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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棍天子-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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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潮水般的涌上来,进不去的甚至提着刀砍前头人,呜哩哇啦喊着他们的语言。雍州城墙哨楼上的人眼睛尖,兴奋地大叫:“是我们的人!我们的援兵来了!!”
  敌人来了多少,从哪个方向来,高处的城楼上远比平川之上看得清楚。城楼上摆布各异的灯光,杨寄朝天射出的火箭,无一不是给埋伏着的援军信号。于是,沈岭指挥他所带的队伍前后夹击突袭,包饺子一样,打了一场好漂亮的仗!
  城门口那些,砍杀已经心理崩溃的北燕士兵,几乎不费力气。杨寄身先士卒,杀得一身是血。待到天明,瓮城内外已经归于寂静,仿佛之前一夜的兵刃相击、喊杀阵阵、鬼哭狼嚎都只是存在于人的幻觉之中罢了。
  可是睁开眼睛,迎着初升的太阳,会看到湿哒哒的地面上纵横流淌着鲜血,到处抛撒着断肢首级,还没有熄灭的松明火把,在水洼里冒着滚滚黑烟,烟气直冲到城墙上方很高、很高,敌台、哨楼和雉堞在灰黑色里若隐若现,也失了色一般。半边天空都满被这样的黑灰色的云翳笼罩,似乎是用干涸的墨笔硬在画纸上蹭出的纹路。
  “打扫战场。”杨寄吐出这四个字,已经累得浑身像被抽干了一样,骑了一夜的马,两条腿被马鞍磨得洇出血迹来,下马的时候战栗得都站不稳。身边的人赶紧抽出一张行军用的马扎,撑开了给他坐下。
  快步走过来迎接他的是沈岭,也是一夜没睡的样子,但是精神旺得简直浑身都是小火焰,满脸的笑,见到杨寄后少有的傻笑了一会儿:“将军!我们大胜!”
  “杀了多少个?”
  “雍州城里外杀了一万三,俘虏了三四千。关键是,雍州外头驻扎的北燕军队,正在乐滋滋等雍州的消息呢,被我们突袭了,好多是光着屁股从营帐里抓过来,毫无反抗之力。也有两万余人,还有两万多的妇孺‘生口’。”沈岭激动得脸都涨红了,“阿末!还有一个大好消息!一直在凉州三郡边上骚扰的,是北燕宗室、河西王叱罗忽伐,被我们活捉了!”
  杨寄疲倦的眼神突然闪光一般亮了,从马扎上一下子蹦起来:“活捉了?!”
  “活捉了!”沈岭郑重地点头,“将军,等于玩樗蒲摇了个‘卢’,底下,棋枰上你可以随意走好几步了!”
  这是一场赢得巨大胜利的歼灭战。而杨寄的用意更甚于获胜。
  他们几乎花了三四天的工夫来点数战俘、清算“生口”、打扫战场。还有一拨也要清算的——那些逃得最快的北府兵。
  “战场上,你死我活是不假,但和一群蚂蚁似的,团结起来,获胜的机会就比一盘散沙要大;获胜的机会大,活下来的机会也就相应大。可惜你们不信我杨寄,而且——”站在四野风吹的雍州城外校场上,杨寄定定地看着眼前绳索捆绑,跪在地上的百来个人,声音陡然放高,“而且目无法纪!带你们这样的人,北府军还能像一块铁板吗?!”
  他和沈岭在姑臧时就商议过,北府军来源杂,很多是囚犯,有的本来就是心术不正,混杂在队伍里,若是安逸久了,无事生非的就是这些人,必须要清除掉。那么,打一场仗,在极端的情况下,最能看出人心,而且又是清理门户绝好的借口。
  所以,杨寄的表情里毫无惋惜,只是重重叹了一声:“诸葛亮挥泪斩马谡,我今日也不得不挥泪杀你们了。也让其他人知晓,跟着我杨寄,打的是胜仗,吃的是酒肉;但谁要破坏我的军纪法度,我也绝不手软!”
  跪在地上的人面如死灰,哀告声不绝于耳,而那些经历了血与火考验的,打心眼里也瞧不起临阵脱逃的懦夫们,站在那里并不出声。杨寄手中沾染着鲜血的驺虞幡用力往下一挥,百余颗人头瞬间落地。
  血淋淋场面的震慑力是惊人的。被俘的北燕士兵宰人吃肉,并不觉得害怕,可是看那一条条刚锋划过空中,鲜血喷溅得一两丈高,人头咕噜噜在地上乱滚,他们都是后脖子一凉——果然不在自己身上,难以体会万千无奈与悲凉。
  “俘虏怎么办?”杨寄似在自语,眼睛斜看了看沈岭,沈岭嘴角微微弯着。杨寄道:“我是从小兵当起的,知道小兵卒根本无力左右。那么,那些为恶在先的,当官为将的,先杀了吧。”
  北燕胡人中那些打扮得像模像样的人一个个面色煞白,有的吓得瘫软了,有的倒也硬气,但不管怎样,接着掉脑袋的就是这一拨。
  北燕士兵,活捉的有两万多,比北府军和雍州守军加起来还多。但是败军之将,不足言勇,当放下刀枪、卸下甲胄,再看着大楚的将军杨寄杀自己人、杀敌人都不手软,人头滚滚的场景足够摄人胆魄,这些北燕士兵,束手就范,绑成一组组糖葫芦一样,叫挖坑埋尸体就挖坑埋尸体,叫抬砖石修城墙就抬砖修城墙,叫蹲马厩里喂养马匹就蹲马厩里喂养马匹,一犟都不敢犟。
  雍州的后续工作由雍州军伍押解着北燕士兵来完成,杨寄和沈岭带着高级别的俘虏——北燕河西王叱罗忽伐回到了姑臧。他打了这样漂亮的胜仗,姑臧的百姓点了香案夹道欢迎,还给北府军送酒送米,极尽热情。北府军们个个脸上飞金一样,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被人尊重的荣耀。
  杨寄回到将军府,财大气粗地进门就喊:“阿圆!看我给你带啥来了!”
  沈沅搀着阿盼出来迎接他,阿盼小鸟一样飞奔过去,给了阿父一个大大的拥抱,嘴里喋喋道:“阿父阿父,给我带啥来了?”
  “有!咱们小女郎怎么能没有礼物?”杨寄手一挥,几个壮力的仆妇从二门口抬进来几口箱子,打开一看,阿盼噘着嘴:“毛毛衣服,有啥了不起!我不要!”
  箱子里是各种貂、狐、貉子、沙鼠之类的皮裘衣裳,杨寄目视沈沅笑道:“这些是好东西,冬日穿着比丝绵袄子暖和,遇到雨雪天气也不会受潮板结。你挑些喜欢的做衣裳穿。”
  阿盼早已蹦到第二个箱子前,这下高兴了,一手抓一把金器,一手抓一把玉器,突然发现下头还有好多五颜六色的宝石,可是手却不够用了,纠结得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
  她犹不满足,眼睛又瞥到第三口箱子上,里头是做工精湛的西域刀、皮鞘上镶着宝石的利剑、雕花包_皮的牛筋长弓……阿盼跳着脚叫:“阿父阿父!这些我也喜欢!给我留着!”
  沈沅把她手里的东西全数抢过来丢回箱子:“去去去!别说这些锋利的刀剑啥的你不许玩,就是这些金银珠宝你也不该玩!回头割了手,看谁‘金珠子’掉得最多!你还是回头玩你的石子树杈好。”
  杨寄横眉道:“我的闺女!怎么能玩石头树杈?!”他摸摸阿盼头上扎着的小鬏,拣了箱子里各式金簪玉钗珠花插了她一头,又给她腕子上戴满了跳脱,脖子上挂满了璎珞,腰带上系满了玉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建邺富贵人家的女孩儿就是这样金尊玉贵,我闺女哪能比人家差?”
  阿盼一动脑袋,眼前的步摇、流苏就乱晃晃;一抖手腕,胳膊上大大小小的跳脱手串就叮叮当当响;一扭小腰,裙摆上的玉坠儿就前后打秋千,真是好玩极了!她举着两只手——怕过大的那些跳脱会掉下来——欢呼着在父亲脸颊上亲得都是口水:“阿父最好!阿父最好!”
  沈沅无话可说,只能指责道:“哪能那么宠孩子?”
  杨寄连脸上的口水都舍不得擦,看他的女儿珠翠满头的怪模怪样,笑得一朵花儿似的,拊掌道:“阿盼,你就拿这些金珠宝贝当石头树杈玩好了!爱怎么玩,就怎么玩!这都是阿父给你挣来的!”
  看着阿盼欢呼着举着两只手跟几个侍女出去玩了,他起身腻到沈沅旁边:“夫人莫恼,还有的箱子都归你收着,以后我的所有钱也都归你收着。我保证一个私房钱都不攒!”
  沈沅又好气又好笑,狠狠顶了他一指头:“哪里像个大将军?”
  杨寄笑道:“哪里不像?你再瞧不起我,我可要‘军棍’伺候了。”
  他那色眯眯的样儿,果然是有一阵儿没沾女人,急不可耐,见周围人低着头,没有盯着看,便把她往卧房里带。突然,院门口探出个脑袋:“将军……沈主簿来了……”
  早不来、晚不来,怎么这会儿来!
  杨寄蔫儿了,沈沅暗笑着偷掐了他屁股一把,说:“二兄不是外人,你请他厅堂里坐。我亲自到厨下给你们做接风洗尘的菜肴去。”
  

  ☆、第120章 新政

沈沅带着侍女们,把菜肴都上齐了,却见杨寄和沈岭,吵了架似的都是皱着眉头,干瞪着眼不说话。
  沈沅左右看看,把侍女们打发出去,亲自关上厅堂的门扇,又为两个人斟上酒,才坐回自己的席面上,伸筷搛了菜笑道:“怎么乌眼鸡似的?嫌我做的炙肉不地道?”
  热腾腾的葱炒羊肉、胡炮肉和炙牛羊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沈岭首先一笑,抿去了刚刚的不快,从盘子里夹了肉在韭齑里蘸了蘸,说:“阿圆辛苦了半天,咱们要吵架,也等吃完了吵,别糟蹋了这么多好东西。”
  杨寄的面色也回转过来,笑了笑开始埋头吃饭。
  喝过酒,吃过饭,心情就会变好。当三个人胃里都填满了,沈沅像统帅似的发令道:“我先说明白了,大家要说话可以,要吵架斗气就给我出去。我不爱听嚷嚷!”
  又说:“一个人说话,另一个人给我乖乖吃点心。我花了好大功夫做出的枣泥栗子糕,也不许不吃。吃完一块栗子糕,才可以接着说话。我呢,也不走了,帮你们俩评评理。”
  杨寄看了看二舅子,又看看妻子,抓起一块栗子糕说:“二兄,你先说。”
  沈岭看着杨寄气呼呼啃栗子糕的模样,思忖了一下说道:“阿圆,我们遇到一件棘手的事,主张不大统一。你是个有主意的女郎,我们也听听你的意见。”他顿了顿才又说:“雍州那里的城墙修好了,护城河也挖好了。北燕的俘虏无事可做了,感觉突然就多了几万张吃饭的嘴。你说,那些‘生口’和投降的北燕士兵,该怎么处置呢?”
  杨寄狼吞虎咽吃完了一块栗子糕,还来不及都咽下去,一边喷着点心渣子,一边抢着说:“几万个人,不是小数目!放在雍州,雍州城里养不起;带到姑臧,一路上又是多少口粮。还随时担心着他们是异族,要是造反就很麻烦。”
  沈沅把一杯水搁在他面前,横了他一眼示意他先喝水。杨寄把剩下的半截话吞了下去,乖乖地喝水,把那些会飞溅的点心渣子咽了下去。
  沈沅缓缓道:“你们俩的主意不用说给我听。我只说说我的主意,你们看看怎么样。这么多人,都杀掉太残忍,都养在一处也养不起。我到姑臧来这阵,也帮着阿末看姑臧、乃至凉州三郡的账本子,发现这地方土地肥沃,但是地广人稀。既然有人,何不用起来?分散到四处,叫他们耕种起来,不光自给自足,而且税收也可观。对不对?”
  沈岭点点头:“我也是这样建议将军的。这就是军屯,让士兵在不打仗的时候耕种荒地,少收税,既养兵,又是供足自己,也省得兵士们闲极无聊,惹是生非。”
  “但是!”杨寄嚷嚷道,“地是有,他们为何肯留下耕种?我总得拿钱给他们盖房子吧?总得有卫所看着他们吧?是不是还要给他们纳个家小收收心啊?”
  “有何不可?”沈沅扬声道,“我先就在想,带回来的‘生口’绝大部分是女子,兵荒马乱的,一个个送回去也不现实,有的恐怕也没有家了。不如配你的军士们,成了家,过好小日子,才想着保护这块自己的地方。”她站起身,到后头翻找了一会儿什么,接着出来摊开掌心,露出几挂珠宝来:“我也用不惯首饰。你要为军屯的士兵们盖屋子,让他们安安心心娶媳妇,钱就从这里出!”
  这可是光灿灿的金子!杨寄肉疼得要命,欲待反驳,沈沅一句话把他堵住了:“怎么的?不是说交给我管钱吗?不是说啥都信任我吗?”
  “那些姑娘们,也愿意?”杨寄嚅嗫着。
  沈沅汉子似的拍胸脯:“这事儿在我身上!反正绝不勉强,不愿意的我就收府里来养着!”
  好嘛,不是出钱在外头养着,就是出钱在家里养着……杨寄仿佛看见自己攒的钱“哗哗哗”地流出去了,哀怨地想:哼!兄妹俩就是天生合伙的!我一个对俩……亏大了!
  但是,在家里他连拍案几反抗的胆子都没有,低头把一块又一块的栗子糕塞在嘴里,使劲地嚼、嚼、嚼。
  夜晚就寝的时候,左右无人了,沈沅在妆台前梳头卸妆。杨寄看着她圆润婀娜的背影,心里的不快消失了,扑上去在她胸前一抱,正好凑手可以摸个痛快。
  沈沅的梳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妩媚地笑道:“想我了?”
  “嗯——”
  “那人家男人就不想女人?”
  杨寄愣了愣:“哎哟,这会儿谈人家男人,多煞风景!”
  沈沅“噗嗤”一笑:“你倒好,拖家带口的,也不怕人家妒忌你。今日除了钱的事,你觉得还有哪里为难,不妨直白地说,我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实在没有哪里为难,就只钱为难。杨寄不愿意表现出他的吝啬,抱着沈沅的胸摇摇摇:“好啦好啦,我接受你们俩的意见啦。军屯就军屯吧,当年曹操也是这样管理凉州的。种出粮食来,还有事情做,就不骚扰百姓了。”他大约总归觉得有些没面子,大声道:“但是不给你男人面子,今日要军棍伺候了!”
  他把她一抱,让跨坐在他大腿上,抬手拍她屁股,声音响亮但不痛。沈沅忍着笑,配合着“哎哟哎哟”娇呼了两声,黄莺儿似的婉转,挠得杨寄心窝里痒痒,出军棍好好“教训”了这个小娘一番。外头“不小心”听到壁角的人摇头哀叹:大将军岂是能够得罪的?得,夫人又挨揍了吧?
  沈岭接下来忙得更瘦了一圈,但是颇有成效:丈量土地,圈画田垄,厘定牧场,把凉州三郡跑了个遍。北府军中也进行了仔细地挑选,能耐强的、品性好的,拔擢为杨寄贴身的精兵强将,建邺派来的粮饷都归他们享用,一个人要吃几个人的份儿,都笑得合不拢嘴。北燕军队里实心投降的也给予厚待,马术和骑兵的阵仗跟他们学习,也大有进益。
  剩下的北府军和北燕俘虏,则分别赠以土地,白送种子、牛羊、农具和房屋,让他们自行耕种或放牧,十收之中只收一成为税,较之朝廷的重税,简直是不收税。开始还不大高兴的这群人,弄明白里面的甜头之后也没有不快活的。
  这天丽日高照,姑臧旁边的几座青山上盛放着粉如云霞的桃花。杨寄召集一千个未婚的士兵汇集在校场上,事先还吩咐他们穿上最好的衣裳,把脸洗干净。他站在将台上,四下一望,只见军容整齐,不由笑着大声道:“兄弟们,日子过得好不好?”
  “好!”大家哄笑着,大声回应,声音虽参差不齐,但脱不了一个“好”字。
  杨寄点点头:“是啊,以往想过点平凡小日子,不是天公不作美,就是朝廷不作美。咱老百姓不过就想有点田地,有点牛羊,吃饱肚子,上头有个屋顶,下头有张床榻,这样的日子如果能过着,谁他妈想打仗啊!”
  又是一片哄笑,笑完,有些感触深的,偷偷抹了抹眼角。杨寄大吼道:“对了!有张床榻不够啊!床榻上还要搂个婆娘!”
  欢呼的口哨声瞬间简直要把旁边的山给震翻了,大家眼睛里直闪光:是啊,床上有个婆娘,给自己做热乎乎的饭,给自己缝补衣服,还可以热乎乎搂着睡香被窝,还可以生出可爱的胖小子……他们竖着耳朵听杨寄说话:“将军夫人说,北燕抓走的生口,大半都是黄花大闺女和粉嫩的小寡妇,她问过了,这些里头有家回的没几个,所以大半都愿意在咱这块安生地方成个家,找个会疼自己的男人过日子!”
  这样惊天的喜讯,下头的欢呼和口哨声反而消失了,大概都不相信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有了土地、有了屋子,还发媳妇!
  杨寄有些诧异:“咦,你们要不要媳妇啊?”
  “要啊!”说的人都快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杨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我媳妇说了,老家里头成亲,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礼数繁复。咱这里成亲就不那么麻烦了,但想着人家大闺女小寡妇不容易,就由女的挑男的。谁要嫌东嫌西,就等下一批再说了啊!”
  “不嫌!不嫌!”闹腾成一片。久旷的汉子们,平日里憋急了,只能靠手指头,这会儿是大活人,就够满足了。老百姓家又没那么多讲究,漂不漂亮,是不是黄花闺女,又不当吃当喝,好用就成,不好用,也只好认命了。
  杨寄最后道:“好嘞,这就算答应我了啊。最后一条,成了婚,男人家要像男子汉,要会疼老婆,谁在家欺负媳妇,拿媳妇撒气,我家将军夫人说了,她是要管到底的。”
  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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