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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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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东晖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出神的看着头顶上方一盆枝叶细碎的小盆栽轻声说道:“我和我母亲疏远很久了。一开始是因为一点误会,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话在他心里实在是憋得太久了,但这些关系到家族声誉的闲话他能找谁去说呢?霍东云之类的堂兄堂弟是不可能真正交心的,整天跟在身边的谭江之类的又是下属,更不可能跟他说自己的私事。
    然而此刻,霍东晖坐在安静的花房里,看着眼前安安静静盛开的蝴蝶兰,忽然就有了说话的兴致,“你记得霍白吧?以前曾有人跟我说,他其实是我妈跟外面的男人生的孩子。我那时候正好在叛逆期,脾气特别大,就跑去跟她吵。她也是个急脾气,气急了打了我两耳光,然后我就离家出走了。”
    盛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这个看上去很沉稳的男人,居然还玩过这么幼稚的把戏?
    “再后来就真的疏远了。”霍东晖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听着像笑话是吧?但当时的我真是……很痛苦,总觉得我爸生前对她那么好,她竟然做对不起他的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没法子原谅她。”
    盛夏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他觉得霍东晖真是吃饱了撑的,居然怀疑自己的母亲。当然,他也有些佩服那个挑拨离间的人,真是很有手段,知道有真有假的消息最容易让人相信。
    “还好出现了你这个变数,”霍东晖有些感概的跟他碰了碰杯,“其实我跟我妈性格挺像的,好面子,嘴硬。心里想要和解但是行动上却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只好一再的往后拖。在她打电话跟我商量你的事情之前,我们大概有两个多月没见过面了,电话也很久没打过。”
    盛夏的鼻子微微酸了一下,“她还好好的,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她还好好的。”霍东晖反应过来这个话题不大合适,略有些不自然的转移了话题,“你们这么快就离开临海,会不会觉得赶得太辛苦?”
    “我留在临海没有任何意义。”盛夏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眼神微微有些飘忽,语气却格外冷静,“就像海荣说的,我现在连一张身份证都没有,而我的敌人却掌控着整个家族的力量。我不会做以卵击石同归于尽那种蠢事。这种死法太便宜盛河川了。我要让他用下半辈子的时间一点一点品味我们曾经受过的痛苦。”
    
    第24章 蝴蝶兰(五)
    
    霍东晖稍稍有些意外,盛夏从外表看不像是心狠手辣的人。但他紧接着就想起他在疗养院里杀掉的那个医生……好吧,其实他并不了解这个人。
    “吓到了?”盛夏见他沉默不语,微微带了戏谑的神色看过来,“觉得我狠毒?”
    “不,”霍东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换了是我也会这么做。”
    盛夏莞尔,主动跟他碰了碰酒杯。
    霍东晖心里隐隐的有点儿小兴奋,这是一种遇到了同类的感觉,“我在想,如果咱们两家的矫情老娘没闹翻的话,我们俩应该很小就认识了。”一想到白白软软的小肉团子追着自己叫哥哥,霍东晖心里忽然就痒了一下。盛夏长得这么好,小时候一定十分的漂亮可爱,拽着衣角求抱抱什么的……
    盛夏已经有了醉意,听到他这么说便摇了摇头,“我小时候很任性,脾气很坏。你不会喜欢的。”
    霍东晖笑了起来,“一定会喜欢的。因为我会当你是自己人,我这个人可护短了。”
    听到自己人三个字,盛夏的眼泪忽然夺眶而出。他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哪里还有什么自己人。他的爷爷和爸爸都已经过世了,一向温和有礼的小叔又突然间露出獠牙,不但咬死了他妈妈,还把自己关进那种地方……
    盛夏坐不稳,靠着沙发的靠背,竭力压抑着喉头的呜咽。他后悔当初没听泰莉的话,让冯延有机可乘,后悔自己没有早两年帮着泰莉熟悉公司的事情,反而一门心思扑在和尼奥的小生意上,非要追求什么狗屁的自我价值。
    亲人都死光了,要自我价值有个屁用?!
    霍东晖沉默的晃了晃酒瓶,把最后的几滴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他知道盛夏在哭,事实上他能憋到这个时候已经让他很意外了。他才多大?二十二?二十三?自己这个年龄的时候哪里有这么深沉的心思,还跳着脚跟米兰吵架呢。
    霍东晖不会安慰人,只能静静坐着,等着他借着酒意将心里的压抑统统发泄出来,然后抽泣着昏睡过去。
    花房里只开着几盏小灯,昏蒙的光线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营造出一种奇怪的气氛,仿佛将眼前所见的这一片景色单独的从天地之间分隔了出来,整个世界都远了,消失了,只剩下这一片盛开的繁花和身旁陷入了醉梦的青年。
    霍东晖不是一个常常会审视内心的人,然而这一刻,他却觉得心头莫名的发软。仿佛因为盛夏的哭泣,空气里都游离出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伤感的因子,轻轻的牵扯着他胸口。
    这样一种黏黏糊糊的心境,这样一个突然间多愁善感起来的自己,让霍东晖感到格外的陌生,甚至隐隐的有种受了惊吓的感觉。
    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
    花房的温度要比楼下要低一些,睡着的盛夏不自觉的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但他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反而流露出一副习惯性的忍耐表情。
    放任他这样睡下去的话,一定会生病的。霍东晖在下楼喊谭江和自己动手之间挣扎了几秒钟。他想起刚才说的话,若是米兰和泰莉二十多年前没有闹翻,他和盛夏应该是非常熟的兄弟。他会追着自己叫哥哥,说不定受了委屈还会找自己来告状。
    霍东晖放下酒杯,认命的俯身过去,将他打横抱了起来。盛夏明显过低的体重让霍东晖吃了一惊,目测他的身高将近一米八五,这个身高的成年男人体重至少也该保持在七十公斤以上,可他的体重顶天也就一百斤出头的样子。
    霍东晖的胸口有种闷闷的感觉。他以前追过一个男孩儿,那男孩个头还没有盛夏高,看上去也并不胖,但他冷不防跳到自己背上的时候,能压的他一口气换不过来。跟那个男孩儿相比,盛夏轻的像个洋娃娃。
    霍东晖用后背推开花房的门,一步一步抱着他朝卧室走去。盛夏长手长脚,被他抱的大概不舒服,但他也只是小幅度的挣扎了一下,继续安安静静的睡着。他身上实在是瘦得厉害,霍东晖用手掌轻轻感受了一下那种皮包骨的感觉,心里的感觉几乎是惊悚的。他还没见过身边有谁能瘦成这样。
    应该安排他做个健康检查。霍东晖心里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留他一天呢?
    疗养院出了事,第一时间肯定会封锁消息,秘密搜捕。但这个过程不会太长,一旦他们发现跑掉的人找不回来,就会跟上级汇报,并且跟病人的家属们联系。到了那个时候,盛河川就该出手了。
    霍东晖有些遗憾的放弃了把盛夏留下来的想法,决定到了栈口之后再看看情况,如果条件允许就让谭江在那边安排他做一个全身检查。
    盛夏的卧室门虚掩着,用脚尖一碰就推开了。霍东晖想起谭江跟他说过,盛夏在屋里的时候不喜欢关着门,他昨晚好心好意的帮他关上,结果一转身发现又被他打开了。霍东晖觉得这个习惯大概源自一种心理上的焦虑:他害怕身处封闭的环境。
    霍东晖轻手轻脚的把他放在床上,替他脱掉鞋袜和外衣,又到洗手间拧了一条热毛巾来帮他擦脸。
    盛夏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像是随时会被一点儿动静惊醒。
    霍东晖神差鬼使的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像小时候米兰对他做的那样,然后他轻声说了句,“做个好梦。”
    盛夏静静躺着。霍东晖替他掖好被子,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间。出门的时候还特意让房门虚掩着。
    走出卧室,霍东晖却觉得有些尴尬起来。他刚才都做了什么啊……
    还好盛夏不知道。
    盛夏睡得并不安稳,被谭江的电话叫起来的时候,脑袋晕沉沉的,有平时两倍那么大。
    天还没亮,没拉上窗帘的卧室里光线昏蒙蒙的。
    盛夏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在花房里的情形:妖娆盛开的蝴蝶兰、灯光下仿佛发着光的红酒、霍东晖磁性的声音,以及……他弯下腰把自己从沙发上抱起来的时候手臂的力度。就算是醉酒,他其实也是有记忆的。他记得自己多喝了几杯,没出息的哭了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然后就迷糊了,再然后……
    再然后霍东晖把自己抱回了卧室。
    盛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霍东晖把他放在床上的时候,像对待小孩子似的给了他一个晚安吻,还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了句,“做个好梦。”
    这是被当成小孩子一样对待了吗?
    还好当时他醉过去了……还好他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见面,他一定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么没出息的表现吧。
    盛夏在卧室里磨蹭了半天才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一个是米兰,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并不是霍东晖。盛夏觉得这个声音他似乎在哪儿听到过。然后他听到米兰说:“阿白,登机前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男人的声音很温和的说:“不会忘的。”
    阿白?霍白?盛夏愣了一下,他怎么会在这里?
    米兰又说:“小夏身体不好,你要好好照顾他。一到地方记得马上联系王博士。健康检查的结果也要第一时间发给我。”
    霍白连连答应,一副很乖顺的样子。
    盛夏走下楼,果然看见那天晚上带着他们逃跑的男人坐在米兰的身边,脸上笑微微的,跟那天夜里拽拽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
    米兰看见他下来,笑着招招手,“小夏,来,先吃饭。等下让阿白送你走。”
    盛夏飞快的扫了一眼客厅和窗外的院子,没看见霍东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跟桌边的两个人打过招呼,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霍白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转头对米兰说:“气色好了许多。”
    米兰露出心疼的表情,“要不是时间紧,应该好好养一养的。”
    盛夏笑着摇摇头,“没事,我身体底子不错。”
    米兰也不再说这些废话,“阿晖找人办的证件已经提前送到栈口了。你那个朋友的证件要稍稍晚两天,不过以海家的势力……他的处境要比你安全一些。”
    盛夏点点头表示明白。
    “走吧。”米兰叹了口气,“如果有什么需要……”
    “不用。”盛夏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谭江就拿来一张卡,但是被盛夏拒绝了。他不需要那些,他需要的只是能够安全的离开这个地方。
    霍白一直在旁边打量盛夏,见他拒绝米兰,脸上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
    米兰又叹了口气,“行了,走吧。”
    盛夏看着她,轻声说:“如果可以,请阿姨替我去看看我妈,告诉她,我这个没出息的儿子一定会回来的。”
    米兰点点头,眼圈微红。
    盛夏没有什么行李,他跟着霍白走出房间,穿过庭院,走向霍白停在门口的那辆不起眼的二手车。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盛夏忍不住回身,他看见米兰靠在客厅的门口,谭江站在稍后一点儿的地方,一起目送他们。
    盛夏的视线向上,飞快的扫了一眼顶楼的玻璃花房。玻璃墙蒙着薄薄的水雾,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大片的绿色和靠近窗口的几团明媚的红红紫紫。
    盛夏收回视线,转身走出了别墅的大门。
    
    第二卷 一笑一尘缘

    第25章 三年后(一)
    
    车子刚刚驶出林荫道,霍东晖就看见不远处的别墅门口停着一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别墅大门虚掩着,透过爬满了干枯青藤的黑色的铁艺栏杆,霍东晖看到院子里影影绰绰的有几个人影在晃。
    “不会是那谁又回来了吧?”霍东晖皱了皱眉,“他不是去云南了么?”
    谭江早在看见那辆车的时候就猜到了来人是谁,听见自己老板发牢骚,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霍东晖对于难得一次休假竟然会在米兰的住处遇见霍白这件事感到万分不满,“这孙子明明说他直接从云南飞走,怎么,美国的研究所把他开除了?”
    谭江翻了个白眼。他是家里的独生子,从小就特别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同学。对他来说,就算不是亲生的兄弟姐妹,对比他这个独苗苗来说,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所以他理解不了自己老板为什么每次遇见兄弟都是一副与仇人邂逅的架势。霍白他虽然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这人脾气还不错,怎么看着也不至于讨人厌呀。
    谭江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弟,霍白似乎是霍夫人收养的孩子,年龄比霍东晖要大三四岁,听说是个医生,兼职在某个植物研究所工作,专门研究濒危物种。一年里头有一半儿的时间都背着行囊窝在杳无人烟的犄角旮旯里搞研究。谭江估摸着,就是工作性质的原因这人才养成了那么一副稍显孤僻不爱搭理人的性格。
    谭江见自己的老板皱着眉,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试图转移一下话题,“也不知道夫人回来没有,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不需要!”霍东晖瞪了他一眼。
    谭江缩缩脖子。霍夫人要是在这里的话,这兄弟俩还能维持一个面子上过得去的假相,一旦就这两位狭路相逢……
    谭江都不敢想。
    果然,车子刚一停稳,院子里的人就朝着大门口走了过来,毫不客气的在虚掩的铁门上踹了一脚,看样子是想把他们拦在外面。
    霍东晖下了车,一脸冷笑的看着铁门另一侧的男人,“好大的脸,谁允许你进来的?”
    霍白抱着胳膊与他隔门相望,“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家吧?”
    “你家?”霍东晖像在听笑话,“房产证上的名字是我妈。跟你扯得着关系吗?”
    霍白似乎对他这种幼稚的挑衅很不以为然,神色平淡的回了一句,“也是我妈。”
    霍东晖血气冲头,但还好没有失去理智。他看看身旁神色有些尴尬的谭江,再看看院子里那些一边翻地一边看热闹的雇工,决定等没人的时候再接着跟霍白理论。他以后还要时不时来这里住几天呢,不想做太没面子的事情。
    霍东晖指挥谭江把自己的行李送进去,霍白见他不吵架了,也懒得再理他,转身去安排雇工们的工作。
    霍东晖在院子里走了几步,见他们把院子翻得乱糟糟的,又有点儿心烦,“你一年到头能在这里住几天?瞎折腾什么?”
    霍白没搭理他。
    霍东晖其实也不想跟他吵架,但是不知怎么,看见他那张傲慢的脸,他就满肚子火气。要不是这小子,霍东云也不会那么顺利就挑拨了他和米兰的关系——这也是他反感霍东云的原因。霍东云是有能力,但也疑心病重,对于任何一个他觉得会有威胁的人,他都是一边蓄意拉拢,一边不断的想出各种馊招去试探。但凡能搅和的事情,他都要插一手。
    霍东晖分析了好久,觉得霍东云这种心理可以概括为:所有的霍家人都没我能干。但凡比我能干的,也必须让他没我能干。
    简直就是神经病。
    但气人的是,他当时脑袋一热,就真的中了这个神经病的圈套。
    他对霍白的态度里或许是有些迁怒的成分,他最恨的其实是自己的愚蠢与大意。但时间过去这么久,有些东西早就定了型,想改也改不了了。
    大概看他一直站在那里发愣,霍白瞟了他一眼,勉为其难的开口解释了一句,“这是妈要我种的。我明天就走。”
    霍东晖心里顿时嫉妒了。他老妈竟然跟这个货关系这么好,种个花种个草都要跟他商量着来。紧接着他反应过来,这句话的重点其实是第二句话。
    “花都没种完,你走哪儿去?”
    “回去上班。”霍白觉得他明知故问,皱了下眉头,“我都安排好了,具体怎么种他们都知道。你让谭江盯着点儿就行了。”
    霍东晖停住脚步,迟疑的看了他一眼,“你跟盛夏还有联系?”
    “当然,都住在一个城市……”霍白有些奇怪的看看他,“有事?”
    霍东晖支吾了一下,“没有。”
    霍白又不理他了。
    霍东晖憋气的不行,一转身看见谭江举着手机跑过来,顿时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不是说了不接电话?”
    谭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是盛先生打来的。”
    霍白听到盛先生三个字,眉头一挑,“哪个盛先生?”
    谭江小声解释,“是盛觉,负责给‘盛世集团’的珠宝公司做供货的那位。”
    霍东晖没理会他们说小话,沉着脸走到客厅外面的廊檐下,压着心里的不耐烦问对面的人,“见过那老东西了?谈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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