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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暗之潮-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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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想澄清：“可我……”
“我知道，大人，您并非落锤港守备队的一员，您只是曾和他们一同训练，”男孩抢着说道，“我知道的。事实上，我还未必能加入呢，”他咬着下唇，“加入前需要考核，我……我恐怕通不过。”
“你对莱昂先生真是了解。”奈瑟琳女王评论。她对男孩似乎有着特殊的兴趣，舍得放下心爱的乐子——戏弄安薇娜——来听莱昂与他谈话。
“莱昂大人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出现，”在精灵面前，尼克很拘谨，“因为一杯不慎打翻的麦酒，他请我喝酒，还听我讲自己的事，并且愿意耽搁五天之久来担任我的代理骑士。那时我与他素不相识，不，是我听说过他的名字，知道他是位了不起的大英雄，可他却绝不会知道我，一个默默无闻的有产骑士的儿子。可他却愿意为了我出战，那是比武审判，再怎么厉害，稍有不慎就会流血，受伤，甚至丧命的。我，我真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是他，传说中的莱昂大人！”
“他就是这样热心肠的人啦，”奈瑟琳道，“我们也都很喜欢他。”
“一点小事罢了。”莱昂又一次感到不好意思。不论多少次，被人当面称赞，他总是不自在。
“我，我很幸运，”尼克说，“不是每个需要帮助的人都能遇上他的。”
“那么，尼克小朋友，”女王问，“你现在还要去落锤港吗？”
男孩有些苦恼：“我也不知道。麦肯伯爵大概还会打什么坏主意，我……我现在没地方可去。”
那就别这么冲动地把家产都变卖了啊，莱昂心想。
尼克突然翻身下床。大概是昏迷过久手脚乏力，动作又大，差点跌了个狗啃泥。莱昂急忙拉住他的手腕，他察觉男孩的皮肤冰凉，身体状况显然不太好。中央平原到此地路途遥远，又被络腮胡他们追击，确实很不容易。
愿不愿意与我们同行？正要这么问出口，男孩先向他跪下了：“莱昂大人，很过意不去，但我现在的处境，又变成走投无路了。诸神让我两次在这种窘境下遇见您，我想一定不是毫无理由的。我，我，”尼克的喉结蠕动，“我想追随您。您需要侍从吗？不，侍酒也行，只要收下我，我什么都愿意干。”
莱昂急忙躲开。
“哎呀，哎呀，又一个。”女王笑道。
“您为什么说‘又’？”尼克问。
“莱昂大人已经有了两位侍从，一位是个大美人，另外一位将来也会变成大美人的。而且，”奈瑟琳摸摸男孩的头发，“她们两位都很厉害呢。他看起来不需要你的服务了哦。”
男孩脸色顿时发白：“莱昂大人已经有了两位侍从？”
“陛下，别吓唬小孩子啊，”莱昂按住尼克肩膀，“其实我们本来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们同行。只是……陛下，还是您来解释吧？”
“也不需要让小孩子知道那么多。尼克小朋友，我们愿意收下你，但是需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我愿意。您的条件是什么？”男孩连半秒的迟疑都没有，他转动身子，朝奈瑟琳跪下。女王和莱昂一样，也挪动步子，从他的朝向上让开。
“我们要前往德拉帕斯。在我们的旅途中，不管见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多么想问个明白，都请保持沉默，直到我们通过彩虹门。能做到吗？”
“彩虹门！德拉帕斯！”尼克惊呼了两声，“能，一定能！”
“好孩子，”女王眯起眼睛，“你现在起就是我们的同伴了，所以一起来参加舞会吧，你的祝福语我已经想好了。”
第113章 舞会（3）（）
莱昂在舞会开场前与奈瑟琳咬耳朵：“拜托您的事……”
“放心，不会搞砸的。”
有了女王的承诺，再没什么可担心的，剩下的只需要期待。
经过精灵猎手们一个下午的辛苦——其中也有莱昂他们的努力——营地周围辟出了一大块空地，作为舞会场地。现场的装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简单，只有些采摘来的野花编织的花环，外加奈瑟琳贡献出来的几幅画；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温馨，舒适，与四周环境相得益彰，见惯了豪华场面的莱昂也挑不出一点可以改进的地方。
果然是爱好艺术的种族，即便只是一场野外的舞会，也要做到尽善尽美。
天完全黑后，他们围着篝火坐下，大块的烤肉和整瓶的红酒分发到个人手中。按照精灵的习惯，无论跳舞的还是看跳舞的，在舞会正式开场前都得先填饱肚子，饥肠辘辘是无法充分展现舞蹈技艺和优美舞姿的。
每个精灵都在讨论舞伴的事。她们中的大多数把目标锁定在伊芙琳身上，一杯酒都来不及喝完的短时间里，至少六七个猎手提出想请她担任舞伴。女巫是个需要和各种人打交道的职业，常常会见识一些稀奇古怪的请求，可古怪到这种地步的实在罕见，机灵如她也没了主意。
也有两位猎手向薇妮发出邀请，让小女孩为难不已，不知道该答应谁好。“要不，”她说，“你们先商量一下？”
倒是没人邀请布蕾。在精灵们眼中，她始终是条强大的龙，而非漂亮的人类，她们是注重实质的种族。
莱昂大为疑惑，他叫住阿兰希雅：“有个问题请教。”
“什么事呢，莱昂先生？”
“你们需要舞伴的话，”虽然尴尬，他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呃，不找我或者尼克，而要选女孩子呢？”
“因为好东西要留给两位陛下呀。”阿兰希雅笑着走掉了。
“看来今天你是奈瑟琳陛下和安薇娜专用的了。”伊芙琳讥笑他。
看跳舞的也包括了那些追击者。他们至今还没能从石柱上下来，奈瑟琳让猎手们把食物和饮料抛上去，甚至还慷慨地供应了一点酒。“无论作画、跳舞还是弹琴，身边有一群充满怨气的人都是不行的，”她说，“我听说有些演奏高手能从琴声的变化中察觉来访客人的身份，甚至发现刺客。他们不敢有异议，但你们肯定也不希望无人喝彩吧？”
但老实说，要把食物抛上去给他们并不容易。首先，一百尺的高度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个天然的困难，安薇娜、伊芙琳或者薇妮便完全做不到；其次，即便高度足够，石柱的顶端从地面上看比一块铜板更小，让食物准确地落在那范围内相当不容易。莱昂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布蕾也不行，她第一次用力过猛，一大块烤肉在空气的剧烈摩擦下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球，逆飞的流星般升入天空；第二次控制了力度，却没找对角度，肉块划了一道弧线，远远落进了海里；第三次，她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抛起一根烤得带血的羊腿。
这次似乎很成功，半晌没见到羊腿落下，精灵猎手纷纷为她故障，黑发的女护卫自己也很满意。就在她微笑着准备答谢众人的热情，直上直下的羊腿将她自个的脑门砸个正着。若她当真是人类的血肉之躯，这根羊腿足够让她脑袋开花。饶是如此，她也头晕目眩了好久。
相形之下，那些精灵猎手们极其娴熟，随抓随抛，烤肉，土豆，芜菁，酒瓶，没有任何一位失手过。难怪精灵盛产优秀的弓箭手，这份瞄准的天赋就无人可比——念及此处，莱昂突然意识到不对。这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天赋，她们一定久经练习，才能做到这般准确。
问题来了，她们为何要练习这种在战斗中压根用不着的技巧？又是哪来的练习机会？他望向奈瑟琳女王，想起尼克那句传闻，顿时懂了大半。恰好女王这时回过头来，他吓了一跳，急忙扭头，和薇妮装模作样地讨论起精灵与人类舞会习俗上的不同。
说到尼克，他说到做到，比他们期望的还要可靠。他走出帐篷后，最先映入眼中的就是高耸入云的石柱。不惊讶是不可能的，男孩的眼睛和嘴一起变成了圆形，半晌恢复不过来，但他硬是忍住了没有问。
之后，他在舞会的现场又发现了安薇娜的身影。最近一段时间都在赶路，龙堡发生的大事还没来得及传播到王国的这个区域，尼克并不知情。饶是如此，女王不待在王都，却和一群精灵在荒郊野地里跳舞，这件事也够叫人震惊的了。
可男孩虽然一脸快要窒息的表情，却坚持不懈地用食物把嘴塞满，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
他的表现连布蕾都很佩服：“很可靠的孩子，和薇妮小姐一样，可以委以重任。”
“我，”薇妮某些地方和莱昂很像，比如在受到当面夸奖时，“您过誉了，布蕾小姐，重要的任务，凭我根本承担不起啊。”
“不可以小瞧自己，为莱昂大人服务是很重要的任务，而你做得相当好。”
“那是因为莱昂大人要求很少，还常常迁就我……”
莱昂对尼克的看法和布蕾相同。说实在的，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可做不到他这样守口如瓶。
篝火突然熄灭，眼前蓦地一黑。黑暗只持续了短短的片刻，柔和的月光将众人的影子长长地洒在青草地上，莱昂发现奈瑟琳女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家面前。没有命令，也无需提醒，每个人都停止了交谈，放下了食物。四下里顷刻变得安静，连不远处海浪拍打岩石海岸的涛声和仿佛是夏夜一部分的虫鸣也都停止了，仿佛不忍打扰他们的舞会。
女王一席月白色的长裙，苗条修长的身形朦朦胧胧，辨不清是月光将她笼罩，还是她本身在发光。莱昂知道精灵信仰的诸神中，月神的名字是恩耶尔德，望着奈瑟琳，他觉得如果恩耶尔德降临人间，应该就是她这副模样。
莱昂抬起一只手，看到自己的手沐浴在淡淡的银色光芒中，明亮，绚烂，却没有丝毫刺眼的感觉，比梦境真实，比现实梦幻。这不是月光，他在银光中感受到了灵能，轻柔，体贴，无微不至。
能感觉到灵能是来自奈瑟琳的。他随即发现，不光是自己，在场每个人的身上泛着微光。并非千篇一律的银色，各人有属于各人自己的色彩。伊芙琳身上是淡淡的橙色，布蕾是近乎黑色的深紫，安薇娜是粉红，薇妮是鲜艳的火红，精灵们则大多是浅绿或者浅蓝。
难得一见的景象。难怪要熄灭篝火。光是这一幕，他觉得一切辛劳都值了。
第114章 舞会（4）（）
“各位，”奈瑟琳女王的身体与声音仿佛都融化在了月光里，“感谢这些美味的食物，相信你们的身体已经很充实了，现在，让我们的心灵也一并充实起来吧。”
回应她的是猎手们整齐的清唱，空灵而神圣，连莱昂也觉得灵魂受到了洗涤。跟她们一起去德拉帕斯也不错，他对未来终于有了点期待。
奈瑟琳满意地环顾每个人，她缓缓抬起右手，手势就好像指间有一支无形的画笔。数十个颜色各异的发光小球从她脚下的草丛间升起，绕着她盘旋飞舞，一时间满眼都是摇曳的色彩，精灵们的欢呼响成一片。“今天并非向神灵致谢，而是欢迎我们的新同伴，”她说，“所以我稍稍改动一下开场的部分，”光球飞向众人，“在挑选你们的舞伴之前，请你们先挑选自己的祝福吧。”
彩色的光球在大家身周环绕，莱昂看得目不转睛。他看到安薇娜和精灵们伸出手，光球便像归巢的飞鸟一样落到她们手中。于是他学着她们的样子，选中一个在身边绕来绕去的红色光球，两只手一起张开。
这姿势让他想起小时候与亚伦一同在巨塔城外的草地上抓蝴蝶。亚伦现在在哪里呢？分心的功夫，红色的小球已经落入右手掌心，可比蝴蝶老实多了。
他好奇地打量着小球。触感很神奇，他猜想可能和握住一团云彩的感受差不多，由于他没摸过云彩，所以只是猜想。看起来就更神奇了，这个球似乎只是一团单纯的色彩，没有形体，看不到轮廓，也没有边界，似乎一口气就能吹散。他赶忙把左手也用上，小心翼翼地把光球捧住。
“惊人的技巧，”布蕾由衷地感叹，“如果都能亲眼看到这一幕，想必我的同胞对奈瑟琳陛下的质疑将大为减少。”她右手的食指竖起，一枚白色的光球就悬停在她指尖一寸的地方，自行转着圈。
“做到这份上很难？”莱昂问。
“就我所知，目前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位同族能做到。”
“这么厉害！”他肃然起敬，加倍小心地将光球捧在胸前，“说起来，你的同族质疑什么？龙和精灵时常打交道么？”
“很少。只是大家都在传说，奈瑟琳陛下是世上所有种族中最强大的施法者。在许多心高气傲的巨龙眼中，这是种严重的侮辱。在他们的印象里，无论哪个领域，‘最强’都只能出现在龙族之中，”她自嘲地笑起来，“傲慢与偏见并不是人类的专属。”
奈瑟琳的声音再度响起：“大家都选好祝福了吗？让我们开始吧。第一个是谁？”
“是我，陛下。”安薇娜托着一枚绿色的光球走向她。
又是一阵欢呼。“感谢月神，今天的头彩是小安薇娜，”精灵女王宣布，“来吧，安薇娜，你收到的祝福是什么？”
安薇娜将手稍稍举高，光球便向上飞起，接着变为一只尾羽如瀑布般流泻的飞鸟，停在了她的头顶，巨大的精灵文字在她身周环绕。
“‘快乐’，”精灵女王念道，“只有一个词呀。对一位女王来说，这样的祝福似乎简单了点？”
“一点也不简单，”安薇娜低下头，双手在胸前交握，“谢谢！”于是鸟儿和文字一同跃起，散作无数绿色的光芒，繁星般隐入夜色。
“是很不简单，”伊芙琳小声说，她手里的光球是明亮的黄色，“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快乐也是很奢侈的事了，何况是女王呢？”
第二个是布蕾，她的光球变作烟花照亮了夜空，祝福的精灵文字是“芬诺托喀斯一样宁静”，莱昂不知道芬诺托喀斯是什么，但大致可以猜想是个安静的家伙；下来轮到猎手们的队长加西瑞拉娅出场，她的光球变成了一棵不停向上生长的藤蔓，得到的祝福是“生生不息”。
之后大家依次接受祝福，薇妮的光球化为好几条项链与手链，自行缠绕在了颈脖、手腕与脚腕，她得到的祝福语是“愿望就在地平线上”。尼克也有份，他的是“最了解你的不是爱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他之后是阿兰希雅，爱格尼，塔洛丝……“不屈不挠”，“流星的绚烂”，“踏遍大地的每个角落”，莱昂看着一个个祝福，忍不住偷偷瞄了眼伊芙琳，她皱着眉头，像是有点儿心急。差不多了吧？
终于，奈瑟琳女王的呼唤传来：“只剩最后一位喽。伊芙琳小姐，该你了，请过来吧。”
看您的了，陛下，莱昂的呼吸急促起来。
伊芙琳举着她的黄色光球上前。啵的一声，光球变成了小小的花环，戴在了她的头顶。接着大串的文字绶带般在她身边绕了好几圈，在她上场前，没谁的祝福如此之长，所有人都发现了异样。
“这个是……？”女巫本人也很疑惑，把文字很大声地念了出来，“如果希望获得幸福，那么接下来的问题请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的回答——”她看着女王，“怎么一点都不像祝福的样子？”
就是现在，莱昂等待已久。他站了起来：“伊芙琳小姐，你愿意担任我今晚的舞伴吗？”
一瞬的沉默后，掌声雷动。他看到伊芙琳满脸通红，开口说了什么，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了欢呼与掌声中。随即她露出灿烂的笑，向他用力点头。
莱昂走向女巫。还没到近前，伊芙琳已经单膝跪下，抬起左臂。她那是什么表情？幸福？激动？满足？惆怅？哀怨？想弄明白的话，莱昂知道这将会花掉自己很久很久的人生。他挽起她的手臂，无需用力，她自行起身，投入他的怀中。那种气氛下，不可能有女孩子拒绝你，何况她本就喜欢你——奈瑟琳女王是这样告诉他的。您说得一点都没错，陛下。
“我明白了，你和奈瑟琳陛下一起算计我。”
她的声音很轻，可在四周的嘈杂中却无比清晰。果然瞒不过她。“算计，是的，是我的点子，陛下她只是协助。我的意思是，”他有些笨拙地分辩，“我是主谋。”
“真不愧是莱昂，”女巫的脸贴上他的胸膛，“这种时候还要为别人开脱。真好啊。”
“嗯？”
“拜你所赐，”她抬起头，“今晚的月亮真好啊。今后，还要拜托你经常算计我。”
悬着的心落了地。“一定。”
“果然很好，”一旁的奈瑟琳女王说道，“来吧，跳起来吧，愿今天的舞会在诸位的心里留下难忘的记忆。”
第115章 旅行的方向（）
第二天早晨，莱昂醒来的时候，帐篷里已经没有别人。他掀开丝绸的帘幕钻了出去，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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