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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姝-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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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的几个兵丁盯着许薇姝他们进屋,不着痕迹地在门前转了几圈,不多时,就隐隐约约能听见打呼声,一声连着一声。
其中一个松了口气,低声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我瞧他们人可不老少。”
“怕什么,咱们又没打算硬碰硬。”
几个人窃窃私语了一番,就隐没在阴影里不见了。
半夜,月上当空。
许薇姝从屋子里出来,就看见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直打呵欠,眼睛闭着睁也睁不开的样子,她顺手拿一壶冷茶泼了一家伙。
两个人打了个喷嚏,勉强开眼,还是摇摇欲坠:“……许书官……”
许薇姝哭笑不得,敲了敲方容的门,方容衣着整齐,手腕上还缠着他的软剑,正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此时打开门,显得到精神不差。
“休息得如何?”
许薇姝笑问。
“马马虎虎,赶路没问题。”方容也笑了,两个人出去转了一圈,才从门外把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兵丁找到。
方容搜了搜,从他们身上搜出几个瓶子。
许薇姝检查了下,从里面挑出一个味道很辛辣的药瓶,给自家的侍卫闻了闻,那侍卫一连打了好几个打喷嚏,涕泪横流,眼睛通红,人却是清醒过来。
“去吧,把咱们的人都叫醒,马上赶路。”
侍卫:“……”
那些侍卫们一个个的脸色都难看的要命,羞愧至极,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帮子兵丁捆绑成一团,扔在院子里。
方容扫了一眼:“别管他们,带着累赘。”
这些人真要宰了,好像有点儿过分,可他们赶路,带着这一帮也太麻烦人。
审讯的话,现在肯定没时间。
不只是他,许薇姝也看出来,这个驿站就是对方设下的监视哨,没有重兵埋伏,现在他们到了,谁知对方有没有传递消息的手段,没准儿此时已经有大批人马向这边赶。
方容来的时候,一路上没遇见明目张胆的追杀,可现在拿了足够的证据回京,江南那群官员会做出何等反应,不用想也知道。
要是他顺顺利利回到京城,也许整个江南官场就要大地震,为了自己,即便是王爷的身份,也挡不住他们的酷烈手段。
许薇姝把能不要的行礼全扔了。
方容也指挥手下,尽量轻车简从,出了驿站就开始狂奔,也顾不上吝惜马力。
“走官道。”
侍卫们想绕行小路,方容当机立断,就走官道。
许薇姝也点头,官道看着可能危险,但越是光明正大,越是容易躲开阴暗追杀,只要尽快进入城镇,他们就比较安全了,江南那些人总不会明目张胆地冲方容堂堂一个王爷下手,即便还要刺杀,大规模的恐怕也少了,换成个把杀手,方容还不至于担心。
在马上颠簸的脸色煞白,许薇姝抱着软垫,把头埋在垫子里面,尽量放缓呼吸,她还算好的,身边几个丫鬟整个都瘫软了,连动都动不了。
过了有半个多时辰,许薇姝忽然一抬头,皱眉:“……来了!”
果然,没过片刻,外面就传来厮杀声。
许薇姝吐出口气,对方的反应好快,幸亏在驿站的时候,大家都休息了下,体力还不错,马也喂过草料,要不然真给堵在那边的山谷,全军覆没也不是没可能。
侧耳倾听了一阵子,几个丫头吓得瑟瑟发抖,许薇姝笑了笑:“别担心,敌人很匆忙,人手不算特别多。”
她听后面的马蹄声,最多也就百十人而已。和现在带的侍卫们的数量差不太多。
可惜方容最精锐的一批侍卫,都去护卫皇上回京了,留下的人手太少。
外面的拼杀声虽然嘈杂,偶尔也有流失落到马车上,到底没有遇见太危险的情况。
很快,就有侍卫策马过来,立在车外低声问道:“许书官,您怎么样?”
许薇姝撩开车帘,很镇定地抬头看他:“没事,情况怎么样?”
“刺客被打散了,抓住十几人,我们伤亡不大。”
侍卫尽量轻描淡写,许薇姝一眼望过去,隐约看到黑红的血液粘稠地黏在地面上,点点头:“尽快出发吧,不用顾忌我们。”
这部分刺客没准儿只是想缠住他们,争取时间。
方容显然也有这种顾虑,本来打算绕过前面的桐城,这会儿也决定就往桐城去。
桐城这地方向来混乱的很,贼匪出没良多,还有漕运码头,属于比较复杂的地带,只是现在也顾不得了,再复杂也比随便走在外面让刺客追杀来得安全。
许薇姝想了想,从箱子里找了比较平常的衣服换上,当初她带衣服的时候,到是什么类型的都有,连荆衣布裙也有几件儿。
第一百四十五章 闹剧
还没到桐城城门,车队就分散开来。
一群侍卫下人,其实很不乐意,总觉得不太安全,毕竟方容身边带的人手本就有些不足。
又损伤了一部分,做起护卫工作,更是捉襟见肘。
可他们这么浩浩汤汤一队人马进城,目标未免太大了,也幸亏桐城虽然是个中不溜的城池,却也算是江南名城,好些商队都要路过。
前不久毛家,商家,刘家,好几个做粮食生意的商队,都在附近出没。
其它小商队也数不胜数。
官道上各种车辙的痕迹众多,方容手底下能人也有几个,消除痕迹算是最基本的能力了。
估计那些追踪的人们,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楚他们的行踪。
在城外重新梳妆打扮,一个大车队,分成五个或大或小的,都办成商人。
方容直接给他们伪造各种售粮买粮的凭证。
大殷朝的粮食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倒卖,大规模的收购,全让朝廷发下正式凭证才行。
要是抓住有人私卖粮食,那是流放三千里的大罪,如果私自储藏,超过一定数目,甚至可能抄家灭族。
不过,方容作为钦差来江南,查贪污弊案,不光是私盐,其中漕粮也是重头戏,他身上印信齐全,伪造个凭证绝对没人能分辨出是假货。
许薇姝梳妆打扮,往脸上抹了些脂粉,她化妆的手艺不大行,也没有易容改扮的技能,只好往俗艳的容色收拾。
结果收拾了半天,穿上绫罗绸缎,打扮得像商户女,一露面还是惊艳四方。
底子好,她又舍不得狠命折腾,不肯当真去吃苦受累,再怎么装扮,也是美人一个。
方容干脆扮成她的丈夫。
这位也没敢装粗人,一来粗人娶一个漂亮媳妇不合适,二来他胃不好,精细吃食养着,这个胃时不时还要闹一闹他,真让他粗茶淡饭,先不说吃得下去还是吃不下去,万一吃死了一个王爷,底下可没人担当得起!
一行人这么一装扮,就顺顺利利地进了桐城。
许薇姝也没敢撩开车帘,轻轻吐出口气:“刚才在城门前,你看见了没有?”
方容点点头:“……外松内紧。”
瞧着查的并不算严,但城墙上面,城门下面,还有排队进城的人群里,都有不和谐的地方,有些人打扮得像农夫,可只看身高,也鹤立鸡群。
那些人毕竟不是夜行人,不是什么专业人士,装模作样的伪装瞒不过明眼人。
只是即便是知道,他们一行人也不能继续赶路了,前面再走就很难找到大城池,还有些危险地带,方容身边的伤员们也需要及时疗伤。
他们有自己的医生,也有药材,到不必去医馆,少了暴露身份的可能。
可一堆伤员拼命赶路,许薇姝还预言两天之内会有雨,她对天气的预测能力,也不是头一次显露了,十次里面,有八九次都极为精准。
方容他们相信。
这次虽然下得不是什么瓢泼大雨,却也一时半会儿晴朗不了,伤员们淋了雨还不知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反正方容是舍不得他的人,因为没必要的原因折损。
“咱们是小商队,别包园子里,在客栈占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就好。”
许薇姝想了想,桐城那些大商人若要驻留,有自己商号的自然不必操心,还有人大手笔直接买园子,再次一等的,就租赁一个。
不过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
但那些园子多属于偏僻地处,许薇姝他们到喜欢热闹一点儿的地方。
江南一百个客栈里头,起码有二十个叫顺风客栈。
反正大殷朝又不讲究什么注册专利,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在街市上略微转了转,许薇姝就选定其中一家,四通八达,交通便利的。
“看着风水不大好,不过,位置能弥补了。”
进了客栈,包了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店小二很殷勤地帮他们把马车停好。
“这位郎君,我们今天请了红馆的宋五娘来唱曲儿,您要是闲着没事儿,不如去停一停?”
店小二笑得谄媚,偷偷瞥了许薇姝一眼,小声道。。
虽然他们这一行人乔装改扮过了,但气度天成,方容穿着破衣烂衫也不像乞丐。
还有许薇姝这样的美人相伴左右,肯定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教坊司那些行首们可能看不上商人,寻常的卖唱女,若是得其青睐,也不失为一个好出路。
他们还能赚点儿赏钱,茶水钱,怎么看怎么划算。
方容笑应了。
一行人收拾了下,洗漱干净便去大堂。
他们本就打算探听探听最近桐城有什么消息,自不会要雅间,只在大堂里寻了个角落坐下。
许薇姝看了方容两眼,他神情举止都很正常,但呼吸略有些急促,脸颊潮红,带着病态,一双眼睛朦朦胧胧的,似是有些倦意。
这位王爷到也够能忍。
别人不知道,许薇姝好歹是医生,哪里看不出来,他的五脏六腑都有些病症,且缠绵已久,寻常时候,精心调理,小心翼翼,也许还稍好些,现在奔波劳碌的,一下子爆发,肯定非常难受。
偏偏他面上半点儿不显,连那帮子下人大约也没看出来。
“袁琦什么时候和我们汇合?”
许薇姝皱了皱眉,要是袁琦在就好了,那家伙江湖经验丰富,武功高强,一个人顶一大队侍卫,何苦还让他们如此隐蔽行踪,东躲西藏?
方容闭着眼,听台上有个老人呜呜呀呀地唱曲子,用的是方言,听不怎么清楚,只是调子大气,乐声也入耳,到不算难听。
在座的那些本为了美人来的客人,也听得挺高兴。
不远处还有几个书生正挥毫泼墨,看样子是打算在墙壁上题字。
店小二早备好笔墨。
他们客栈的好几处院墙上都有书生的墨宝,这些店小二做这个怕也不是生手。
只是墙就那么几面,江南文人雅士也多,要是万一哪天所有的墙壁都让墨迹给涂成了黑色,不知道客栈掌柜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噗嗤!”
许薇姝想着就自己乐了。
方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莞尔一笑,难得见这位如此幼稚的一面,感觉到不算坏。
吃了半盏茶,店小二就笑容满面地扯开嗓子喊:“五娘来了,快请,快请。”
他这一嗓子,大堂里顿时安静了片刻。
显然,宋五娘在桐城很有些名声,周围的客人们,尤其是男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许薇姝也看过去。
大门的帘子一动,先进来一只玉足,然后就有个一身粉黄色衣裙的女子进门。
大约有二十岁左右,莲步轻移,风情万种,面上也不是江南近来推崇的温柔婉约,显得清冷了些,低垂着眉,看也不看在座的人,上台就坐在椅子上,挥挥手示意旁边的琴师开始弹琴。
琴曲悠悠,很是飘远,几乎淡得听不清。
“……轻薄人情似纸,迁移世事如棋。今来古往不胜悲,何用虚名虚利?遇景且须行乐,当场谩共衔杯。莫教花落子规啼,懊恨*光去矣……”
五娘的声音居然不算太好,许薇姝听了听,不差吧,到也没多专业,不过胜在嗓音极佳。要是有名师指点,就她这样一口金嗓子,肯定比现在的成就高得多。
天赋高的缘故,便是唱曲唱得技巧不够,一群男人还是听得如痴如醉。
间歇投上抬的银钱,一会儿就撒了一地,还不只是银钱,各种绢帛,名贵的金玉首饰。
“江南的富商真多,大家真有钱。”
许薇姝失笑摇头,京城教坊司里的贵族们,出手也没这么大方,薛娘子说的。
教坊司里当红的行首,做上十几年,才能勉强攒下点儿家底,出来买房置地过正经日子,可看看人家,只在这么个小客栈里卖唱,一会儿工夫就赚出半套小院的钱了。
不过,扔钱的人好像只有最前面坐着的那几个,后面不少人都窃窃私语。
不知道为什么,许薇姝有一种他们在看热闹的感觉。
错觉吧?
怎么会有男人认为欣赏美人的歌喉,和看猴戏没多大差别?
许薇姝低下头去,慢慢地拿小银勺子把竹篮里的核桃砸开,核桃仁扔在白磁盘里。
这一篮子核桃,还是下人们见主子精神不好,在进桐城前买来的。
一路上靠吃这些小零嘴,许薇姝才觉得好过些许,没那么恶心想吐。
她现在晕车,肚子里没点儿东西反而难受。
方容一只手撑着桌子,闭着眼和许薇姝闲聊,偶尔还能得大美人亲手剥剥的核桃吃。
他一开始想拿核桃献殷勤来着,结果他敲半天,弄开一颗,许姑娘已经嚓嚓嚓,弄开了半盘子,看着香喷喷的核桃仁,方容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坐享其成。
姝娘修长的手指碰过的核桃,仿佛也多了几分香气,比刚从街市上买回来的时候好吃不少。
方容只顾着吃核桃,一点儿都没看见台上的女子时不时飞过来的,略带风情,却是很飘渺的眼神。
许薇姝一抬头,正好捕捉到五娘的目光,不由愣了愣,那目光很奇怪,就像是等了很多年,很多年,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于是决定死都不撒手。
方容的身份摆在那儿,京城也还罢了,他一废太子家公子的身份不够看,女人们想要争破头,也没多少人朝着他用力气,可在江南却不一样,他是天潢贵胄,不知多少女子心向往之。
许薇姝自然也见过觊觎他的女子都是什么样儿。
那些女人就是再大胆,也不像这个五娘似的,都露骨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奇怪!”
许薇姝笑了笑,一转头看向方容,刚打算调侃他两句,外面就有个一身锦袍,浑身肉嘟嘟的男人进门。
那男人太胖了,体重起码有两百斤以上,五官都挤在一块儿,连看也看不清楚,却是声如洪钟:“宋五娘,你他祖母的还敢出来,咱们昭哥儿正正经经地打算聘你出去,你瞧不上,上赶着让别人当牲口一样挑挑拣拣,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在座的都是爷们儿,谁还看得上你?”
他这么一招呼,身边乌压压就冲出去十几个人,上了台也不碰那个宋五娘,嘻嘻哈哈就把地上洒落的那些金银财物和绢帛收拢走。
宋五娘整个人呆在一边,脸色煞白,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坐在最前面,一开始起哄最响亮,扔钱扔得最痛快的那几个豪客,脸上都露出几分肉痛。
其中一个蹭一下窜过去就把一串珍珠手串给抢回来:“这个可是我自己的,不是五娘给的银钱,你们不能拿走。”
“…………”
许薇姝差点儿趴下!
闹了半天都是托,而且这托还不怎么敬业!
客栈里传来一阵轰鸣般的笑声,店掌柜也不知道是不是了解什么内情,始终没露面。
那几个一开始对五娘推崇备至,殷勤招待的店小二,也一个个地缩头缩脑,不肯露头。
许薇姝他们和大部分客人一样,坐在一边看戏,瞧着那个身体向横里长的富贵公子装模作样地羞辱人家佳人,她不知道始末,不至于同情那女人吧,也没心思那这出闹剧当笑话看,只是现在身份不宜曝光,他们表现得越和周围人相似越好,一时间,就没有提前走人。
结果就出事了。
锦袍胖哥儿声音又大了些:“我家昭兄弟在这女人身上花心思,花银子,却是半点儿便宜也没沾着,这也就罢了,难道还能指望她个小婊、子有情有义,可这女人万万不该把我兄弟的钱骗光,人扔出去不管,害得我兄弟得了重病,耽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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