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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隐龙藏+番外-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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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振云死後,下一个目标便是剑南节度使孙冷芳。此人狡狯多疑,下手不易。但任何人都是有弱点的,有弱点,便会死。

    东风拂在脸上,温柔轻暖,让凤三想起希烈的吻。

    围绕著章希烈皇子身份的真伪,京师中经历了无数场恶斗,皇帝最终认可了希烈的身份,赐名李晞。三月初十,是皇帝携失而复得的皇子祭天的日子。那天以後,希烈就是大唐的皇太子了,他将穿著庄严盛大的太子服饰行走在巍峨的皇宫中。皇帝身体不好,三年、五年之後,希烈也许就成了大唐帝国的皇帝。。。。。。想起来很遥远,过起日子来会很快。

    想到那些,凤三有些心寒。无论如何大胆想象,都想不出做了皇帝的希烈会是什麽样子,那个缠绵病榻眉宇藏忧不知自己何时会死的少年,那个轻声问他〃如果我不是章少爷,你还会这样待我吗?〃的少年,那个哭著说〃我要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我,和我的身份无关,和章家的财势无关,我要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我〃的少年,那个忧深疾重、刚烈如火的少年是未来大唐的皇帝啊!

    那个身份像一堵墙,隔开了江湖,也隔开了凤三。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比江湖更无奈的地方是皇宫,希烈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上元灯节一别,再见不知是何期?江湖水深,鸿雁难到,他和希烈的缘份恐怕已然尽了。他是江湖人,朝堂里没有他的安身之处,难道能去希烈後宫里做一名後妃?每次想到这个都觉得荒唐可笑。

    如今他能为希烈做的,也只有把希烈的路铺平,让他走得安稳从容。

    至於以後。。。。。。以後的事,以後再说吧。

    脚步声打断了凤三的沈思。

    〃回禀教主,依然没有东方垛主和铁公子的消息。〃来人深施一礼,恭敬地说。

    〃继续找。〃

    〃教主。。。。。。〃下属犹豫了一下,说下去,〃已经找了好几个月了,涧下急流奔涌,只怕东方垛主。。。。。。〃

    〃就算他死了被水带走了尸首,还有铁琴。〃凤三淡淡说。

    〃是。。。。。。〃下属恭敬地离开。

    凤三抽出案上的长剑,剑身澄如秋水,用力一抖,剑上发出一声轻嗡。这剑是他送给铁琴的。琉璃和宝卷在涧边断崖上找到了这柄剑,却没找到铁琴的人。凤三去断崖上看过那块石头。粗糙的一大块石头,站在石头上下望,涧谷幽深,巨大的水流撞击声自涧底传上来,如闷雷翻滚。

    这柄剑铁琴从未离过身子,如今剑在,人却不知在何处。

    那日涧风吹过心头的怅然再次涌上心头,凤三微微闭眼,一个矫健的少年身影便浮在眼中,擦拭著剑身,忽然回头一笑:〃光哥!〃

    光风霁月,英姿飒然。

    全身一震,凤三蓦地睁眼,只觉整颗心都在收缩著疼痛。日光明亮,照得窗前花影重叠,一片空旷安静,这里再没有别的人,只有他自己。

    拳头握紧了放开,放开了,又握紧。

    突然一声鹰唳响彻天际。凤三起身走到窗前,一扬手,一头鹰隼落到他手上。把鹰隼放到窗台上,解下鹰腿上系的黄筒小管,托起鹰爪一振,鹰隼直冲云霄。黄筒小管里藏著来自长安的消息。

    〃二月二十七,褚连城遇刺,身中六剑,亡。〃

    凤三面色剧变,几乎立足不稳。

    将纸上的字看了又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那个褚连城怎麽看也不像短命的,怎麽会这麽容易死了!

    直觉这消息是假的,却知道这消息绝不会假。

    希烈危矣!

    李诩敢对褚连城下手,便是铺好後路。如今的长安想必已成虎穴龙潭,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著去跳了。

    凤三伫立半晌,突然冷笑一声,大步跨出门去,吩咐:〃去长安!〃

    长安,永信宫。

    巨大烛台上点了无数枝蜡烛,将殿中照得光亮。蜡泪淌下来,已在灯座上积了大片。章希烈用手轻轻抠著,蜡泪暖暖的,甚至有些灼手。

    〃殿下,请早做决定。〃穿青色太监服的男子急切地催促,声音粗豪,并不似太监的公鸭嗓。事实上,他也的确不是太监。一个多月前褚连城安排他进宫,进宫前凤三的命令言犹在耳:你就守在他身边,若褚连城有个闪失,你立刻将他送往东郊定风寺。定风寺是光明教的秘密据点,那里伏守著凤三亲自挑选出来的十八名高手,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等。等京中一旦有变,随时可以把重归皇宫的皇子接出去,送外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昨天晚上,褚连城在摘月楼遇刺,随即被送回府中,宫中太医前往诊脉,再也没有从褚府出来。後来褚府传出消息,褚连城身中六剑,失血过多,好在未伤及要害,已从昏迷中醒来,只是伤势沉重,需要太医守在府中随时候著察看病情。

    可就在半夜里,褚府小楼的窗棂上挂上了一条浅绿的纱巾。那是褚连城给凤三这边的人的一个暗号:他已不在了。

    今天的朝会上,荣王一党突然旧事重提,以褚连城之死为开端,弹劾褚相纵容儿子褚连城混迹江湖,勾结江湖势力,与逆教光明教勾结残害中原武林,以致有遇刺之事,并再次质疑章希烈身份,将先前的人证、物证一概推翻,提出滴血认亲之说。

    保皇一党立刻反驳:褚连城昨日遇害,皇子真伪今日便再提起,这其中只怕有天大的阴谋,更指斥荣王结党营私,对帝位虎视眈眈。朝堂上好一场唇枪舌剑,皇帝缠绵病榻半年有馀,正踌躇难决,太后派人来面帝,言道:〃皇室血统乃不容混淆之大事,既有质疑,便当验证,以正天下视听。〃

    皇帝听了,道:〃母后有此意,儿子自当遵从。明日在大明宫行滴血认亲之典,验明身份後,再有敢轻提此事者,杀无赦。〃

    褚连城的死,朝堂上滴血认亲之争……一切都不简单,充满了阴谋的味道。这场局变,关系著太后外戚、荣王、保皇党三方的胜败垂成。以荣王的阴险深沉,绝不会做徒劳无功之事,这突然的发难,绝对是致命的一击。可以肯定,对方至少有七成的把握,在滴血认亲这一关上把这位重回皇宫的皇子致于死地。

    希烈突然一笑,灯下的脸有些惨白,俊逸绝伦中多了分煞气。

    〃褚连城和怀光一起布置了这麽久,多少风口浪尖都走过来了,到了现在,就这麽放弃了吗?〃他怔怔问。

    〃教主心中,只要殿下活著就够了,别的都无足轻重。〃穿青色太监服的男子道。

    〃我也很想念他啊。〃希烈又笑,神色比刚才柔和许多,忽然握住穿青色太监服的男子腰间的刀鞘抽出少许,注视著凛凛寒光问,〃你有把握带我离开?〃

    〃宫外另有接应,高飞必不辱命。〃

    希烈点点头,倒了杯酒,双手捧至他面前,慨然道:〃今夜生死难料,承高先生之义,先容我敬你一杯。这一杯是交命之饮,万勿推辞。〃

    高飞微一迟疑,见章希烈目光深挚,默默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道:〃要委屈殿下换上宫女的衣服才好。。。。。。〃身子微晃,惊道:〃你。。。。。。〃

    希烈远远站著,微笑不语。

    高飞想冲过去,不料酒中下的药无嗅无味,竟烈性无比,脚下一个踉跄就昏倒在地,人事不省。

    希烈推开窗子,风灌进来,吹得烛火飞扑,如欲熄去。

    一条人影出现在窗下,低声道:〃对不住殿下了。实在是如今长安城的局势骑虎难下,殿下此时走不得。〃

    〃我明白,我也没打算走。〃希烈道,〃李诩要做什麽,你们心里有数吗?〃

    〃还不知道,正在查。〃

    〃哦。〃希烈答应了一声,笑道,〃明日是场你死我活的大阵仗,只要出一点差错,我可就要血溅大明宫了。。。。。。我,想见一个人。〃

    〃凤公子不在长安,即使此时通传,也需要五六日脚程。〃

    〃哦。。。。。。〃希烈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问,〃珍珑姐姐给我配的药带来了吗?〃

    〃在这里,〃那人说著,递过来一个小盒子,〃这是珍珑姑娘让带给殿下的药,珍珑姑娘让小人叮嘱殿下:殿下的病眼见一日比一日沉重,这药要好好吃。傅先生炼药十年,已将大成,只要殿下熬过去这段日子,以後还有长长的日子等著殿下。章家满门都等著殿下以後的风光,等时局平靖下来,凤公子也要来京中和殿下相会,殿下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珍珑还说,她也在外面等著殿下,殿下曾说要帮她种药,殿下可不能忘了。〃

    〃种药麽,我倒是没有忘,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命。。。。。。唉,吃了十几年药,都要烦死了。〃希烈皱了皱眉,无奈地把药盒接过来。

    〃殿下洪福齐天,必能遇难呈祥。〃那人道。

    章希烈赌气似的把药盒扣到窗台上,怔了片刻,却又慢慢握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苦笑道:〃你去吧。〃

    〃殿下一身关系著天下局势,万请保重。〃那人躬身一礼,消失在夜色里。

    希烈站在窗前久久没动,指尖终於忍不住颤抖起来,脚钉在地上,移动不了分毫。站了好久,将窗子关上,拿著小小的绿玉药盒一步步走到床前,腿一软滚倒在被子上。他把帐子放下,将药盒举到眼前看了片刻,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两颗药丸,闻上一闻,和平常吃的药并无二致。拿著盒子翻看许久,跳下床寻了个剪子用剪子的尖在底座上轻轻一剜,底座分开,露出一个油纸包。

    希烈心中一阵狂跳,将油纸包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个油布包,纸的里面写有四个字:〃慎之,慎之。〃

    希烈把那张薄纸团起来,放进嘴里嚼烂吞下肚子,嘴边渐渐浮起一抹苍凉缅邈的笑意。荣王一党匿声这麽久,等的就是明天那一击。褚连城遇刺,朝堂上骤然发难,这样破釜沉舟的一击,不给自己留退路,也不会给对方留活路。明日大明宫里决不是什麽战斗,而是一场任人屠戮的大难。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他用力把珍珑炼的两粒药丸揉碎,赤著脚奔到窗前,把药末漫天撒开。

    淡淡药香在空气中浮动,闻了十几年,吃了十几年,早厌烦了这股子药味,早想这麽撒出去,可不忍辜负爹娘的苦心,不忍辜负珍珑炼药的辛苦。今晚这麽一撒,心中只觉说不出的畅快。畅快之後,却是无尽的悲凉。

    嘴边的笑意慢慢收起,希烈把窗子关上,紧紧握著那个油布包一步步走回床边,软软躺倒在床上,怕冷似的蜷起身子,眼里渐渐热了,湿了。

    珍珑没有负他所托,把他要的东西送来了,却又拿傅先生、章家满门甚至她最厌恶的凤三激发他的求生之念。珍珑把那东西装在盒子的机关里送来时,心里会是怎样的煎熬?可他没有别的路走。他不会有长长的日子了,用不著傅先生十年炼来的药了,也等不到凤三了。。。。。。明日,是荣王布给他的死局。只要滴血验亲出错,立时便是一场大变,章家满门会死,立保他皇子身份的人会死,然後是李诩的大好风光,然後成为铲除目标的就是光明教,凤三再是智勇双全,也没有办法与大唐帝国为敌。

    刚才那人没说错,如今是骑虎难下,谁都没有退路。明知明日是个死局,他却只能一步步往里面踏。可那些人也太低估他了。

    〃天有不测风云呢,李诩。〃希烈望著头顶团花的帐子,突兀地一笑,那缕笑狠毒阴冷,似是来自地狱的火焰,〃就算我死了,你要做皇帝,那可是难得很。。。。。。〃

    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浅蓝,巍峨的皇宫在晨光中显现出寂寥的身影。终於,初升的太阳从地平线上挣扎出来,一切都明亮起来。

    光线从阴纹镂刻的排窗照进大明宫。

    地面张的毯子上绣著大朵的牡丹,雍容典雅,无声地彰显著大唐王朝的富丽气象。毯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明宫深处。皇帝倚著靠枕半躺半卧在塌上,重重叠叠丝绸包裹中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皇帝年纪并不甚老,清秀苍白的脸上却透著浓浓的沧桑疲倦。软塌另一端坐著华服俨装的皇太後,已华发苍苍,倒是精神矍铄、正襟危坐。下方,皇亲贵戚与掌握朝政的重臣左右分立,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皇子殿下到──〃太监扯著尖细的嗓音一声长唤,大明宫里的人精神都一振,连病蔫蔫的皇帝也打起精神,抬起灰蒙蒙的眼睛朝门口望去。

    先是两名宫女、两名前导太监进来,行了个礼退到两旁,迎皇子回来的大太监站得略靠前些,一脸为难惶恐神色。众人都知有异,相互交换了个复杂的眼色。就在这时,光线蓦地一暗,门口出现一名身材修长的少年。逆光而立,看不清他面容,只觉得那身影清瘦挺拔,清新得仿佛春天的一株白杨。

    大臣们愣了一下,突然发现他身上穿的不是宫服,却是一袭白色的素纱袍服。宫中并无丧事,服白是大忌讳。

    大臣中起了细微的议论声,随即又静下去。

    素服白袍穿在少年身上,不算合体,甚至有些宽大,却有一股清逸拔俗的气质。许多人心中忍不住掠过一个念头:这人不该出现在这里,而应该坐於山水间抚琴唱酬,

    希烈在门口略站了一下,往宫殿深处走去。刚走进来时,觉得宫殿深处是黑的,眼渐渐适应光线,一切都逐渐清晰,然而尽头处的宫殿和人都仍然笼罩在一层浅灰中,一切都是明洁的,阴凉的气息却使人嗅到尘土的味道,好像什麽都蒙了层尘,华丽而灰败。

    李诩站在荣王旁边。著官服的他雍容华贵,只是下巴比几个月前尖瘦了些,一双眼睛平静无波,显得异常沈稳镇定。经过李诩身旁时,希烈的眼光在李诩脸上略停了停,随即继续走向前去。数十双目光都聚在希烈身上,眼光停留的动作虽小,却很是惹人注目。李诩面无表情,倒是一副坦然受之的模样。

    希烈在皇帝塌前屈膝跪下,深施一礼,先向皇太後问了安,又向皇帝问安。

    皇帝招了招手,希烈低头行至塌前,见皇帝朝他伸出手,便伸手握住,只觉皇帝的手又瘦又冷,不由得朝皇帝看去。皇帝正瞧著他,唇边一抹浅笑,柔声道:〃皇儿今日著素服白袍,为何?〃

    希烈心头忽然一阵剧痛。

    皇帝身体不好,入宫的一个多月来,滴血认亲时,大多双方同时割破手指,将血滴入水中。他将匕首插进几中,又提出这样的要求,颇出人意料。但身世之争烦扰了近两个月,也的确是不胜扰人。今天滴血认亲之後,此事也的确不宜再反复重提。

    皇帝点头道:〃准。〃

    〃谢皇上。〃希烈感激地叩了个头,拿起另一只匕首,割破手指,看著血珠落进水里,希烈不将匕首递给皇帝,却仰脸强笑:〃我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无论我是不是皇子,请皇上再抱我一抱。〃

    皇帝深深注视著他:〃朕心里清楚,你是朕的儿子。〃

    〃请皇上抱我一下。〃希烈又要求了一遍,神情近乎执拗。碗中的血滴已要荡开。皇帝无奈地微微摇首,稍稍坐直一点身体张开了手臂。一缕孩子气的微笑绽在希烈脸上,仿佛皇帝答应抱他这一下便是天下间最满足的事。搂著这具单薄的身体,皇帝心里一阵疼惜,不由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忽然有一滴极热的液体滴在皇帝脖颈里。他以为是泪,却立刻发现不对劲儿,一股淡淡的腥味悄然浮起。他大惊之下一把推开希烈,希烈的脸已成青白之色,乌血从嘴角、鼻孔、耳中缓缓淌出。

    〃御医!御医!〃皇太後和皇帝齐声惊呼。御医就候在殿外,进殿一看这情形,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奔至榻前,扑通一声跪下,膝行上前探脉。

    〃我不想。。。。。。不想死啊。。。。。。〃希烈用惊恐又茫然的目光望著皇帝,痉挛著吐出一句低语,年轻的眼中充满了对生的依恋和枉死的不甘,一只手紧紧抓著皇帝的手,另一只攀在皇帝衣袖上,仿佛在祈求著什麽。

    皇帝一只手紧紧抓著他的手,另一手剧颤著指住御医:〃快!快啊。。。。。。〃

    略一探脉,御医向侍卫交待一声,那侍卫飞奔去取可解百毒的〃天华丹露〃。御医颤声道:〃皇上,皇子中的毒性极烈,只怕。。。。。。只怕。。。。。。〃吃皇帝阴冷一瞥,吓得哆嗦了一下长伏在地,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父皇。。。。。。〃希烈痛得全身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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