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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晨曦-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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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然怔怔地倚在灶台上,神色颓然。“你是……九尾迦摄?”
  “是。你怕了吗?”
  他仰起头看着我,良久,绽出一丝苦笑,道:“容浅,你还是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先前信过人,却被欺骗了,故而后来对人都存着一份戒心。我知晓你不会害我,却担心你怕着我,往后再也不能如先前一样地往来了。”
  他笑得愈深。“即便你不是九尾,我们还能往来如昔吗?容浅,倘若……倘若在他回来之前,我向你表露了心迹,你会不会……”
  我垂眸,打断他道:“苏然,你的心迹我一直知晓。”
  他的眸光彻底黯淡下去。“是啊……你……你怎么会不知晓。”踉跄地行了数步,他回身,追问道,“嫁给他,你会后悔吗?”
  “不会。”我笃定道,“先前也不这么确定。不过初乾谷一行,平淡无奇的五个月,却全然不叫我觉得乏味,反倒令我体会到何谓‘岁月静好,现世安稳’。那里的日夜,我觉得安心,恬然,唯一担忧的是玉清山上女妖太多,总是觊觎着我的人。我忧心别人抢走了他,便开口叫他尽早娶了我。”
  “竟是你……”
  我幡然醒悟。“是我先开得口……你别同你师父说,他要是知道了,定然会笑话我一辈子了!”
  “好。”他应一声,沉默片刻,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我想时间久了,他终是会看开的。这世间如他一般单纯清澈的人似凤毛麟角,让这样的人受伤,是我最为愧疚的地方。只不过即便没有青莽,我也不该同他在一起。他那样的人,唯有试玉这样的女子才衬得上。只可惜试玉早已死了,这又是我的一桩罪过。
  月色霜寒,砭人肌骨,连照着土黄色的木廊亦寒冷不可忍耐。厨前院角的红梅放得绚烂,我踏着绵软的积雪,徐徐地步去,揽一枝梅花。修长的玉指蓦地掐住我的手腕,梅香袭人,不似旧时闻见的清冷,反是一股肆意的澎湃。
  有人嗓音低沉,震愕当中难掩阴郁愤怒。“你要嫁给张青莽?”
  我定睛细看。梅枝横斜当中,雪袍与天地融为一体,只余乌黑如瀑的长发,及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睛。白梅气息,咄咄逼人。我忽然觉得有些头痛。
  “你要嫁给他?”
  我忖了忖,微笑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  

☆、诀别

  月夜红梅,绚烂当中止不住地透出凄冷。梅香袭人,哀婉缱绻。月辉朗照之下,云荒的一双眸子浓如墨玉,幽怨深邃得几乎化不开。
  我动了动手腕,他依旧扣着不放,我仰头半是恳求地唤他:“云荒。”
  他静默地凝望着我,良久,一丝笑容冰释一般地自他嘴角涣散开:“云深,我回来了。先前你说过,你会一直等着我,往后便不必再等了。九州的事务暂时告了一个段落,我已同玖澜说清楚,往后我便在静水长居。他若需要我,我瞬身过去便可。云深,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他的眼神叫我动容,我敛着眸,不去看他的眼睛。“你回来了,真好。容澈的那坛木樨香是不是你送的?”
  “是。”
  “我就说嘛!那个味道,同我的手笔相似了七八分,也就只有你才能酿的出来。既然你要长居静水镇,往后我可就有口福了!青莽善于莳花弄草,庖厨之事却总是弄不大妥当的。”
  “你当真……”他的声音霎时笼了一层薄怒。我惊得手腕一颤,他松了手,低声问道:“云深,我不在的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只不过是按照之前的轨迹一路发展下来罢了。”
  “之前的轨迹?”
  “嗯。”我郑重其事地点头,“我和张青莽的一桩事情,先前没同你说,却是委实需要感谢你。那一日饯别宴后,你在暂居的小院里……嗯……恰好被青莽逮个正着。彼时沉夜召他回玉清山,我回家没见着他,以为他是生气走了,伤心着急之下,便彻底知晓了自己的心意。如此,我们才正式地在了一起。”
  他的唇角浮现一丝讥讽的笑:“这么说,我竟是你们的牵线童子?”
  “云荒,我该感谢你的。三年之前,就应该……”三年之前,我一心倾慕于他,以为他虽是匡秩之神,天长日久,终会有被我感动的一天。我防着他,亦护着他,相邻相往之中,心中的情愫如袅娜的蔷薇,沿着心扉攀援而上。至此,我算是知晓情的滋味。他于我无意,彼时我自是伤神匪浅。不过这样一来,我却是有心,可以看见那个温润如玉的蟒蛇公子。
  抱丛暗蕊初含子,落盏穠香已透肌。梅香馥郁,恍惚间叫我忆起初见云荒的那一日。薄雪如绡,梅香满院。我方进他们家院子,白梅式神绛姝便长裙拖曳,环佩琤瑽地迎接了我。这是个长相素净的梅树精,知晓人前当低眉敛目,端出温雅的仪态。绛姝是云荒替她起的名字,大抵是看她姿容姝丽,原身白梅之中又掺着几丝绯红的血色。锦榻之上,云荒一袭白衣,乌发未梳,双眉之间一朵天然的红色鸢尾。
  我忽地回过神,仔细地打量一番他的额头,好奇问道:“云荒,你眉间的鸢尾花怎么不见了?”
  他不曾意料我会问这样的问题,怔了一怔,回答道:“三年之前,曲水池底一役之后,便消失无踪了。云深,你说你要嫁给张青莽,是不是仍旧记恨着我三年前对你所作的事?”
  我沉默片刻,徐徐抬眸,微笑道:“云荒,你可不可以设想一下,倘若当初是你,你会不会恨设计你的那个人?你大概不会,毕竟,你是慈悲为怀的尊神。心怀天下,关爱世人。但我不是。我从来都对世间之人没什么好感,能处则处,不能处则老死不相往来。无奈我步步退让,你们却步步逼近。我落得一身病残,每每痛苦难忍、求死不能之时,怨恨地念一遍你们的名字,倒也似敲骨吸髓似的畅快淋漓。”
  “你恨我?”他的唇微微发抖。
  “嗯,对。换做任何一人,被人这样陷害,总是要狠心报复一回的。我自认为做到如此,已是显得宽容大度了。哦,若那人是试玉,大概会愈发宽容些。”
  “云深。”他有些焦急地握住我的手,“你仍旧对试玉耿耿于怀吗?我爱护她,当真只是爱护她的善良纯真。那时我并不知晓自己的心意,我对你动了情,却以这份动情为耻。如今我却能说,云深,我喜欢你。”
  他的目光深沉真挚,我莞尔:“云荒啊……早在曲水池底我就同你说过,你太将自己当成一回事了。那时我说我恶心你了,是真真切切的心里话,你当我是在故意气你吗?我说会等你,是想事事顺着你的心。免得你兴致好了顺手除掉我,抑或是偶然对玖澜说上一两句。你走之后,我遇见了玖澜,仍旧遭了殃。既然如此,我便再也没有理由同你搅成一团了。云荒,你厌恶我,我也厌恶你,我们散场吧。叫双方都不得安宁,终究不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你……”他的面色苍白似雪,眸光却因烦恼较月色亦要清亮三分,“你说你恨我,你又为何不将这份怨恨安在张青莽的身上?你莫要忘了,喂你吃下戾气果,引你一步一步露出原形的,正是这位你要托付终身的蟒蛇公子!”
  “你说得对,我是该恨他。只不过与恨相比,我爱他爱得更深。你大概无法领会,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他对你做了一件罪不容诛的事情,你便会愚蠢地寻千百个理由来为他开脱。我钟情张青莽,就会轻易地原谅他。”
  “你对我,一直都是在做戏?”
  “做戏算不上,泛泛往来罢了。终究论及做戏这一项,我是及不上神尊大人的。”
  “云深……”他握着我的手,目光似是恳求。
  我叹息一声。“云荒,松手吧。”
  他的手指箍的愈发紧。
  “我是真的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腕间的手指如同玉碎一般铿然裂开。他的清隽优雅、超然出尘,此时消散无踪。唯有沉寂的哀伤,凝结在浓墨一般的眼眸里,衬着清冷的梅香,美得哀戚。月色淡淡地倾洒下来,他像一团雪做的人,僵直地立在梅花树下,面颊通透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我攀过红梅,折下一枝,簪在他的衣襟上。“云荒,我记得初见你时正是雪后晴天,白梅花开满了整个院子。你我相遇是梅,相别亦是梅,这也算得上有始有终吧。”
  他一言不发,我便不再等候回音,顾自走开。白梅馨香自突兀地袭来,身后贴着个暖热的胸膛,他的手紧紧相箍,让人一丝都动不得。
  “云深……别走……是我的错,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你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再也不会逃避了……”他的面颊贴着我的面颊,耳鬓厮磨,梦呓一般地令人沉醉。
  我低着头,微微笑道:“维序,你终究是输给了我。”
  他蓦然一震。
  “两百年前也好,今时今日也好,神尊维序,永远都是妖狐九尾的手下败将。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呀!”
  “你便是……”苍白的嘴唇嗫嚅几番,说不出余下的话。
  夜风袭过,梅香兰馨,缠绵悱恻。我转眸望去,月光照及廊角的地方,端端地伫立着巍巍若玉山的蟒蛇公子。玄衣墨发,静影沉璧,唇角一抹悠远温润的笑容。
  “青莽!”我唤他一声,举步走去。手臂蓦地被人拉住,天旋地转,我尚来不及看清什么,身子便被人携着临空飞行在太清之中。
  “云荒!”
  他施术定住我,只一味地向前行进。“云深,不要怪我。”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痛苦地笑一声。“我不知道……总之不会是都邑,那里对你而言并安全。大概是黛青山,我可以重新恢复那两座房子。云深,我们一起再回到那里。”
  我被寒风刺得浑身发抖。“云荒,你冷静一些!倘若我方才的话伤到了你,我向你道歉!你能不能先将我放下去?!”
  “对不起,我不能。”
  我纠结万分!在这种时刻究竟该不该施术来阻止他?倘若这样做了,四个多月前青莽所受的伤便全白费了!禹君、沉夜之类,自然也不会再放过我。倘若……倘若有个同术法无关的东西就好了!脑海中忽地灵光一现,我用劲地一挣扎,云荒猝不及防,手臂一松由着我自由往下掉。他急忙伸手来接,我咬破手指,血液顺着风势向他飞去。那润白纤细的手指,触及我的血液,皮肉瞬间蚀尽。
  “对不起……”他的伤立刻便能痊愈,我仍旧过意不去。
  “云深。”有人稳稳地接住我,朗月白雪当中,幽浅兰香一丛一丛地盛放。
  我抱紧他,倚在他的怀里问道:“青莽,你出行总是带着兰花吗?”
  他轻笑道:“那株兰花,早就不知扔在了哪里。大概是你一见我,便会联想到兰花吧?”
  “丰骨清清叶叶真。兰花确然适合你。”
  他但笑不语,携着我轻轻落在地上。对面,云荒摊着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沉寂阴郁。
  “云荒,刚刚……是我心急,才想着用我的血液来对付你。”
  “你的血液?”他不信。
  “你见着了,就是那样的效果。对妖邪、对仙者皆是有效,唯独对凡人无甚效果,故而容澈一直不做追究。云荒,我晓得你有些执念。只不过你终究是神尊,要知晓自己的身份。世人、妖邪担得起欲念,唯独你不可以。你要做的事,只有心系天下、慈悲怀人。又怎可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我说的言之凿凿,说完还瞥一眼青莽。不知怎的,他的脸色比云荒还要差一些。我担忧道:“青莽,你怎么了?”
  他微微而笑,安慰我一句,随即转身对云荒说道:“维序神尊,九州和云深,你终究只能选择一个。你要带走云深,便是要将九州彻底地抛弃。你舍得吗?”
  云荒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原本就不喜欢青莽,现在愈发厌恶了。“我要得云深,亦是要得九州。”
  “好。倘若我说,只要你答应我再不管九州、玉清之事,我便自让出云深。你可愿,与我立下永不反悔之誓?”
  我惊愕地看向他,云荒亦是震惊。
  青莽追问:“放弃九州,退隐山林,彻底游离尘外。云荒,你可愿意?”
  “我……”方才还信誓旦旦之人,嗫嚅着两片红润的唇,犹疑不决。所谓的情爱,脆弱得经不起一句追问,当真是叫人寒心。
  青莽徐徐地绽开笑颜,声音清朗,如同昆山玉碎,芙蓉泣露。“云荒,你不愿意,我却愿意。九州、玉清,自此与我再不相干,我只要云深。”
  “你只是……”白衣翩跹的公子争辩一声,默了默,仿佛瞬时醍醐灌顶,苦涩笑道:“是啊,我放不了……我根本……无话可说。”
  “所以,云公子请回吧。”
  云荒默然注视他良久。“张青莽,我果然是该讨厌你。”
  青莽的身子顿了一顿。“我是妖,神尊讨厌我,也是应当的。”
  云荒不置可否,幽邃的眸子徐徐转回我的身上。“云深。”他唤我一声,似是有话要说,百转千回,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我撇过头,看白雪千里,满地荒芜。“云荒,三年情谊,我不会忘记。但求往后再不相见,免得坏了脑海中为数不多的值得怀恋的东西。”
  他微微地笑。“好……”这一声,便是永诀。
  白雪纷扬,密织羽帘,模糊他离去的身影。那一日的晴雪白梅,那时候的畅酒清谈,那一次的舍身相救,仿佛天际短暂而绚烂的霞光。美则美矣,终究消散如烟,指间抓不住一缕余香。
作者有话要说:  米娜桑~我算了算,这篇文大概还有二十多章的样子!从今天开始我就保持每日更的节奏,争取八月中旬完结~~~~~~这篇文当真是长啊!其实一开始我奏是想写两人相伴除妖的事情,形式就如同晴明和博雅,结果跑偏地非常严重………_…|||更文的过程非常愉快~但是我还是要尽快完成然后踏上艰苦的考X征途!!!所以看文的亲请忍一忍,马上就可以结束了哟!~(≧▽≦)/~

☆、开战

  竹屋落成,是在来年的二月初九。
  玲珑精致的一座竹楼,青山环绕,一弯银带远远地蜿蜒而过。竹屋前有空地,设竹篱,筑土墙,墙内砌花栏护其趾。再前,又砌石花栏,长丈余而稍狭。其间种植草木百余本,错杂莳之,浓淡疏密,俱有情致。春以罂粟、虞美人为主,而山兰、素馨、决明佐之。春老以芍药为主,而西番莲、土萱、紫兰、山矾佐之。夏以洛阳花、建兰为主,而蜀葵、乌斯菊、望江南、茉莉、杜若、珍珠兰佐之。秋以菊为主,而剪秋纱、秋葵、僧鞋菊、万寿芙蓉、老少年、秋海棠、雁来红、矮鸡冠佐之。冬以水仙为主,而长春佐之。其木本如紫白丁香、绿萼、玉碟、蜡梅、西府、滇茶、日丹、白梨花,种之墙头屋角,以遮烈日。
  乔迁前一日,另收到温帛托人送来的三株垂丝海棠,枝繁叶茂,颇有几分故时所种的风姿。青莽与我一道选了个地方将其栽好,待清理完毕,我抱着手仔仔细细地将其打量着。青莽见状问道:“怎么了?是看到了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几株海棠甚是熟悉。你瞧中间那一株,灵气氤氲,定然是在聚灵山一类的地方长大的。当初我幻出蓝棠,便是见他的原身清灵透彻,自有一番风骨。见着这株海棠,我想起蓝棠,忍不住地伤神了。”
  他微微含着笑:“倘若想他了,便将这株海棠化作式神吧。”
  我斜觑着他。“你不是说要做我的式神吗?我再幻出一个,你不是多余了?”
  青莽认真地忖了忖。“做式神是多余了,做夫君却只能是我。”
  我怔了一怔,他笑得灿若桃花,一双眸子熠熠明润。这时晴炎带着猞猁悠悠过来。他的衣裳炽烈似火,表情却阴沉得能下起雨来。
  “阿姐……”他方撅着嘴唤一声,猞猁就欢快地飞奔过来,一把抱住青莽:“哥哥,容澈仙者有事找你!”
  猞猁是那一日与云荒诀别时遇见我们的。白雪纷飞,云荒的身影消散在羽帘之后,不复可见。青莽牵起我的手,温柔道:“我们回去吧。”我颔了颔首,回头便发现远处有个小小的黑点,扑闪着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偷窥着。
  “猞猁?”
  他灰溜溜地跑过来。“仙……仙者姐姐,你们不在,我难过的慌!”说着,就来蹭我的腿。
  我让开一步,笑问道:“恐怕,是饿得慌吧?”
  他撇过脸,心虚地看往别处。
  “罢了,反正我们是要另造一座房子的。你要是愿意,便随我一起住到无忧山谷吧。”
  “好!”他挥着爪子欢呼。
  猞猁开心了,晴炎却不高兴。他原本是我们当中备受荣宠的一方,这个阿姐再不济,有什么好东西,总是该让给弟弟的。晴炎年纪不小,却极为单纯青涩。容澈捉弄他,亦是同他闹着玩儿。一旦有好吃的,也会变着法儿地交到晴炎手中。不过自打猞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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