哭着说,再没法人团圆了。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我是怎么对你说的吗?我说,天无常,世事莫测,但我总会拼尽全力来到你身边,守着你,使你安宁。经年过去,嘴巴上说的话,未必都实了现,但是我的心却一直不曾忘却……到了如今,我也不再是软弱孩童,虞汐,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为你去做。”
  虞汐默了默,也望着头顶的月亮,末了,终是不再纠结,只感慨的说:“那就……帮我再开个酒馆吧,我想再重新站起来一次。”
  陆衍点了点头。
  寂静良久,虞汐才垂下眸,道:“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有一天,你能彻底摆脱陆家,且你还抱着今天这样的心情的话,那么,我想,我愿意做你的‘合适姑娘’……”
  陆衍脸上的神色骤然惊喜不已,他不可置信的盯着虞汐,眸子熠熠生辉。
  虞汐说完这话,忽觉羞赧,许是陆衍的惆怅戳中了她心口,她竟将这样的话也脱口而出了。
  陆衍因着商人的习惯,激动过后,倒也明白过来,这话只是虞汐顺嘴而言罢了,但他还是很高兴,难道舒展的道:“看来我又多了一个奋斗目标了。”
  虞汐瞄着他的表情,但见陆衍兴奋过后,不久,脸上又添迟疑、忧郁。
  虽然这神情很快就被压抑下去了。
  虞汐不知他想起了什么事情,可瞧陆衍这样,或许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彻底脱离陆家便也不是易事吧。
  之后,二人俱是无言,仅是默然赏月,待坐的冷了,便都回了屋。
  临走时,陆衍轻轻吻了虞汐额头。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八

  出了弈城往南,不出四日的车程,有处山清水秀的小城,叫青城。
  青城安逸富饶,绿树碧水环绕,百姓安居乐业,四下一片安泰之景。
  陆衍兑现了承诺,他便给虞汐在青城置办了一间雅秀的酒家。
  陆衍不日对虞汐说,离了弈城,也是让她离开了伤心处。
  如此,她便可远离过去,远离陆家,重新生活。
  虞汐振作起来之后,她的明朗乐观,也渐渐感染了虞毅。
  虞毅终是一天天恢复了健康。
  虞汐见状,便收拾起行囊,准备启程。
  但她的大部分财产,都在火灾里付之一炬了,于是虞汐和虞毅二人的行李,格外轻便。
  待他们准备好一切,陆衍便雇佣了一队人马来保护姐弟俩的安全,又买了辆豪华舒适的马车送给虞汐。
  陆衍的种种举动,实在是贴心。
  虞汐心里涩涩的,她的酒馆因陆家而化为乌有,却又在陆衍这里,得到了更加丰厚的补偿。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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