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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棍天子-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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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寄弛然一笑:“不想,弑君的名声太差,这个黑锅我不想背。”
  可还没等皇甫衮松口气,他又说:“但是,你和建德王,只能活着出来一个。你们俩自己决定吧。”吩咐道:“关门,关窗,让他们自己商量。”
  叔侄俩听着门窗被“砰砰”关上的动静,只觉得像一道道炸雷在耳畔响起,背上早已经湿了,人也僵硬、冰冷、动弹不得。皇甫道知到底多几岁年纪,比皇甫衮先解开冻结的状态,他的脸颊肌肉紧绷,铁青的脸上露出一勾苦笑:“陛下,你输得竟这样惨!还带累了我!”
  皇甫衮退了半步,喃喃道:“毕竟……我是君!”
  “君?”皇甫道知挑眉冷笑道,“如今你连汉献帝都不如吧?”
  图穷匕首见的时候,别指望两句“君臣大义”能叫人送死卖命。皇甫衮默然不语,突然抓起御案上沉重的金执壶,狠狠向皇甫道知的头上砸过来。皇甫道知猛地一让,金执壶砸到肩膀,他痛得一咧嘴,但随即又笑了:“好!陛下是你先动的手。君不君,臣何臣?”
  他好歹曾经带领大军打进建邺,和这个养在深宫之内、长于妇人之手的皇帝比还是要强一点。皇甫道知一箭步蹿上去,狠狠给了皇甫衮一拳头。
  皇帝陛下被打得惨叫一声,护住了脑袋,又是蹬又是踢。皇甫道知红了眼睛一般,雨点似的拳头直往他脸上、太阳穴上招呼,下手越来越重。皇甫衮被打得无力反抗,哀嚎了一阵不由求饶:“叔父!摄政王!饶我一命吧!”
  皇甫道知“咯咯”地疯笑了一回:“陛下,我饶你,你饶我么?他们饶我么?我们,只能出去一个啊!”他指了指外头,杨寄的人大约正在听壁角看好戏呢。骨肉相残,其实也没啥过不去的坎儿。皇甫道知忖度着,愈发觉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打人他有的是经验。但是靠拳脚活活打死一个人,也不是太容易。皇甫衮年纪轻,拳脚能耐虽不咋地,胜在身体灵活,又吃得住打。皇甫道知自己也疲乏,看到手上全是鲜血,指关节已经青了一片,停下来就疼得钻心,随手在衣襟上擦了一把。他摸到了插在后腰上的那杆鞭子——打马的鞭子,上朝是不收缴的。
  他缓缓拿出皮鞭,一个鱼跃扑倒了侄子,狠狠在他脖子上缠了两道,从后头死命地拉扯着鞭子。
  身下的人,先是猛蹬腿,手抓着鞭子用力地拉。慢慢地,失了力,两只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蹭,手却垂了下去,喉头发出难听的“啯啯”声。再接着,他的身体瘫软下来,一哆嗦一哆嗦、一惊跳一惊跳,最后是反射性的抽搐。皇甫道知闻到一股恶臭,随后顶着侄子后腰的腿湿了——皇甫衮已经屎尿失禁了。
  可皇甫道知知道这个侄子狡猾,犹不敢松手,死命地拽着鞭子两头,似乎要把那软软的脖子勒成两截。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的双臂紧张得放松不下来,直到彻底乏了力气,那就是整个人都瘫倒了。皇甫衮的身子软绵绵地向他靠过来,斜倚着他,沉重得要命。皇甫道知一看,那张被勒毙的脸太可怕了。整张面孔都是紫的,眼珠子爆出来,全是血丝,舌头伸得老长,嘴角一丝鲜血滴滴滴地往下流淌。
  皇甫道知一阵恶心想吐,拼了最后一丝力气把侄子的尸体推开,自己坐在地上冷汗淋漓,气喘如牛,仿佛掉落在一个永远也醒不来的梦靥里。
  他的大脑停滞了一半,很久才从“嗡嗡”的声响里拨开了乱麻似的嘈杂。他怔怔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终于明白自己输了,输了个彻底干净。
  杨寄是谁?
  他可是天下第一号的大赌棍!
  他赌天赌地赌命!
  他妈的他又运气好得不得了!
  逢赌必赢啊!
  守在后殿外头的一圈人,已经无聊到开始数蚂蚁、抓蛐蛐儿。他们听到殿宇门被拍响的时候,全数跳了起来,凝神屏息地听着声音,看着动静。
  “开门……”门里传来的声音极其虚弱,不过仍能分辨出是皇甫道知的。
  一个人上前开了殿门,随即捂着鼻子一脸厌恶地走到一边。
  皇甫道知——这位位极人臣的摄政王,每每总是华服轻裘、仪容高贵的人儿,现下没有丝毫的富贵尊重模样,而是扶着门,一瘸一拐地挪着,最后手撑着门框动弹不了了。他头发散乱着,远游冠垂挂在鬓边,玉发簪吊着几根发丝,顽固地在他蓬乱的头发上打秋千。鼻青脸肿,眉目无神,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坏了好几个口子,上头又是血,又是皇甫衮的屎尿,又脏又臭。
  他“嗬嗬”地发声,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撑着直不起来的腰,终于抬脸望着杨寄:“你可以来杀我了。”
  杨寄挑着眉,混混儿似的嬉笑着:“哟,你赢了?”
  皇甫道知几乎不想和他说话,咬着牙根,彻底绝望地等着杀戮——原来,结果都是一样的嘛。
  杨寄却让他大出所料,他拍拍手,把两根峨眉刺收回到剑鞘里,吊儿郎当地说:“恭喜恭喜。既然你赢了,那就你做皇帝吧。”
  “什么?!”
  杨寄看着对面人狼狈而又愕然的样子,突然觉得好解气。他笑道:“我杨寄是好人,不做犯上弑君以谋自立的事儿。不过你既然敢做,自然比我强。成王败寇嘛——你来做皇帝喽!当然啦,宫中禁军一概由我掌控。前头陛下封赏我的那些你也不好意思不承认的对吧?”他蔑视着眼前这个尊贵的人儿,最后说:“你早就想当皇帝了。我成全你。”
  皇甫道知愣着,但他终于明白,这个所谓的皇帝,就是替罪的傀儡,大楚国所有军权政权,以后都握在杨寄手里!时机成熟,他就会像古来那些末代之君一样,被迫禅位,而把至尊的位置让给这个贼赌棍!
  

  ☆、第208章 更立

局势发展得出乎人的意料。
  说杨寄造反吧,他虽然逼宫,却并不弑君。虎贲营的侍卫们心有余悸地窃窃私语着,都道皇帝无信在先,想要谋害杨寄,结果被用兵如神的杨寄反扑——当然了,这么说,他们自己懦弱无能的缺陷就不被注意了。
  皇甫道知洗换一新,脸色晦暗地重新来到太极殿。杨寄和他的将官们早早地占据了太极殿里重要的位置,一道道鹰隼似的目光盯着这个新的傀儡皇帝坐上御座,然后才装模作样倒身下拜:“陛下!”
  皇甫道知莫名地觉得好笑,杨寄太会演戏了!自己没有早点杀掉他,真是最大的错误!
  他缓缓开口:“皇甫衮乃庶孽之子……”顿了顿,眯了眯眼,又说:“忝列天子之位,而昏庸无能,宠信奸宦,挑起外乱,置万民于不顾。孤……朕……”他心里愤恨,这也算是黑锅,却不能不背,狠狠了咬了半天牙根,才说:“朕不得已,为避免皇甫衮伏兵暗杀国家栋梁杨寄大将军,几番劝谏却无效,反遭猜忌,只能为国家为杨将军,出此下策,并非为此位置。”
  他说得虚弱无力,时不时瞟到杨寄的脸上,但凡杨寄小小皱眉,就不得不反思自己那句话不太妥当,而及时调整。
  好容易一番解释说完,他已经背上出汗,终于见杨寄颔首,才轻出了一口气。杨寄躬身奏告道:“陛下出以公心,又富处政经验,定当得万民崇奉!”
  何道省亦举着笏板说:“陛下!陛下原兼着中书令的职位,如今登上大宝,自然不能再领臣下之职。而中书令职权甚重,不能缺失一日。臣以为杨将军幕府主簿沈岭,文才武略出众,不妨任此职司。”
  沈岭不过是五品主簿,离中书令差距甚远。然而杨寄点头说:“中书郎所言甚是!国家不拘一格用人才,将来才能对抗北燕等狼顾虎视的国家。”
  皇甫道知见堂下众人频频点头,一脸谄媚之色都是望向杨寄,他便无以驳斥了,只能冷笑两声,拂袖道:“行。明日发旨,让沈岭具衣冠领命。退朝吧。”
  “等等!”杨寄道,“还有一事。废帝皇甫衮的皇后庾氏及其他后宫该怎样处理呢?”
  皇甫道知看着他,挑眉一笑:“还是将军说了算吧。朕既是无奈于国法,也是不忍于侄妇侄孙。”
  杨寄仿佛没有听出他隐微的嘲讽,点头说:“皇甫衮有错,但罪不及妇孺。庾皇后又是庾太傅幼女,但想着庾太傅当年的英勇,想必陛下也不忍心加罪他的爱女。西苑是先帝嫔妃所居的地方,要么,让庾氏先移居吧。进谗的邵妃等人先发掖庭,以后再讯问。”
  皇甫道知漫漠地说:“行。都依大将军的。”
  杨寄兵不血刃,从死局里走出活路,而且还是一条无可指摘的通天大道,心情无比的好。皇甫道知退朝,他却没闲着,到宫里各处重新布置防守,安排信得过的人把控九门。各处巡视妥当了,才喜滋滋乘着马回营地。
  一进门,他大声嚷嚷着:“二兄!二兄!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又对身边的兄弟们笑呵呵地说:“我又能搬回将军府去住了,赶明儿给你们一个个找好官职,找好府邸,咱们兄弟一场,就好好享福吧!”
  他喊了半天沈岭,沈岭却没有露面。杨寄暗道:难道又和卢道音腻歪去了?循着找到他和卢道音单独住的地方,敲敲营帐的木头门框,问:“二兄,大白天的,我进来无妨吧?”
  沈岭说:“大将军踌躇满志,还是先在外头冷静冷静的好。”
  杨寄愣住了,呆立在门外,他现在已经是万人之上了,所以想想有点不服气,但居然和怕阿圆似的,愣是没有踢开门冲进去。他人高马大的身影站在沈岭的门口,急得抓耳挠腮,但很快听见沈岭的营帐里传来琴箫声,杨寄肚子里骂:你们俩真会玩!老子还在这儿站着呢!但也就敢肚子里骂,而且,渐渐地,居然还被这乐声吸引了。
  琴箫和鸣,时而如山泉淙淙,时而如月夜云舒,淡雅到极处,也和谐到极处。杨寄的心慢慢也平静了下来,只等帐门打开,才唬了一跳。他拍拍胸,对笑微微的沈岭抱怨道:“你这是干嘛?”
  沈岭说:“音乐如何?”
  杨寄道:“嗐,我不解声!”
  沈岭笑道:“下次有人要送你歌舞伎时,你倒可以这样说。刚刚一段,你真没听明白?”
  杨寄挠挠头:“只觉得冲淡得很。”
  沈岭点点头:“乐声言志。将军请进。”到了里面,卢道音还在烹茶,奉上两盏给他们之后,卢道音笑道:“你们慢慢聊,我把琴箫收进去。”
  沈岭目送妻子的背影消失在隔帐里,才回头呷了口茶,对杨寄道:“将军今日的事,已经有人回来告诉我了。将军做对了七成,但也做错了三成。”
  杨寄笑道:“做错的那三成想必是因为留下了皇甫道知?没办法啊,我要说话算话,大家将来才信我嘛!”
  沈岭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我看你就是玩心又起了!想赌彩吧?押了皇甫道知?赢了几个钱?”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杨寄脖子发热,用手搓了一搓:“反正两个对头只剩一个,还怕对付不了?”
  “但是皇甫道知在会稽有自己的部曲。十万余众,忠心于他,不能不说是个大威胁。若是只留下皇甫衮,几乎就是一条光杆儿,就好办了。”
  杨寄摇摇头道:“弄死庾太傅是皇甫衮的主意,和北燕暗通款曲也是皇甫衮的主意,至于弄死我,估计也是他的意思。不报复他,我心里不能服气。皇甫道知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鸟,不过如今他权势地位毕竟有限,我慢慢削弱他在会稽的兵力,架空了他。嘿嘿……”他又一次自负地笑了起来。
  沈岭微微蹙眉,呷着茶半日不说话,最后才说:“十万之众,要兵不血刃地削弱,还需得动一动脑筋。接下来是皇甫道知柴燎告天,拜祭宗庙,然后封皇后、立太子,你也该盘算盘算,千万不要大意失荆州。”
  杨寄笑嘻嘻道:“省得!你说,我啥时候把家小都接过来享福?”
  他的家小还在荆州保护着,皇甫道知却也有一帮子家小,从建德王府送进皇宫。庾清嘉下了凤辇,情不自禁地看了看雕绘精美的车辕车轼,心里却格外明白,这泼天的富贵并不能长久,甚至就是一个一戳就破的气泡,很快就会向自己展现出“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来。她一回头,孙侧妃也从后面的车驾上下来,倒有了些做皇妃的倨傲之气,嫌小丫鬟扶得不稳,便是伸手一搡,所幸还没敢在太初宫骂起人来。
  庾清嘉到皇后所居的显阳殿看了看,侍奉她的还是中常侍鲍叔莲,躬着身子一脸媚色:“娘娘以为这里如何?如果有需要改动的地方,只管告诉奴,奴尽快去办。”
  庾清嘉无奈地摇摇头:“够好了。前头一位庾皇后,看来也不是奢侈的人。”宫殿里梁椽屋瓦是应制的,但里头的陈设却是庾献嘉自己摆布的。幔帐不用金红等热烈的色彩,水蓝雅绿,带着淡淡的灰调,四面屏风不用雕龙画凤,而是一色青绿山水的瓷屏,显得皇后的主殿也一清如水。
  鲍叔莲灵黠的目光从下头瞟上来,见庾清嘉回望过来,却什么多余的都没说,只道:“那么,奴伺候侧妃人等去瞧瞧各座宫苑。”
  孙侧妃在王府时的地位仅次于的王妃庾清嘉,想着自己生了长子,此时更是嘚瑟得不知道自己是谁。她看中的是邵贵妃的华阳宫,却又有些嫌弃,叨叨唠唠地对鲍叔莲抱怨:“地方还是不错的,到底邵贵妃当年获宠最多,也有皇长子生出来。这金红二色,原也配我。只是前头贵妃和前头皇子,以及大小国舅们,如今不是在掖庭的牢里,就是在尚书省下刑部的牢狱里,大不吉利!”
  鲍叔莲脸上一点不露厌恶之色,只是笑道:“娘娘,你看前头太极殿,死了多少任皇帝在里头,但也有多少任皇帝在里头继承大统?地方是死的,人是活的,福泽够了,哪有地方压人的道理?娘娘后福无穷,奴一把年纪了,还有个看不出来的?”
  孙侧妃大喜,悄声问:“你倒说说看,我有哪些后福?”
  鲍叔莲退了半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娘娘这话问的!谁不心知肚明,皇长子是谁生的?陛下最偏宠哪个孩子?”
  孙侧妃若有所失:“唉,要说陛下宠爱,倒是长子提携搂抱得更多,皇长子也在读书的年龄,书也读得好,而那个奶娃子则看不出聪慧贤愚——只是占了个‘嫡’字罢!”
  鲍叔莲哪里要听她的牢骚,默默地又退了半步,敷衍了一阵后,借故离开了。
  

  ☆、第209章 醍醐

庾清嘉和庾献嘉姊妹,再次相逢,身份却倒转来,反而是庾清嘉颇为尴尬,而做妹妹的一脸没心没肺的喜色。
  “皇后大喜!”庾献嘉身着素衣,头发没有挽髻,只用素丝绑着,盈盈下拜。
  庾清嘉赶紧扶住她,带着些嗔怪:“妹妹何必说这样的话?你呀——”她欲言又止。
  庾献嘉笑道:“阿姊有话,放胆说便是。我这里的人,都是我信得过的。鲍叔莲那老阉货,也是自己人。”说着,咯咯笑着,明媚的目光瞥向站在一旁的鲍叔莲。
  鲍叔莲宽容地笑,就像祖父面对着疼宠的小孙女,可以任她淘气一般。
  庾清嘉经历了这样的大事,却无法和她一样淡然,摇摇头道:“这个位置太过可怕,但是你郎君不在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伤心?”
  庾献嘉冷笑道:“我已经按典制为他服孝了,面子上该做的都为他做了。可是要为他伤心——做不到!他何曾对我有一分好?对我们庾家有一分好?”接着又是她反过来劝姐姐:“阿姊,这个位置当然可怕,不过既然要待在上面,自然要学会乐在其中。姊夫对阿姊自然是好的,可惜下头媵妾太多,姊姊要是不拿出硬气来,只怕总有人要踩着你的头了呢!”
  庾清嘉皱眉:“内里女人之间,我没有什么好怕的。倒是如今外朝权臣当政,我替陛下担忧,这位置朝不保夕,不知什么时候就没命。唉!”她泫然欲泪,深觉茫然不可期。
  庾献嘉表情麻木。这条路近乎是她自己选给自己的:一再地帮助扶持杨寄,提点他,拯救他,满足了藏在自己心底的一个不可言说的愿望。她这如飞蛾扑火般无望,甚至不可为人知的爱情,只有“埋葬”一条命运。可是她却轻轻说:“我不后悔……”声音低涩,几不可闻。
  姐妹俩无言无语地枯坐了一会儿,终于又开口谈心。庾献嘉道:“阿姊府上世子之位,始终未改,落在长子而不是嫡子身上。而马上就是立太子的事,这可是要事。姊姊是什么打算?”
  庾清嘉摇摇头:“我担心!宁可他平平常常做个诸王,万一有事来临,或许多一个活命的机会。”
  “阿姊也未免太不争了。”庾献嘉语气有点尖锐,“这些年的政局阿姊又不是没有看到,朝中诸王,不是受猜忌被困封地,就是干脆自己扯旗起反。我那小侄儿若是先天嫡子的优势都不被用上,将来还会感激阿姊不为他争不成?再者,姊夫百年之后,阿姊身为皇后,又不能随藩,难道屈居孙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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