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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茂侯门-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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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娘这事儿可未必会烫手。”卓昭节嫣然一笑,道,“她的生母死得有蹊跷,而她明明知道,却不肯学了出阁的七娘。打的是讨好祖母获取生路前程的主意……你说她忍了这许多年,会这么冲动的药倒祖母给的嬷嬷、只为了去确认一个早就心里有数的答案?难道她生母不是欧氏下的手,她就会转头去给欧氏磕头认罪、欧氏就会原谅她吗?”

          冒姑笑着道:“娘子心里有数。”

          
      “也是从前九郎的事情给我启示的。”卓昭节摇了摇头,想到宁摇碧,面上就带出了几许惆怅,叹道,“既然祖母把这道题给了我,我总也要尽力解答了叫祖母满意的。只是如今祖母不肯见我……我倒有些吃不准,祖母究竟想看的是什么了?”

          “长公主殿下深为怜爱君侯与世子。”冒姑沉吟片刻,道。

          
      “但祈国公同样是祖母的嫡亲骨血。”卓昭节慎重的道,“祖母偏心归偏心,但上回……敬茶那次,咱们也听清楚了,祖母说过,她是偏心父亲与九郎,但这其中也不是没有缘故。可见祖母如今偏爱着咱们府里,无非是大房那边做错了事情,叫祖母伤了心。并非祖母当真对大房那边无情。你看即使如此,大房也不是就不到祖母跟前去走动了。”

          
      她缓缓道,“姑姑想啊,两年前,皇后娘娘拿小姑姑和欧家娘子的事儿发作延昌郡王一派。咱们家是靠着祖父恰好病倒躲过去的,饶是如此,小姑姑被勒令出家,至今守在道观里。事后祖父致仕去了翠微山,到现在都没回来……敦远侯成了敦远伯,与古太傅一般去颐养了……延昌郡王这边,唯一既没降爵也没去职的,是谁?”

          冒姑点了点头,道:“到底是圣人的嫡亲外甥……”

          
      “是因为是祖母的嫡长子。”卓昭节抿嘴一笑,道,“我头一回进宫时姑姑你没跟着——你是没看见,圣人与皇后当着满殿诰命和小娘子的面,扫了太子殿下、延昌郡王的体面。若只是为着祈国公是圣人的外甥,他怎么能和太子殿下比?无非是因为圣人待祖母总归和其他长公主不同,为了长公主的缘故,这才对祈国公格外的容情罢了。”

          
      她摇头,“这里头指不定还有祖母帮着说情的缘故。依我看祈国公可不像是一味受着气儿不发作的人。上回敬茶的时候,他不是就出言呵斥九郎的吗?若非一些事上要靠祖母,叫我看,他也未必肯让欧氏和宁瑞婉、宁娴容这些人常到祖母跟前去。”

          
      冒姑沉吟:“照娘子这么一说倒也有理。只是……现下这局势虽然风声鹤唳的,可也没个准儿,偏偏世子又不在长安。若是真的紧急了,照婢子来看,即使长公主殿下对大房那边尚且有骨肉情份,但若只能保全一方,殿下还是会选择世子这边的。若是不怎么着紧呢,娘子护十娘一护,好叫殿下晓得咱们二房却是能够容得下大房的。”

          卓昭节微微颔首:“是这么做,但究竟局势如何,现下对咱们来说,还是太过雾里看花了点。”

          
      本来宁娴容过来雍城侯府求助,卓昭节因为之前宁瑞婉、以及对大房的心存狐疑,也未必肯答应的。但宁娴容说,她药倒了纪阳长公主给她撑腰的两个嬷嬷,私下里去问了自己生母的死因——算着辰光那两个嬷嬷早就该清醒,而后不管有没有发现宁娴容对她们下手,起来后寻不到宁娴容,就该回长公主府去向长公主复命了。

          长公主的精明,岂会察觉不到其中的内情?

          宁娴容躲到雍城侯府,祈国公府的人忌惮着长公主的庇护,又因为两府不和,不便到二房这边来抓人。但长公主可没有这个顾忌。

          正常来看,宁娴容哪里能在雍城侯府里等上这么一晌午?她早就该被长公主着人传到长公主府里去盘问个究竟的。

          可她还真的就在这里等到了卓昭节回来!

          事出反常,卓昭节不免就想多了去。

          
      她方才,首先想到的,就是宁娴容是怎么药倒了纪阳长公主给的嬷嬷的?先不说宁娴容从哪里弄了药进祈国公府,又是怎么下到了两位嬷嬷的吃食里。纪阳长公主身边年长的下人,那都是从前宫里的陪嫁。

          
      既是心腹,纪阳长公主又是金枝玉叶,皇家公主的吃食用物,岂能不再三精心?等闲的蒙汗药,即使药铺子里收了钱肯卖,那些个嬷嬷从宫里一路陪着长公主到现在,这点儿警醒与能耐都没有吗?那还怎么伺候长公主?

          所以即使宁娴容说的是真的,的确是她药倒了纪阳长公主的嬷嬷。恐怕也是那两个嬷嬷故意露出破绽,让她动手。

          问题是这两个嬷嬷为何如此?她们本身与大房也好、二房也罢,未必会有什么私仇,多半还是得了长公主的吩咐。

          长公主让她们这么做,很有可能就是让宁娴容到卓昭节这儿来求助。毕竟宁娴容在这样的情况下能求助的也就只有一个卓昭节了。

          既然揣测出来宁娴容过来求助的背后大约就是长公主在推着,卓昭节对于答应不答应这个小姑子的求助,自然要好生斟酌一番。

          她第二个想到的就是早年的陈珞珈一事。

          那个岭南女贼,在两年前皇后打压延昌郡王一派时,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又或者是延昌郡王一派的竭力保护——居然从此销声匿迹!

          
      之前她引起的酒珠案,几乎是反复误导着众人。即使宁摇碧含糊的解释过,卓昭节至今也不能肯定,明月湖上的刺杀、自己受劫持时凑巧经过屈家庄,这些到底是巧合,还是宁摇碧的算计?又或者是大房的计谋?

          
      那时候推断可能是宁摇碧这边故意为之,以苦肉计让纪阳长公主下定决心扶持二房,以为子孙的安危考虑……推测的不就是纪阳长公主对亲生骨肉,不管是偏心的还是不偏心的,总归不会伸手去害谁。而且若是可能,长公主是非常希望两房子孙都昌盛和睦、平平安安的。

          
      因此二房这边若是抓到了大房欲置宁摇碧于死地的证据,纪阳长公主一则偏爱二房,二则担心大房得势之后,将会骨肉相残,自然就要设法阻止大房得势。既然要阻止大房得势,那么长公主当然也要反对延昌郡王登基了。

          反过来,如今宁娴容求到雍城侯府,纪阳长公主同样也要看看雍城侯府是不是有这份骨肉之情?即使两房有罅隙,也会伸手襄助大房的小姑子?

          
      但卓昭节又想到了宁瑞婉——宁瑞婉不想和离求的是雍城侯,宁娴容不想被嫡母算计着出阁求的是自己。若说纪阳长公主有试探二房的意思,之前雍城侯答应宁瑞婉,岂不是已经是一回了?

          到底卓昭节只是一个才过门的新妇,这样的大事,雍城侯的态度比她的态度重要多了。

          所以假如不是纪阳长公主的试探,那长公主这么做……又为了什么呢?

          卓昭节翻来覆去的揣摩,却有个隐隐的想法:难道,纪阳长公主要试探的不是二房,而是自己?

          
      圣人已经开始向太子、真定郡王逐渐的放手,不拘这么做是引蛇出洞,还是的确衰微。总而言之,就和卓昭节与游氏说的那样——帝位必然要经过太子殿下才能传到皇孙,而太子殿下极为偏爱延昌郡王,所以,作为真定郡王一派的雍城侯府,在圣人与皇后去后,必然要经历一番风雨,或沉或浮,都未可知。

          与圣人、皇后有同样的无奈,纪阳长公主的年岁甚至更长于圣人。

          她当然也要考虑,她去之后,雍城侯府的女主人,是否担当得这起份责任?

          卓昭节几乎立刻想到了白子华。
 
      第四十二章 白子华之鉴(下)

         


          
      当年游氏拿了白子华的例子教训女儿,极坦白的说出即使是明媒正娶的冢妇,若是担当不起冢妇的责任——章老夫人那样的婆婆纵然是忌惮着白家的家势,也已经算是厚道的了。

          
      毕竟在林鹤望出事之前,白子华也不见得多么争气。这从她后来被个陪嫁使女金燕玩弄于股掌之上可见一斑。堂堂嫡长媳,不敢管家,一切委任贴身使女,还叫这使女把身边真正的心腹都踩了下去,到最后卓昭节与她直截了当的点了出来,白子华却也还不敢处置金燕……但在林鹤望还好好儿的时,章老夫人对媳妇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照游氏说,章老夫人这样的婆婆很不错了,若是换了她,就算自己儿子不出事,看着儿媳这样弱不胜衣的性情,也不能不为他们往后想一想。

          现下卓昭节的处境其实和白子华有些微妙的相似。

          虽然她不像白子华那么懦弱,宁摇碧也还好好的。但白子华要面对的无非就是当家,林鹤望是被毁了前程,总而言之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而以雍城侯如今与延昌郡王一派的仇怨,一旦延昌郡王登基,雍城侯府最好的结果就是流放边疆。

          ——宁娴容提到唐澄,不知道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那么就应该是纪阳长公主在提醒自己了,卓昭节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了抚面庞。

          
      这副传自祖母梁氏那号称长安第一美人的好容颜,如今因为圣人与皇后还在,真定郡王得势,雍城侯府的富贵犹如烈火烹油,正蒸蒸日上。所以人人都赞雍城侯世子好艳福,娶得长安一等一的美人儿,又是门当户对的公侯家小娘子……

          可一旦宁摇碧失势,这样的绿鬓朱颜又会招来什么样的觊觎?

          
      卓昭节从两年前天香馆头次见到唐澄起,这两年与太子妃、定成郡主来往,与唐澄也照过几次面——大抵人家都是对长子严厉,因为长子须得承受家业,而对于不必承受家业的幼子,才好放开了心的宠。如太子与绿姬对延昌郡王的厚望,就更加不能纵容延昌郡王了,和很多寻常人家一样,太子与绿姬对唐澄极为怜爱,几乎是有求必应。

          
      假如卓昭节的未婚夫不是宁摇碧,连圣人都尊敬几分的纪阳长公主视如珍宝的孙儿,长安城中出了名的霸道跋扈——还曾经引唐澄赛马,逼得唐澄坠马摔断了腿、最后却也没受到什么惩罚的主儿。

          这连贵胄们见了都头疼的皇孙,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倘若林鹤望不曾被毁坏容貌,断了科举的前程,也许白子华如今过的也还不错……就好像本朝若是没有两位皇孙争位,卓昭节觉得自己这辈子怕也没有太大的事儿需要操心的了。

          只是这些都是不由人的。

          林鹤望是意外,宁摇碧却是必然。

          卓昭节打从赐婚那日起,就晓得若是嫁了宁摇碧,太子登基之后这一关若是过不了,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她放下手,转了转腕上的玉镯。这只玉镯是之前雍城侯府的聘礼之一,水头极足,玉色美好,越发衬托出她皓腕如雪,在将暮的天色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玉石的冰冷让卓昭节微微醒了神,她不禁勾起唇角一笑:“九郎若是护我不住,我又何惜一死?唐澄那样的人,也配侮辱我么?真是可笑!”

          
      十几年长辈呵护疼爱、夫婿爱宠有加,卓昭节心中属于贵女的骄傲不逊色于任何一人。她知道自己是做不来苟且偷生的——所以,为了好好儿的活着,只能想方设法让敌人去死了。

          卓昭节轻轻转着镯子,寻思:“祖母的意思,大约就是告诉我,如今局势危急,即使皇后娘娘和祖母,也未必就有把握保得真定郡王一定能够登基。”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皇孙到底是要经过太子才能够问鼎东宫,尔后才能冀望紫宸殿。可太子那么喜欢延昌郡王。

          
      即使一开始的时候,有老臣反对,力保真定郡王。但辰光长了之后呢?本朝的老臣渐次凋零,这天下总归不会乏了愿意迎合上位者的臣子。所以强势如淳于皇后,以圣人的九五之尊,皇后亦不能容忍圣人枕畔有一嫔服侍,也无法保证真定郡王的往后。

          
      “往后总归是靠自己的,谁过的日子,究竟看自己的能耐。”卓昭节抿了抿嘴,心想,“但长辈们也不可能不看着点儿……皇后娘娘要为真定郡王铺路,祖母要为九郎铺路。这一回,是要试探下我的能耐,看看要不要像章老夫人对白姐姐那样、给九郎寻个什么帮手么?”

          
      想到这里,虽然如今这还只是一种揣测,卓昭节心头已经先酸上了,“我可没有白姐姐那样的心胸,当真有个人出来和我分九郎,便是个通买卖的妾,岂非也是碍眼?”

          她怅然了数息,又想道,“九郎也未必肯——不过,先把事情做好的话,祖母也未必一定要塞人过来吧?”

          如此回了屋子,草草用过了饭,卓昭节问回来复命的阿杏:“十娘这会呢?”

          “已经睡下了。”阿杏轻声道,“婢子让阿梨在屋外守着,才过来回世子妇的。婢子看十娘心绪甚为沉重。”

          “是吗?她心绪是要沉重,毕竟是终身大事。”卓昭节微微一叹,道,“但我心情也轻松不了啊!”

          冒姑柔声道:“娘子慢慢来,实在不行,明儿个坊门一开,婢子就打发人回去见夫人?保准小心,不使人察觉。”

          “不必了。”卓昭节却摇了摇头,“父母长辈再能干,日子总是要自己过的。”

          她沉吟了片刻,道,“若是这么揣测祖母的意思呢,这一回倒也没必要为大房考虑什么。”

          冒姑会意,道:“娘子是说,这一回长公主殿下考验娘子的,是相夫的手腕吗?”

          
      “我想是的。”卓昭节从方才到现在已经想了好些可能,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这一种最为可能,遂道,“对不对大房存骨肉之情——那总也要九郎这边胜了,才能说到这一句。若不然,那就该大房考虑要不要对咱们存这份情义了。”

          “还没赢呢,就先想着放过谁……太早了!”卓昭节摇了摇头,道,“我看就这么办罢。”

          阿杏听到这会,便小心翼翼的问:“那……世子妇要如何帮十娘呢?”

          “那就不是帮她了。”卓昭节略带冷酷的道,“是如何利用她!”

          冒姑微微一笑,道:“十娘也不是没心眼的人,她主动来寻娘子,难道不是做好了被利用的准备?心照不宣罢了。”

          卓昭节闭眼片刻,道:“明儿个一早,我带她进宫!”

          “禀告皇后娘娘?”冒姑将方才卓昭节告诉她的宁娴容所言之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番,心头暗惊,“这样岂非直接叫太子殿下恼上了?”

          
      “我不会叫她提到唐澄的。”卓昭节目光沉沉,道,“就拿祖母给十娘的两个嬷嬷今儿昏睡不醒的事情说嘴——告欧氏忤逆,胆敢谋害祖母派到祈国公府的老仆!”

          冒姑一呆,道:“可是那两个嬷嬷……”说到一半,她也醒悟了过来,道,“长公主必然会顺着娘子这么说的!只是……这件事情由娘子去说是否妥当?”

          
      “没有什么妥当不妥当的。”卓昭节摇着头,道,“你以为祖母今儿个拒绝见我是为了什么?这雍城侯府,说是侯府,正经的主人却只得三个。虽然对于当家来说,省了开销,又免除妯娌之间的麻烦,然而……也意味着一旦遇着了事情,帮扶的人、承担的人也少!”

          
      她揉了揉额角,正色道,“在这样的景遇里,若是当家的人还不敢站出来冒着点儿险,就比如现在这样,我若是上有婆婆中有妯娌下有嫡亲的小姑,也许还能撺掇着她们出头自己躲后边。但现下后院就我一个,有事情我不出来,净想着躲后头……姑姑你说,祖母她怎么能放心把九郎交给我?”

          
      冒姑沉吟道:“但娘子要怎么个说法呢?而且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漏洞,若说那两位嬷嬷是被欧氏所害,那为什么害嬷嬷却不害十娘?而且欧氏既然害了两位嬷嬷……也许长公主殿下会顺着娘子的话儿,让那两位嬷嬷尽忠,但十娘又是怎么跑出祈国公府的?而且十娘既然跑出了祈国公府,又为什么没去找长公主殿下而是寻了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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