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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孟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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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姜连连点头,凑过来小声道:“我眼下正有个奸险的想法,想跟你商量呢!”……
  “哦?奸险的想法?”
  凤艽强忍住笑,示意她说来听听,两千年来她时常将“奸险”挂在嘴边,却没本事做出一桩奸险的事来。
  孟姜指了指那囚院的方向,眨眼小声道:“那赢巳不是傻子,还很有骨气,身上还有王气,若他登上王位是必定的,那我想只有一个法子能让他称不了霸,就是给他娶个楚国公主……”
  这法子也是近日见了赵娚怀孕而想出来的,只要这楚国公主生下个王子,那就是将来的秦王啊,这有一半血统是楚人,自是不会灭楚了,孟姜越想越觉妥贴,忍不住得意道:“你说这法子是不是太好了?呵呵呵,我是不是好有头脑?”,可是见凤艽却是扶着额并不出言,追问道:“你难道觉着我这法子不好?”
  凤艽瞥眼孟姜,有些无奈的抚袖,道:“如此良辰美景,你能不能不提那傻子?”,骨气,王气,分明就是在夸那傻子嘛。
  “良辰美景,自是当回去磕睡!”
  孟姜讨了无趣,打着呵欠便要回那公主寝宫。
  凤艽转目一思,跟上她来,道:“这人间席榻比起山中,可睡得好啊?”
  “自是比不得你送的云被松软好眠!”
  孟姜顺口答道,两千年来被囚山中,但吃住倒是被凤艽养得刁钻了,人间衾被再软竟也觉着硌得老胳膊老腿的骨节不爽。
  凤艽对着回答自是分外满意,凤眸微眯,笑盈盈的道:“那我带你去个安眠的好去处?”
  见他说得很是诚恳,孟姜纠了纠脸,道:“我没有脚力,今日困了走不快,改日再去!改日再去!”
  “不怕,有我啊!”
  凤艽扬唇一笑,抬臂将她拦腰一抱便乘风而上,扯过一片蓬松的云头将她轻搁,笑道:“这可是比云被还要舒软?”……
  云朵轻软,孟姜惊叹了数声,兴奋的对那云头又拍又揪,却不慎用力一过,云头一溜,以为要跌下云头,身子却是直直栽进了一个淡香清气的怀抱,腰间还被一揽一紧……
  孟姜忙想要挪开,每回他靠得过近,她都心上痛感,可刚一挪身,却是被他搂得更紧了几分,还听他有些孩子气的不满道:“大傻子抱得,我却抱不得么?”
  孟姜怔了一怔,抬起脸来,他的淡香清气直直喷在鼻间,可却没了往常灼心的感觉,反倒如阵徐徐缓缓的春风抚过心腔,暖暖软软,奇道:“竟是抱得?”
  凤艽垂眸看她玉颜,月色之下,看她也看了两千多年了,每每都要用尽全力才能遏下心中念想,能这般毫无顾虑的将她抱住真好。
  即便那昆仑草会伤他元丹,心肺疼痛,可这比起那可望不可及的噬骨相思又算得了什么。凤艽只觉元神跳得欢快,笑道:“不但抱得,翻云覆雨都是做得的!”……
  孟姜愣了一愣,两千年来凤艽惯常尖酸,却是第一回说出这般戏谑过头的话来,脸难道:“这话还真是浪荡讨嫌啊!”
  凤艽手臂半撑,随意倚着,几缕发丝垂到肩头,另有一番雅然的风姿,瞥她笑道:“讨嫌么?前日你在那河畔观那男女香艳,露出艳羡之色,还对那小鬼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还说那是相爱的人做的事?”
  孟姜脸皮顿觉有些挂不住,道:“那是随口说说!”,正想坐起身来,却又被揽进那淡香怀抱,绝美无匹的脸面凑得越发近了,鼻尖触到她的鼻尖,那薄唇微启,还吐出带着淡香清气的低笑:“真是随口说说?就不愿意与我做做那相爱的人做的事?”
  孟姜怔了一瞬,想起那晚河畔所见男女热烈之状,那平静了两千年的心腔都似微有风过,尚未回神,唇上已是骤然一重,温软的唇畔竟已是落在了她的唇间,孟姜抖然一个激灵,连耳畔都有些嗡鸣,可幸在灵台却还清明……
  她浑身鬼气,是个异类,天道不容,怕终是逃不得灰飞烟灭。那雷神不是也说过,凤艽是神,若与她这山鬼厮混做下那等事来,怕是也要元神寂灭的。
  想到此,孟姜别开头来,避过他的唇畔,有些慌乱的道:“那事自是相爱的人做得,可你为人尖酸刻薄,这张嘴尤其讨嫌,今早还成心戏弄我,害得我当众丢脸,你我与相爱可没半点干系?”,说毕,用力将云头一拍,沉沉落下,翻身便下了云头,疾步回了公主寝宫……
  凤艽坐在云头静了片刻,抿了抿那刚吻过她的唇,似还有些凉软的甜味,直直沁到心底,这些年尖酸刻薄不过是提醒时时克制,免得情不自禁伤了她,如此却是让她觉着不爱么?而今早也不过是想逗她一逗罢了,却惹出她这般大的气来,看来得想个法子挽回下才好……
  

☆、第十四章 求婚

  兴许是躺过那轻软云头,孟姜觉着这软榻格外硌背,整宿辗转难眠,将要天明时,总算昏昏将睡,阿复却是来说,熊怀又在园中设宴招待那“神仙”,下令宫中上下皆要出席。
  孟姜扯着被角,眼都未睁,道:“呀!就说我病了,去不了!”
  阿复愣了一愣,抹了把汗,脸难得很,道:“公主啊,老奴刚来传话时,半途遇见那位‘神仙’先生,他交待老奴对你说,若是你假称病了不去,他便要对王上说不开宴了,这,这……会惹王上会不快的啊?”,又忍不得扁嘴啧啧叹道:“不愧是‘神仙’啊,连公主要找的借口都猜得这般准……”
  孟姜这下睡意倒是消了大半,暗暗咬牙,凤艽定是昨日没玩尽兴,还想再当众戏弄她一番吧,无奈的起身梳洗,打着呵欠随阿复去了园中。
  园中早已设好数案,熊怀与赵娚端坐席首,秀姬一众女眷打扮得也是格外艳丽多姿,目光却是悄看向那端坐上宾席的凤艽,眼中纷纷桃花翻飞。
  凤艽却是视若无睹,端坐案后浅淡饮酒,那俊美姿容摆出这副模样,更显傲然于世,出尘绝艳,就是熊怀都忍不得看了又看,还没话找话的与凤艽攀谈。
  孟姜暗嗤了一声好一只装模作养的风骚凤鸟,轻手轻脚的寻了个角落位置,正要落席,却见凤艽忽的起身,步上前来,竟是端恭的施了一礼,道:“在下昨日因一见公主,心潮澎湃,唐突之处,望公主恕罪!”
  这一礼行端整,容色诚恳,与昨日那傲慢的“神仙”判若两人……
  孟姜却是不由后退了一步,凤艽昨日当众戏弄,今日却当众陪礼,是又想出什么戏弄的法子,扯着嘴角讪讪笑道:“‘神仙’真客气啊,客气啊……”……
  凤艽不以为意的清浅一笑,如那春日芳菲引得那些姬妾宫女心房大跳,他却旁若无人的只凝向孟姜,道:“在下昨已说过凡胎肉身并非神仙,不过是因数年之前梦中得见神女,便下了修仙之心,由此便通晓了些小法道罢了。”
  孟姜瞥这一颦一笑,也能颠倒众生的嘴脸,嘴角有点颤抖,两千年来,凤艽讲趣事好听,却不知他这胡绉的本事也是这般的登峰造极。
  凤艽又淡叹口气,朝孟姜逼近了一步,眸光也越发的深沉,道:“在下一心修仙,也不过是为了在九天之上与神女重遇,做一对神仙眷侶。昨日一见公主芳容便知公主正是那梦中神女托生降世,便心心念念,不能自拔,唯有留世相随之心了……”
  众人一片唏嘘,女子们或多或少的露出了或艳羡或妒恨之色,孟姜却一阵牙酸,两千年来见多了凤艽那尖酸讨嫌的嘴脸,眼下这副深情的模样,还真一时恍惚疑心眼前人是否就是凤艽。
  见孟姜傻愣发懵,没有回应,凤艽忽的转身面向熊怀,一脸诚挚的道:“请王上将公主许配于我!”……
  求婚一语一出,一片静寂,却也有人暗暗嗤声,即便这位“神仙”先生风姿非凡,但也不过是一白衣素人,如何匹配得起堂堂楚国“王妹”。
  熊怀虽也被凤艽一番话感动,可也绝无将“王妹”嫁于素人之心,道:“先生通晓法道,才华也是横溢,先生对王妹的一番情深啊,寡人也是感动……只是这婚事还是……”
  熊怀拒婚之言尚未出口,凤艽掏出一枚印来,道:“我本是莒国之君,若将公主许配于我,我莒国愿归附于楚!”
  此话一出,众人惊声乍起,莒国虽小,但那国君的名头却不小,传说其容颜绝世,却潜心修仙,常年云游在外,不见影踪,但国政却也并未荒废,称雄东夷,时常为患,却不能灭。
  熊怀震惊之余,立时令人细验那印真假,孟姜额角大跳,这凤鸟胡绉个什么身份不好?偏吹自己是个国君,若是验出假货,看他老脸往哪里安放?
  可是一拨人验了半晌,皆是咬定那印是真,孟姜暗舒口气,也暗笑忧心多余,那大司命能将她的王妹身份造假,自也是能给凤艽一个国君的假身份。
  熊怀自也是喜笑颜开,连忙令人将凤艽的礼遇又升了一升,再宝贝的“王妹”自然也比不得那一国之土,笑道:“愿以国来附,看来对寡人的王妹的确真心,这婚事,寡人允了,允了!”……
  ……
  婚事就这般定下了,熊怀还立时下令宫中上下赶紧张罗,孟姜寻思假装嫁了也是无妨,回到寝宫,裹了衾被打算补个磕睡,眼前却是落下一道金光,那外头职守的宫人也齐整的打了磕睡。
  孟姜瞥了眼盈盈含笑现身的凤艽,脸难道:“难得来凡间,学凡人成成婚倒也是好玩的啊!”
  “玩?”
  凤艽笑容一凝,默了一瞬,忽从袖中捧出一枚凤钗,金银凤头,玳瑁为脚,很是精致,不由分说的便是插在了孟姜髻间,道:“我并不是玩!我是真想与你做夫妻!”
  “这又没人,还装什么?”
  孟姜随口嗤了一声,可抬眼却撞见他温润凝视的眼眸,不由怔了一怔,他今日不像是来戏弄她的,又见他微微将眉一蹙,紧握了她手,道:“我必对你一心一意,至死不悔!”……
  孟姜扯着嘴角笑了一笑,可脑海中却忽飘过一段记忆,“不悔”这样的话,仿佛,仿佛,许久以前也是有人对她说过的……
  ……
  那应是两千年多前,兴许更加久远,远得甚是飘忽,但她依稀记得那时人间尚还莽荒,她还不是被囚深山的“山鬼”,只是个平常的少女。
  那时,她与族人们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时不好的时候,爬上山顶,在一方大石前拜一拜神。
  这样的日子直到她十五岁,那日夕阳西下,她捧着陶罐照常去一方平湖汲水,见湖中波光点点,甚是晃眼,而更晃眼的是那湖中戏水的少年……
  头发顺滑披在肩头,水珠缓缓滴下,滑过肌肉有致的臂膀胸膛,逆着夕阳,看不轻容颜,但那金色的光晕浅照中,她觉着定是个好看的少年。这已连续几日见着他在此游水,却不知是哪族的少年……
  “我很好看?”
  那少年忽的转过头来,微笑着用手打起水花……
  她愣了愣,族人都对她避而远之,这少年竟是主动与她说话,她紧张得不知所措,慌乱点头,抱着陶罐转身要逃,却听少年笑声,“你们族中比你年幼许多的女人都早早婚嫁,做了母亲,你难道就不想嫁人么?”
  她双足一驻,扁嘴嘀咕道:“想当然是想的……”,接着便感麻衣角被一力一扯,她也落进了那澄澈湖中,浑身湿透,在轻溅的水花中,她被少年张臂抱住,听他笑道:“既是想,那便嫁我吧!”
  她怔了怔,从小到大,还第一回有人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说话的还是个好看的少年,她心下欢喜却很忐忑,道:“可族中的老巫说,我不能婚配,不然会给族中引来灾祸!”
  少年微怔了一瞬,然后抱着她的臂又紧了些,道:“那我就带你离开,去个没人的地方,这样就不会给你族中引来灾祸了!”……
  她觉着有理,却仍很忧心,道:“那你只娶我一人,你不会后悔么?”
  少年灼热的怀抱将她拢住,道:“不会,一定不会!到死都不会!”……
  她跟着少年到了一处僻静山谷,搭了茅屋,种谷纺麻,自给自足,她觉得很快乐,从没有过的快乐,天真的以为会一直这般快乐下去,可少年的笑容却越来越少,至到有一日,那少年淡冷的说:“你真是不懂情爱,没有趣味!”,说的第二日,便就不告而别了。
  她在山谷孤等了整年,终是心灰意冷的觉出那少年不会再回来了。那时族中多的是外族走婚的男子,一宿一夕,孩子大都不知父亲是谁,有什么打紧?
  只是失望的是,那些日子的浓烈缱绻,她并没能得到一个孩子,她便养了些闯进山谷的小禽小兽,打算如此聊过余生。
  直到那日她母亲祭日,她悄悄前去拜祭,却不料在半道遇到族人,他们不由分说的用麻绳将她捆绑,非说是因为她与人野合,触怒了神灵,才害得如今日头焦灼,天旱无雨,瘟疫连连,死人无数。
  她被送上了祭台,族人们此起彼伏的骂她“该死!”,燃起了熊熊大火,要活活将她烧死……
  此后的事,她便记不太清了,甚至那少年的容颜都想不清晰,但少年那句“你真是不懂情爱,没有趣味!”,这些年她倒是时不时想起,所谓“一心一意,至死不悔”,一个只有短短几十年寿命的凡人都做不到,更别说是凤艽这般与天地同寿的神仙。
  ……
  孟姜抬眼看向凤艽深情温润的双眸,道:“一心一意,至死不悔,这种话只有至到哪日真死了才说得。你认识我两千年了,该知我不懂情爱,也没有什么趣味,这样可笑的话,不要再说了!”
  凤艽闻言,肩头微震,凤眸顿起纷杂之色,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下句话来……
  情爱伤人,无情无爱反倒平安的过了两千年。
  孟姜觉着格外疲惫,倒榻便睡,一觉便是深沉……
  凤艽却眉头难展,她说出那番话来,定是想起了那段往事吧,轻轻替她掖好被角,轻声悔恨道:“当时是我年少不懂情爱,才会对你说出那样的话来……”……
  

☆、第十五章 前缘

  凤艽尤记得那时少年,兄长们对他说若不风流便枉了年少时光,大可放开心胸去情海翻波,他将天地看了一遍,神女仙娥没半个入得了眼,却偏偏看上了那人间一个古怪的少女。
  听说无人知她父母是谁,她是被姜氏族中一个疯妇从深山捡回,全身冰凉,不哭不闹,如同死尸,族中的老巫便认定她是不祥凶物,下令将她扔回深山,自生自灭,可疯妇拼死保护,才将她留了下来,但老巫下令她不能与人婚配,只能孤独终老,以免给族人带来灾祸。以至于她年过十五仍是不能嫁人,就连外族前来走婚的男子也对她避之不及。
  他看得出她很寂寞,那疯妇死后,她便时常独坐在半山疯妇的坟前,静静的出神。族中没有人愿与她说话,凶悍些的却还时不时来抢她的谷和麻,她并不计较,只是缩在屋角睁着那双好看的眼眸静静的看着他们,至到他们离去,她才低头抹一抹泪。
  他觉着有些怜悯她,便故意在她汲水的湖畔现身,本只想与她一夕,尝尝情爱的滋味,却在湖中抱住她的那一刻蓦然生出了想带她离开,长长久久的想法来……
  寻了一处山谷,起了一处茅屋,先前倒也快乐,可每日都是与她种谷编麻,太多琐碎,他渐渐有些乏味了,还想念起先前随处冶游的大好时光。
  那日傍晚,她又催他明早将谷拿去山外换些农具,他才顺口说出了那句“你真是不懂情爱,没有趣味!”的话来。他记得当时,她的脸僵了一僵,捏着袖角许久没有说话,他有些后悔,却说不出那陪礼的话。
  第二日清早,她尚没醒转,他本想按她所说将谷拿去换了,哄她高兴,可兄长们却前来找到了他,将他绑了回去……
  兄长们教训他说,让他找些神女仙娥尝尝情爱,却并没让他去与个凡女做长久夫妻……
  一年之后,他终挣托了兄长们的禁锢回去找她,山谷中的茅屋却已不见她的身影,他心慌意乱,四处寻找,从那些飞鸟口中,他才听说,她被绑上祭台,本要活活烧死,熊熊大火中,她浑身却散发出阴寒之气,眼珠泛出血亮之光,指尖蔓延出银亮的长爪……
  ……
  凤艽凝着她熟睡时还微蹙眉头的模样,若当日不离她而去,她也不会成了后来人神共忌,出离天道的山鬼,抬手小心翼翼的轻抚过她的眉心,两千年来,他早发觉那情爱的趣味就是能守着她,护着她,哄她开心,期盼的也不过是能再与她做一对平凡夫妻,可是若她想起他就是当初的少年,还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
  孟姜一觉醒来,又是日上三竿,正想寻点饮食打发一下胃肠,阿复奔来,挤眼笑道:“先生答应给小公子、小公主们讲一讲学问,王后让老奴来请公主一同去听!”
  孟姜捂额,虽说她字都认不周全,的确丢脸,但让她一把年纪混在一帮小娃中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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