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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晨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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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么院中的那几株垂丝海棠……”
  “亦是伐倒焚毁。”
  “哦。”我应一声,蓦然想起那一日,蓝衣翩跹的垂丝海棠式神仰头望着天空,蔚然深秀的眉微微蹙起,眼眸中难得地透出几分忧郁。他说,不幸的事情即将发生了。他跟了我这样的主人,终究会是这样的结局,是我的贪心之错。
  “云深仙者。”
  “嗯?”
  子衿的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我。“你果然如传说的一般,不出一日便可痊愈。”
  “是啊,什么办法都不能杀死我。禹君陛下可能要费好些心了。”我的自愈能力,从来都没有出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一篮篮送来的,尚且缀着晶莹的水珠的瓜果。无怪那日畅玥吃了几颗杨梅,便烦闷的慌。愈是颜色鲜艳的东西,就愈是危险。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却记不住。
  “云深仙者。”
  他再开口,我便伸手打断他。“别再叫我仙者,不适合。还是称呼迦摄吧,对比现在的境况,我也能平衡一些。”
  “云深仙者倒是开明!”
  这个声音一出,我才发现阴暗的地方,其实藏着一群人。玖澜、凝痕、畅玥、温帛、盈袖,还有云荒。禹君一身轻袍缓带,从容优雅,缓缓行至我的面前。“初次会面时,仙者便如现在这般的洒脱。”
  他的这句话,我很受用。“当时也是辛苦了禹君,为了撇清云荒同我的关系,陛下不仅以身相诱,宁可污了自己的声名,也不愿让维序神尊受半点的玷污。”
  玖澜冷哼一声。“你倒是知晓。”
  “嗯,我晓得的。” 当初禹君耗费大量人力物力,遍访九州,只为制定一张仙者排行榜,这本就令人费解。何况真正促成此事的,并非禹君,亦非维序之徒玖慕绡,而是当时身为九州储君的太子玖澜。玖澜其人,智虑深远,天纵英才,绝不会辜负他的伯父予以的预言。什么叫‘诸神未弃,神力为注’?无非是众神以他为注,来扫荡玉清,剪除妖邪罢了。玖澜制榜定位,是为了按照仙者实力的排行,来推测出何人是维序转世。彼时世传云荒‘九尾公子’的流言,人人皆信云荒便是迦摄的投胎转世,却只有玖澜一人想到,这世上能拥有那则谶语的,除了迦摄转世,亦有维序本尊。云荒为神尊半数魂魄化作之人,他虽不记前尘,待稍加点拨,总是能忆起自己的身份。
  云荒和玖澜,应是许久以前便会过面了。一年之后,云荒搬来黛青山,与我为邻。彼时我亦是防着这一点,才借着酒醉告知云荒,母亲不曾剜出我的心,故而我总是不死。这些诚然是谎话,我只是要试一试,云荒会不会趁我不备用他的灵力来剜我的心脏。云荒没有。三年以来,他信我护我,我便渐渐地依赖了他。我忘了,他是为着什么而来。
  左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云荒知晓我的一切弱点,当是那一日,在极原雪泽。我将那些往事当做一场噩梦,孰知那却是云荒用我教予的术法,在探知我的秘密。
  思及此,我不由仰头笑道:“云荒,你的溯神法学得很好!”
  他似花叶般的一颤,凝眸望向我时,眼中含着化不开的哀悯。“云深。”
  “我的往事你都知晓了。我只问你一件事,这三年来,你屡屡救我,为什么今次忽地决心下手了呢?”
  他沉默了许久,终是干涩地说道:“你害死了试玉。”
  “就因为这个?”
  玖澜蓦地甩给我一个耳光,我诧异地看他一眼,无心与他纠缠,便回眸继续望着云荒。
  “你杀了慕绡。”
  我颔首。“对。”
  畅玥痛苦地呻吟一声。
  “你……控制不住自己,终究是会害了九州。”
  我细心地听着他的话,疑惑道:“云荒,你也说了,我是控制不住自己,并非自愿害人。这样,也算是罪不容诛吗?”
  云荒深蹙着眉,面色甚是苍白。玖澜冷笑一声,缓言道:“事到如今,你还想为自己开脱?”
  我看向他,诚恳地说道:“不是开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且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你先闭一会儿嘴,我要听他说。
  云荒阖着眼,清冷地说道:“你杀慕绡、祁允,为患九州,都可说是不受控制之故。可是试玉,你分明……分明是特意害死她的。”
  我怔滞了许久,方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归根结底,你还是怨我害死了试玉。”
  他蓦地睁开眼,神情哀戚无奈,仿佛是我在同他无理取闹。
  我叹了口气,扬手道:“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了。”
  玖澜嗤笑一声,眸中涌现出刻骨的怨毒。“孤的问题,可没有问完。”
  “玖澜。”云荒握住他的手臂。
  玖澜拂袖挥开。“尊上是动了恻隐之心吗?当初尊上提议下寒玉蛊,却未见这般的仁慈。寒玉蛊一旦被催动,便要时时受寒毒噬心之苦。这样的痛楚,却不知比受刑轻上几分?”
  云荒垂着眸默然不语。
  “禹君陛下。”
  我倏地抬眸。畅玥面色苍白,身子在簌簌地发着抖。“陛下想要问云深什么问题?”
  “孤想要问一问,究竟怎样,才能将九尾妖狐彻底抹煞?”
  畅玥一怔。“这样的问题怎么会有人回答!”
  玖澜斜眼睨去。“答或不答,是云深自己的选择。”
  畅玥似有恼意,温帛握住她的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畅玥沉住气,闷声道:“陛下,我要问云深一个问题。”
  玖澜面色不善地颔首。
  畅玥踱步到我面前,俯下身子,一字一顿地问道:“云深,我的师父、徒儿,真的都是你杀死的?”
  我看着她,嫣然而笑。“是。”
作者有话要说:  

☆、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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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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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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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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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壳

  三年前,曲水池底,温帛对我说:“你怎么不去死呢?”
  温帛不会说这样的话,他若是恨我,便会直接出手,不存片刻犹疑。众人皆当他是咒我,唯我知晓,那不过是一个建议。我故意对玖澜提及慕绡和试玉,他怨恨不能自已,将求索杖插入我的胸膛。妖身抵不过神杖的威力,化为腐水、灰烬,尸骨无存,只余拇指大小的一块绿石。那是云荒“送”给我的“宁心玉”。
  云荒在那滩腐水便枯坐了两天一夜,后来子衿施了个术,将他弄晕带了回去。温帛处理完畅玥的丧事,回到曲水水牢,将那片寒玉送到了无忧山谷。世人只道容澈仙者特立独行,不与他人往来,却不知晓容澈最好的朋友便是温帛。一年又四个月,沉睡在寒玉中的魂魄苏醒过来,借助两位仙者的力量恢复人形。温帛说,从今往后我便是容澈多年来深居寡出的妹妹,唤作容浅。
  那日,我倚在容澈的竹榻上,问道:“温帛,你不恨我吗?”
  他冷笑一声:“说不恨,不过是自欺欺人。只是,你是玥儿最好的朋友,她想救你,为了救你可以不顾性命。我又怎么忍心叫她失望呢?”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设计你的事情,玥儿并不知情。”
  我垂眸。“大抵当初,只有玥儿和玖慕绡是置身事外的……”
  温帛沉默着不再接话,容澈忽笑道:“死而复生不是件天大的喜事么!怎么弄得跟刚死似的?”
  温帛瞥他一眼,道:“容澈,云深便交给你了。”、
  容澈抿唇而笑:“不是叫做容浅吗?”
  溽暑夏夜,我和容澈搬了两把竹椅,躺在花开绵密的槐树下乘凉。容澈一袭青衫似水,面容恬静,阖眼安憩,仿佛高山清泉一般纯澈无欲。星月皎洁,明河在天。我侧过脸,安静地凝视着他。容澈睁开眼,抿唇笑道:“浅浅,便这样钦慕自己的哥哥?”
  我做个干呕的动作。
  容澈摇着头感叹道:“妹妹大了到底是留不住了!竟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身孕?”
  我气得郁结,容澈在一旁笑得毫无风度。
  夜风宁静地吹着,花香习习,消了如溽热,退了烦郁。我靠在椅背上,仰望银河飘渺无垠。容澈阖上眼,继续他的闭目养神。
  花落了一瓣,我拈在指间,漫不经心地问道:“容澈,你为什么肯收留我?”
  他懒洋洋地说一句:“闲的。”
  “你难道不知道,收留我便是跟禹君作对,是和整个九州为敌?”
  他没有说话,月色如水,我等了许久,想来他是睡着了。我亦是阖上眼,宁神休憩。
  “和九州为敌的事情,我还没有做过,不妨试上一试。”
  ……
  “哦。”
  打开门的时候,我看到温帛负手立在槐树下,苏然倚着青石休憩,眉间仍自锁着担忧。我走到他身边,轻轻推一推他的肩膀。“苏然。”
  他惺忪地睁开眼。眼神初无焦距,俄顷便如那一日的星子,熠熠生辉。“容浅,你好了?”
  “嗯,劳你担心了。”
  “你的伤……”他忧虑道,“便不能痊愈吗?”
  “我想是不能了。不过也不打紧,反正我都习惯了。往后只要留在我哥的身边,我便是死不了的。”
  “静水镇也不远……”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我听不分明。
  “什么?”
  他豁然抬首,脸庞涨得通红。“没……没什么!”
  我转头去看容澈,他抱着双手,闲闲地笑着。
  苏然被笑得愈发窘迫,干脆低了头,慌张道:“天色不早,我该告辞了。”
  “不留下吃个饭吗?你救了我,我该好好感谢你的。何况今日温帛也来了,你正可以向他们两个讨教讨教术法。”
  “不了。娘亲日日等我回家吃饭,我若不回去,她亦是会饿着一直相候的。”
  “哦。那那你路上小心一些。”
  “好。”他蓦地抬起头,眉眼之间尽是羞怯,“容浅,明日我有个委托,是静水镇上沈公子家的事情。你……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这个委托,很难解决吗?”
  他怔了怔。“也不是……”
  “她会去的。”容澈向前一步,沉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浅浅,和苏公子一起去吧。”他笑得一脸促狭,我恍然大悟,便顺势掐了他一把。容澈面不改色,向苏然笑得愈发灿烂:“苏公子,我们家浅浅最喜欢的就是你了。明日一早,你便来接她吧!”
  苏然像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
  容澈失笑一声,揶揄道:“苏公子可是不愿意?”
  “不……不是!”苏然张皇地瞥我一眼,复对容澈道,“明……明日一早,我便来!”他甚至来不及向容澈好好告别,逃也似地跑出了无忧山谷。
  容澈捂着肚子,闷声笑个不停。我霍然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容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欺负苏然!”
  “我……我有欺负吗?我不是……顺了他的意愿?”
  我气得郁结。“容澈,你明明知道他单纯得像水一样,担不起一句戏言!他若是当了真,往后……往后,我该怎么回报他?”
  他忽然变得一本正经。“你何必要回报他?”
  “他待我好,我自然不能亏欠与他。”
  容澈笑得一脸古怪。“那么我呢?温帛呢?我们给你的恩情,你要怎么报答?”
  “我……怕是报答不了了。什么结草还恩,衔环以报,大概都抵不上你们予我的帮助。这一生,我只能欠你们的了。”
  “这世上有多少的恩情,是你回报不了的。你总是斤斤计较,哪怕别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你总怕失了礼,疏远于他人,却不知这样的记恩是愈发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容澈极少这样正经地说上几回话。我有些感动地抬头看他,他微笑着扶着我的肩,诚恳道:“我知道你感恩于心,故而今日的晚饭便交予你了。鸡还拴在后头的篱笆上,桶里有两尾黄鱼,宰了炖着吃。哦,对了,别忘了放天麻!”
  我竭力维持泫然欲泣的表情。“好……好……”
  容澈将晚饭安排在了门口的槐树下。一张木桌,四把竹椅,夜风凉凉地吹。我将天麻炖黄鱼端上桌,始知今天吃完饭的,有四个人。
  “这位是……”我看那姑娘一直怯生生地倚在温帛的身边,低头把玩自己的袖子,便忍不住好奇地发问。她听见我的话,豁然抬头。我的手一颤,幸好容澈身手敏捷。
  “小心些!”他急道,“好不容易抓来的鱼!”
  我干笑两声。“天暗,看不清楚……”
  温帛神情平静,淡然道:“容浅,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名作丰汐绯。”
  “容浅姐姐好!”小姑娘甜甜地笑。
  我觉得恍然若梦,记忆与眼前,几乎分不清楚。
  容澈攥住我的手。“浅浅,不可失礼哟!”
  “汐绯。”
  她笑得天真无邪。那样的容貌,有过憨傻的笑,有过骄纵的笑,有过狂妄的笑,却从不曾作这样纯真无暇的模样。畅玥的纯真,在和我的“狼狈为奸”当中,早就磨得一干二净。
  “该吃饭了。”容澈将筷子塞到我的手中。
  “好……”
  容澈喜欢畅玥,喜欢到怎样的程度?
  七年前,禹君初制仙者排行榜。畅玥向来心高气傲,她师承玖慕绡,父亲又是在“灭世之灾”当中存活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仙者之一。她说,她向来心服的,唯我与玖慕绡二人。禹君遣人制榜,粗定前十二位。温帛知晓榜单只列八人,且畅玥当为第八位。他不忍畅玥伤心,便心甘情愿留存实力,将畅玥扶上第七的位置。他原本,应当取代凝痕,站在第三的位置。
  而至于我的哥哥容澈。自从七年前制榜成名,无忧山谷日日访客不断,他生性好静,不堪其扰,待有客来不是躲至深山密林,便是变作一方长满了青苔的丑石,跻身于门口的野花杂树之间。今年年后,禹君再度制榜,我不曾知晓。那一日容澈进山采药,忽见山谷当中的木屋仙气缭绕。他知晓是禹君遣出的仙者到访,本不想理睬,却忽然想到我并不知情。也许,我会忽然返家,正好遇见他们。容澈匆匆赶回家中,正好被诸位仙者逮个正着。于是便这么成了仙者排行榜上的第三位。
  饭菜吃尽之后,丰汐绯哼起不知名的小曲儿,哼了好一会儿,才羞涩地扫视一圈,怯怯道:“师父,我……我是不是太吵了?”
  容澈极为温柔地一笑。“不吵,很好听。”
  “哦!”她笑得眼睛化成两弯月牙儿。
  “绯儿,将盘子收进厨间。”
  “好!”
  温帛转回身,渐渐收敛笑容。“容浅,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只不过,我想奉劝你一句话:有些事情,即便是相似,亦不是同样的人,同样的物。你最好不要沉迷在幻想当中,免得误了自己,负了别人。”
  温帛斜睨着我。“云深,我一直都很清醒。不清醒的,是你。”
  我蓦地一怔。
  他抬眸,仰望漫天的星辰。“云深,九州和玉清已经势同水火。九州的命相瞬息变化,极不安定。两个月前,云荒受禹君之托,遍访九州,察看命相。静水镇虽然很小,亦是在九州之内。何况,与你住在一起的,是容澈。”
  我敛眸沉默。丰汐绯匆匆地跑来,又匆匆地跑回去。她的笑容,一直那么灿烂清甜,仿佛世上从来没有让她忧虑的事情。即便以前有,往后,再也不会有了。
  “哎呀!”容澈忽地长叹一声,“浅浅,你说明早吃什么好呢?”
  “嗯……鲜肉包子配豆腐羹。”
  “不错嘛……”他倚在竹椅上,一脸的心满意足。
  我忽而觉得释然。和容澈在一起,我总是这样的轻松自在。
  “温帛,我叫容浅,你以后不要再叫错了。若是遇见维序神尊,我大概会和世人一样的尊崇敬仰。我的灵力,只够做个观星占卜的下等仙者。没有能力,便没有那么多的事端。”
  夜空静寂了良久。
  “容浅。”温帛再度开口道,“你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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