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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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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断我,问:“你怎么知道?”
  “是老板娘告诉我的。”“这个杜大嫂,真是!”
  我只管自己说,我的话很多,我说:“我知道你是农行的,但不知你是县农行还是市农行,要是县农行的,你们的行长应该都认识我,去年六月,县文联举办文学家艺术家百里采风活动,我到农行去守,还写了一首诗,在《文学青年报》上发表……”
  “哎,那你是……”他打断我,很吃惊:“你写的是哪一首?是不是……”
  他说对了,“那么,你是县农行的。”
  “不是,我是郊区支行的,我在办公室工作,我也喜欢文学,余仕华你认识吗?我们常在一起,他出过两本书。”
  “我不但认识他……”我想起三年前,那个美丽的春天,阴差阳错,他,陈少华、柳勇,他们带我和王志强走进彼此的生活,“我不但认识他,而且,我结婚,就是他和陈少华。
  柳勇三个人促成的。“”陈少华、柳勇你也认识?“他更吃惊:”那你说,你爱人是谁?“
  “他——你也许认识,但我不想告诉你,我不想告诉你。”
  “你告诉我。你应该相信我。”
  “如果你真要知道,那你去问余仕华,他对我的一切都很了解,他那里有我写的书,你可以看一看……”
  他把我推出老远,非常吃惊地看着我:“知道吗?你现在已经深深地抓住了我的心。”
  “我知道,不是爱心,是好奇心。”
  “不是好奇,王雨,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你要来伴舞,是经济上有问题,还是你和他故意怄气?”
  他抓住我的肩膀,一个劲儿地问:“他到底是谁?告诉我,他的名字,他是谁……”
  我轻轻地摇头,我不能说,王志强,他是一个很要面子的男人。
  “五月四日,我们要在俊杰书社搞签名售书活动,到时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过去看看。”
  “五月四日?俊杰书社?我到那里能见到你?”
  “是的。”
  “五月四日……我值班,不过我一定抽空去,我一定去。”
  “好了,那就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他在说他的时候,良宵一刻开始了。所有的灯光都关闭了,音乐悠悠忽忽地飘过来,我的思绪,也悠悠忽忽地飘起来。思绪飘起来在想什么,过后,我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良宵很长,后来,我们跳舞,空荡荡的舞池里,再没有第二对跳舞的,我们跳了一会儿,又回来。坐进包厢,我忽然想要牢牢地抓住一些什么东西,不知为什么。直到现在,我都还想不通,我很近地靠他而坐,吞吞吐吐,但还是把意思都表达清楚了——“你是郊区农行的,MT公司你应该知道,它在你们行贷过款,而具体办贷款的人,是财务部的副部长,我说你明白了吗?”
  “你是说——”
  “他就是我的丈夫,你有可能认识他,你认识他吗?”
  “你是说……你在说什么?”
  “他姓王……”
  我被摇撼,“是真的吗?是真的吗?你是他的妻子?他……我们一直是好朋友,这几年,他也不找我,他结婚了,也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们结婚不通知我一声?天!你和他……你为什么不早说,怎么会是这样!怎么是他!他那么优秀,我没想到,他现在会……他变了吗?是不是变了?他不应该颓废,他现在在做什么?有工作了吗?你出来伴舞,他准你出来?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让你出来做这样的事……你们是不是经济上有困难,是不是……”
  “不是!”当他说到后面的话时,我就已经开始后悔了,我毁了王志强的名誉,不管怎么说,这个叫刘时勤的男人,他一定会在心里小看王志强的,他小看王志强,也就等于小看我。我跟王志强毕竟是夫妻,我可以小看他,但我不允许别的男人也小看他,尤其是,这个男人曾经和他是好朋友,曾经和他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我立即申辩:“他现在很好,他自己买了一台车,他在做生意,他很好,真的,我到这里,决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我自己,我要创作,要写小说,还有,王志强不让我来,所以我偏要来……”
  “你是为了报复他,才来伴舞?你不可以这样,你怎么能这样?你知道这种事,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伤害有多深?”
  “我不懂,他的确是一个好男人,但不是一个好丈夫,我也不是一个好妻子,我不想和他做夫妻……”
  “你怎么可以——你不能对不起我的朋友。”
  “但是——”我靠近他,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发什么神经,是为了报复?真是为了报复?还是我是一个放荡的女人?我合住他,将软软的胸乳抵在他的脸上,“如果我不是他的妻子,今晚你会对我怎么样?现在,就是现在……”
  “你别这样。”他拒绝得非常软弱。
  “我被他压抑得都快成疯子了,我知道,你一定能理解我,一定能……”
  “别这样,别,我喝多了,我真的喝多了,我现在头晕得厉害,我真的……头晕……”
  但是我已经在他的怀抱里了,我知道,他已经无法抗拒,我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我能感觉到我被他抱得很紧,但是我没有任何一点肉体的冲动,一丝一毫的冲动都没有,我相信他有,我能够感觉到,我是一个成熟的结过婚的女人,我什么都知道。
  “我想我是喝醉了,我是喝醉了,我不知你讲了些什么,我在做什么,我在做什么,我是不是错了……”
  “没错,我们没错。”
  我又送上我的嘴唇……今晚,我是真的要疯一次,我要发泄,我被王志强压抑得太久了,也太狠了,我要放纵!放纵!跟他的曾经的朋友!
  他亲了我,但是又推开我,“不……不……”
  我抓住他的手……王志强,你老是怀疑我,不相信我,那么,我就要真的……对你不忠一次,什么都不为,就是为了要对你不忠……我不跟别的男人,我就是要跟你的朋友,对,你的朋友……
  我抓住他的手,放进我的胸脯。
  “不!我……”他挣脱着,“不!”
  “我想我是喝醉了,我是喝醉了。”他喃喃地,摇晃着,站起来,走出卡座。
  “你别走!”我冲过去,抱紧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别走,我不让你走!”
  “不……”他推开我,摸索着,继续往外走。
  我跌坐在沙发上,咬着牙,一动不动。我想,如果有灯光和镜子的话,我一定会看见我可憎的面容:下贱、疯狂、冷漠,充满邪恶……
  人就是这么复杂,要和丈夫的朋友放纵一次,以示反抗时,原本要对她非礼的男人竟念及自己的朋友,推开她走了……这是真实的王雨,是我过去未曾了解的,但又相信是真实的!
  三
  5月4日 星期日 晴
  对于已婚的女人来说,节假日是最没有意义的日子,“五。一”放三天假,先是我家,又是他家,在两个平淡乏味的家庭里,扮演着女儿和媳妇两种角色。虽是已经听说过,节假日舞厅生意不好,但我还是为耽误了三个晚上,而暗地里感到懊恼。
  五月四日应该是个很有意义的日子,县文联举办“B县籍作家诗人签名售书,送书”
  活动,B县地界上的文学精英们都聚拢了来,我看见邀请函和传单上还有市里一部分作家,我看见了余仕华的名字,这个很熟很熟的名字,没来由的,让我心暗暗悸动,暗暗狂跳。
  我化了校,淡淡的,自我感觉极好。对于服装,我将所有适合这个季节穿的衣服,都掀了出来,千挑万批,我最后还是穿上了在广西时,卜一买给我的那套裙子。
  那裙子是我所有衣服中,最贵的一套。说出价格来,许多人会嗤之以鼻,一百八十元,太便宜了!但我长这么大,自己买的衣服,包括结婚那天所穿的,最贵的也才一百五十元。
  对于月工资不足两百元的贫民来说,我能穿多贵的衣服?
  我最中意的这套裙子,到今天,已经是整整三周年了,它分明的老了,旧了,上衣的松紧也失去弹性,晶莹、洁白的花边,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就像一个曾经年轻美丽的女郎,三年时光,尤如三十年,到如今,她已经是人老珠黄,除了美丽浪漫的回忆,我们再也不能从她身上找到一点儿年轻时的感觉了。
  青春短暂而昂贵,我越来越感觉到,青春的短暂和昂贵。跟王志强在一起,我白白浪费掉了好多光阴,不值得不值得太不值得了,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在舞厅里,让我短暂的剩下不多的青春,得以延缓、延续。
  想到这里,我真替王雪着急。跟王雪走到一起,谁不说我是她的妹妹?她的原本漂亮,绝对比我漂亮的脸蛋上写满忧愁,写满沧桑,她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靠硬本事,“流着汗水默默辛苦地在太阳下工作”,有好几次,我都暗示她,到舞厅里来,舞厅这地方是年轻女人的天堂,只要认识几个有本事的男人,就工作不愁,收入不愁——就是不认识有本事的男人,收入也不愁。假如王雪自己来,她认识了潘劲松,或者别的比潘劲松更有用的男人,我看她的保险……她根本就不用“流着汗水默默辛苦地工作”,她只需要略施小计,哄得那些男人们高兴,那些男人们只要略略动动嘴皮子,打几句胡说,或者写两个字,就强过她一年到头的辛勤劳累。
  我不知王雪是怎么想的,都什么时代了,连我这个“中年妇女”(在农村,我这把年纪,可以算得上是中年妇女),都想得开,她们这一代受新思潮影响并熏陶出来的小女孩子,还有什么想不开?
  别问方式,只问结果,你保险业务做大了,这就是成绩,老总就会提拔你。
  我不知道王雪是怎么想的,我真心希望她在事业上能够平步青云,从学校一出来,我就连忙把她送到卜一那里,我希望她学学南方人的那种工作方式,“不问方式,只问结果”,我希望她最终成为一个女强人,成为……我心里所想的那种女人。
  换了衣服,我早早地来到俊杰书社,等待——不是等待签名售书的开始,是为了等待一个人。
  作家来了,读者来了,电视台的读者也来了,还有已经出了名的A市籍作家诺亚,他的名字也在邀请之列,但我没想到,他也来了。
  认识他的小说和名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但我不认识他的人,我没见过他,我也没想过要见他,他名气越大,我就越没想过要见他。
  我真正想要见到的人,我没见到。余仕华没来,他也没来。
  他即使来,我也不会以相貌来认识他,我记得他的声音,但现在他的声音也模糊了,我只记得我和他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我以为他一定会来,我真的这样认为,他会来,一定会来。
  他来时,我认不出他的脸,他的声音,但我一定会凭感觉,感知出那些陌生的读者中,哪一个是他。
  我相信我和他有一种心电感应,我相信我们能够心灵互通。
  但他让我失望了。一直到活动结束,一直到消失掉最后一个陌生的面孔……他失言了,我记得他说过他一定会来,找也觉得他也应该是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来。
  但他没来。
  我再一次感觉到距离,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不可以信任,不可以真诚。
  看来我以往的经验是对的,当然应该是对的!用那么昂贵的血、泪、名誉以及受伤的身体,总结出来的经验,怎么会错?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没有一个人……是人。
  王雨真正想要见到的丈夫的朋友没有来,看来这对她心灵的挫伤很深……
  5月5日 星期一 晴
  客人多,小姐也多,“王中王”不知从哪里,忽然又冒出这么多陌生面孔的小姐。
  听说昨天和前天的生意都很好,小姐不够,领班四处打Call机,呼她以往认识的小姐,还不够,又到附近的几家舞厅,“借”小姐,那些小姐们见“王中王”的生意这么好,于是就留在这里,不走了。
  新小姐抢了旧小姐的风头,领班光安排新小姐,把我们这些旧小姐凉在一边。据说这是领班的管理艺术,她安排新小姐,是想留住新小姐,并给新小姐机会,让她认识客,并让她将客留住。至于旧小姐,她已经认识了很多客,所以领班就不管她,让她自己去发展。
  我一直没有坐台,反正没坐台的小姐多,我的心里也就不觉得十分难堪了,坐在沙发的一角,舞会已经开始了,灯光很暗,我在心里想着一个人,我想我应该会再见到他的。
  就好像……受贿的被人录了相,偷情的被人捉了双,我一连几天,心里都在想着这事,想着这个名叫刘时勤的不讲信用的男人,我不知他的人品怎么样,我对他一无所知,除了他自己说的,我再也不能从别的方面对他进行认识。
  好几次,我都想向王志强打听他,但是,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如果王志强问我:“你怎么认识他?你为什么要打听他?”那我怎么回答?
  我更不能向余仕华打听他,如果他压根儿就没向余仕华打听过我,那我问余仕华,岂不是没事找事?
  我只有静静地等他。如果他永不出现,那么,就让1997年4月30日这天晚上,像一场梦,消失掉,永远都不再打扰我。
  退一万步,即使让认识我的人都知道了。我在伴舞,即使是这样,那又如何?我,照旧是我,大不了离开A市去广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像一九九四年那样。
  我只有自己安慰自己,有些事,不应该去想,想多了,一点儿用也没有,只有徒增烦恼,于己无益,不必!不必!
  在黑暗中,东想想,西想想,这时领班叫我。一个叫杨云的小姐,已经坐了台,但是却又来了熟客,熟客又带了几个客人,领班不想得罪他们,所以把杨云叫出来,让我去顶杨云的缺。
  “你进去以后,就说杨云的男朋友来了,她朋友不让她伴舞,她怕她朋友闹事,所以就跟他回去了,你会说一点儿,千万别让客人知道,她是去陪别的客了。”领班一边领我往包厢去,一边叮嘱我。
  我说:“那我进去以后客人不高兴怎么办?他肯定生气,也许人家喜欢杨小姐,而不喜欢我呢。”
  “不会的,杨云也才陪他没多大一会儿,你进去后,学会媚一点儿……”
  说着,就到了。领班把我推进了昏暗的十号包厢,告诉我,“在三卡”,就走了。
  三卡在最里面,我摸黑进去,却没有人招呼我,待适应了里面的光线,我看见小沙发空空的,没有人。客人不知到哪儿去了,我犹豫一会儿,还是在沙发上坐下去。
  门帘撩开,就着外面的灯光,我看见一个中年男子一边用餐纸擦着手上的水,一边往里走。
  门带放下后,光线就暗了,他点着打火机,走近我。
  火机在我脸上照了一下,“咦,走错了……”他自言自语。
  我赶紧站起来,按领班的意思,小心解释:“刚才陪你的那个杨小姐,她朋友来了,要她回去,所以,领班就让我来……”我忘了我当时是怎么说的,反正就这意思。
  客人在沙发上坐下,“哦?她朋友来了?”
  “是的。”
  卡座很黑,我能够感觉到客人的冷漠,我想:要么是他生气了,要么是他不喜欢我,要么是,二者都有。
  他不理我,我也不想像别的小姐那样,对客人主动热情,反正,在“王中王‘,我也有”熟客“,坐台不坐台,无所谓。如果他要我走,那我抬起脚就走。
  冷了一会儿,他点着打火机,准备抽烟,我没有看他,只管低眉垂眼,想自己的心事。他把盒递到我面前,问我:“小姐抽烟吗?”
  我这才抬起头,笑着拒绝:“不,我不抽。”
  “为什么不抽?”
  “我不会。”
  “不对吧,听说你们做小姐的,个个都会抽烟。”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抽。”
  “不会那就学嘛,来,抽一根。”
  “我不抽。”
  “我今天非要让你抽!”
  我觉得这个人好粗鲁,还很霸道,但我决不屈服。我扳着脸,“你这人也真是,我不抽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抽!”说完,觉得口气太硬,于是又转为笑脸,“我不会抽烟,你非要让我抽,这么贵的烟,给我不是活糟蹋。”
  “嘿!”他不知是在哼,还是在笑,大概是冷笑又加上冷哼吧,他自己抽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借着打火机的光,我看见的是一张陌生而又冷漠的脸。
  他抽烟,我想,既然他不赶我走,那我就把这台坐下去,反正,有四十块钱,谁也不会嫌钱扎手,我没话找话,“先生,你是不是还在想你刚才那位小姐?”
  “笑话,我想她!”
  “那你是不是觉得她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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