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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宠爱-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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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何曾没有想过让沈宁离开长阳?眼不见心不烦,然而莫名地烦闷又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他比谁都明白这个女子不能要,这是他亲封的贞节寡妇,自己若是强占了她纳为后宫,不仅强纳民妻惹人耻笑,并且经由她规范的妇德妇行便将毁于一旦。阴阳殊性,即便女子位低,也需归章纳制,保得他万世江山。天下美人众多,他又何苦单单只因一个寡妇坏他治国大计。

    皇帝缓缓吐了一口浊气。就这么放着,看着,罢了。他阴郁地想道。

    李子轩第二日一早便动身回中州——有些不可理喻,那也的的确确是天子口谕,不得不从。临行前他的担忧着着实实写在了脸上。

    沈宁明白他心中所忧,轻笑两声,劝他不必操心,或许自己年前年后就可回家。

    李子轩于是留下了侍卫毛大离开了。

    沈宁如动物冬眠蛰伏,连李府大门也不曾迈出。沈家应是得了皇帝的命令不再轻易打扰,偶尔不死心的帖子来了她也托病不去,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拜帖过来,大官小官都有,她都一一婉拒了。最奇怪的竟有诚亲王府侧妃的邀帖,她心想自己是跑上去送死么?笑了一笑便将帖子烧了。

    相比之下,皇城显得极为平静。那日后至岁末,她没有踏入皇宫一步。

    光阴荏苒,消寒图上压上了一个个梅花烙印,又是新年将至。

    长阳街市热闹非凡,最繁华的洛马街、潘行街、州东宋门外通路一带,皆结彩棚,铺陈各式年货,往来百姓络绎不绝,车马交驰。因为依照景朝惯例,大店铺自正月初一起,要歇业半月,小店铺也从初一歇至初五,因此新年头五天,街上是买不到东西的。各家各户都年前忙着采购什物,同时也讨个喜庆热闹。

    相较之下,朱雀街显得几分清冷。毛大驾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不紧不慢地穿行其中。待行至一处角落,他慢慢地停了下来,隔着厚实的帘子对里头的主子道:“公子,何画师来了。”

    一名身穿红色绣五彩祥文对襟夹棉袄子的富家公子探出头来,长得眉清目秀颇为讨喜,正是女扮男装偷溜出来的沈宁。因为府中奴仆除了毛大与李子轩留下的金银二婢,皆为宫中赐下,沈宁不愿节外生枝,在家安安静静地待了一段时日,每日午睡只留了金儿银儿在旁,其他人都被她遣去做其他的事儿,以便等待好时机偷溜。这两日采买年货,正是大好机会,于是她前日便嘱咐毛大去采办年货,顺便把自己“捎”了出来。

    她想继续寻找兽氏腾的线索,春节将近,她的心思也躁动起来。她天真地希望能在春节前回家。

    前日转了一圈朱雀街也没见到那神鸟图案的族腾,正打算换地方转转时,却偶然看见一画师在角落盯着一官宦之家的朱漆大门作画,让毛大去看了一眼,见他画得正是门上氏腾,她心念一动,有了一点想法,她旁敲侧击,便知他果真对氏腾颇有研究。

    这画师本姓何,是广德六年的秀才,可惜尔后再无缘会试,更别提入天子门下。几番挣扎未得功名,何生心有不甘,便想尽法子以异才获得赏识,绞尽脑汁,才想出收录景朝族腾集册晋献的办法。他老家在惠州,他便沿着长阳之路收集各州县大户人家氏腾,中途以卖字画营生,竟已两年有余。

    沈宁花费些许才智与他相谈甚欢打成一片。期间还以不伤人自尊的方式,给他资助了些米面碎银,昨日又作东与人下了次馆子把酒言欢,这才成了他的“莫逆之交”。而后在其高谈阔论之际,向他摊开了花弄影画的神鸟画卷,何生看了片刻,自言何处见了氏腾,意欲回头去家中翻找。

    沈宁喜不自禁,今日早早“午休”,下了马车见何生还在作画,知其最不喜人打扰,于是站立一旁恭候。

    何生看她一眼,点了点头不再理会。

    这一等等了半个时辰,昨日风雪刚过,融雪之时更加冷峻,沈宁在旁搓手蹦达,对于他的毅力倒是十分佩服。

    画师总算停了笔,沈宁殷勤地为他收拾杂物,并递上自己的筒子给他取暖。

    何生不客气地接过,双手塞进狐狸毛筒子里,叹了一声,“这天儿是越来越冷,过几日怕是不能作画了。”

    “既如此,何兄便休息些日子。”

    何生摇了摇头,“你哪里知道,时不我待啊……”他若一拖再拖,何时才能博得功名,光宗耀祖?

    沈宁傻笑两声,说道:“小弟备了一壶薄酒在车中,何兄不如移步小酎两杯祛祛寒气?”

    “你想得很周到。”何生满意地点点头,与她一同往角落小巷的马车走去。

    毛大一直等候在马边,见主子来了连忙拿出厢中温着的好酒。

    何生走到面前,说道:“今日既有马车,李兄弟,不若你我在车□□饮,也捎带送为兄一程?”虽是问句,却以大哥的口吻自居。

    沈宁一愣,道:“车中狭窄,请何兄进厢中休息,小弟坐外头送何兄一程。”

    何生想一想,也不推辞,上了马车,闻到一股女子幽香,暗自皱了皱眉。

    “对了,何兄,昨日小弟拜托之事,兄长可有眉目?”

    何生这才忆起,心道不好,昨日归家竟将此事抛之脑后,清咳一声,正想着如何圆了这话,抬头忽见一辆羽盖华蚤的马车不知从哪里驾来,如同鬼魅般停在了巷口。
第四十五章
    那夜沈宁着实是醉了,喝了醒酒汤后反而吐得一塌糊涂,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三次,直到天将明才消停下来。

    日出东方,后宫发生大事:原康嫔畏罪冷宫自尽。

    东聿衡当日政事忙碌,康嫔毒害龙种一事震惊朝野,右副都御史受牵连被押至天牢,抄家查封,然而朝臣却发现圣上眼底少了近日阴霾,想来英雄难过美人关,众臣各怀心思。

    晚膳将近,皇帝还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万福却领了皇后宫中大太监进来磕头。

    “何事?”东聿衡头也不抬,朱笔批示折子。

    “回陛下,娘娘说有一事拿不定主意,还请陛下圣听示下。”

    “讲。”

    “是。”大太监又一磕头,徐徐讲来,“四品诰命夫人雁夫人方才请罪皇后娘娘,自言昨夜醉酒如泥,不省人事,失仪殿前,本是大不敬之罪,后又梦被一男子执手,自知不是亡夫之手,醒来羞愧欲死,雁夫人道自己不敬不贞,无颜苟活于世,请娘娘赐死。娘娘不知如何处置,唤奴才来请圣上示下。”

    东聿衡沉默半晌,怒极反笑。不省人事?梦见一男子之手便寻死觅活?那末云州之时与他共乘一骑,身躯紧贴,温息拂耳,不是早该死上千次万次了?

    好个放肆的东西!皇帝一怒掷笔,朱墨乱溅。

    那太监本以为是桩小事,却不料圣上勃然大怒,一时吓得五体投地,“请陛下息怒。”

    李夫人这是在求死。万福竟不太意外,那直率刚烈的妇人,原是一心求得贞节牌坊,如今竟阴差阳错得帝王青睐,怕是只有一死以示清白。

    万福此刻希望陛下准她白绫一条。他虽与李夫人无冤无仇,甚至带了几分欣赏,可这点欣赏与陛下英明之誉比起来,全然不值一提。陛下是景朝前所未有的明君,往后更将创辉煌盛世,怎能留下强夺其亲封的贞节寡妇这般污迹?

    沈宁被带至东聿衡面前,她直直地跪在他的脚下,脸色因宿醉憔悴苍白。

    东聿衡本因气恼想让她跪一会儿,看她似是摇摇欲坠,不耐烦地道:“起来回话!”

    沈宁起身,默默站直垂首。

    东聿衡瞪她半晌,冷冷问道:“昨夜之事你都记不得了?”

    “回陛下,是的,陛下。”

    东聿衡冷笑一声,“好个蠢货,朕还不曾追究,你倒自个儿送上门了。”

    沈宁头垂得更低了,“罪妇自知死路一条,与其整日惴惴,还不如自己认罪痛快!”

    “你说你不仅殿前失仪,还夜里做了淫梦?”

    “……是。”怎么从他口中所说便特别难听?

    “什么样的梦,说来给朕听听。”

    “罪妇只记得有一只黝黑的男子大掌伸至面前,似是想要拉罪妇的手,罪妇一惊,便醒了过来。”

    皇帝黑眸一眯,“就这么着你便认为自己不贞?”

    “罪妇以往总是能梦见丈夫,只是这段时日以来,亡夫不仅不曾入梦,罪妇反而梦见别的男子,罪妇心里害怕,怕丈夫气恼于我,如今贞节牌坊已立,罪妇爽性下去陪先夫算了。”

    “你对你的丈夫倒是一往情深。”东聿衡没发现自己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自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住口!”东聿衡猛地怒喝,“好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沈宁终于抬起了头,全无惧意地直视于他,“陛下这话错了,我敬爱我的丈夫,这有什么错?”

    东聿衡眼中凶光乍现,刹那间直想将她拖出去砍了。

    万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东聿衡的神情。他从未见过陛下这副模样,似是带着扭曲的怒火,莫非是妒了那死去的李家大子?

    沈宁也是逼得走投无路了。她没料到东聿衡昨日竟然在安阳宫做出那样的事来。她知道他对她动了一点心思,可是不想一块贞节牌坊还不能让他止步!她恨自己昨夜大意,如今只有以死相逼,才能断了他的念想罢?她怕死,当初云州一战看见“冷将军”如从天降不知有多高兴,可是事到如今,危机摆在面前,也容不得她有第二种选择。

    东聿衡几欲张口,却始终不能让人将她拖出去,紧握的拳头青筋暴出,他瞪着她,胸膛起伏两次,才慢慢地、缓缓地道:“朕……念在你与花婕妤的姐妹之情,便不追究此事,你即刻收拾东西,出宫去罢。”

    沈宁紧绷的神经一松,却是带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明显隐忍的皇帝。幸好他还没有昏庸到那步田地。她心念一动,不如趁机……“陛下,妾身可否返回中州……”

    “滚!”皇帝一声暴喝。

    沈宁震惊中对上他复杂凶狠的眼神,终是告退。

    是夜,东聿衡被请去了昭华宫中。皇后孟雅带着皇长子东明奕迎驾。

    东聿衡微笑着扶起皇后,坐上主位后询问立在身边的长子:“今日跟哪位先生学课?”

    东明奕今年十一,面貌秀美,与东聿衡小时颇为相似。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脆,夹杂着些许敬畏紧张,“回父皇,儿臣跟沈太傅习国学,跟方先生学习制弩。”

    “哦?”皇帝挑了挑眉,“怎地学制弩?”

    “方先生说要习武就需首先了解手中武器是怎般制造,如此使用才能得心应手。”东明奕认真回答道。

    “嗯,先生言之有理,皇儿需认真讨教,不可懒惰。”东聿衡道。

    “儿臣谨遵教诲。”

    又提点两句,他挥手让儿子跪安。东明奕似是有些恋恋不舍,看了一眼父皇,还是退下了。

    孟雅忙让嬷嬷们跟着,并嘱咐几句。

    宫婢奉上参茶,孟雅亲自试毒,双手送到东聿衡面前,东聿衡轻笑接过,啜了一口。

    二人话了几句闲话,孟雅问道:“陛下近日可曾去了庄妃妹妹宫里?”庄妃是东聿衡生母敬敏皇太后兄长之女,实为东聿衡表妹。

    “不曾,”皇帝似真似假地笑道,“庄妃怀着身子,脾气暴躁,朕不去讨她的嫌。”本是血亲,孩儿不好生养,庄妃生了三胎,只有一位公主养了起来,庄妃却非要生下一名皇子不可。东聿衡喜她的骄纵任性,又是舅父之女,也便依她所言再赐龙种。

    孟雅抿嘴轻笑,“陛下这话给妹妹听了,又该恼了。”

    东聿衡摇了摇头,“三公主可是听话?”三公主便是庄妃所生女儿,因庄妃怀孕,便让皇后带在身边。

    孟雅道:“三公主可是乖巧,陛下可要见她一见?”

    “今夜晚了,改日罢。”

    “是,”孟雅应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欲言又止,“陛下,有一事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来无防。”

    孟雅借着明亮烛光看了看帝君,道:“庄妃妹妹自怀胎以来,动了两次胎气,臣妾与妹妹都心急如焚,叫了太医院一一看过,却都查不出原因来,昨日积香寺圣姑进宫为太妃诵经祈福,庄妃想让圣姑在寺里为皇儿塑金身,与她多讲了几句,便将动胎气一事说了,那圣姑求了一卦,却说是二次胎变,皆因煞气突至。”

    “哦?”东聿衡挑了挑眉,“何来煞气?”

    “臣妾也是想不明白,后宫常有圣僧圣姑作法,又处处贴了神符,怎地会有煞气?可今日庄妃宫中一位老嬷嬷却说……”

    “说甚?”

    “那老嬷嬷说是妹妹动胎气之日,却正是雁夫人李氏两次进宫之时。”

    殿内本是地龙火热,帝王身侧宫婢却觉空气刹那冷滞,偷瞄一眼皇帝,却见其依旧面带微笑。

    “哦?真有此事?”

    “臣妾让人查了,确实不假。”

    “那皇后的意思……”

    孟雅斟酌一番,道:“庄妃妹妹说以煞制煞,杀了李氏。臣妾本觉不妥,然今日李氏请罪,陛下宽宏饶了她性命,臣妾却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无论如何还是龙子为重,陛下,您意下如何?”

    这一条人命,在皇后尊贵的口中却是不值一提。

    东聿衡沉吟片刻,说道:“皇后不知,这李氏关系沈太傅,恐怕是沈泰的嫡生女儿。”

    孟雅一声惊呼,“有这回事?”这李氏怎地愈发神秘?

    “是真是假暂且不论,李氏留着还有用处,皇后让庄妃莫要自作主张。”

    “是,臣妾知道了。”

    “朕还有些折子未看,皇后早些安歇罢。”

    孟雅也并不留,恭恭敬敬地领宫仆送驾。

    东聿衡踏出昭华殿,眼底冷漠如冰:“谁也见不得朕高兴。”

    万福听见了,却是垂头不敢搭话。

    回了乾坤宫,皇帝批了一会奏折,又研究一会花将军留下的兵书,意兴阑珊唤人伺候就寝。

    他在龙床上躺下,看着帐外若隐若现的火光,缓缓闭上眼睛。嘴上遗留昨夜柔嫩的滋味,香甜的蜜津小舌,不盈一握的纤腰,犹响在耳的那一声低吟……胸膛随着渐粗的呼吸起伏。

    潋艳撩开床帷,为主子送来压床的如意,却见主子面上魅惑,似有**之意,脸颊飘红,轻声问道:“陛下,可是要招娘娘侍寝?”

    绮思即断,东聿衡皱眉睁眼,声音沙哑,“不必。”

    “那末奴婢……”潋艳虽是宫婢,却也早已是东聿衡女人,并且,还是颇得东聿衡倚重的女人,后宫嫔妃见了她都要给三分薄面。

    “口侍。”

    皇帝分明欲火躁热,却不想后妃服侍,他让潋艳口侍,不过权当自。慰。

    “是……”潋艳声音中带了一丝失望,却也顺从地脱了衣裳,只着中衣钻进了被衾之中。她怕皇帝着凉,只用一手隔了一点缝隙透气,在黑暗中扶出龙根含了进去。

    东聿衡闭着眼,闪过的尽是那该死的女人,想着她昨夜的含羞带臊泫然若泣,想着她红润润的唇儿与香嫩嫩的舌儿,那柔软的身肢,那一丝低吟闯入耳际,潋艳隐忍的**呼吸听在耳里,全已变成脑中那女人的呻。吟娇喘,他的呼吸也愈发沉重,情。欲之色满溢眉目,终是低喟一声,龙精尽释而出。

    潋艳自被中出来,已是满面酡红,香汗淋漓,她仰头望向主子,见他依旧闭目,似是享受余韵,不由苦涩地唤了帐外宫婢热水伺候。

    此时潋艳心中忐忑,她认为自己定是哪里惹了圣上不快,否则不仅让她为一四品命妇敷手,并且今日只将她当做泄火的器具。怕是陛下是在罚她,而如今她也醒悟过来。

    她不过,只是个奴才罢了。

    只是,陛下可否继续怜惜她这个奴才……

    皇帝全然不知潋艳所想,他此刻心中所念的,只有沈宁。

    长阳沈府,是为豪门世家名门贵胄。沈年沈太傅为当今大家,三朝老臣,曾被先帝钦点辅政大臣,与摄政王和其他两位大臣辅助幼君,直至新君亲政,便以年老体迈告老归隐,新皇不准,加授其为一等公太傅,名列正一品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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