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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夫人神算-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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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恭他……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云瑶被韩夫人关在房里生着闷气,忽然想找高肃问问清楚。她的魂体挣脱了本体,在屋子里飘了一会儿,又慢悠悠地飘到了本体里。

在询问高肃之前,她想先问问自己的龟甲。

她从怀里取出那片冰凉的龟甲,丢到火盆里,看着它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片刻之后,袅袅的烟雾在半空中升腾起来,渐渐弥漫了整个室内。

在那片烟雾里,高肃和韩琦一前一后地离开皇宫。韩琦无意中提起,女儿已到了十三岁,该让夫人筹备着寻亲了,下一瞬高肃便黑了脸色。

很显然,这是昨天夜里的场景。云瑶再次穿越之后,这片龟甲便表现出了回溯的能力。

随后,高肃便说出了那句要命的“吾心悦之”。

这回轮到韩琦的脸色变青了。

原因找到了,是因为韩琦偶然说了一句提亲,便引发了高肃的护食举动。

云瑶叹了口气,从火盆里拣出那片龟甲,仔细擦干净了上面的灰烬。这里的女子都是十三四岁便会找好亲家,等十五岁及笄礼后,便要出嫁了。也难怪高肃听完韩琦之言,会表现得那样焦躁。

那韩琦呢?他那日的皱眉举动,是因为她的年岁尚小,还是因为高肃的不可捉摸?

她想了片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遂放弃了。眼看着外间天色渐暗,应该快到婆子送吃食的时辰了,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熄掉火盆,收好铜钱和龟甲,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晚膳的到来。

宋代的美食虽然不如后世那样繁多,但偶尔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约莫两刻钟过后,外面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她调整了一下语气,冷硬地说了一句“进来”,便不再发话了。外面传来了开锁的轻微卡嚓声,两个婆子带着食盒进到她的屋子里,放下,带着中午空掉的食盒,离开。

从头到尾,都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

她扶了一下额,放弃了从婆子们口里打听消息的念头,魂体慢慢地脱离了本体,在空气中隐去形迹,慢悠悠地朝前堂飘去。

韩琦正在会客,韩夫人正在煮茶。

丫鬟们有些在洒扫,有些在做着针线活儿,大都摒着呼吸不敢言。

她侧耳细听了一会儿,从韩琦和客人们的谈话里,听到了两个消息:一个是高肃带回西夏国主的举动,极大地震慑了某一些人,也替高肃在朝中取得了极大的话语权。虽然高肃的品阶仍旧不高,但他胜在年轻,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因此谁想要扳倒他,都要仔细地掂量掂量。

第二件事情是,高肃力挺新政的举动,让朝官们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的庆历新政,就是两拨人在掰手腕子。守旧的大臣们是一拨,革新的大臣们又是一拨。一开始革新派的大臣们占了优势,但三四年的时间过去,守旧派的大臣们拧成了一股绳,将优势慢慢地掰了回来,革新派的大臣们差一点儿要被贬官查办,范仲淹甚至已经收拾好包裹了。但偏偏这时高肃解决了北宋的心腹大患,又站在了革新派的那一边,又将优势重新掰了回来。

即便身在韩府,云瑶也知道,那些大臣们又开始僵持了。

不过,他的蝴蝶翅膀改变了原有的轨迹,那篇脍炙人口的《岳阳楼记》,大约也不会出现了罢?

她在府里住了数日,每日都老老实实地呆着,不过却会在夜间的时候,去看一看高肃。至于她的父亲……嗯,自从那日说了些奇怪的话之后,便再没有下文了。

仿佛忘却了当日的事情一般。

她在府里呆了两日,便听闻辽国来了使者,要谈谈他们的岁币和边市。但皇帝不想谈,便将高肃打发到燕云十六州去了。原本僵持的氛围再一次倾斜,韩琦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高肃离去的那一日,她偷偷溜出府去见他,裹着厚厚的斗篷,却被他轻轻点了点鼻尖,温然一笑。

他没有给她留下太多话,仅仅是轻轻拥抱了一下,留下一句含含糊糊的:“这回应当顺利。”

——理当是顺利的罢。

——她替他卜算出来的卦像里,就没有失败的。

她送走了高肃,又偷偷回到府里,继续她日复一日的禁足。韩夫人这两日的气色差了很多,大约是因为汴梁城里风雨欲来的缘故。更有甚者,府里服侍的丫鬟们,又削减了一小半。

这种僵持的气氛足足延续了小半个月,才在北面的新战报里慢慢软化了。高肃的这一步棋走得很是顺利,很快便将燕云之地的两个州,牢牢地控制在了手里。燕云之地本就是汉人居多,他们一路北上,除了辽兵之外,便没有再遇到什么阻拦。

微妙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了秋天,西面又有一位将军归来了。

这次回来的是狄青。狄青不但带回了西夏国剩余的残兵,还将西夏的国玺一并带了回来。最让人振奋的是,在他离开之前,西夏国的故土,已经被宋军彻底接管。

于是理所当然的,“对西面很熟悉”、“进士出身且又在枢密院干过几年”、“皇帝的新贵”、“最适合前往安抚”的韩琦,被一道旨意送到了西边。

与他一同去的,还有昔日的几个僚属。不含范仲淹。

云瑶便被放出来了。

她跟着母亲一起,将父亲送到了城外,看着他离去。

回府之后,她的母亲又将本就不多的仆从,再次削减了三分之一。

韩府空了一半。

当年这里还是人影幢幢,称得上是钟鸣鼎食之家,但几经折腾之后,便人丁稀落了。

云瑶乖乖地呆在府里,等着他们回来。

一等,便又是两年。

————————————

两年的时间过去,云瑶已然及笄了。

按照这里的习俗,等笄礼一过,便能出嫁了。

虽然这两年韩夫人一直在热衷于找人做媒,但她的亲事迟迟都没有定下来。或许是因为那日的一番话,或许是因为云瑶自己太过固执——她一直都固执地等着高肃归来。

不过她们都没有想到,高肃给她们带来了一份天大的礼物。

一个从赵祯到寻常的百姓,都欣喜若狂的礼物。

燕云十六州。还有从古北口直到大漠边缘的,一道完整且绵长的防线。

他归来的那一日,整座汴梁城都空了。不不,别误会,不是万人空巷的相迎,而是皇帝亲自到城门口,将高肃迎回了城里。这是一场天大的礼遇,起码在人们眼里,是天大的礼遇。

韩琦在西面安置西夏国故土,赵祯便匆忙派了富弼,去北面安置燕云十六州的。

与此同时,赵祯还抛出了一个诱人的提议:让他进枢密院。

简直是古往今来破掉了第一大例。不过自从高肃出现以来,他们已经破了无数次例了。

出乎意料的是,高肃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仅仅向皇帝讨了一个封赏:赐婚。

皇帝愕然。

————————————————

“你拒绝了他的提议?”

云瑶见到高肃的那一刻,有些惊讶地问他。

要知道封官与赐婚并不冲突,高肃他实在没有必要……这样做。

“嗯。”高肃沉沉地应了一声,轻抚着腰带上的玉扣,沉声道,“这两年我做得有些过了。盛极必衰,从来都是正理。”况且他还是武将。

她支着颐想了一会儿,飘到高肃身前,望着他的眼睛:“那接下来呢?”

高肃揉了揉她的头顶,虽然触碰不到,但也能勉强聊以慰藉。

“自然是蛰伏一段时日。树敌太多,总归是不好。”

她似懂非懂。

赐婚的旨意很快便下来了。有皇帝的印玺,韩琦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女儿是从他府里出嫁的,女婿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有些不满,但也勉勉强强地,揭过去了。

不过在新妇回门的那一日,韩琦却表现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严肃。

他和高肃两个人在书房里商量了半日,还不许任何人靠近。等他们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沉重。她尚处在懵懂之中,便被高肃带回了府里,说是夜幕降临了。

——摔,汴梁又没有宵禁!

她气鼓鼓地望着高肃,等他的解释。

高肃伸手揉揉她的头,低声道:“是上面忽然有了些别的想法。莫要担心,我与你父商议过,此事于我等有利无弊。”

皇帝是真的打算拿冗官开刀了。

☆、80|77

终宋一朝,荣则荣矣,冗亦冗矣。

皇帝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他甚至还动用了龙图阁大学士,将朝中的官儿们事无巨细地摸了个通透。有实权的、身在虚衔的、尚在观望的、胆战心惊的……人生百态在这短短的数日内被抖搂了个干净。富弼在北边儿与辽国谈判,暂时回不到汴梁,而且他身边还带了不少同僚,在减轻北面压力的同时,也让皇帝的压力骤然一轻。

起码他这样大刀阔斧地动起来,反对他的人变少了。

他提了几回高肃回朝,高肃都含含糊糊地拒绝了。直到后来皇帝逼得急了,高肃才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不愿让官家卷入文臣武将之争。他虽然出身科举,但依旧是带兵的武官,将要进的还是枢密院,要是皇帝一个不小心,将事情变成文臣与武将对峙,那就麻烦了。

所以皇帝要动刀子的话,最好还是拣一个最小最尖锐的地方下手。

皇帝与高肃促膝长谈了两日,第三日便罢了狄青的官。

第四日,他将包拯召到了身边,顺带将范仲淹拔擢了两级。

局外人看得懵懵懂懂,但高肃却看得明白。

唯有这种办法,才能将矛盾压缩在最小的地方,解决掉它。

狄青起初有些不解,但看见枢密院里的官儿们一个个地被换掉,先取回西夏再取回燕云的那位将军,比他蛰伏得还要深,韩琦甚至一直留在西面不回来,便也沉默了。

起先高肃曾提议,让立过军功的军士们洗去脸上的刺青,现在也暂时停了下来。

朝中依旧风起云涌,但大伙儿的目光已经全数集中在了皇帝身上。这位素有温文尔雅之名的皇帝,一旦下定了决心,动起手来是比谁都快的。

例如当年从刘太后手里收回权力,例如当年的那位贵妃。

他干脆利落地颁了一道圣旨:每年考绩不合格者,或降职,或停用若干年,或退居;至于空出来的名额,自然由新晋的进士们填充上去,不管如何,都要刹住这股冗官冗费之风。

这道旨意换个名字,便是末位淘汰了。

初时有人不以为然,但后来这股风气从京官开始,一路向各州县道府肆虐,大伙儿才真正惊慌起来。至于挂着虚衔的,也有不少借着这股东风,谋了个好差使。第一股风头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而且因为一条触动的人不多,反对之人也寥寥。

第二条,便是武将进枢密院了。

早先那种古怪的文人充斥枢密院的风气,皇帝陛下决心要好好地刹一刹。虽然不至于大换血(大换血也委实太过极端),但起码也要四六开,不至于让上位者犯一些低级的错误。所谓四六开,便是由四成的武将,是从下边儿拔擢上来的。

这个举动众皆哗然。

再加上先前的“有功者洗去刺青”的提议,更让一些人感到坐立不安。

但皇帝陛下似乎是铁了心地要去做。原先他对西夏国妥协,对辽国妥协,有一大半原因都是被逼的,还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柔软的性子。这回有人将河西、燕云两处地方都收了回来,再软弱的性子,也会被激发得刚硬一些。

更何况河西、燕云二地,本就是两处绝佳的养马场。

他在颁布了这两道旨意之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高肃与狄青塞到了枢密院里。

说是“塞”或许不尽然,毕竟那两人都是立过赫赫战功的将军。而且狄青的性子与皇帝有些相似,都是宽善怀柔的那一类。起初皇帝还有些顾虑,但后来他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好。

因为有高肃这个变数。

起先高肃的性子,多半也与狄青是同一类。宽善怀柔,温和谦恭,但高肃与他们有一处最大的不同,就是高肃活的时间,比他们更长久。

再宽善怀柔的性子,经过那么多世的打磨,多少也会改变一些的。

而且有些时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还为了他所在意的那些人。

皇帝的变革起初很艰难,但挺过最艰难的那段时日后,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朝中再次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一个文臣虽掌权但不至于轻贱武将、从军者不再为虫蚁鼠蝎的微妙平衡。与之对应的是,赵祯又多设了四个将军号,品级甚高,而且还有两个是空悬的。

燕云十六州需要武将驻守,河西走廊需要武将驻守,南方的越族又有些蠢蠢欲动,四个将军之位不多不少恰好空出一位,按照帝王喜欢制衡的想法,恰恰是符合时宜的。

朝廷变革不可一蹴而就,以温水煮青蛙的姿态慢慢地来,往往效果更佳一些。

哦,还不算民间渐渐兴起的习武风气……

这些温水煮青蛙的举措暂时没有遭到太大反对,还有一个极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皇帝确实相当的温文尔雅,对宰相对谏臣基本可以做到唾面自干的风度,而且他手里还有八十万的汴梁禁军。这些禁军当然是不能为平常武官所染指的,尤其是下边儿拔擢上来的武官。

因此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都在一种微妙的平衡里,保持了诡谲的沉默。

这种沉默一直维持到了第三年,韩琦终于从西面归来,将收归的河西一带交给了朝廷新派去官员。富弼也回来了,但因为在北面与辽国斡旋,显得心力交瘁的缘故,显然已无暇顾及这些微小却微妙的变化。有些纯粹的文臣倒是意识到了,但因为人微言轻的缘故,依然保持了沉默。

而且皇帝陛下,他史无前例地将这件事情做到了最后。

纵览宋之一朝,还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好呢?

西面的心腹大患已除,养马地彻底还归;燕云十六州被牢牢控制在手里,那一道固若金汤的防线,迄今仍旧固若金汤,而且明年高肃将军就要过去练兵了。南方的越族虽然有些蹦跶的嫌疑,但狄青已经带人到南边儿去了,假使不出意外的话,他会以极快的速度收拾掉那些人。

——对,比原先历史上的速度,更快。

直到这时,皇帝才感觉自己真正为自己活过了一回。

至于先前的那些……唔,即便是以宽容仁厚出名的皇帝陛下,心里也是感到有些憋闷的。

————————

次年,高肃赴燕云,夫人随行。

事情再次来到了一个平常的原点,他们两人都已经习以为常的原点。

离开之前韩夫人抱着她哭了一会儿,先要将刚刚出世的外孙女儿留在汴梁,最好连女儿也一起留下来,不忍他们一同到边关去吃苦。云瑶虽然感念母亲的殷殷关切之意,但还是跟着高肃去了。不过在征得高肃的同意之后,她还是将小女儿留在了汴梁。

只当是,让母亲过得安心一些罢。

燕地的日子虽然不如汴梁富庶,但也不如谣言中传说的那样凄苦。她在燕云之地住了一段时日,竟有些乐不思蜀了。除了每年回去两三次,看一看父母之外,余下时间都是在燕地度过的。

至于她的父母么……

韩琦是出了名的三朝老臣,三朝宰相,这世上已少有哪一家,能越得过她的娘家。

除了偶尔有些无聊的辽军会过来骚扰之外,这些年他们在燕地,过得甚是平安顺遂。宋朝本就富庶,再加上皇帝是出了名的宽仁之君,西面、北面、南面三个心腹大患已除,即便剩下一个辽国,也难以越过燕云以北的那道天堑,起码两百年之内,大宋都会一直这样安定而富庶下去。

虽然辽国一直都有些不甘心,年年给宋帝递国书,要求收回燕云之地,但多半不了了之。

由此也可窥见得到,燕云十六州的位置,到底有多么重要了。

不过有时候辽国国书递得多了,宋军也会偶尔越界,教训他们一两回。

毕竟守着燕云之地的,是大宋最厉害的将军呢。

等到皇帝故去、新皇登基的时候,云瑶忽然被封了两个诰命。

新皇帝一个,先帝一个。

且不说这种连续两次封诰命的举动是否反常,单单是这种特异的举动,便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毕竟仁宗无字,新皇帝是仁宗从宗室里抱回来的宗子,登基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稳住人心。不过好在这位皇帝虽然年轻,但他的想法,却与先帝晚年是一脉相承的。

先帝的举措很好地被巩固了下去,高肃安安稳稳地在边境吃沙,韩琦安安稳稳地做他的枢密使,狄青安安稳稳地留在枢密院,偶尔会去西北驻军那里看一看。

——毕竟那里是种家和折家的地方呢。

这种稳妥的局面一直维持了很久,直到王安石来到汴京、提出自己稀奇古怪且又针锋相对的变法观点之后。不过,因为当初仁宗、英宗两朝已有了些改变,他的举措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激进了。

至于阻碍么……

大约,聊胜于无罢。

云瑶以为到这时,她多半便能安安稳稳地寿终正寝了,毕竟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精准之卦她已完成了多半,心里也隐隐约约地有了一些体悟。但在她故去的前一刻,那片冰凉的龟甲忽然变得黯淡,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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