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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绊(九夜卷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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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语气中深浓的感情及痛苦整个淹没了他,见她双眸充满了痛楚的神色,睫毛上亦沾着点点泪珠,俨然已不复平日美丽大方的气质,教他看着、望着,心头益发一阵酸楚刺痛,连忙用袖角替她将泪水拭去,连声道歉。
  
  “是我不好,我心志不坚,懦弱无能,竟然愚蠢的想放弃这一份感情,简直是个混账!”他自责的骂道:“我徐映波,在此向皇天后土立下誓约,若今生再负你苏云仙,就教我肠穿肚烂,不得好……”
  
  “别说。”只见“死”字尚未从徐映波嘴中说出,就己教她一手堵了回去,她用着仍是一双泛红的眸子,睨了他一眼,“此刻若还说丧气话,那该有多晦气啊?”
  
  “好,我以后都不说了。”紧紧将她一双小手收拢在他掌心间,他承诺的又道:“从今尔后,我唯‘妻’命是从。”
  
  在深情的注视中,两人相视一笑,往后天涯海角,他们携手相伴,永不分离。
  
  这时,一片嘈杂的人群声越来越逼近两人藏身的地方,而他们身后却是一座落差足足有十丈高的断崖,崖下奔流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江河,就算此时周遭一片幽暗漆黑,仍可听见江面传来十分湍急的水流声,一旦不幸被卷入河底,恐难有生还的机会。
  
  眼见情势如此危急,大有前有追兵,后无退路的窘境意味,可是面对这般难堪的结果,他们两人已是别无选择,退无可退了。
  
  “如今之计,除了放手一搏,跃江奔逃,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唇扭成一抹痛楚的笑,苦涩一问:“云仙,你可想周全了?”
  
  “是,我都想周全了。”她点点头,映着黎明的微熹,她唇边的那一抹微笑,就像盛开在山野之中的百合,她坚定的道:“今生今世,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是生是死,我皆相随。”
  
  说罢,两人携手,一同跃入一片漆黑的江河之中,不一时,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很快被滔滔奔流而来的端急江水所吞没。
  
  就在一旁观看这惊险一幕的韩若水,深深为两人未知的生死安危狠狠捏一把冷汗时,眼前的画面蓦然消散不见,接着又变幻出另一幕全新的景象来--
  
  天色依旧灰扑扑、朦朦胧胧的,应是拂晓时分,宽阔平稳的河道上,一艘小舟悠悠随波而行,一名白发老翁坐在船头,满脸慈爱,对着舱中笑语道:“孩子们,再过一晌,我们就可以靠岸啦!”
  
  只见船舱内缓缓走出一对璧人,赫然就是徐映波与苏云仙两人。
  
  待走出船舱,徐映波随即撩袍一跪,感激的道:“昨日受老伯搭救,晚辈与内人才得以幸免于难,如此天恩,如同再造父母,望请老伯受小辈一拜!”
  
  说完,他便朝着老人家恭恭敬敬地磕起了几个响头,直到老者上前搀扶,这才起身。
  
  “唉……虽不知你们是为了躲避何人而选择跳河一途,但既然已经远离了是非之地,等于也是重生了。”
  
  老者体形干瘦,态度优闲,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旱烟,说话的同时,偶尔会响出几声干咳。
  
  半晌,老人家拿着烟管,指了指前方的堤岸,露出满口七扭八歪的牙齿,微笑的道:“喏!前面的码头,便是通往京城的官道了,愿你们两人从此否极泰来,一生平安顺遂,好好过着安生日子去吧!”
  
  “多谢前辈忠告,前辈教诲,晚辈谨记在心,就此别过。”
  
  “去吧!”
  
  之后,她看着画面中的徐映波与苏云仙两人,从此胼手抵足,一个在市集上摆摊卖画,偶尔为人题诗写联,另一个则守在家中,替人裁制新衣,缝鞋补袜,虽然过着十分清苦的日子,却也安贫乐道,恬于进趣。
  
  就这样,隔了半年,当他们攒够了钱,便来到一处叫凤凰镇的山城落地生根了,并且在街坊邻居的帮助下,补办了一场简单而温馨的婚礼。
  
  往后近一年多的日子,男教书,女纺纱,小夫妻日子过得平淡而甜蜜,无不羡煞旁人。
  
  然而,这却也是韩若水眼中,所见到徐映波与苏云仙之间,唯一所共度过的最后一段幸福的日子。
  
  第六章
  
  “此行,我将被朝廷征召到边塞山西右卫一带援军,你一人在家,诸事要谨慎小心。”
  
  离别依依,苏云仙强止住如刀割般的心痛,逼迫自己要拿出笑脸来送别夫君,不愿见到即将远行的他,还得为自己操心。
  
  “嗯!我知道了。”她勉强挤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原本想对他说几句勉励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她的眼泪就跟着冒上来了。
  
  不争气的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滴落了下来,她无声的哭泣,教他好生不忍,随即伸出手替她拭去双颊上的泪珠,并将妻子深深地纳拥入怀。
  
  他拥得她那么牢、那么紧密,几乎贴身无缝,借着彼此的身体表达言词所无法描绘的浓情密意与依依不舍。
  
  “别哭了,最多也就是三年五载,若是战事平息,我就回来了。”
  
  他在她耳边轻语说着温柔体己的话,那一句句保证平安归来的言语,使她心头安定,而他的力量也带给她无限的安慰。
  
  “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她搂着他的腰,用最后的一丝丝柔情缠住了他。
  
  “我答应你,只要战事一结束,我立马归来。”他俯下头,直到距她只余寸许,气息吹拂着她的面颊,磁柔的嗓音具有催眠作用,“之后,我要你替我生一堆娃儿,从此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他的轻言软语就像魔咒般,不一会儿便安抚了她,她凝视着他的眼眸,知道自己深爱的男人,已经在无言中对她许下承诺,永恒的承诺。
  
  她深信,他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没想到不到一年的光景,他人是回来了,可回来的,却是一具战死的尸体,令她悲痛莫名,痛不欲生。
  
  她纤弱的身躯在寒风中簌簌地颤抖着,竭力抗拒着泪水,看着黄土渐渐掩盖装有他的棺椁,此刻,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哀恸,让眼泪如雨滴似的滑过脸颊,纷纷落在襟上。
  
  生既相爱,死亦何憾?
  
  看着自己的爱情成了一座新坟,她露出宛如殉道者的表情,心就像燃尽的余灰,暗暗起誓,终身将不再另嫁他门,这一生一世,她只为他一人守贞。
  
  只是命运给她的考验,却远远超乎她所能想象的残酷,它一再无情地从她身边强行夺走最挚爱的人,却毫不给她转圜的余地。
  
  就这样,一场瘟疫,要了她孩儿的命。
  
  到此地步,她彻底绝望,所有存活的意识都已消磨殆尽,在亲手埋葬了仍是襁褓中的婴孩后,她的人、她的心一同渐渐枯萎,甚至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和信心,一心只求速死,且对人世间已不再有任何挂念。
  
  于是,一日清晨,苏云仙比平日都还要早起,经过一番沐浴熏香后,她在衣柜中翻找了一件最漂亮的衣裳,仔细套上穿妥之后,她又花了一些时间替自己梳妆打扮。
  
  今天,将是她与夫君、孩儿一家团聚的好日子,她得好好装扮一下,不教夫君笑话她,老是取笑她只懂得干活儿,都不会打扮自己了。
  
  当她完成了这一切,嘴里轻哼着一首从前与夫君一同编曲弹唱的词曲,“夜来人静望星空,苍穹茫茫银河横,忽闻归雁一声鸣,顿牵满腹相思情……”
  
  唱毕,她取来一条白绫,在夫君与孩儿合葬墓旁的一株松柏树下投了环,结束她那短暂而悒郁成疾的生命,抱憾离开了人世。
  
  “看”到这儿,韩若水的肩膀猛然抖了抖,只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心中的思绪全让紊乱所填满,觉得自己的情绪波涛汹涌,且让她就快窒息了。
  
  原来,夏贤俊在苏云仙画像旁题的诗,竟是苏云仙曾经吟唱给余映波的定情诗句。
  
  心念于此,她鼻头一阵泛酸,忽觉胸口处不断发酵着一股莫名的刺痛感,难过得几乎哭了出来。
  
  她心底好似已能明白了一些事儿,却又存在着一丝丝不确定感……
  
  就在此时,眼前忽地闪过一道黑影,接着身后传来一道踏稳实地的落地声响,待她转头闻声看去,只见一张面无表情的粗犷脸庞,以相当接近的距离,猛然映入她的眼中。
  
  “喝!”乍见眼前这一张面孔,惊骇得韩若水心头大震,如遭雷击,仓皇地退了好几步,彷佛面前见到的,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杀人魔王,她抖颤着声音,结结巴巴的问:“你、你你你……不就是那个凶悍残暴、生性冷酷、杀人如草芥的幽灵臭道士吗?。”
  
  只见男子浓眉倒竖,指着自己的鼻子,重复了一遍刚刚她形容他的话,“凶悍残暴、生性冷酷、杀人如草芥……还是个‘幽灵臭道士’?”
  
  这是指他吗?
  
  “难道你还想否认为”她狠狠瞪着他,气得涨红了脸,怒道:“我还记得那一日你是怎么拿着一把锋利大刀,用着杀猪般的吶喊,不由分说就猛追着我跑的。”
  
  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至今仍教她历历在目,心有余悸。
  
  听完女子一长串对自己不算中肯的恶评,随着昆仑镜,穿梭时空,踏世而来的尹楚樊,仅是无奈苦笑了一下,也不做任何辩解回应。
  
  但见来人身材高大,神情俨然,满脸的虬髯乱蓬蓬的,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尤其是他那一身破烂到有点吓人的道袍,若不细看,还以为他是不知打哪儿来的流浪汉。
  
  除此之外,男子眼神凛冽,浑身散发着一股亦正亦邪的气息,同时也正用着一副研究似的目光打量着她。
  
  “嗯……看来他还是将你也给拖下水啦?”虽是一脸虬髯五大三粗的模样,但男子说话的语气颇为温和,不像是个恣意妄为、大开杀戒的人。
  
  尤其他说话间,一抹诙谐的口吻,反而给人一股亲近感。
  
  虽是如此,她还是问了一个老早就想问他的迫切问题--
  
  “你是真人?是鬼?还是……”他其实出自于一场幻影,一场来自于她心中的恐惧想象?
  
  他摇头笑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只要我明白你是谁,那就成了。”
  
  咦?他这算是打哑谜还是绕口令啊?
  
  有回答等于没回答一样!
  
  “难道我没有发问的权利吗?”一阵微怒绷紧了她的嘴角,声音中藏着不悦,脸上热辣辣的,对着他大皱其眉。
  
  见状,尹楚樊在心中深深的一叹。
  
  唉……说到底,还是自己种的因,若非当初他一时心软,在虫蛇满布、腥风扑面的忘川河水之中,拉了原本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徐映波一把,也不至于纵容那一条觉魂,闹到了今日的残局。
  
  现在,徐映波那一条觉魂,经过数百年的修炼,除了能精神不散,还能自行将魂魄凝聚成人形。那日见他竟还能画不撑伞,随心所欲在光天化日下现形,一副不畏天地的模样,宛若生人,着实令他诧异不已!
  
  “好吧!”浅叹了口气,尹楚樊勉为其难的道:“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但在你所有的问题当中,只要我认为不妥或不适当的,我有权利选择不回答,可以吗?”
  
  男子的眉间有一道声痕,不笑的时候显得非常严肃,然而笑起来时,又是一派沈静温和的模样,让人很难拒绝他的建议。
  
  “可以。”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那日我见你明明砍劈了夏贤俊一刀,刀深入骨,为何他只是晕过去了,却毫发未伤?”这件事儿,始终教她难以理解。
  
  “那是因为我砍的不是夏贤俊,而是一只死了近千年的鬼魅。”他回答得干净利落。
  
  “死了近千年的鬼魅?”这一句话,教她整个人都听悟了,“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夏贤俊,并不是我眼中所见到的样子,我所看到的夏贤俊,其实是一只鬼魅,是吗?”
  
  “这个问题,我不便奉告。”
  
  “好,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徐映波与苏云仙和我与夏贤俊生得一模一样?难道我与夏贤俊即是他们两人的转世?”
  
  “这个问题,我不便奉告。”
  
  不便奉告、不便奉告……就算他不便奉告,她也大概猜得出来,她、夏贤俊、徐映波与苏云仙,他们四人之间,肯定有着密不可分的因果关系!
  
  “那你直接坦白跟我说好了,既然我所见的夏贤俊不是真人,那他这会儿上哪里去了?他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了,难道是你暗地里捉走了他?”这是目前她最关心的问题。
  
  只可惜,那个该死的大胡子,嘴巴比她想象中还谨慎严实!
  
  “你很聪敏,脑子也算清楚,只可惜你已经问了三个问题了。”他微笑的提醒她,“而这是第四个。”
  
  按照游戏规则,他有权利不作答。
  
  “但从头到尾,你只回答了我一题!”她抗议。
  
  “这是我们说好的规则不是吗?”她问归问,但回不回答问题的权利,则在于他。
  
  “你……”好个老奸巨猾,吃人还不吐骨头,小眼睛小鼻子的臭道士,说穿了,就是个居心不良,两面三刀的家伙嘛!
  
  不服气的韩若水,暗暗在心中狠骂出聋,却教尹楚樊嗅出了一丝端倪,忍不住回嘴了。
  
  “欸!不爽归不爽啊!姑娘家嘴上还是得留点儿口德,可别在暗地里嘴牙咧嘴的直骂人喔!”他挑了挑眉,暗示一语。
  
  咦?你听得见我在想些什么吗?她心语。
  
  “当然。”尹楚樊口吻洋溢着骄傲,得意的朝她眨了眨眼,“我的一对耳朵可灵敏得很呢!你心底想些什么,我都能不费吹灰之力,一字不漏的猜出来哟!”
  
  正当韩若水被如此身怀绝技的尹楚樊给怔得一惊一乍之际,又见他从衣襟内取出一条绑着结的红绳,上头还系着一只黄铜色的铃铛,他交给她,并嘱咐道:“来,把这个戴上。”
  
  随着他继续走近时,她首次真正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异,也首次真正地怕他。
  
  而她似乎被他震摄住了,一径地摇头,拒不肯受,“我不要。”
  
  他却十分坚持,“戴上。”
  
  在他眸光的逼视下,她不得不乖乖听话,戴上了手炼,却又忍不住一问:“这要做什么?”
  
  “让你避邪用的。”
  
  “避邪?”
  
  “正是。”他捺着性子,试着解释,“刚才你没听见我说吗?那缠上你的东西,是一只已死了近千年的鬼魅,但只要戴上这只铜铃,所有妖魔鬼怪都不敢近你身,如有危难,只要摇晃铜铃三声,我自会现身于你面前。”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又惊又惧的瞪着他,心中的思绪全让他一席不可思议的言词所填满。
  
  奇怪了,他怎么老是被问同样的一个问题呀?
  
  “怎么,我的样子看起来不像个道士吗?”他将眉头又皱了个川字,验上的表情,就好似她刚刚问了一个多么傻的问题。
  
  但平心而论,以他粗犷的长相外貌来看,说是仙风道骨的出家人,其实还更接近世人眼中的江洋大盗、街头恶霸的形象。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眼前这个实为苏云他转世的女子,他势必都会解救她于危难中的。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成吗?”她惶恐地嚅动了一下双唇,然后颤抖地说。
  
  他瞥了她一眼,听出她的声音中还混杂着恐惧与希望,教他听了不禁为之心软,只好退让一般的应允了她,“你问吧!”
  
  她犹豫地注视着他,过了好半晌,才抖着声音,直接向对方提出了问题,“我要怎样才能离开这个诡异的时空?”
  
  听完,尹楚樊不禁松了口气,似乎十分庆幸,她想到的是离开,而不是向他追问天机。
  
  “这个容易。”尹楚樊嘴角抿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顿了一顿,忽然又问了她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对了,你惧高吗?”
  
  “没有。”她回得斩钉截铁。
  
  之前在美国旅居时,一向胆大的她,参加过多次高空弹跳活动,一般的高度还不至于让她感到胆怯。
  
  “非常好。”尹楚樊很认真的点点头,露出一脸表示赞赏的表情。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了?”一股莫名渐生的烦躁感,令她对着他大皱其眉。
  
  只见他又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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