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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民国往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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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着唱着，便落下泪来，那泪珠打在手背上，手背上生疼，仿佛被火烧了一样。我回过神来，默默拭泪。忽然发现，身后有人，转身一看，是杜渝飞。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起身笑道：“你回来了？”
他似有疲态，应了一声，也不看我，径直坐到桌边去，拿起我的杯子一饮而尽。我在他旁边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说：“最近总不见你，你天天都忙什么呢？晚饭也不回来吃了。”
他好像很不高兴，语气里不耐烦地说：“我回不回来，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见他这火发的莫名其妙，便也不高兴了，说道：“我不是担心你嘛，你夜不归宿，林叔不敢说你，我也不过是问问，怎么这样火气大！”
“行了，你今天专门等我，到底什么事？”他摆摆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专门等你，就不许我坐着纳凉？”我有心缓和气氛。
“我还不知道你，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不到九点半早早就睡了，哪会纳凉到现在！说吧，什么事？”他的语气也缓和了些。
我笑了笑，说：“知我莫若你！好吧，我也不打哑谜了。今天林叔来找我，说你大哥原本的安排是让你去拜访黄老爷的，可是你迟迟不去，他怕黄老爷那边误会，让我劝劝你找个时间过去一趟吧。”
“这破事也值得你专门等我！”他一脸不屑地说，“这事我自由主张，你别管！”
“什么叫破事，这是你终身大事！拜托你，认真点啦！”
“行了，行了，我都说自有主张了，你别废话了。”他又看了眼我的肚子，“几日不见，肚子见长啊，我上次请大夫来看你，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一切安好，叫我安心。”
“有说什么时候生吗？”
“大夫说，大约八月底九月初。”
“好啦，你安心养你的胎，其他事情不用你管了。特别是我的事，林管事再找你，你也别管。”说完，他站起来进了房间。
“哎，我还没说完呢。”我追上去，他刚想关门。我用手挡着门，“你就去一趟嘛，好歹去看看你未来老婆长什么样子啊！”
他拍掉我的手，砰的把门关了。
我在门外接着说：“你不去，我就让林叔代你去，直接把黄小姐娶回来！”
“滚！”只听里面传来他的怒吼声。
我只得走了，临走还不忘冲里面喊：“迟早要去的，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到底怎么回事嘛！”
第二十九章 山月不知心底事
那日的劝婚之后，杜渝飞不但没有任何改进，反而变本加厉，从经常夜不归宿，变为十天半月不见人影。林管事打听了告诉我，杜渝飞在外面养了一个青楼女子，名唤梅香，是嫣红阁的一个红牌姑娘。
我听了半晌没反应过来，从前杜渝飞虽然爱玩，但至多停留在和姑娘打闹嬉笑，从未听说他**女人。只是此事我也不好过问，于是对林管事说：“林叔，上次劝他没有效果，此事我恐怕也不好过问。即使过问了，他也不见得听我的。”
林管事立刻苦了张脸：“表小姐，平时我看二少爷也就你的话还听几句。如果你都不管，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件事要是传到黄老爷耳里，婚事怕就不好了。少爷来了这么久不去拜见，到处闲逛，已经落了不少闲言闲语了。再出这个事，唉，我可怎么跟大少爷交代啊！求表小姐可怜可怜老奴，再劝劝少爷吧！”
看着林管事一副无可奈何的哀求样子，我只得说：“我再劝劝哥吧，只是怕他不听。”
林管事面露喜色，连连点头说：“谢谢表小姐，你劝一句，比老奴说十句都好用！”一边作揖，一边点头，样子甚是好笑。
等了几天，也不见杜渝飞回家，看来真的是流连花丛不肯归了。无法，我只得找上嫣红阁。那日十点多钟，我便让林管事安排马车，送我到镇上去了。嫣红阁是镇上最大的青楼，红牌姑娘多，年轻貌美才艺俱佳。到了门口，我下了车一看，朱红色的三层阁楼，大门紧闭，门上挂着嫣红阁的牌匾。门口站着两三个小厮，其中一个随即迎了上来。他悄悄打量一下，大约看我梳着发髻，边笑着说：“夫人有礼了。不知到嫣红阁有什么事吗？”
我想了想，便直接报上杜渝飞的大名，说：“我是杜渝飞的妹妹，家里有急事要找他，麻烦通报一下。”
小厮点头哈腰地说：“夫人稍后，我去去就来。”一面吩咐另一个小厮，“好好伺候着。”说完绕到后面的小门进去了。
一盏茶的时间才回来，一见我就笑眯眯地说：“夫人久等了。只是夫人是不是记错了，杜少爷昨夜并没有留宿在此。夫人还是到别处找找吧？”
我低头想了想，片刻才说：“杜少爷不在没关系，我见见梅香姑娘也是一样的。梅香姑娘总不会昨夜也没回来吧？”
小厮还是一脸笑容：“夫人，梅香姑娘还睡着呢，这不到傍晚也不起来，见不了客。夫人先请回吧，要见她等日头落了再来不迟。”
语气是客客气气，却摆明了送客的意思了。
我一看油盐不进，只得说：“我从乡下来，进镇里一趟不容易。一来一回地也麻烦，不如在对面茶馆等着，或者杜少爷来了或者梅香姑娘起来了，就劳烦小哥为我通报一声，说我在对面悦来茶楼等，见不到人就不回去了。”
说完也不管他，自己转身往对面茶楼去了，上了二楼捡了个靠外面的位置，点了壶菊花茶和一点糕点，慢慢地喝慢慢地等，反正今天见不到杜渝飞，我不走了。
日头越升越高，茶水加了又加，泡至无味，又换了一壶。糕点点了又点，快把茶楼的糕点都点完了，也不见杜渝飞来。天气热，心里烦，起身时踩到裙角，差点绊倒了，好在扶住了桌子才没摔倒，小二见了赶紧跑过来，口中问：“夫人没事吧？可要送到医馆看看？”
“没事，不小心踩了裙角。”我叹了口气，心想算了也许他不在吧，即使在不想见我也没用，便吩咐小二，“结账吧。”
小二一听结账，立刻满脸堆笑，引我下楼，一面在前面走着，一面说：“夫人下楼小心了，这楼梯老了仔细打滑。”
待下楼了，小二一面冲柜台大声喊：“二楼三号结账啦”，一面转头对我轻声说：“夫人，那边请。”
我结了帐，坐上马车，临时走时看了一眼嫣红阁，此时大门已开，只是不甚热闹，几个小厮丫鬟样的孩子在擦洗大门，清扫院子。不禁叹了口气，吩咐道：“走吧。”
走到一半，想起茶园今天有茶要出，便又吩咐拐到茶园去看看。忙了大半天才回去。一进门，阿秀迎上来说：“二少爷回来了，在饭厅等着您吃饭呢。”心下诧异，找了半天找不着，倒自己回来了，便急急往饭厅赶去。
进了饭厅，只见杜渝飞脸色不好，坐在桌边上摆弄一双碗筷。我便问：“今天怎么这么早？难得。”他抬眼看了看我，“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去了茶园，看了看新出的茶叶，回来晚了点。不知道你要回来，不然就早点回来了。”我笑盈盈地说。
他看了看我肚子，说：“听说你绊了一下，没什么事吧？”
我愣了，“听说我绊了一下？什么时候听说的？”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果然在嫣红阁，故意不见我！”心里本来等得有气，此时不免声音大了些。
“你说你一个女人，跑到嫣红阁做什么！还好意思喊，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啊！以后再敢去，看我怎么处理你！”他倒教训起我来了。
“拜托，我去是为了找你，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去玩啊！”我也不高兴了，“拜托你收点心吧，要玩女人也不在这一时啊，传开了你让人家黄老爷怎么想，怎么敢把女儿嫁给你，听说黄小姐秀外慧中，是个好女人，你别错过了后悔啊！”
他埋头吃饭，半晌回了一句，“你不介意我养女人，不介意我夜不归宿，竟在意黄老爷怎么看，黄小姐嫁不嫁我！你还是真是我的好妹妹！”
我一听这话不对，又想不出什么，只得说：“我是好心替你着想，正正经经地娶个老婆不好吗？为什么胡闹呢？你之前虽然玩，可也不这样啊！我觉得你最近变了很多，到底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看我是怎么了？”他抬起头看着我，只觉得他眼神意味不明，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我看着他，不明所以，只好不做声。半天，他转开了眼睛，不再说话，低头吃饭。他不说话，我也不知从何说起，再说也是那些老生常谈。一顿饭下来，沉默不语，索然无味，我心里也很郁闷。到底怎么了，我们何时开始相对无语了？
第三十章 闻讯
眼见月份一天天大了，肚子越发地明显了，到了八月初，已经身形笨重，手脚浮肿起来。杜渝飞近来收敛得多，天天早早回来吃晚饭，吃晚饭还陪我散步纳凉。我打趣他：“最近怎么这样早归？改邪归正啦？还是想通了，想早点娶媳妇啦？”
他打了一下我的头，说：“你少管我的事，好好准备生孩子。上次大夫说，孩子有点太大了，要你少吃点多走路，不然到时不好生。你可别贪嘴啊！”
“我知道啊，可是总是肚子饿，我已经一忍再忍了，最后还是吃了不少。我尽量吧！”我勉强地说。
“什么尽量，真的要少吃点，听李婶说，女人生孩子就像到鬼门关走一遭，你别大意了。”他的态度认真起来。
我忍不住笑了，“要是茶园的事你也这么认真对待就好了。”
他又打了一下我头：“我是说真的，你一定要记着。大夫说了，你手脚浮肿，盐要少吃。我已经交代李婶了，她会注意的。不过，拦不住你在外面乱吃。”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汤也没味道，菜跟白水煮的一样，原来是你搞的鬼，我还以为李婶手艺退步了呢。”
我们正说着话，林管事走过来了，一边问好，一边拿了封电报来说大少爷三天后会过来。杜渝飞一听，脸上不太好，拿过电报来仔细看了看，又吩咐林管事安排人去接。林管事应了，一脸轻松的样子，笑呵呵地走了。
我见状，笑着说：“林管事总算可以卸任了，他最近为了你的事没少发愁，一听你哥要来，心情肯定好。”可是我一想到杜渝飞的大哥要来，又有些担心，不知道杜渝飞怎么跟他哥哥交代我的事，心里一愁，脸色立刻暗下来，不言语了。
杜渝飞一看我的样子，倒笑起来：“平日里看你管园子的事，凶悍得不得了，工人背地都说表小姐比老板还像老板。怎么一听说我哥要来，就蔫了。看来还真是纸老虎。”说完哈哈笑起来。
我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园里的事你平时都不管，林叔年纪大了，心又软，只让我一个人来唱这个黑脸，把工人们都得罪光了，好让你和林叔当好人。”我心里正委屈着呢，这些日子为了整顿茶园里不好好干活的工人，背地里没少挨骂。不过，林叔反而与我跟亲近了，许多事都不找杜渝飞，跟我商量着办了。
杜渝飞笑着说：“茶园里人多事忙，这几个月确实多亏了你，我给你鞠躬啦！感谢感谢！”说完真的给我做了一个揖。
我半转过身，笑着说：“不敢当，我既然拿了工资，自然该替老板分忧。分内之事，不敢当你的谢！”
“我大哥的事，你别担心。我早就备过案了，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呆得这么舒服。不过我也不敢居功，此事多半还是林管事起了作用。林管事对你可是大大赞赏，在我哥面前力荐你将来接他的班。”他伸手过来扶我，“小心前面路不太平，咱们往回走吧。”
我点点头，由着他扶着转身回来，“那你哥到底怎么说的，你怎么不早点告诉，也让我心里有个底啊。”
“我哥还能怎么说，我说认了你当妹妹，他说认了就认了，反正娘生前一直想要个女儿，改天干脆入了族谱，正式认了这个妹妹吧。只不过沈睿民那边恐怕不好交代。”说到这里，他停住了，看了看我，见我面无表情，又继续说下去：“大哥说你走的那几天，沈睿民到处找你，也去大哥那打听了我。大哥骗他说我早几天已经去了福建。他不死心，一直派人盯着舞厅，又在沪报上登大幅悬赏广告，闹得沸沸扬扬的。前段时间才歇了。”他一口气说完，又看看我。我耳朵里只是听到“沈睿民”三个字，嗡的一下就蒙了，只是机械地继续往前走，半天才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杜渝飞见我不说话了，又问：“你到底怎么想的？心里到底放下他了吗？”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只是不想再见他，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连了。”说完，只觉得心里有个伤口又裂开了，汨汨冒出血来，怎么也止不住。
“我累了，我们回去吧。”我拼命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掉下泪了，只是有些跌撞地赶回房去了。杜渝飞一边扶住我，一边说：“慢点，小心摔着。”
不知道怎么走回房间的，只是一到房间我险些摔倒在门前，把杜渝飞吓得声音都发颤，连声问：“这是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样差。”一面就要叫人。我忙拦住他，摆了摆手，“没事，我就是累了，躺躺就好了，不要大惊小怪地，没得惊动人。”
杜渝飞看我坚持，只好扶着我躺到床上，又倒了杯水给我，却不肯走，搬了凳子坐到我床头去。我勉强挤出笑容来赶他，“快走吧，你在这我怎么睡啊！快出去，我要睡了！”说完转过身面对墙壁，不再理他。
只听得他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我闭紧眼睛，努力不让泪水落下来，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装作睡着了。过了一会，只觉得他用手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帮我盖上被子，走出了房间。只听得门吱呀一声关上，泪水已经汨汨而下了。
第三十一章 认亲
天热得一丝风也没有，白日里已不敢出门了，一动就是一身大汗。当杜渝翔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有些隔世之感，离第一次见他差不多有一年了。他对我却很是亲切，我称呼他杜老板，他把手一摆，说：“叫什么杜老板，跟渝飞一样叫我大哥吧。”
我心里虽有猜疑，但还是面露笑容，称呼一声大哥。杜渝飞在一旁，冷眼看着，不置一语，只是把手里的扇子扇了又扇，自言自语说：“这天热得没道理，是不是要下大暴雨了？”
杜渝翔不理他，继续亲切跟我说：“我听渝飞说认了你做妹妹，很是高兴。我母亲生前一直想要个女儿，这回可真的有了。”见我微笑不语，便接着往下说：“我母亲生了我和渝飞后，又有过两个女儿，可惜都没有养大，这变成母亲心里的一个结。她在天有灵，要是知道渝飞认了这么漂亮一个妹妹，肯定是高兴的。”
我还未出声，杜渝飞就插嘴说：“有事就说事吧，扯这么老远做什么！”果然是兄弟，听了话头就知道杜渝翔有事要说。
杜渝翔被他这么一打断，面色有些不好看，但旋即又恢复笑脸，“老二还是这么没耐性，看你这几年是越发长不大了。”说着自己呵呵笑两声。我也只得附和着笑起来。
“我的意思是，既然认了妹妹，索性就拜了祠堂，入了族谱，名正言顺地做我杜家三小姐。以后在茶园做事也方便得多。”杜渝翔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看不出是什么意味。
我有些吃惊，还未及反应，杜渝飞先跳起来，“不行，入什么族谱。我不同意。她现在身子不方便，整这些虚的做什么。茶园里的事她这几月名不正言不顺不也管得好好的吗？没什么不方便的。”
杜渝翔说：“你别急啊，我说入族谱也不急在一时。等回头三妹生了孩子，让孩子也一起入族谱，这样将来孩子大了，有个杜家少爷的名分也不怕人说三道四。这也是为将来考虑，为三妹好！你急得这样做什么，多大的人了还是这样沉不住气。”语气里略有些不快。
我低头想了一想，确实入了杜家族谱，对孩子和我总是有利的，至少在这茶园做起事来名正言顺，将来孩子也少受些闲话。只是不明白杜渝翔为什么这么做，而杜渝飞又为什么反对，这其中也许还有些我不知道的隐情。表面看起来杜渝翔的提议对我有利，可是我更相信杜渝飞，他必不会害我，如果他坚决反对，一定有他的理由。
于是，我笑笑说：“其实我入不入族谱，也不要紧。只要大哥二哥认我这个妹妹就可以了。”
杜渝翔立刻笑道：“话是如此，我让你入族谱，本意也是想让你接管茶园。林叔年纪大了，总有老的一天，他在我面前极力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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