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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桃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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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的日子使我变得异常恍惚。

  我在极力地想象陶花是一个纯洁美丽善良温柔可爱的姑娘;我想象我走后她一定痛苦地时常落泪,因为前次她发生了不幸,我就发现她常常地忧郁,暗暗地流泪;我又想到我给她的伤害已比第一次更大,我就觉得应立即回去抚平她的伤口,安慰她的灵魂。可是我一想到她曾和别人睡在一起,而一旦接受她,头顶将有一顶绿帽我就受不了,我怎么能忍受得了呢!对此事真不在意的人恐怕没几个。

  我的寂寞,我的无助,我的恍惚使得我烦恼得无处发泄。我试图寻求一种更为恰当的方式来解脱内心无比的烦恼和精神的不快。如果有份重负荷工作能使我忘掉一切,我宁愿去受苦。

  白天我睡在床上,夜晚我出去跳舞,看书。我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我甚至在厌弃了喝酒这一行当之后居然买了一扎啤酒慢慢地一个人独自饮用。看到杯子里泛溢的白色泡沫,我突然想起老家的一个同学王文 志在九州啤酒厂打工,我何不去那儿一展愁眉呢?这个想法使我兴奋得简直不能入睡,于是我连夜收拾行装,除了带几件衣服和盘缠,别无他物。

  九州市离我的家乡县城四百余里,这是我们的省城,长途车还只到达城郊,就显示出了庞大的城市外貌,建筑林立,城市喧哗,车水马龙,我的县城相较之下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子。

  九州啤酒厂以生产“九州牌”啤酒而出名,“九州牌”啤酒在市场供不应求。厂里职工很多,但从成品车间入库作业的人大部分是打工仔。我虽不象落榜后的学生那样落魄,但也完全失去了一个行政干部的纠纠雄心。来打工,我还有什么身份可言,和那些贫穷无业的打工者没有什么两样,我倦缩在城市的一个角落用力气干活在别人看来简直滑稽可笑。

  王文志问我在政府干得好好的为何要来下苦,我说此值下乡时间,乡下无事便想到出来赚点外快花花。王文志说这有何必呢?我说这你就不懂了。王文志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难于理解。

  通过王文志的介绍,我顺利地谋到了一份拉啤酒的差事。从保管处领架子车的时候,我笑着说这么大一个厂子装运啤酒还要人工作业。

  我的工作是将生产出的啤酒从传送履带上取下放进集装箱,再装上架子车,然后拉到库房一件一件码好。我心里想,挺简单。

  我开始了拉啤酒的营生。我手无缚鸡之力,却要将一件二十四瓶啤酒拎起放在架子车上,一车子十件,然后拉到距离生产车间200米远的库房,一个班组定员五人,要不停地取下,放入,装上,拉走,再取下码好。一天四班倒,六个小时,要装满一库房,往往这间库房的啤酒刚装满,那边库房就已经拉空了。

  我和王文志睡在一起,这个强壮的老乡处处关照我。有时我们同上白班,有时他上早白班,而我就是午白班,有时我们又同上一个夜班。

  尽管我手无缚鸡之力,但并不怕干这吃苦的活。这种重活厂里的固定工人是不屑干的,这些活是乡下人打工者的专利。

  灌装台分分秒秒不停地旋转,新鲜的啤酒从漏斗状的自动灌装机上源源不断地向每一个瓶子里注入等量的啤酒,这些瓶酒再经过自动压盖贴标后就转到了输送履带上,履带循环移动又将它们运送到每个等待取酒的工人面前。

  我和那些打工者们手脚下停地工作。我的瘦弱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先天的营养不良;我白嫩细腻的皮肤简直让他们揣度我非下苦的人;我拼命发狠地卖力简直让他们吃惊。平时我连五十斤重的东西都扛不起,而今我却要连续作业,一车子要拉五百斤重的啤酒,一件一件地装,一件一件地下。我的两只手已被那坚硬的集装箱塑料外缘磨擦得起了硬茧。仅仅一个夜晚一只手就磨出了六个血泡。但我并未因此而停歇,我身上的汗干了湿,湿了又干。我晚上拉运啤酒,白天躺在床上睡觉。我在梦中,时时都有陶花靓丽的影子,陶花过去的阴影。白天拉啤酒,黄昏我就走到闹市区看街上的行人。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桃花流水
九州市中心的钟鼓楼有近千年的历史,它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依然高大,坚固,美丽。每次看钟楼,我心里都万分地激动,感慨不已,它的沧桑,它的古老而雄伟的英姿仍然令人能对古凭吊。

  政府那点可怜的工资遥遥无期,我到九州市的时候身上只有伍拾元,哪有什么多余的用度。所以啤酒就成了我们这些拉啤酒的打工人的最佳饮料和食物。虽然厂子严禁车间私自喝啤酒,但我们这些出苦力的人喝一瓶啤酒又算得了什么,车间负责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啤洒是液体面包,饥了喝它当食物,渴了喝它当饮料,况且那是刚出炉的鲜啤酒,喝起来更爽。车间到库房的二百米空地是露天的,一车五百斤的啤酒拉起来并不轻易,饥饿困乏常常驱使我打开那新鲜的啤酒猛灌,就象吹喇叭似的,整瓶酒一下子就底朝天;干渴又使我用酒精来解除。我对陶花的矛盾心理无从排解。烦恼痛苦疲劳的交错折磨使我常常打开那刚从传送履带上取下的新酒。我处在如此便捷的环境中,不花钱就能喝酒,我的精神渐渐依赖这轻度啤酒的多量麻醉,但酒并不能把我从这种悲痛折磨中解放出来。

  第一月我用苦力换来了六百元薪水,我留了二百元生活费,一百元给我的老乡王文志请客,是他帮了我许多,应该感谢他。我花了一百元为自已买了件上衣,我准备用二百元钱出去寻求剌激。喝酒是不用花钱的,我每天在车间都能喝到三四瓶新酒。

  来九州市已有一月多,不上班的时间里,我就在城市的夜色中徘徊。城市的白天自有它的繁华和丑陋;城市的夜晚也自有它的迷人和肮赃。流动的夜莺时不时地牵拉着过往的人要干那黑夜里的交易,街头路边的理发屋也有那些挂羊头买狗肉的行当。我多次地出入一个招牌为“迷你来”的发屋,里面有三个*妹,其实这个发屋里*妹并不迷你。这种招牌起得太没水平,却很有特色 。三个姑娘都不难看,但也不美,可是身材倒是一个赛一个,一个比一个丰满性感。她们那种迷惑的眼神和故意的动作——简直让人觉得她们身上散发着一种*不羁的个性;她们也确实在干着皮肉生意。我已相中了一个,她叫英花,比另外两个能强着几分。

  这些*妹档次并不高,二十元就可以让男人跟她睡觉,我完全可以找个一掷百金的主,这又何必呢,没有感情的*和与母猪做有什么区别,只要她是一个女人就行。

  英花的大胆,英花的*使我有十分的冲动。我的强有力的攻击力使她快乐地扭曲,她痛快地呻吟让我有了占有的*。我不止一次地和英花*,我的能力是让她不需我花钱就可获取的人。但每一次和她苟且之后我都会陷入一种痛苦的失落,无望的落寞中。尽管这个女子甘愿让我不掏钱就能占有她,但我仍然要留下钱给她。生理的满足并不能代替我心理、精神上的快乐,就象啤酒并不能使我变得清明,我免费地天天饮用整瓶整瓶的啤酒就是想迷醉在其中而不愿清醒;我费力地那怕破碎的瓶渣划破了我的手指,鲜红的血液反而使我快乐地泪花闪闪。我就象老北京街头巷尾的黄包车夫猫腰弓腿,吃力而咬牙地拉着一车车啤酒,然后拿自己的血汗钱去与*妹苟合,和美容院里的靓丽女子*。花钱少的,付钱多的,要钱的和不要钱的,统统都是一个样子。然而每每从她们的身上爬起来,从那肮赃的魔洞中走出来,我心里的负罪感尤为强烈,我付钱取乐而并不快乐;我玩弄人性也在玩弄我自己。我变得不可理喻,堕落得不成样子,我和那些嫖客没有什么两样。

  正当我不厌其烦地和这些不知廉耻的女人干下作之事时,一次意外的事故彻底改变了我自己,也改变我对陶花的看法。

  九州市的夏天,人们如同焐在笼子里的馒头要被这火热的天气蒸熟,我们都难于承受这高温的天气,一个个只穿件短裤,坦胸赤膊,用力地将一车车啤酒拉入库房。倘若那天我不顶王文志,我想我是不会遭此劫难的。夜晚休息时间的占用,使我在替王文志上班时已显得力不从心。当我向库房堆放啤酒时,双手的无力滑落,与水泥地板的猛力相撞使没有盖的塑料集装箱里的啤酒突然爆炸。我不知是怎样被抬进医院的,大量出血使我失去了知觉,醒来时我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胸部打着绷带,额头,脸上都被玻璃片划伤了。听王文志说,胸部伤口很长、很深,脸伤好后可能留下疤痕,特别是面部,“你得向厂子要一笔赔偿金”。我摇了摇头。

  我躺在病床上已有三四天,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处在异乡的我如漂泊的游子。住在医院,心便想得太多。我想我受了那么多苦,终于熬出点样子,但别人却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正雄心勃勃地想干一番事业的时候,没想到阴差阳错被派到勾心斗角的官场;我生性没有诚府,缺乏心计却让那些工于心计的人算计了;我决心想走的时候走不了;当不准备走时,却一下子被发配到了远乡;我连谈个对象都被我周围的人用不善意的三言两语打得无影无踪;我一贯守身如玉像一个贞女一样,然而却遇到一个失身的而且是我十分钟爱的女子。我的失望,我的无望,我的烦恼、我的道义使我无力承载心里的负荷才这样用洒精麻醉自已,用苦力压迫自己,和女人鬼混折磨自己。我的堕落,我的卑鄙,我小人之心,我的假君子之腹在这诸多事情前彻底地暴露出来。我有什么资格怀疑别人的人品,人格。我用金钱取得一时的快乐能说明我自已思想的纯洁吗?我还不能原谅陶花,陶花为什么才与我做男女之事,她是为了爱,为了我的爱而甘愿把自已的心给我,她并非是一个下贱的女人,*的女人,被别人的占有并不能衡量一个人就品行低下,人格堕落。我这样地狭隘,自私只能说明我的愚蠢,我的思想腐朽,观念陈旧。善良的陶花是无辜的。我既为自己开脱,又想为陶花辩护。

  真正促使我改变对陶花看法的并不是我人性的突然复苏,是我住院的一次真实的感受。和我同病室的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教师无微不至地照顾他那患癌症晚期生命已垂危的妻子,他的关心,他的爱护,他的对妻子关怀备至都使我倍受感动。他在照顾妻子的同时也对我这个外地人给予了极大的帮助。出于对他的尊重,对他的信任使我把他当成了我的朋友,兄长。我向他倾吐烦恼,和这次事故的原因所在,我无所不有一股脑地全说给了他的。

  这位朋友,这位大哥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兄弟,人生短暂,生命宝贵呀!看到了吗,我那即将过世的妻子和我生活了二十多年,我们自始至今一直相敬如宾,相亲相爱。可你怎么知道她曾离过两次婚呢?……我并非找不到妻子,我也曾心高气傲,然而她是我曾经爱过的人,她的人品和不幸是我最终选择她的原因。兄弟,心性高并不是什么坏事,但不可过分强求完美,世上完美的事物不存在。如果你爱她,何必计较她的过去呢?”

  我默默地听着这位老兄长的话语,思量着这让人倍感亲切的忠告。

  是呀,我何必计较陶花的过去呢?看到别人亲密无间,那份处在痛苦的爱中的情景,我觉得那才是真正的爱,高贵的爱,无上的爱。如果陶花在我身边,她对我也一定会百般地爱护和无微不至地照料,她并不计较别人对我的看法,也许她知道我在九州市的所做所为,她不会在意的。而且她会很伤心我这样折磨自已,以及身体所受的伤害。

  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明天拆线后,我就立即回家。这四个月发生的事太多,我需要彻底地反省,向陶花忏悔。

  啤酒厂暴炸事件使厂长很为担心,他是一个和善的人,全没有商人的奸诈和无情,这实在是出人意料。虽然我是暂时的打工仔,没有签定工作及责任合同,但我所受的伤害他还是非常地重视。出于道义方面的考虑,他决定赔偿我一笔钱,当然这个数目不算小,在我那点可怜的薪水面前这简直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我感到厂长的仁义和善良。他私下这样问我看是否要上官司,或是作民间调解?我说没必要,厂长你看着办吧!我对赔偿多少没有啥意见。

  厂长大为感动。

  厂里的工人们都认为我的这次事件一定会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如果向新闻媒体透出消息因为质量问题啤酒厂一定要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市场也肯定会受到冲击,然而厂长的仁义和我的平静面对使得这场风浪在无形中消失得无声无息。只是和我一起的那些打工仔们心里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特别是王文志不但非常地愧疚,而且极力怂恿我与厂方打官司。我告诉王文志打官司已不重要,我不想将此事弄得太大。我说厂长人挺好,要打官司,早就打了,厂长也曾私下征求过我的处理意见。王文志又感到非常地不理解而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为自已买了身衣服,也给陶花买了一身漂亮的套装和一件鲜艳的印满了桃花的连衣裙,一枚金戒子。特别是那件漂白的麻绦料子衣上鲜红的桃花格外夺目;奇艳无比;我想陶花穿上它;定会更加妩媚动人;那枚金戒子戴在她那纤细白嫩的手指也一定会锦上添花。

  临走时,我给王文志留下了三百元钱,他坚决拒绝,但我还是塞到了他的上衣包里。

  我告别了王文志,搭上了回家的长途车,在九州市医院住院期间我总是心慌意乱,情绪不稳定,恍恍惚惚,虽然心里想得很多,但我始终不能静心。

  我给陶花买的衣服是我向陶花道歉的方式,一枚戒指是我准备向她正式求婚的信物,我会满怀激动的心情请求她的原谅。

  是的,我是满怀着激动,是经历了一场劫难之后所表现的全新的思想,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希望立即见到她,我归心似箭。

  我甚至连单位都没去又马不停蹄地驱车前往李家河,我要让她高兴、惊喜。我几乎是跑着走进乡政府的大门。大院里一个人也没有,陶花的屋门紧紧地锁着,透过窗户玻璃,我看到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怎么回事,我突然一阵惊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陶花哪儿去了?烦躁不安的我在乡政府大院里焦急地来回走动,希望有奇迹出现。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急速地跑过去,原来是王乡长王进。他握着我的手直摇,随即拉着我走进他的屋子,焦急烦燥的我不容他开口,关上门,便问陶花的情况。

  “王乡长,陶花去了哪儿?怎么不见了她的被褥!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我不安起来。

  “你走后,乡政府的人很是议论了一阵,陶花心情不好,还和我谈过你,她很伤心,你知道咱们是很不错的,她有什么事都告诉我的。我劝她去找你,她说你会回来的,她说她相信你,出去一阵子你就会明白的。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而让大家都非常吃惊又心愧的事情。

  “是吕书记吕炎行那个老混蛋——,”

  吕书记,就是那个满脸核桃纹,一脸假正经的吕炎行大书记,早就对陶花的美色垂涎欲滴了,只是碍于许多人的面子他没法犯罪。可我只知道他在西沟村把张德厚的媳妇马水花占有着,怎么可能连“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道理都不懂,居然对陶花也不放过。

  “吕延行对你很不满,曾经告诉乡政府的干部说下乡去不叫你。但是他不敢公开反对你,毕竟你是县政府办公室下来的,所以就使一些小人手段。当然我对他的品质和做法很反感,可人家总是乡政府一把手,这里谁又奈何得了他?所以你后来的情况就十分地被动,而且又和陶花闹了矛盾。

  七月中旬,大家都去了村里。吕延行把工作做了安排,说这次到村里去是把那些有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人家搞清楚,搞不清楚的不要回来。于是大家每两人一组都去了村里。吕延行也去了,而且是和陶花在一个组,是最近的李家河村。

  他们两个因为是最近的所以每天都回乡政府,那是一个晴朗的天。我们大伙都没有在——

  夜有些深了,陶花从厕所回到房间里,关上房门。跑了一天,她有点累,可是她又想起什么事,就取出钢笔爬在桌子上写字,她抽抽噎噎地开始哭了起来。

  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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