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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色四叶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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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无声的一系列动作,看起来竟是那么自然。
    田澄这才感到自己这么老神在在的样子有些厚脸皮,接着,她又想起了那天在宴会上看到的那些照片,心里是尴尬一阵又羞窘一阵。
    “荀少爷…”田澄不敢去看他的脸,“谢谢你帮了我…”
    荀齐没有说话,默默地将勺子送到了她的面前。
    田澄偷眼朝他看了一下,却没有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任何的表情。
    “谢谢…”田澄赶忙将勺子接了过来,“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待会儿就可以离开,真是不好意思了…”
    “你已经够倒霉的了,还在这里逞强做什么。”荀齐打断了她的话,“咱们同学一场,你…又是安修容的朋友,举手之劳而已,不要再婆妈。”
    田澄只好“哦”了一声,双手捧起他端过来的粥。
    香菇鸡丝粥,正是萍姐常为爸爸做的早餐式样。
    田澄不注重早餐,她通常不会起很早,起床洗漱过后简单一杯牛奶一片吐司,然后算好了时间就会赶去上班。
    悠闲的早餐,她几乎没试过。
    现在想来,当初真应该多陪陪爸爸享受这样清香的美味和那悠闲的清晨时光…然而却已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田澄喝了一口粥,只觉得香菇水嫩鲜美,鸡肉也是滑nen爽口,一点也没有鸡胸肉的柴硬口感。她有些赞叹地看了荀齐一眼,说道:“这简直是大厨水平…荀少爷你很厉害。”
    荀齐睨了她一眼,笑了一声:“你想多了,这是钟点工做的。”
    田澄愣了一愣,刚刚她听得那个医生说有人在为她张罗吃食的时候,她的脑海里第一个反应出来的画面便是荀齐洗手做羹汤的模样…现在想来,自己的厚脸皮真是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可怕。
    
    
    第三十六章
    
    田澄将碗吃到见底,荀齐询问她是否还想再吃,于是她克制住自己,矜持地表示不用了,然而话还没说完便得到了荀齐的白眼。
    “不要扭扭捏捏,想吃就吃。”荀齐脸上写着不耐,“我不认为矜持对目前的你来说有什么意义,还是先顾好自己的小命吧。”说着一把将碗夺了过去。
    荀齐这么一说,田澄这才发觉到自己似乎是好久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了。好胃口一直也算是她的好朋友,现在却觉得有些陌生。而此情此景,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一个生着气冷言冷语的荀齐,才像是让田澄有了身在真实当中的感觉。
    于是一碗接着一碗,田澄吃得身子暖暖的。放下碗勺,却见荀齐皱眉道:“医生走之前只说让你吃饱,谁知道你吃了这么多…别肺炎好了又闹上胃病。”
    “不是你让我想吃就吃的么。”田澄小声道。
    荀齐没有料到她会回嘴,于是看了她一眼,好半晌才说道:“你别不识好歹。”
    田澄没有说话,只觉得长久以来窒闷的心情竟微微有些上扬的趋势,虽感到身子有些无力,她还是轻轻抬了抬嘴角。
    然而好心情才持续不到一秒,田澄又是一阵尴尬,因为,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唤了起来。可是接下来,尴尬却变成了羞愤欲死。
    一下子吃了那么多热腾腾的粥,田澄那久旱逢甘霖的肠胃立时便作出了反应。
    嘣~屁声很大。
    田澄曾试图想用说话声去掩盖,然而试了才发现,除非她拿一个大大的扩音喇叭,不然根本无法掩饰这种程度的屁声。
    “我…呵呵。”田澄赔着笑,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被子,“我这是不是睡的客房的床…”
    荀齐眯了眯眼,狠狠地盯着田澄,隐忍着说道:“主,卧!”
    田澄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她没敢去看荀齐的脸,赶忙挣扎着起来:“我…去一下卫生间。”
    荀齐没有动作,瞪着她慢慢地摸下床,又摸索着去找卫生间。
    刚进去没有一秒,又见田澄折返了出来,支吾道:“那我去客房的卫生间好了…”
    “不要扭扭捏捏,想拉就拉。”荀齐脸上仍然写着不耐,“我不认为换一个方便的地方对目前的你来说有什么意义!”说着他便转过身,一把拉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田澄叹了一口,随即难忍地赶紧跑向卫生间。
    肚子很疼,但步伐轻快,田澄的认知世界在这一刻发生了改变。
    这世上的人有善也有恶,而善恶也并非全都写在了脸上的,田澄一早便知道。
    有的人虽然一直都笑着,可却在背后藏着尖刀;而有的人虽然冷着脸,却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施以援手,并且,始终君子。
    这样的话语在于以前的她,不过只是书上的一句莫名其妙的鸡汤。然而现在,她却能设身处地地有了切身的感受。
    生活也是如此,不要只看它表面的模样,因为它永远会不断地向你出示各种不同的人、展示不同的面貌。所以,也不要再怀疑生活的真实性了,接受它吧,接受它就是这样痛苦和快乐共存…但,有时也会有意外的惊喜不是么,也会有一些小小的温暖不经意地在你身边围绕。
    田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感觉自己已经睡了很久,她出去的时候天色微暗,而现在却明显是大白天,想来大概已经是第二天了。她听得荀齐说自己睡在了主卧,心里更是觉得过意不去,虽然荀齐对于她的存在并没有流露出多少不耐——当然,前提是她不乱说话或者做其他一些不文雅的举止。
    田澄心想,自己彻夜未归,恐怕萍姐也是要担心的。想到这里,她赶紧转头寻找自己的手机,想给她打一个电话。
    田澄环顾了一下左右,却没见到自己的随身物品。
    荀齐已经走出去良久了,想想也知道刚刚他的表情有多糟。田澄忍了忍,还是没有开口唤他询问,只好慢慢地走向卧室外。她心想,自己的状况已经是有所好转,现在去拿上自己的物品,再感谢一下荀齐的帮助…她也该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荀齐这里已然像是一个避风港。田澄听得他在外面的说话声,无由来觉得安心。
    就好像…是一种陪伴。
    田澄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可笑,只是,一个人在病中,对于守候这样的字眼显然特别的感性,也会情不自禁地去夸大那一份可能对于别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行为之下的意义。
    她真的很感谢荀齐,他没有嫌弃她,不然根本不会将她带到自己的家里;他也没有可怜她,自己家里的事情已弄得沸沸扬扬,她相信他一定有所耳闻,但是他只是如往常一样对待着她——而此时的田澄,正是需要这一份稀松平常。
    这样的相处模式,才让田澄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悲哀。
    说也奇怪,此时的她好像突然间就有了力量,她明白了,生活绝不会因为悲伤而停止,她,是彻底没有了依靠,唯一能做的,就是放下彷徨,拾获坚强。
    田澄深呼了一口气,打开房门。
    荀齐的家布置得精致而有格调,别具一格的是天花板和地板的色调,浅蓝交接着深蓝,交汇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感。然而最吸引田澄的却是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幅字,摹写的内容是清纳兰性德的词《梦江南》,这幅字的字体圆润,横轻竖重,一看便知是颜楷。
    田澄微微抬起嘴角,她从小学的时候便学习书法,入门便修习颜体,本想锻炼好了手腕和运笔方法再修习别的,谁知天资愚钝,一直写到大学还是在拜在颜真卿的门下。每每田成业说起此事都会笑话她,打趣说,除了修炼了个好脾气,田澄恐怕这十几年是白写了。田澄却反笑道,能修得您所说的所谓的好脾气,倒是书法最大的妙用了,弄得田成业直说她厚脸皮。
    田澄想着这些往事,嘴角的笑意不禁深了。
    梦江南…田澄沉吟着,偏偏又是这么巧,因为偏好的原因,从《饮水词》到《侧帽集》,她也曾摹过多遍。
    “心字已成灰…”田澄不由得走近那幅字,伸出手在念出的那一句上轻抚,“你阅后即焚,我心字成灰…”说着,像是对自己的随口一言感到巧妙一般,她突然绽出一个笑意,忍不住又念叨了一回。
    突然,田澄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笑,她赶紧转过身去,对自己刚刚的忘情感到有些羞赧。
    “田小姐这一句确是妙。”身后的人自然是荀齐,他看着田澄放在那幅字上的手指,轻笑了一声,道,“不知道是不是有感而发?”
    田澄见他脸色柔和,于是也笑了笑,道:“只是看到这最后一句,随口这么一说罢了…”她转头再看向那幅字,“咦,没有署名…这是谁的作品啊?”
    “一幅不成器的拙作而已。”荀齐顿了顿,像是补充似的,指了指那一面墙,说道,“这里空得很…所以就随便挂上了。”
    “哦…”田澄有些狐疑,她随便应了一声,心想,这幅字虽然结体方正茂密,气势也庄严雄浑,可圈可点,但是遒劲有余,细致处的圆润却仍像少了一分,一看便知是一篇习作,当然,已算是优秀的习作了…至少,比她这个写了十几年的人都强。
    田澄再转头,看到了书柜上密密地排列着些书法丛书,眼光再转,又看到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笔墨纸砚,一看规格便知已不是初学者所用。
    田澄转头看了看荀齐的脸,心里突然跟明镜儿似的。
    这一幅,想必是荀齐的作品了,只是,他这么别扭,可能是不好意承认罢了。
    看着荀齐有些不自然的样子,田澄心情突然无由来地大好,脑筋一转,突然就跟嘴上抹了蜜似的,笑道:“随便挂…也能挂上这么一幅杰作,荀少爷的眼光真是好啊!您看,这幅字法度之严峻、气势之磅礴简直是前无古人。端庄美、阳刚美,数美并举,真是难得的一幅优秀的…”
    声音在触及到荀齐的瞪眼后戛然而止,田澄这才知道自己吹过了头。
    “花言巧语。”荀齐瞪了她一眼。
    
    
    第三十七章
    
    就在这时,一位中年的妇女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样子应该是钟点工。她对着田澄笑了笑示意,接着对荀齐说道:“浙贝杏仁露已经妥当了,要现在就给端出来还是等一下?”
    荀齐闻言,转过头对田澄道:“你现在还装得下吗?”
    田澄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为自己做的,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的无所适从。
    中年妇女笑了笑,说道:“小姐现在吃不下的话,我就先温着,等吃了午饭做甜点也行。”
    荀齐朝田澄看了一眼,随即对中年妇女点了点头。
    “荀少爷,照您的吩咐,今天做一个养肺的餐补。您看看,荤菜来个莲子百合煲瘦肉和鲜菇红枣炖鸡,素菜先一个青板豆丝瓜,再一个木耳腐竹,汤当然是得是猪肺了,养肺当然得是杏仁,所以我打算做南杏猪肺汤,您看怎么样,要不要加什么?”
    荀齐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看向田澄,像是在询问。
    田澄彻底傻了,她没想到荀齐的待客之道这么周全,于是赶忙说道:“不用不用…”说着看了荀齐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费心了…太麻烦了…”
    “没有没有。”中年妇女笑道,“在荀少爷这里做事很清闲…想当初我上岗时也是一手好菜出了名,可是荀少爷一年半载也用不着我做一顿饭…这次碰到小姐您不舒服,荀少爷又这么紧张,我当然得露一手,才对得起拿的工钱不是?”
    “我只是让你随便弄一下而已…”荀齐对她说的某句话有些敏感,忙皱眉出声道,“赶紧去弄吧…还话不能停了。”说完不着痕迹地斜睨了田澄一眼。
    中年妇女见状笑了笑,再好好打量了一番田澄,才边笑边转身走向了厨房。
    等中年妇女走了,田荀二人仍站在原地傻了一会儿,无语言也无行动。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田澄心中更有些摸不清的情绪,于是,她赶紧趁这陌生的感觉扩散之前回过神来。
    “荀少爷…您看见我手机了吗?”田澄问道。
    荀齐没有说话,仍是僵地那里似的,只用下巴朝一旁的置物柜努了努。
    田澄“嘿嘿”了两声,然后走过去拿自己随身的东西。
    田澄当时出来得恍惚,只随手拿上了自己的一只小布艺手包,里面有手机、车钥匙和一些零钱。后来因为在雨中淋了半天,想必它已然在雨中湿透。
    谁知当田澄打开柜门,却意外地看见自己的小包清清爽爽地躺在那里。她赶紧伸手去拿,发现它既洁净又干爽,她甚至还在上面嗅到了一阵清新的水果味儿。于是她将这只曾被温柔对待过的小包攥在手心,回头看了荀齐一眼。
    托他的福,看来,从雨中获救的,似乎不仅仅只是她。
    田澄的心底涌上一股暖暖的温柔,她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善意。
    “谢谢…”田澄没有发出声音,她怕荀齐嫌她烦,只是用唇型对着他比划出了这两个字。
    “行了。”荀齐嘟囔了一声,再看看她不敢出声的样子又觉好笑,于是淡淡地笑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中年妇女为他们做好饭便离去了,走的时候难掩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弄得荀齐又瞪了她几次。
    两人吃完了饭,田澄立即起身收拾桌子。
    “放着吧。”荀齐道,“兰姐会过来收拾的…你再去睡睡吧。”
    “还睡?”田澄笑道,“不了,我帮你把这个收拾了就回去。实在是打扰你了…就是住酒店还得给钱呢。我那零钱包也没装几个硬币…所以,只好用做工来抵了。”
    荀齐捕捉到“回去”这个字眼,没有出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为了自己那不好笑的玩笑而径自笑开的田澄瞧。
    “嗯?”笑了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田澄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荀齐的脸,却看到他端着的神情。于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嘟囔道:“怎么又生气了…”说完了才知失言,讨好地朝荀齐赔了个笑脸。
    “你放着吧。”荀齐看她一脸谄媚的笑,于是表情松了松,说道,“身体还没好…就多睡一睡休息休息,急什么。”
    “只剩下一点咳嗽,不碍事了。”田澄笑道,“我…要回家了。”
    是的,回家。
    回到那个从小到大都给了她温暖和安全感的地方…她很后悔,她曾逃避过它,因为,勇敢的人只会去不断坚固自己的心不去受伤害,而不会迁怒于某个地点。
    荀齐默默地注视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脸上云淡风轻的笑,竟让他生出一种无由来的烦躁。
    守护的戏码已然俗烂…他也不屑去打什么温情牌。只是,他只要一想到,田澄回家的目的不外乎是为了那个可能等待着她的人,他的心里就感到十分气恼。
    怎么着?昨天她要昏倒的时候,那个人在哪里?现在才有些见着好转,她就立刻迫不及待地飞回去了。他荀齐一夜未眠、闭门不出、公司的事情置之不理…这些种种看起来就像是一场跳梁小丑的戏码。
    “回家?”荀齐冷冷地笑了一声,“你回哪里的家?据我所知,你所说的家不过已是一所空房子而已了。”
    田澄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愣了一愣,可是随即她还是扬起笑脸,说道:“不,我有家…不管我爸爸在哪里,他给我的家,永远不会被击垮。以前是我太过依赖他,现在,我必须要用我自己的力量来维持这个家…即使,只剩我一个人。”
    带着跟逝去亲人的美好回忆,勇敢地面对孤独,我想,我一定还有家,不仅仅是一个地点,不仅仅是一所房子,于坚强处是我家,于心安处是我家。
    荀齐没有说话,他看着田澄的眼里有一些失神。
    田澄回了家,直到临行之前荀齐仍是没有再开口跟她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些药给她装好了拿上。田澄也识相地没有再开口说感谢,她感觉,自己欠荀齐的已经无法再用什么苍白的字眼来表达了,但愿哪一天,她也能为他做点什么,界时,她一定会竭尽全力。
    回到家,田澄才正视到等待着自己的事情有多少。虽然修文妈也曾跟她提及,但是她却未曾正视过。在她爸爸生前,他公司的经营情况已是每况愈下,融资谈不下来,再加上主管的相继离职,许多客户也终止了合约。她爸爸去世之后公司的情况便更是惨淡,到目前来看,甚至连基本的日常运作都已经无法完成了。
    田澄从未涉足经商,心知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扭转公司如今已近乎不可逆转的惨淡态势,破产已成必然。她在公司几个老员工的帮助下稍稍理清了一些头绪,虽见识再浅薄,也至少也要努力将爸爸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事业画上一个有尊严的句号。
    提出破产申请后,便是长久的法律程序和清算工作,田澄不是个中内行,幸而得到了田成业旧部的帮忙,但也是日日弄得焦头烂额。更有甚者,破产费用根本不足以清偿所欠职工的工资、劳动保险费用和税款,更不要说破产债权。
    修文妈来找过她几次,也表示过要帮忙,可是她也是对经商一窍不通的人,在面对巨额债务时更是束手无策。
    田澄左思右想,却也只有一条路可行。
    她一边安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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