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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女孩叫Feeling-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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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那是个很清爽的大晴天,排班表上写着我的名字那一栏,两个大大的红字:“散步”。
其实,那并不是我第一次看到散步两个字,却是我第一次休散步假。而在那之前,我已经待在船上五个礼拜了。
这是一种奇怪的规矩。
你是新来的,你想放假,要问过那些所谓的资深人员,也就是你的学长们。
但是,通常你不需要去问他们,他们就会来找你,但他们找你不是要你休假,而是要你替他们代班,而你的假,他们休。
“队仔,今天我排散步,我可以走吗?”我看过排班表,很兴奋地跑到队长卧舱询问。
“不清楚,你去问问你的学长吧。”队长看着报纸,毫不关心的说。
我赶紧跑上机房,一进门就看到三个学长坐在那里。
“学长,我今天排到散步,我可以休吗?”我问学长A。
“不要问我,问别人。”学长A很直接的回答我。
“学长,我今天排到散步,我可以休吗?”我问学长B。
“我不是最老的,你要问就问他。”学长B指着学长c说。
“学长,我今天排到散步,我可以休吗?”我问学长c,也就是他们口中最老的。
他正在翻看汽车杂志,嘴里哼着歌,偶尔吹两声口哨。听到我的问话,他不太情愿的转过头来。“你……多久没下船了?”
“五个礼拜了。”
“那还好嘛,想当初我刚进来,被那群鸡歪蛋关在船上八个礼拜,连他妈吭都不敢吭一声。”学长C比手划脚的说着。
“学长,我只是想回家看看,就让我走一次吧!”
“让你走是没什么问题,但你他妈不要有了一寸就想进一尺,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我第一次休“散步假”,就是这样的。
这是一种奇怪且不成文的制度,在军中一直存在着。
日历一页页的被翻过、被撕去,在海军待了三年,当散步假不再像以前一样难求,我反而不知道这早上九点放假,晚上十点收假的十三个小时里,我能给自己什么样的快乐。
子云在台中,Feeling在台北,以前的同学不是在台南、嘉义、新竹,就是在花莲或台东,那短暂的十三个小时的自由,我像一只被拔掉头的苍蝇,在高雄市里骑着机车穿梭着。
子云说,我进了海军之后,变得很不甘寂寞。是啊!我是很不甘寂寞的,其实。
放了假没人陪的时间里,我可以打通所有通讯簿里的电话号码,只求能找一个人陪我一起晃晃,有目的地也好,漫无目标也罢,只要我身边有个人,尽管是年久失联的朋友,还是交情颇浅的同学。我都可以接受。
只要我身边有个人。
直到昭仪的突然出现。
昭仪的出现对我来说,像是一碗已经淋了清香酱油的白饭,又突然间撒上了一些肉松一样的难以言喻。
白饭是我,清香酱油是Feeling,所以不用说,那突然加进来的肉松,就是昭仪。
基本上,一碗自饭拌酱油已经可以谓之极品了,所以撒进来的肉松就不怎么容易去定义它,在我的感觉里,虽然美味并没有因此而受到负面影响,但总觉得这盖在饭上面的肉松,装饰的存在成份变多。
一碗饭没有任何拌味,它一样可以下咽;就如生命没有任何装缀,分秒依然公平的前进。如果在饭上面淋上了酱油,那味道是不可言喻的完美,所以肉松变得可有可无。
但仔细想一想,如果饭并没有淋上酱油,可以拌味的只有肉松呢?
“我放散步假了。”每当我因为放散步假走出左营军区大门,我就会打电话给昭仪,而她就会很自动的,在我家楼下等我。
我有时会问她,是不是大学生都不需要上课,文凭一样能拿得到?
她会很俏皮的回答我:“这是要看实力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我总觉得她的课业其实很重,“看实力”这句话也不是真的。
“我想去看夜景,你带我去,好不好?”
晚上七点,一九九九年,冬天的翅膀随着街边行道树的初叶更生而慢慢缩萎。
从昭仪突然出现到现在,也已经三年半了。
我从阳字号调职到拉法叶,从下士晋升到中士,当生命中的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没有转变的同时,其实,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
“好,你想去哪看?”
“当然是山上。”
我们骑着机车,穿过高雄市最热闹的市中心,越过连结新兴区与监埕区的高雄桥,绕过动物园,停在寿山上视野最好的地方。 ,
“高雄的夜晚好漂亮。”
“是啊,跟海上的夜晚完全不一样。”
“海上的夜晚是不是都很暗,伸手不见五指啊?”
“那是没月亮星星的时候,只要有星星或月亮,海上的夜晚是很美丽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一片白色的海,镜面一般宁静的海,一望无际空空荡荡,只有你脚下的这艘船在行动着,那是很凄凉的美丽。”
“镜面一般?”
“对啊!当海面阵风级数很低的时候,海真的就像一面镜子。”
“星星很多,对吧?”
“多喔!几乎没有空隙的占据整片天空,多到你会起鸡皮疙瘩,月亮比平常还大。”
“哇……那……那……看得见流星吗?”
“常见啊,清楚又不拖泥带水的划过去。”
“你看到流星会许愿吗?”
“会啊。”
“啊?!真的吗?来得及吗?”她像小孩子一样兴奋的跺着双脚。
“来不及……”
“来不及……来不及怎么许啊?”
“候补许啊!就像搭不到飞机候补机位一样啊!”
“真的吗?真的吗?”
其实,星星多是真的,月亮大是真的,流星常见也是真的,但候补许愿是唬烂的。
我不相信看见流星许愿,那愿望就会实现这回事。所以某个流星许愿的钻戒广告,我是第一个吐舌头不以为然的。
但是,昭仪的天真自然,却让我开始认为,即使流星不会带来愿望的实现,也会让自己的希望得到一个寄托吧!
站在拉法叶的甲板上,镜面一般的海,比平地还要大的月亮,没有空隙的星空,流星又一次划过我的头顶。
“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对Feeling说一句……我喜欢你……”
流星不会给我机会的,因为会对你说我喜欢你的,是我自己的心
第二十一章
春天,是三月的季节,可能是我待在高雄太久了,总觉得高雄的春天,来得比其他城市都还要早,你仿佛可以嗅出那种洋溢活力生气的味道,在每一条街,每一条道路上。
我一直很想到一个会下雪的地方去玩一阵子、去待一阵子,甚至是住一阵子,那我就可以看见春天来时,雪被阳光融化的景象。
有没有想像过一种画面?你是一片雪花,当你跟随着冬天的脚步降落在某一棵树的某一片叶子上,你会希望那片叶子所看得见的景致,是怎样的画面?
又当春天像日出的恒光莅遍大地的每一个角落,而你也即将化做一滴剔透的雪露,你会希望自己碎落在怎样的一片土地上?
我太爱下过雪的土地了!所以我心里满是这样的疑问。
这个问题我问过子云,他说他没办法回答,因为他不是雪花,既然不是雪花,也就不会化做一滴剔透的雪露。
“你可以想像一下。”我试着要他回答我这个自己都觉得莫名奇妙的问题。
“不,我没办法。”
“你有办法,只是想不想而已。”
“不,我真的没办法。”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好,我告诉你,曾经,我问过我室友类似的问题,他说我脑袋有问题。”
“什么类似的问题?”
子云说,在一个天气不错的下午,他上完课准备回宿舍,正走在校园里的路上,然后有一片叶子掉在他的头上。
他拿起叶子,看了一看,再看看那棵掉叶子的树,他开始有了一个疑问。
“你说,当叶子离开树的时候,是叶干会痛?还是树会痛?”
“呃……”
“看吧!我就说吧!,这种问题就像是同大便说,‘Heuo,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臭啊?’一样的好吗?”
“不不不,我一直觉得你没有听到问题的精髓。”
“是是是,我再跟你辩下去只会伤了自己的脑髓。”
三月,一个冬雪融化的季节,也是一个让人开始懵懂爱情的季节。
我常问自己在意的是什么,每过一个时期,我就会问自己一次。因为我是个不清楚何谓生命的人,所以让自己明白心之所向,对我来说变成是一种目标,也可以说是一种目的。
小学的时候,我在意的是在下午四点放学后,赶紧做完功课,就可以冠冕堂皇的坐在电视前面看卡通;国中的时候,我在意的是每个礼拜三都会出一本的《少年快报》,里面有很多漫画家是我的偶像;高中的时候,我在意的是排球校队的成绩,还有自己的球技。
那……这几年呢?
我没有考上大学,进了海军,在海军里待了三年半,学会别人不会的摩斯密码,学会没多少人看得懂的译电技术,学会军舰上通信机房的那些个家揪怎么操作,学会怎么跟比你阶级要大个数倍的长官搏交情。
除了这些,我还学会什么?而在这些几乎天天做的事情外,我其实在意的是什么?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变化的,因为会变化的是你自己。
当我在舰上的甲板看着星星抽烟时,天上的星空一样是天上的星空,月亮一样是出奇的大;当我放假时,被我邀出来唱歌作乐的,一样都是那些朋友们;当我闭上眼睛睡过一觉,醒来后镜子前站着的,一样是我;就连每天用的牙膏都是同一个牌子、同一种包装的。
话说回去。
当我想像我是一片雪花时,我在意的是我将落在哪片叶子上?还是在意那片叶上所能眺望的风景?化做雪露后,我在意的是我即将碎落的那片土地,是不是我所希望碎落的?
叶子掉落,可能是叶子痛,也可能是树痛。
但如果你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个事情,只是无心的从那片叶上走过,那么,你又何需去在意是叶子痛,还是树痛。
后来,当我打开我的内务柜,看见Feeling写给我的那一叠信,也看见贴在镜子上头那张她寄给我唯一的一张照片,我才发现自己这几年来所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老板,麻烦你,我想淋上一些酱油。”我把手上的白饭回端给小吃店的老板。
“祥溥,我发现你吃饭有这种怪嗜好。”昭仪眯着眼睛笑着说。
“什么怪嗜好?”
“淋酱油。”
“喔。对啊,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吃吗?”
“我知道这样很好吃,但也不必每次吃就得每次淋啊。”
“没办法,我喜欢这样吃。”
“其实,我觉得你跟子云很像,你们只要一喜欢上什么,或是一习惯了什么,要你们尝试别的,就好像要你们的命一样。”
“也不会啦。”
“吃饭不一定只能淋酱油啊,你也可以试试别的啊!”
“例如加肉松?”
“嗯!聪明,加肉松也是一大极品啊。”
我吃着淋上酱油的白饭,夹了一口青菜。
昭仪,不是我不喜欢在白饭里加肉松,只是我已经尝到酱油了啊。
三年半了,我跟Feeling已经三年半没有见面了。
尽管她时常寄来信件和卡片,但是三年半的时间,并没有稍稍消磨我对她的感觉,反而更加深了我对她的喜恋,像一瓶藏在酒窖里的老酒,越陈,一定会越香。
今天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邀请看电影,对象不是Feeling,而是昭仪。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在这没有Feeling的三年半里,昭仪的出现是一种奇妙的现象。
就像是一个超级喜欢看卡通的小朋友,突然间得到一台令他目眩神迷的电动玩具一样,他会一直玩着这迷人的电动玩具,但心里面却会惦记着这一集的卡通将会演到哪里。
我问过船上的同事,如果一个女孩子在你每次休假的时候都无条件的陪你,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后来我才发现我问错人,因为他们都很直接的拍拍我的肩膀,然后从皮夹里拿出保险套叫我随身携带。
同样的问题,我也问了子云,他也认识昭仪,所以我想他的答案会比较客观而且正确。
“有两种可能。第一,她压根没想到会跟你有爱情的交集,所以会无条件陪你。”
“那第二呢?”
“第二则反之,她压根就是要跟你有爱情交集,所以她无条件陪你。”
“唬烂!昭仪是多直接自然的女孩子你也知道,她要是真的喜欢我早就说了啦!”
“你又忘了,她跟我一样是处女座,打死不说的能力天下皆知!”
后来,子云说我舰上的同事说的对,叫我到7一ll买保险套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如我之前所说,我会问我自己到底在意什么?
如果我会在意吃白饭一定要淋酱油,那昭仪呢?
看过了电影,时间尚早,昭仪要我到我带她到西子湾去看海。
“昭仪。”
“干嘛?”
“你为什么会找我看电影?”一阵海风吹来,我拨弄着头发。
“无聊嘛!一个人看电影这种事只有子云会做好不好。”
“喔……那……你都已经大四了,为什么会没有男朋友咧?”
“你没听过大一俏,大二娇,大三没人要,大四死翘翘吗?”
“那你也经历过大一、大二啊,为什么还是没男朋友咧?”
“你想想嘛,我学校在市区,又在中正文化中心旁边,那里气质美女那么多,我这种死没气质的怎么可能有人要呢?”
“喔……是这样喔……”
昭仪轻笑了两声,然后站起身来。“祥溥,有没有对着海大声叫过?”
“哪种叫?骂人带脏字的那种我有,床上那种我没有……”
她在我背上打了一下。
“以前住新竹的时候,我就常一个人到海边去大喊,高兴的,不高兴的都喊过,很痛快的感觉,你要不要试试?”
“好啊,可以骂三字经吗?”
“不行!除了三字经之外其他的都可以。”
“那……你先示范一下。”
我看着昭仪弯着身子,握着拳头,拼命往海的那一边大喊,大喊。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似的,不在乎任何事,仿佛生命只剩下这呐喊的几分钟,如果不喊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中山大学的海科院前,我跟昭仪在堤防上,一声一声的往海的那一端大喊。
一句“唐祥溥,我爱你!”的回音,也仿佛从海的那一端传了回来。
如果我也能大喊一句一Feeling,我爱你!”
我希望不是只有听得见而已
第二十二章
“你为什么不办台湾大哥大的手机?”
“因为远传好啊。”电话的那一头是子云。
“可是如果你也用台湾大哥大,那我打电话给你或你打电话给我都会比较便宜。”
“可是远传好啊。”
“可以省点钱好还是倔强好?”
“远传好。”
我吸了一口烟,呼出,然后骂他混蛋。
“我还真他妈倒楣!投事办支新手机让你打来骂人,你在哪里啊?”
“船上,基隆港边。”
“你到底打来干嘛?”
“我要问你,下礼拜会不会回高雄?”
“下礼拜几号?”
“十二号之前。”
“不知道,应该不会。”
“不管!下礼拜,也就是四月十二号,早上十点半,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为什么一定要十二号?”
我又吸了一口烟,然后踩熄它。“因为四月十三号是她的生日。”
“喔?Feeling啊!”
“Yeap!”
“她生日干我屁事?”
“她生日不干你屁事,但她的生日礼物就不只干你屁事了。”
“你没钱买我可以汇钱给你。”
“这跟钱没关系,我是要你帮我选礼物。当然啦,你要出钱我也无所谓。”
“你旁边有没有墙壁?没有的话就直接跳海吧!”
“下礼拜,也就是四月十二号,早上十点半,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哈!你慢慢等吧!”
“我会等到你的,我知道你会准时的。”
“哈!你慢慢等吧!”
“没来的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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