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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旋叶-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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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过身,闭上眼睛。没关系,已经是成年人了,有些情绪,是无需任何帮助,自己就能消化的。就算一时不能消化,那就把它揣在兜里,甚至可以当干粮。毕竟,离开这里,是一条漫长的路。
一夜深眠无梦。阵阵海浪伴着鸥鸟鸣叫,她醒来,站在窗边看向大海。太阳尚未升起,海天之间是一片混沌深邃的墨蓝色,仿佛一个仍在熟睡的男人。静静站了一会儿,隐约有喧嚣人声传来,她笑了笑,收拾好自己便出门去。是早市开始了。
丝麻的白色长裙,麻底的印花布鞋,巨大又结实的草编包包,乌黑的长发干脆披散着。她记不清大姐说过的早市位置,但一路循着人声和香气,毫无困难地就找到了这里。
她面对眼前的绚烂,深吸一口气。她要的一切,果然都在这里。
她顾不得扑面而来的美味香气,一头扎进花鸟鱼虫市场。这里就是绿色的天堂。随便一种叫不上名字的植物都长得那么油光水亮,蓬勃有力,摊主又都是热情直爽,见她话语甜美,随赠一个青瓷花盆也就是分分钟的事。转眼就把客厅、厨房、阳台需要的大株绿植订好了,木彦留了地址电话,稍后就会送过去。又去鲜花摊位看,姹紫嫣红大团饱满的花束简直勾魂一般,可她还是留住了理智……毕竟是给栾承咏的屋子装点,不是她这个女生的屋子。只是作为老板和员工,完全不会有喜欢什么花之类的交流,所以只能揣测着挑了几盆多肉,会跟绿植一起送回家。鲜花也只是选了白色的芍药和嫩绿色的康乃馨。最后又挑了几只黄金球,草编包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花篮。
出来后便是猝不及防的饭香扑鼻。各种小吃都将本身隐在袅袅热气里,香味却如利箭,直取人心。这个城市基本没有什么名家菜系,但每样小吃都是那么结实熨帖,带着最原始的生命力。她停在一家早茶铺,饶有兴致地看着菜单,老板是个胖胖的中男人,一笑像个弥勒佛,给她熟练推荐着几样必点的小吃,手速又快,几分钟内她面前就摆了小小一桌。各式粑粑里泛着椰香,甜糯Q弹,一份虾饺又是她这个北方胃口在清晨时最能接纳的海鲜,为了消食又加了萝卜糕,一份椰香口味的清补凉。最后打包了一份椰丝糕,又来到水果摊位,提了一大兜山竹和释迦,慢悠悠走了回去。
此时日光方起,海天之间一片金色,她站在沙滩上看了一会儿,花市的车便准时开了过来。她一一指挥送货的大叔将绿植摆在预定的位置,又将那一堆多肉摆到各个房间角落。洗手间镜子前插了一束白色芍药,浴缸旁摆了一小盆虎尾兰。客厅大桌上靠近绿植的一角,暗红色陶罐里插了一束黄金球。
扫清地砖上的泥土,给绿植细细喷了一遍水,已近中午。试着用竹筒和椰壳蒸了饭,简单炒了点青菜一配便是无上美味。中午热了起来,她把客厅和各个卧室原本压抑的白窗帘换下,挂上刚从早市买的崭新苇帘。她躺着床上,被弥漫在房间里一股淡淡清新伴着清凉包围着,很快陷入了沉沉午睡。
独自醒来的午后最可怕的。尤其是在这样远离闹市的地方。她抱着被角,试图从这种被遗弃在茫茫宇宙一角的孤独感中走出,最终还是刷开了手机。这才发现,韩轩给她写了很多条微信。
她一一读着,明白这个男孩为什么没有给她打电话。这些纯真而美好的情话,只能通过无声的文字,才能传达给对方吧。
“女神这个词现在用滥了,可我依然想不出什么更合适的话。每次想起你,和你所经历的一切,仿佛一个孩童仰视雨后的虹,火烧的云,湖面的雾,远山的雪。我很庆幸,我们曾有如此亲近的交集,也清楚你注定要远远地飘在我的天边。可当重逢发生时,就像每个红尘中挣扎的人,我依然不可自拔的向你伸出手。”
“可他始终在你身边。我可以假装忽视,甚至可以因为你也在做同样的事而欣喜不已,但是,我没办法欺骗我的心。同样的,你也不能。”
“他是高山和大海一般的男人。我愿赌服输,发给你这些话,不是想纠缠。作为一枚小鲜肉,我毕竟
我的偶像包袱。所以,请珍视这些我克服这个心理障碍才说出话。”
“我无意去judge什么,但请你不要放弃接纳爱的能力。可能每个人都需要救赎吧,你救了我,我一瞬间就知道了什么叫死心塌地,尽管我清楚,你对我只是照顾,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只是那个男孩的投影;我敢断定,你也曾救过他。他不是个话多的人,我也敢断定,他不会像我这样,说出这样直接的话。”
“所以,请用心去聆听。你永远是我的学姐,你有义务给我做个表率。”
“请一定幸福。”
最后是那张照片,她看着自己曾经青春飞扬的笑脸,泪流满面。
“我会努力。可我需要时间,恢复一些气力。救赎与否,于现在的我而言,都太过沉重了。不过,等我能再次这样大笑时,一定也拍一张照片,发给你看。你也一样。自,你永远的学姐。”
自这天起,韩轩的头像再也没有出现过小红点,渐渐沉到对话列表最下端,像是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
可手机并没有安静下来。微信群里Kim在不停刷屏,满目都是栾承咏攻城略地的红旗。
容悦可能很强势,但跟Louis合谋抢来的那个项目,交到崔董事手里后,做的一塌糊涂。重暮峰直接削了Louis的权,移交重柏,这个项目立刻无限期停滞下来;与此同时,邢总和栾承咏早就将项目Kim团队独立出的分公司捆绑在一起,栾承咏退步抽身时,这个项目跟着转了出来,现在做得风生水起;而关于栾承咏正在搭建的中医私人会所,栾老爷子一纸名单囊括了中医界老中青三代中流砥柱,又加之药材质量比市面绝大多数中药店都有保证得多,只通过口口相传就做到了病毒式营销,覆盖的人群为他的房地产业务提供着源源不断的优质资源,无论是资金、客户或是合作方。
偶尔接一个内网申请流程的图,是阿飘代她递交的辞职报告。栾承咏的名字后面简单两个字:同意。
她与栾氏,终于再无瓜葛。
时间平稳滑过,这样的生活一日日重复着。被海鸥的鸣叫唤醒,去早市吃个早茶,几乎将这里的小吃尝了个遍,和大姐也颇学会了几道名菜,作为自己的午餐,然后就是结结实实的一个午觉,醒来后看看手机,给房门生锈的荷叶点上油,给窗户松动的纱窗换上新纱网,给老旧光滑的木梯加上防滑条。
她像照顾一个孩子,打理着这栋房子。Kim他们知道她在群里,却一直没有单敲她,只是不停发着公司的消息。
当栾氏股价跌到某个点时,栾氏董事会里,请回栾承咏的留言甚嚣尘上。容悦不再出现在集团20层。而之前被炒得最凶的,关于木彦被安插作为商业间谍的说法,渐渐听不到了。栾承咏正在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打着造谣者的脸,带着王者归来的气魄,一步步迈向他的王座。
小竹小天发来店里的消息,也佐证了栾承咏的翻盘。栾承咏坐镇二楼,每天客户不断,一部分是因为谈生意,一部分竟是过来闲坐喝茶的。店里不再接待散客,会员费直接上调到小天惊呼的“天价”,小竹照例发来周报,简洁的叙述和数据,让木彦在自己被开除,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可以财务独立了。
复查日去了医院,检查报告终于毫无异常。她没有告诉栾承咏。
微信群里发了一个简短的酒会通知,栾氏将于明晚,迎回他们的董事长。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坚定了下来。像是窗外被落日染成红色的海面,安静,强大,祥和。
她赤足站在沙滩上,什么都不想,迎着如血的夕阳,慢慢走着。遇到满载而归的渔船售卖新鲜的牡蛎。她从未吃过,忽然很想一试。便拎回一网兜大个牡蛎,进厨房撒上海水蒸熟,切了半颗柠檬拧出汁,又摸出晓鸥给的白葡萄酒,点上一支薰衣草精油蜡烛。
她将面前那份委托合同最后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发了出去。同时在面前一份英文纸质合同上签了字。从这一刻起,她的身份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她不再是永无岛的店长,而是成为一个葡萄酒庄园的经营者。晓鸥的酒庄在国内确认了第一个连锁庄园,她将前往那里工作,同时担任当地一个儿童基金会联合会长,在那里的山村开展一些儿童疾病救治项目。
基金会发起者就是木彦和晓鸥,基金会的名字叫做前缘。
小竹已经成长为一个完美的店长,小天也是默契的助手。永无岛,这三个字,她终于可以放开手。
她举起杯子,对着虚空中这滚滚向前的时光,对着她生命中出现的人们,对着那些微小而又清晰的点滴美好,对着让她的心曾悸动过的鲜艳生活,轻声致敬。
“谢谢。再见。”
用过餐,收拾好一切后,她拉着箱子,去跟大姐告别。大姐显然很不舍,给她塞了好多吃的,又叮嘱她经常回来看看。她不能回答什么,只是微笑着点头,只是叮嘱大姐:“摆了一些植物在屋里,还麻烦您过去时给浇点水。总归是曾经的家,要有个家的样子。”
夜班飞机起飞后,她罕见地没有入睡,而是在灯下开始拉一个清单。
又是一次远行,只不过不再有黑夜里的冷雨,或是身为棋子的阴谋。这次终于只是简简单单,无牵无挂,漫无目的。需要收拾的行李清单终于列好,飞机也已经停在S城。
冰冷的空气几乎将她冻结。她缩在长长的羽绒服里,跳进出租车。开始飘雪的路面,机场高速不负众望地在凌晨堵着车,天亮之前,她终于回到自己久违的家。
她将以前出国用的最大的箱子拉了出来,以往打包的丰富经验再次发挥了作用,2个小时,飞机上列好的清单项后,全部打上对勾,其他不能带走的杂物被她装在储物箱里收好。为了保密,这一切做好后才给老陈写了条微信,把房子托付给他,并叮嘱他,两家离这么近,以后爹妈和老丈人丈母娘来了后,他们两口子可以不用打地铺了。
她打开广播,开始洗漱。低低的新闻声伴着热水蒸汽填满整间屋子,她终于重拾那份心安。
然后蒙头便睡。身体在沉睡中迅速蓄积能量,当她再次醒来时,竟有一股恍若新生的感觉。
而新生儿总是饥饿的。她环视空荡荡的屋子,冰箱早已清空断电。她打开衣柜,给自己套上最保暖的衣服,靴子,手套,一色素黑,照照镜子,不觉自嘲:又不是参加葬礼。于是又围上一条酒红色围巾,才拎起包出门。
出门前她看了看手机,老陈的回复并没有炸掉,甚至说已经猜到她又会离开,只是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店里有给她留的一大包山核桃,让她带着飞机上吃。
老陈是属蛔虫的。她一边愤愤腹诽着,一边走进那家她们曾陪元浅庆生的店,她坐在曾经的那个位置上,默默点了多年前同样的一份套餐。出来后已是华灯初上,食物并没有缓解她对温暖的渴求。她心里愈发清楚,这份微微的颤抖,并不都是源于醒来后的饥饿。她的脚步不用自主的去往那条熟悉的街。她知道,那是她心的方向。
柏味依旧是那个小小的灯箱。玻璃窗内空无一人,依然亮着灯,她盯着那根小小的树苗,看了很久。
抬步向前。她想,见了个鬼的山核桃。她总是要跟小竹小天当面道个别,总是要带走自己的琴。
可奇怪的是,店门也锁着,她的钥匙打不开。她疑惑地发微信问小竹,回答却说他俩都被邀请去了栾氏酒会,因为栾承咏放了很多资料在楼上,锁换过一次,只能过去拿钥匙。
木彦的满腔惆怅,终于化成一丝头大。幸好离开的飞机是明天上午的,她并不赶时间,挣扎了一下,终于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栾氏集团大楼今天可谓灯火璀璨。底层的员工餐厅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宴会厅。与此同时微信群里阿飘一直在用酒会现场照片刷屏。几乎所有的员工都到了,进进出出还有很多往日的客户,每个人脸上都兴高采烈。
她站在那片流光溢彩前,慢慢走进后门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轻易地找到了他的身影。只要找酒会最热闹的中心就好了。尽管最激昂的人不是他。从来不是他。
她躲在英俊高大的侍应生们身后,看着场内。一名始终衷心的老将,此时举着一杯酒,挥舞着双臂,向大家讲述这次归来的坎坷,声情并茂,周围的年轻人不时发出感慨。老陈和阿飘他们在一旁附和,引得大家不时抚掌,爆笑,小竹小天捧着一盘吃的,小姐妹两个一边瞟着场内一边咬耳朵。一片欢腾。
果然所有的落魄,只要挺过去,都会变成段子。
只有栾承咏是安静的。时光在他身上似乎未能撼动分毫。他依旧一身黑色西装,沉默站在那里,目光似乎在环视全场,似乎又只是在想自己的事,谁都没看。脸上偶尔出现微笑,是偶尔和前来敬酒的人碰一下杯。
似乎那个一身休闲装戴个框架镜的大男生,从未出现过。
她拍了张大家都在欢笑的照片,发给老陈:“我来过了,我很高兴。山核桃转赐你了,钥匙不用了。装在心的事,永远都不用告别。”
她抬头,最后看了那人一眼,转身离开。
出租车起步,将这片喜庆缓缓抛在身后,她靠在后座上,告诉司机绕一下路。车从一条小巷边经过,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巷口,黑色的铁铸大门紧闭,落地窗后垂着白色纱帘,院子里一片枯枝,大雪落在上面,宛如白色玫瑰一般。
毕竟已是深冬了。候鸟都去向了温暖的地方。似乎也有只候鸟在她体内醒来,在这严寒里扑棱着翅膀,却毫无方向。她冲回自己的家,将自己泡在热水里,那只候鸟终于安静下来。精油的香气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她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昏昏欲睡。
门铃声响起。她猛然惊醒,这才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因为疲惫淹死在浴缸里。靠着下意识反应跳起来,胡乱擦了一下,裹上睡衣,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还未猜测是谁,便打开了门。
她直接呆在那里。门口的灯光投在那人身上,一身黑色西装,肩上雪花尚未化尽,掩盖着淡淡酒味。
她脑子彻底宕机,半天开口:“穿这么少,你不冷么?”
那人抬步向前,在身后轻轻关上门,低声答她:
“别告诉我你要走,就是因为怕冷。”
他拉起她的手,紧贴在自己胸前,然后拥住她,嗓音醇厚如烈酒,在她耳边低语:
“这里是热的。你要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你栾自荐枕席~
第55章 缠绵游戏
灼热如海啸将她吞没。
她的呼吸在吞噬般的吻里苟延残喘,连挣扎都发不出声音,双手被紧紧反扣在腰间,整个世界几乎向后仰翻过去,却又被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她积攒了最后的力气,狠狠咬下转身要逃,栾承咏吃痛一哼,终究没能让她脱手。她只来得及迈出一步,便被重重推在墙上,连她的双手一起困在怀里,抬手关掉了屋里的灯。
满室晦黯,室外大雪辉映着唯一的微光,沉重的呼吸扑在她的耳边,汗水濡湿的发丝贴着她的脸颊,一缕幽香在黑暗里蒸腾。她想要破口大骂,出口却如无力的哀求:
“别拿我当你最后的战利品。放我走。”
男人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每一个起伏都与她的心跳绞在一起,他低笑着回答:
“这招对我没用。我不是他。”
热气扫着她的耳边,一环一环卸去她的铠甲,她紧紧闭上眼睛把头转向墙角,竭力不去听他的话语。
“你对我有感觉,你一直都知道。”他沿着她纤细的颈,一路向下吻着。脊柱上传来的酥麻让她几乎难耐出声,他的声音却依然平稳:
“我这么努力,清光你心里的杂草,不是为了要你再逃。”
柔软的睡袍被拉下,勉强挂在她的腰间,他的手像是融化了夕阳的海水,缓慢的海浪冲刷着她的躯体,描绘她的锁骨如灵魂里生来的倔强,描绘她的圆润如心底小心掩盖的暗涌,描绘她的腰线如此刻她不自知的媚眼如丝。欲望如喉咙间的呜咽,再无办法压制地从身体和心脏的深处,发生,滋长,翻涌而上,如春日涨满的汩汩山泉,如陆地碰撞擦燃的层层岩浆,如天堂,如地狱。
“公平点,给我一个答案,也给自己一个答案。”
这句话轻易地穿透她的灵魂如一只归墟中的老蚌,第一次在黑暗里打开坚硬的外壳,露出那颗明珠。整个世界充满皎洁的月光。她转过身来,在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喘息声中,双手缓缓扶上他的胸膛,轻轻踮起脚,吻了他。
星空开始旋转,宇宙失落方向。前一刻衣冠笔挺的男人,用欣喜的深吻和拦腰而起的拥抱,回应她走出的第一步。空落落的卧室被雪光映的一片洁白,她沦陷在身下柔软的床垫和身上连绵的火花里,却在最后的欢愉到来前,被冷酷而温柔的推开。
男人每一条肌肉的线条都如捕猎的狮子般凶残,一手握着她的腰,一手掌着她的脸颊,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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