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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之俯仰一世-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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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很低，颈中还围了一条羊毛围巾。如此包裹之下，就算站在面前，也看不清她的样子。
掌柜的看到两人进来，刚要上前招呼，但在看到这女人的装束时却愣住了。钟表行掌柜觉得这个女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便有些疑惑的多看了两眼。
那男人见状，不动声色的走到掌柜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然后问道：“掌柜的，请问店中有欧米茄的女士怀表吗？”掌柜的这才回过神来，忙说：“有……有的，昨天刚刚到货了一块儿。您知道的，买女表的人太少，所以我还没顾上摆出来。请您二位稍等，我这就去库房中拿一下。”
这两人正是龙飞和可儿，十二月初八是可儿的生日，龙飞想要买一块表送给她。送表代表着时刻在一起，永远不分离的意思。龙飞想以此来表达心意，可儿也十分开心，就跟他一同到这表店来挑选。
可儿现在是上海滩的名人，大街小巷贴了不少她的海报，走在街上会有很多人认得她。戏班子老板不许可儿谈恋爱，为了不被认出来，她就只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个掌柜的恰巧是个戏迷，常去看可儿的戏，所以看着可儿的身形就有些眼熟。
掌柜的离开之后，可儿低声说：“这个掌柜的我见过，他经常来听戏，每次总坐在前几排，所以我印象很深呢。飞哥，我怕被他认出来，没法跟老板交代，咱们还是走吧！”说完拉着龙飞就想走。
龙飞劝道：“这里是全上海最好的表行，如果咱们去了别家，未必能买到如意的表。咱们还是等一等吧，一会儿我来说。看到表之后，你喜欢就点点头，不喜欢就摇摇头，好吗？”
可儿叹了口气说：“唉！还是以前没名气的时候好。现在咱们出来，弄得跟通缉犯一样！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龙飞连忙安慰道：“快了快了，照你现在这么红，再有半年也就还完债了。那时候再不需要如此遮掩，我也就可以娶你了，你说呢？”可儿轻轻点了点头，温柔的看着龙飞，想象两人以后温馨幸福的场景，不由得痴了。
不一会儿，掌柜的拿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打开后放到两人面前，开始介绍：“两位，这是欧米茄新出的一款女表，据说在欧洲很受欢迎。咱们国内，女人戴表的还很少，都是些时髦的太太小姐，还有名角明星们。欧米茄表的价格不菲，而且女表卖的慢，所以我们店里也只进了这一块。您二位请看，这表是包金的，大表盘是时针和分针，小盘是秒针。表的背面雕着天使花纹，象征着吉祥平安。如果您二位喜欢，可以拿出来仔细看看。”
掌柜的很有眼光，他刚才看出两人不想表露身份，也就不再去打探，做生意要紧。他这番话一直是对着龙飞在说，但却将表盒推到可儿面前。可儿拿出表看了起来，越看越喜欢。
龙飞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可儿点了点头表示喜欢，龙飞就问掌柜的：“这块表卖多少钱？我们看中了。”掌柜的高兴的说：“这表跟您二位真是有缘啊！昨天刚到货，今儿就被你们看中了，好像专门就是为你们进的一样，呵呵……”
这时，门外又走进来一对年轻男女，那女人一进门，立刻被可儿手上的怀表所吸引。她快步走过去，从可儿手上抢过怀表，回头对那男子嚷嚷道：“嘉哥！这块表我太喜欢了，我就要这个了！”那男子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很随意的点了点头。
掌柜的忙说：“小姐，非常抱歉！这块表已经被别的客人看中了，本店只有这一块欧米茄女表，要不然您再看看别的牌子？”
那女人摇了摇头，不屑的说：“看中了不是还没买下来么，这块儿表卖多少钱，我多出两成就是了！”掌柜的有些看不惯这女人的做派，而且是龙飞和可儿看中在先，原本不想卖给这女人。但心情归心情、生意归生意，表卖的价高了，掌柜的自己提成也多。所以他咬了咬牙，对龙飞说：“先生，您看……”
龙飞本不欲让人，但可儿怕暴露身份惹来麻烦，所以按了按龙飞的手。龙飞明白了可儿的意思，对她点了点头，转头问道：“掌柜的，你还没回答我呢！这块表到底卖多少钱？”掌柜的拿出货单看了看，然后说：“这表还没摆到柜台里，不过我用成本和行规算了算，大概一千大洋吧！”
龙飞捏了捏钱包，他今天带了全部的积蓄，买下这表还是足够用的。这一年多，龙飞在巡捕房表现优异，黄金荣又对他十分赏识，除薪水之外另有收入。
那女人一听，立刻叫道：“我出一千两百块大洋！”龙飞看她气焰嚣张，知道那个男子必定不是普通人，也不想给可儿惹麻烦，就说：“好吧！掌柜的，我们带的钱不够，这表就先不买了。”说完，拉着可儿的手准备离开。
那个眼高于顶的男子见尘埃落定，便伸手到怀中去掏钱。这一掏不要紧，竟发现怀中空空如也，钱包早不知哪里去了。那男子咬了咬牙，恨恨的说：“竟有人不知死活，敢在你卢爷爷头上动土，真是不想活了！掌柜的，你等一等！我们刚在法租界逛街，估计钱包丢在那里了。这表先留着，我们回去取钱，一会儿就来买。你可不许把它卖掉！”
掌柜的忙说：“哎呀！这可不行！这两位客人本来要买，你们给截了。现在拿不出钱来，还不许我卖，这是什么道理？”
那男子双眼一瞪，掏出一把手枪拍在桌上，恶狠狠的说：“我把这个押给你！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要是我回来看不到表，就用这枪毙了你！对了，这枪是博朗宁公司特制，专门送给我爹的，可比这表贵多了，你小心保管！”掌柜的吓得愣在当场，不敢说话。
龙飞拉着可儿的手正准备走，听到他自称姓卢时，想起那女人曾叫他“嘉哥”。又看到他如此霸道的做派，立刻想起了一个人，正跟他年龄、行事都很相似。龙飞心中一动，低声在可儿耳边说了几句，让她自己先回去。
可儿离开后，龙飞走到那人面前，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朋友，先把枪收起来吧，万一走火可就不好了。掌柜的把表留给你就是了，不用押这东西，你说呢掌柜的？”说完，冲掌柜的使了个眼色，掌柜的连忙答应。那男子掏枪出来，本就是为了吓唬掌柜的，见他同意留表，也就顺势收起了枪。
那男子满意的冲龙飞点了点头，带着女伴准备回家取钱。龙飞问他：“刚才听说你的钱包是在法租界丢的？”那男子有些不耐烦的说：“对啊，就是刚才！在法租界大世界附近丢的。有个瘸子差点摔倒，撞了我一下。我看他腿脚不便，也就没在意，没想到竟然是个贼。这也就是在法租界，要不然我撅地三尺，也要把这贼找出来。敢偷我的钱包，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里面的钱到不重要，那钱包可是别人送我的礼物啊！”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口无遮拦，忙搂着身边的女人安慰道：“莉莉，你别介意，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乖，一会儿拿了钱，我就把这表买下来送给你。”
龙飞笑道：“不用回去拿钱了，你二位在此稍坐，喝点儿茶休息一会儿。等我一个小时，我保证把你的钱包原物奉还。”说完，对那男子拱了拱手，转身离去。那
男子刚反应过来，龙飞已经走远了，他自言自语道：“他是谁，有这么神？我办不到的事他却可以？”那女人摇着他胳膊问：“嘉哥，那咱们是回去取钱，还是在这里等？人家好喜欢那块表啊，你得买给我！”
男子说：“不着急，这人很有点儿意思，咱们就等一个小时看看。反正掌柜的也答应了，把这表给你留着，对吧掌柜的？怎么还不上茶！”掌柜的忙点头称是，赶紧招呼人上茶，这对男女就留在店中等了起来。
掌柜的在一旁悄悄打量起这二人，女的虽然打扮时髦，但穿着却不是很得体。这女人上身穿着红色的毛衣，腿上却是一条浅绿色的裙子。她光顾着艳丽，却忽略了搭配，跟可儿实在无法相比。掌柜的窃笑了一下，悄悄摇了摇头，心想：看她刚才的轻浮嚣张，应该是个不得势的交际花，或者是个跑龙套的小电影明星。
但掌柜的仔细看了看她旁边的男子，却是心中一凛。这男子身上带着枪，按说不是军人就是警察。但他丢了钱包都不察觉，应该不会是警察。看他年纪轻轻，也不像是军人，应该是军队中的高官之子吧。掌柜的不愧是个生意人，非常有眼力，其实他已经猜得**不离十了，这男子是浙江督军卢永祥的儿子卢筱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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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督军之子（中）
民国初年有四大公子之说，这四位公子都是名动一时的人物，父辈更是权倾天下的高官。有人将四人合称为一首诗：寒云好诗酒，哲生爱政治，汉卿本风流，筱嘉真率性。
四公子中第一位便是袁世凯的次子袁克文。袁克文号寒云，少年时代即有过目成诵的天赋，记忆力非一般人能比。袁世凯有三十多个子女，最宠爱者就是他。袁克文在诗词楹联、琴棋书画、文物鉴赏等诸多方面，无所不能、无所不精。与父亲大不相同的是，袁克文无心于政治权位，其做派潇洒风流，十分热衷于中国的传统文化，颇有名士之风。
四公子中第二位的是孙中山之子孙科。孙科号哲生，是孙中山唯一的儿子。孙中山毕生为革命劳碌奔波，对于孙科来说，他不仅充当着一个父亲的角色，更是儿子人生与革命导师的角色。在他的引导下，孙科早年就加入同盟会，担任大元帅府秘书。后来更是年纪轻轻就出任广州市长，正是年轻有为的国之栋梁。
四公子中第三位的是张作霖之子张学良。张学良字汉卿，人称少帅，因数度挥兵入关，两次直奉大战成名。日本人炸死张作霖后，张少帅统领东北。他同苏军打了一大仗，又顶住日本人的压力，风头一时无两。张学良为当时花花公子之魁首，鸦片、可卡因、女明星无所不好，又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真可谓快意人生。
四公子中最后一位，便是眼前这位卢公子了。卢筱嘉与其他三人不同，他没那么多显赫的事迹，而且为人率性乖张。卢筱嘉能排入四大公子之列，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他父亲当时权势滔天，占据了中国最富庶之地；二是卢筱嘉常年在上海滩风流快活，正是个令人艳羡的花花公子。
不过，卢筱嘉并不是绣花枕头，他也曾干过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雇杀手打死了与父亲作对的人——上海警察厅厅长徐国梁，帮父亲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上海本是卢永祥的地盘，但卢永祥与齐燮元签订《江浙和平公约》后，按规定上海应归江苏管辖。不过上海的许多要害部门，均由卢永祥的人把持，唯有警察厅厅长徐国梁不肯归附卢永祥。徐国梁掌握着一支约八千多人的警察队伍，实力和影响力都不容小觑，卢永祥对此很是头疼。
这事被卢筱嘉知道后，私自以一千块大洋，托暗杀大王王亚樵干掉徐国梁。徐国梁午饭后常去澡堂泡澡，一天徐国梁从澡堂出来后，突然有人朝他开枪，徐国梁中枪而死。李姓凶手很快被抓获，供出了王亚樵背后的卢筱嘉，最终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掌柜的并不知道这些，也看不出来卢筱嘉的真实身份。但他怕卢筱嘉闹事，只能小心招呼，盼着龙飞赶快回来，将表卖掉了事。
掌柜的看不出他的身份，不代表别人也看不出来。龙飞正是猜到了卢筱嘉的身份，这才刻意结交，让出了这块表，并且替他去追索失窃的钱包。
龙飞回到法租界，找到了负责大世界附近治安的探员。那个探员根据龙飞的描述，从这片街区的惯犯中，迅速揪出了一个瘸子。一番恐吓之下，瘸子乖乖交出了钱包。他刚得手没多久，里面的钞票都没来得及花掉。
龙飞回到亨得利钟表行，将钱包交给了卢筱嘉。卢筱嘉一看钱包无损，立刻高兴的握住龙飞的手，连声道谢。龙飞将卢筱嘉拉到一边，悄悄问他：“朋友，我看你并不在意里面的钱，这钱包为何对你如此重要？那边的姑娘……”
卢筱嘉眼中露出一抹忧伤，但是转瞬即逝。他悄悄向后瞥了一眼，低声说：“这钱包是我第一个女朋友送的，我很在意。多谢你帮我找回来！那个女人我还没上手，等我得手之后玩够了，谁还管她！”
卢筱嘉又故意提高了声音说：“朋友，你是什么人？能这么快就找到我丢掉的东西，不简单啊！就算是我去找何丰林，怕也没这么容易！我这人一向挑剔，看上眼的人少之又少，今天感觉咱们脾气很对路，不如就此交个朋友吧！对了，我是卢筱嘉，你应该知道吧！”
龙飞一听，心中非常高兴，与卢筱嘉交好正是他的目的，忙故作惊讶的说：“啊！原来你就是卢公子啊！在下龙飞，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员，找回你的钱包是顺手之事。卢公子……”
卢筱嘉摆手打断了他，故作不高兴的说：“别公子长公子短的，我都说了咱们以后是朋友，就随意一些吧。我比你大，以后我叫你兄弟，你就叫我卢大哥吧！”
龙飞也不推辞，对他拱了拱手道：“卢大哥，既然你这样抬举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哈哈哈！”卢筱嘉见龙飞如此爽快，更觉得他十分顺眼，心中也很高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卢筱嘉看那女人等得不耐烦，便赶紧掏出钞票付了表钱，带着那女人走了。
龙飞看着卢筱嘉的背影，心中感慨，自己在结识了这个强援之后，实力离张啸林又近了一步。龙飞预订了一块儿同样的怀表，二十天之后到货，他这才放心的离开了表店。
当晚，龙飞找到可儿，给她讲了白天的事情。可儿听完也很高兴，今天两人选中了喜欢的表，龙飞又结交了卢筱嘉，可谓好事连连。
龙飞和可儿携手走在街上，龙飞说：“可儿，你看那卢筱嘉，身边明明陪着一个女人，却还对以前的人念念不忘，真不知道该说他风流还是痴情。”可儿轻轻的笑了笑，嘴角露出一丝不屑：“飞哥，卢筱嘉是上海滩有名的花花公子，你竟然还说他痴情？”
龙飞摇了摇头，认真的说：“可儿，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最初都不会如此随意。我觉得卢筱嘉也一样，他应该是经历过重大波折，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如果可以和深爱的人厮守，谁又愿意漠视红尘、玩世不恭呢？卢筱嘉此人虽然外表轻浮，但内里热诚不减，心中还是很有谱的。你看他铲除徐国梁之事便知道，这人不只是表面那么简单，并非一个花花公子。今日能与他结交，对我以后复仇之事大有帮助。”可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龙飞从亨得利表行买回了新到的怀表，郑重其事的送给了可儿。龙飞将怀表给可儿戴好，深情的说：“可儿，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就让这块表替我陪伴着你，愿我们的心时刻在一起。对了，刚刚出了一件大事，法国总领事馆的书记官凡尔蒂先生，偕同夫人去太湖游览时，竟然被人绑架了！明天我要跟黄爷一起去太湖，到那边处理此事。不知道多久能回来，这些天你不要太辛苦，多注意身体。”
可儿依偎进龙飞怀中，双手搂着他叮嘱道：“飞哥，你办案时一定多加小心，不求立多大的功劳，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
法国总领事馆就位于法租界内，总领事让皮埃尔先生今年四十三岁。他有着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留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像极了画像中的狮心王查理。
在得知自己的书记官凡尔蒂夫妇被绑架后，让皮埃尔先生立刻变成了一头愤怒的狮子，警务总监丹拉泽成了他怒吼的对象。让皮埃尔冲着丹拉泽喊道：“我要你立刻派人去解救！如果凡尔蒂在中国出了问题，我没法向他的叔叔，也就是我的老师交代！”
法租界的一切统治权由总领事掌管，丹拉泽正是让皮埃尔的直属下级，所以他现在必须承受让皮埃尔飞溅的唾液。丹拉泽劝慰道：“总领事先生，请您放心，我立刻派手下最得力的下属黄金荣去营救！太湖不是上海，也不是咱们法国的势力范围，所以一个精明能干的中国人，会更好办事。”让皮埃尔看他已经有了计划，稍稍松了一口气说：“你把那个中国人叫来，我问他几句话！”
黄金荣来到警务总监的办公室，向二人立正敬礼之后，点头哈腰的问：“总监大人，请问您叫我来有什么吩咐？”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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