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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明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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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莲不疑有他,抿嘴微笑,“小主真会说笑。凭小主的容貌,即便做不了太子妃,那侧妃之位还不是如探囊取物。”
  每天和一帮女人争宠斗艳,不累死也会呕死。谁爱当谁当去,她才不稀罕。张婳暗自腹诽,亦不再兜圈子,直接问道:“那个青璇现下住在何处?”
  金莲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兔死狐悲的凄凉:“她犯了错,被罚到浣衣局服苦役。”
  张婳脸色微变,强自镇定,装作无比惋惜地道:“真是可惜。我还想跟她学刺绣呢。”
  入夜后,张婳换了一套深色衣裙,掩上房门,悄悄向北行去。白日里她已打听清楚浣衣局的位置,此刻她心急如焚,一会儿担心云姨在浣衣局里受人虐待,一会儿又害怕云姨不在沅衣局,恨不得立即见到那个青璇。
  为了避开侍卫的巡逻,张婳尽选僻静的小径,而浣衣局位于西北角冷宫附近,四周本就十分荒凉冷僻,间或响起几声嘶哑难听的乌鸦叫声,更增几分阴森恐怖。
  张婳饶是胆大,不信鬼神之说,亦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寒,不由加快了脚步,忽地前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心中一凛,忙顿住身形,掩在一棵花树后面,悄悄探头向前望去。
  朦胧的月色下,灌木丛中,一对男女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片刻寂静的夜里响起刺耳的裂帛之声,紧接着传来女子低低的呻吟声。
  张婳脸色羞红,心怦怦怦地直跳,暗道:该不会上演一幅活春宫吧???!!!
  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脸皮儿薄,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不敢离开,怕惊动了他们,只好闭着眼一动不动地站着,心中郁闷万分,暗暗祈祷这对野鸳鸯速战速决,赶快走人。
  忽听“啊”一声惨叫,张婳蓦地眼开双眸,却见那名女子痛苦地捂着胸口,嫣红的血如泉水般自指缝间渗出,满脸的惊恐与难以置信,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的刀还未来得及出鞘。
  这一下变故太过猝然,适才还缠绵得难解难分的两人竟然互相出手意欲置对方于死地。
  张婳心下惊骇,不觉向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断枯枝,“咔嚓”一声,瞬间断成两截。
  “什么人?”男子冷冷地喝问道,声音里充满肃杀之意。

  ☆、030 步步惊心(2)

  张婳吓得魂飞天外,拔腿便跑,她快那人比她更快,一道黑影快捷无伦地闪到跟前,喉间一紧,一只冰冷的手已扼住了咽喉。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没听见。”张婳呼吸困难,只觉得快喘不过气来,拼命地挣扎着求饶。
  那只手却越手越紧,喉间如火烧般灼痛,张婳感到一阵窒息,眼前渐渐发黑,就当绝望地放弃挣扎时,那只手陡地松开,紧接着“咕咚”一声,男子毫无预兆地倒在地上,状似十分痛苦地蜷缩着身子。
  张婳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似被灌了岩浆般火辣辣地疼,刚刚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双腿还有些发软,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挣扎着爬起来。
  地上的男子如死人一般,无声无息。
  想杀我灭口?遭雷劈了吧?
  张婳暗自腹诽,心中好奇,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却惊得目瞪口呆,微蒙的月色下,男子脸色苍白如雪,秀挺的眉紧紧地拧在一起,双眸紧闭,俊美无俦的脸透着几分痛楚,正是土地庙中遇到的青衣男子。
  他怎么会在宫中?难道他是皇帝身边的锦衣卫?
  张婳已经迈出去的脚不觉收了回来,鬼使神差般地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把脉。她自小便是个药罐子,十四岁以前几乎每天都要喝各种各样的药,俗话说久病成医,多年下来也略懂一些医术。
  男子体质寒凉,脉息薄弱,身子冰冷,似是寒疾之症。
  张婳低头沉思了一会,环顾四周,毅然背起男子走向一间破败的屋子,掩上房门,随手扯落几幅残破的纱幔,铺地地上,方将男子放在纱幔之上。
  男子身上的寒疾似乎缠绵经年,此次来势汹汹,若不尽快驱寒,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张婳心中激烈地斗争了半晌,咬咬牙动手除去男子身上的衣物,只余一条裤子,拿起中衣揉搓他胸口,待他身体有了些许暖意,又用力揉搓他四肢,忙了大半夜,男子原本灰白的脸慢慢恢复了红润,应该用不了多久便会醒过来。
  张婳松了一口气,将外袍盖在男子身上,抬头瞥见月至中天,脸色不禁大变,糟了,只顾着救人,竟忘了戌时三刻宫门便下钥了,忙起身向门外奔去。
  “你是谁?”男子不知何时已醒转,长身而起,脸上有几分茫然,瞬即又恢复一惯的清冷。
  张婳愣了愣,似想不到他这么快便清醒过来,因急着回延祺宫,脚步未停,挥挥手道:“我是谁不重要。救你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感激我……”
  话音未落,一道欣长的身影拦住去路,张婳奔得太急,一头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痛得直吸气,揉着额头:“借过借过。我赶着回宫,被人发现我还没回去就惨了。”
  “你到底是谁?半夜三更为何跑到冷宫附近?”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眸底闪过一抹锋芒。
  张婳心中一凛,不自禁摸了摸脖子,忙道:“我是新入宫的小宫女,晚上睡不着出来逛逛,一时迷了路,才会误打误撞走到这里。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看见。”说到最后一句话,声音微微颤抖。
  男子依然面无表情,两道秀挺的眉微微拧着。
  “我……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张婳眼见不能蒙混过关,立即改变策略,指天发誓地道,就只差跪地求饶了。
  “我只相信死人不会说话。”男子嘴角弯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031 步步惊心(3)

  “你刚才快死了,是我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么?”张婳不觉向后退了一步,寻思着如何脱身,心中无比地悲愤,肠子都快悔青了,她怎么就救了一只中山狼呢?
  “现在后悔太迟了。”男子似猜到她的心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粒药丸塞入她嘴中,强迫她咽下。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张婳苦着脸,可怜巴巴地问道。
  “毒药。”
  张婳大惊,忙将手指狠命地抠入喉间,想将药丸吐出来。
  “别浪费力气了。”男子捡起地上的中衣,深衣,外袍,一件件地穿上,好整以暇地道,“毒药一入口,毒便会渗入血液,进入五脏六腑,即便你吐光胃里的东西,也无济于事。”
  “宫中的人都喜欢恩将仇报么?”张婳绝望地放弃催吐,望着他俊雅绝伦的脸庞,忍不住讥嘲道。
  男子似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般,轻轻一哂:“皇宫是天下最肮脏的地方,没有亲情,没有人性,没道义,只有丑陋,黑暗。善良与同情心非但不能保你长命百岁,有时反而会让你死得更快。”
  得,敢情她就是那愚蠢的东郭先生。张婳心下自嘲。
  “中山狼”沐浴在朦胧的月色里,身姿秀挺如芝兰玉树,琉璃般的双眸流转着万千星辉。
  果真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张婳暗自腹诽,垂死挣扎地问道:“既然我快死了,你是不是可以答应我一个愿望呢?”
  戏文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凶手杀人前不都会问,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么?
  男子的嘴角似抽了抽,俊美无俦的脸庞依然波澜不兴,语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说来听听。”
  张婳墨玉般的瞳仁闪过一抹哀伤,今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云姨,带她离开皇宫,侍奉她终老。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历尽艰辛来到京城,闯过杨氏的九九八十一难,好不容易混入宫中,却因为一念之仁,惹来杀身之祸,白白地丢了小命。
  沉默良久,张婳轻声道:“可以帮我找一个叫阮念云的女人么?如果她还活着,请想办法送她出宫,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好。”男子没有任何犹豫,爽快地承诺。
  “谢谢。”张婳脸色平静,语气真挚,虽然他恩将仇报,杀她灭口,可直觉告诉她,他是一个一诺千金的人。
  “不要把我死的消息告诉云姨。”张婳神色黯然,幽幽地补充道。
  “好。”男子简洁地答道。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么?”张婳越想越不甘心,嘟哝地道,“我可不想做个糊涂鬼,连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
  “纪安。”男子嘴角微微翘起,挑眉笑问道,“你想死后化成厉鬼寻我报仇么?”
  “我哪敢?”张婳连连摆手,讨好地笑道,“我这不是怕鬼差问起来丢脸嘛。”
  云姨下半辈子就指望他了,她可不敢得罪这头中山狼。
  纪安唇角扬起一抹优雅的弧度,眉目舒展,不可否认“中山狼”的确是一个集优雅与高贵于一身的美男子。
  张婳交代好遗言,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坐在台阶上,十分留恋地望着天际的一轮明月,静静地等着毒发。
  不知道毒发的时候会不会很痛?会不会七窍流血,死得很难看??
  呜呜呜,她怎么那么倒霉总碰到这个煞星。
  “你想在这里坐到天亮么?”纪安掸去衣袍上的灰尘,好整以暇地问道。
  “我已经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再不赶紧欣赏一下月色,到了阴间,想看也没得看。”张婳扁扁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纪安嘴角微微翘起,淡淡地道,“你身上的毒每月发作一次。只要你不说不该说的话,我会按时给你解药。”
  张婳愣了愣,随即大喜若狂,忙蹬蹬蹬蹭到他跟前,信誓旦旦地道:“我保证守口如瓶,便是做梦也不会说一个字。”
  “想要活命,下个月的今天来这里拿解药。”纪安淡淡地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纪大爷,您慢走。”张婳一脸狗腿地恭送道,心下却暗自腹诽,您老下次想和宫女鬼混记得选个隐蔽的地方,千万别让人给抓了,您死不打紧,死之前记得替我解毒。
  张婳捡回一条小命,脚步轻快地朝原路而回,到了延祺宫,果然宫门已经下钥,望着数丈高的宫墙,不由急得直跺足,完了完了,明儿若被人发现她一夜未归,一定会被逐出宫的。

  ☆、032 步步惊心(4)

  怎么办?怎么办?饶是她平时足智多谋,此时此刻亦是束手无策。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大的黑影。
  张婳心中一紧,转身满脸戒备地望着来者。
  高大的身影缓缓地从月色中走来,柔和的月色勾勒出他俊朗刚毅的面庞,身上穿着锦衣卫官袍,看起来多了几分威严与冷峻。不是高斐又是谁呢。
  张婳见到他,不由松了一口气,背上却已吓出了一身冷汗。
  高斐脸上闪过一抹惊喜,眉目间不觉柔和下来,嘴上却揶揄地笑问道:“你不会又被人陷害了吧?”
  “我说我是迷路了被关在外面,你信不?”张婳没好气地回道,一面四处张望,盘算着如何番强进去。
  “信!当然相信!不过明天你肯定会被赶出宫。”高斐同情地说道,脸上却是幸灾乐祸的笑。
  张婳望着他那张欠揍的笑脸,忍住想要扑上去掐死他的冲动,眼珠子一转,颇有些谄媚地问道:“高大人,今天是你当值吧?你一定有宫门的钥匙吧?”
  高斐双手一摊,为难地道:“宫门下钥后,所有钥匙都上交司钥库,我们锦衣卫只负责巡逻。”
  张婳大失所望,望着渐渐西坠的上弦月,心也一点点地往下沉。
  “不过,想要进去也不是没有办法。”高斐神神秘秘地说道。
  张婳眼睛一亮,喜道:“真的么?什么办法?”
  “办法嘛……”高斐故意卖关子,唇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满脸写着“求我吧,快来求我吧”。
  张婳握紧小拳头,忍忍忍,我忍,抬起头,笑容明媚而灿烂,声音甜甜地道:“高大哥,你是天下最善良,最有同情心的人,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吧?”
  高斐听到“高大哥”三个字,眼中的笑意更深,笑道:“就冲你这声大哥,我今儿就算拼了性命,也会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回房。”
  “多谢高大哥。”张婳笑盈盈地拜谢。
  高斐道一声“得罪了”,伸手箍紧她纤细如柳的腰枝,双足一点,如一只巨大的飞鸟腾空而起。
  张婳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而响,一起一落,再睁开眼时,两人已然站在延祺宫内。
  “将近丑时了,赶紧回去歇一觉,明儿才有精神。”高斐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脸,神色温柔,语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体贴与关怀。
  张婳点点头,关切地道:“高大哥,一切小心,莫被人发现了。”
  “你很想当太子妃么?”高斐忽轻声地问道。
  张婳一时没有听清楚,“啊”的一声,问道:“你说什么?”
  高斐笑了笑,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没什么,快回去吧。”
  张婳生怕被人发现这么晚才回来,心中焦急,遂挥挥手,匆匆离开。回到丽景轩,四周寂静无声,人人都在睡梦之中,一颗心不由缓缓地归到原处,蹑手蹑脚地摸到自己的厢房,甫推开房门,却险些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屋子中央一人逆光而立,晚风从窗户缝隙穿进来,瀑布般的青丝翩飞如蝶,乍见之下,像是从地狱走来的幽灵。
  “你是人还是鬼?”张婳脸色微白,哆哆嗦嗦地问道,瞥见地上的影子,不由暗骂自己太蠢,今夜连番遭遇,弄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遂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我房中?”

  ☆、033 步步惊心(5)

  “你是人还是鬼?”张婳脸色微白,哆哆嗦嗦地问道,瞥见地上的影子,不由暗骂自己太蠢,今夜连番遭遇,弄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遂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我房中?”
  那人缓缓转过身子,脸如银盘,相貌平平,气度沉稳干练,正是延祺宫掌事姑姑绿翘。
  张婳愣怔了片刻,心下暗叫糟糕,难道偷偷溜出宫被她发现了,不禁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小主半夜三更归来,究竟去了何处?”绿翘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语气恭敬中透着几分厉色。
  张婳心“咯噔”一下,暗道果然兴师问罪来了,定了定心神,十分坦然地道:“屋里太闷了,我睡不着,便出去转了转。”
  “小主去哪里逛了,居然这么晚才回来。”绿翘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所谓捉贼见赃,捉奸见双,又不是当场被抓个正着,有何可怕?张婳决定耍赖到底,挺了挺背,一脸的无辜与害怕,“我在后院的凉亭里赏月,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又紧张惶恐地说道,“我保证下不为例。绿翘,你不会告诉陈公公吧?陈公公若知道,一定会狠狠地罚我的。”
  绿翘定定地注视了她片刻,意味深长地道:“小主,宫中不比宫外,不可肆意妄为。在宫中,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有可能便会送了小命。绿翘奉劝小主,规行矩步,谨言慎行,莫要做出抱憾终身之事。”
  张婳心中一凛,暗道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脸上不动声色,感激涕零地道:“张婳年幼,懵懂无知,行事欠缺周虑,日后还望姑姑多多指点。”
  绿翘正色道,“您是主,奴婢是仆,主仆有别,绿翘不敢当“姑姑”二字,还请小主直呼奴婢贱名。”
  “绿翘姑姑入宫已有十几年,处事稳重,为人亲切,我心中实是敬服得很。”张婳盈盈一笑,甜甜地说道,“你放心,在人前我自不会坏了规距,给姑姑添麻烦。私下里还请姑姑念在我年幼无知,多疼我些。”
  “小主言重了。”绿翘看了她一眼,微微福了福身子,“夜深了,小主请尽早歇息,明儿辰时尚仪大人前来清心殿教导宫中规距礼仪。小主切莫迟到,绿翘告退。”出去后,轻轻带上房门。
  张婳松了一口气,折腾了大半夜,又累又倦,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次日起来稍微晚了些,匆匆洗漱后,赶到清心殿时,秀女们已然到齐,台阶上立着一名高瘦的女子,容长脸儿,颧骨高高突起,眉目间透着几分精明与世故,穿绯色团领窄袖袍,两肩及前后金绣折枝莲花,珠络缝金带红裙,戴乌纱帽,簪素银嵌红玛瑙莲花满冠,四对素银花簪,正是尚仪大人蔡莹。
  张婳只觉得一道锐利的目光扫来,心中一紧,趋步上前,行礼如仪:“参见尚仪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蔡尚仪脸罩寒霜,冷冷地问道,“为何这么晚才到?”
  “小女张婳,昨晚身子有些不适,辗转反侧将近天亮才合眼,一时睡过了头,误了时辰,还望大人宽宥。”张婳脸色微红,垂首禀道。
  秀女们捂嘴吃吃地笑,唯有沈兰曦与杜芊羽有些担忧地望着她。

  ☆、034 杨彩蝶(1)

  “明儿她也睡过了头,我也睡过了头,那还要宫规作甚么?”蔡尚仪眼中闪过一抹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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