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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出重围-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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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怡长吁一口气,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从今年开始,我们只收有本科学历以上的人,这个规矩是我定的。她初中的成绩都一塌糊涂,差距太大了。

    邱洁如央求着:就这一个,照顾一下吧。

    方怡说:我要为公司三千七百个家庭负责。如果公司垮了,会有多少人生计无着?公司每年用于职员家庭生活困难救济的费用,就高达五十万。公司倒闭了,我们的女职员、职员子女将有多少个高兰,你想过吗?

    唐龙说:还是让她们搞自力更生、生产自救吧。高军谊又是畏罪自杀,师里也不好表示什么。方姐,明天上午我来取那个游戏盘。

    两人出了昌达公司,拦了一辆出租去a师驻c市办事处取高军谊的骨灰。

    一上车,邱洁如就说:你这个计划算是泡汤了。一个破游戏盘,能打仗?

    唐龙**有成竹地说:这个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这个游戏盘,肯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方怡真是个人物啊,做事滴水不漏。

    邱洁如说:你越说我越糊涂,能不能说清楚点。

    唐龙说:这种东西,属于最高级的商业机密,可以做,但不可以说。变成个毁了一部长篇小说的破游戏盘,就可以说了。

    邱洁如恍然大悟,原来她什么都懂,只是引导你说出要哪种啊。怪不得她能领导这么大的公司。不过,作为女人,她心肠也太硬了。说句中听的话都不肯,一个认识的人的女儿就要堕落了,她像是个冷血动物!

    唐龙说:方怡没有错。她这么说并非是没有同情心。谁都不是万能的上帝。师傅,找个布匹店停一下。

    邱洁如问:你要干什么?

    唐龙说:买块红布把骨灰盒包一下,要不太刺激她们了。

    邱洁如抓住唐龙的手说:你的心肠不错。

    高家面临的困窘,同情心确实无法改变它。酿皮这种陕西风味的小吃,在一向以吃文化名世的c市,想站稳脚跟实在太难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养一方的风味小吃。桂玲摆的这个酿皮摊,显然已经支持不下去了。太阳从远处高楼群的夹缝里坠落的时候,小手推车上还有半尺多厚的酿皮和小半盆面筋。桂玲眼巴巴看着行人目不斜视地从小车旁走过,叫卖声越来越没有力气了。冬天,太阳一落,天立马就要黑,桂玲知道母女俩今晚和明早又得吃酿皮了,推着小车回了家。电话和微波炉已经作为行贿受贿的铁证被检察机关收走了,屋里又显出了几个月前的老样子。小兰正在对着镜子涂着大红色的口红。

    桂玲兰新焗了油的披肩,问道:叫你做的面筋呢?

    小兰说:还在盆子里,我做不来,也不想做。天天吃酿皮,受不了。

    桂玲看见女儿的一张血盆大口和两道*里*气的长眉,惊问道:兰子,你这是要干啥?

    小兰车上剩下的酿皮,撇撇嘴,打开一个箱子,翻捡自己的衣服,我已经十八了,已经有公民权了,我得找个活儿养活自己。

    桂玲把衣服夺下来,合上箱子,你爸已经死了,你还不听我的话?我不准你去。

    小兰朝箱子上一坐,耸耸肩道:这酿皮摊已经五天没赚一分钱了,靠你那一百五十块钱生活费,早晚要饿死的。

    桂玲无声地坐在一把竹椅子上,埋头叹了一口气,天冷了,到了春天会有人吃的。兰子,你千万不能去那种污七八糟的地方呀。

    小兰跳下来,打开箱子,继续翻找衣服,人想学坏,在哪儿学不坏。你放心,我不会轻易走那一步。这种青春饭也吃不了几年,都想嫁个合适的有钱人。学坏了,谁会娶你。

    桂玲从来没有弹过小兰一指头,急得团团转,兰子呀,这城里坏人多,进了那种地方,学坏不学坏由不得自己呀。

    母女俩正在较劲儿,唐龙和邱洁如抱着高军谊的骨灰盒敲响了高家的房门。桂玲打开门一看,怔了怔,扑过去抱住骨灰盒抽咽起来。

    小兰扔下衣服,走过来说:人都死了,哭有什么用!请进来坐吧。还哭。

    桂玲擦擦眼泪,抱着骨灰盒,同志,军谊好端端一个人,咋就死了呢?不是说演习不会死人吗?

    邱洁如说:还没有人告诉你们?

    小兰说:来人是来过了,问的都是王叔叔的事,掐了电话,抱走了微波炉,拿了存折,只说我爸牵扯王叔叔的事,已经死了。

    唐龙把高军谊的遗书掏出来,递给桂玲说:这是高军谊生前留下的,上面写得很清楚。

    桂玲接过遗书,很难为情地说:我,我认不得几个字,兰子,你给妈妈念念。

    小兰接过遗书看了一遍,没什么好念的,我爸是自杀,说是为我好,才接了王叔叔的钱财,对不起党,对不起**。

    桂玲哭喊着:军谊,是我们娘俩害死了你呀!那一万块钱我不该瞒着你呀。你死了,我们娘俩可咋办呀?呜quot;

    小兰走过来,夺过骨灰盒,放在碗柜上边,就知道哭,部队来人了,你该和人家谈谈我爸的后事该咋处理。

    唐龙又拿出一张纸递给小兰,这是火葬场出据的**证明。高军谊的遗物,等演习结束清理后,再给你们送回来。今天,我和邱洁如同志就是专程来通知你们的。

    小兰问:就,就这么完了?

    邱洁如说:是的,这就是组织的决定。

    小兰急了,不能评个烈士?不是还有什么抚,抚什么金?我已经到街道办问过了。你们不能这样。

    唐龙沉着地解释说:高军谊是自杀,按规定不能评烈士,也没有抚恤金。高军谊本来还得承担刑事责任,因为他已经死了,才不追究了。这一点你们要清楚。

    小兰说:你们可别骗我们。我爸好歹当过副师长,当了二三十年兵,给我们这一张纸就算完了?他立过多少次功,你们都忘了?

    邱洁如说:他是畏罪自杀!他是为了你才堕落的!你怎么连颗眼泪都没掉呢!实在太不应该了。

    小兰充满敌意地看着邱洁如,你如今是上等人,说这话自然不知道腰疼。哭?哭有什么用?能哭来钱吗?三年前,他要是让我当了兵,如今我就和你一样了,我也会哭。算啦,没有别的事,请你们走吧。

    桂玲骂道:你个死妮子,说的什么屁话!你爸是犯了事才死的,我懂。犯了事,啥都没有了,没有了。是我害死了你呀quot;

    唐龙艰难地说:大嫂,家里有什么困难,你,如果我们个人能办到的,一定quot;

    小兰套上一件红毛衣,把小皮包一背,你们就别假惺惺了。这种年代了,还能叫尿憋死不成?你们不走,我走。说走就走,拉开门,冲进夜幕里。

    桂玲疯了似的追出去,兰子,回来——兰子回来quot;

    唐龙和邱洁如追到大门口,看见小兰坐了一辆出租车,很快淹没在都市的夜景中。

    万花筒一样的夜生活开始了。

    第二天是星期六。一大早,方怡自己开着车,朱老太太拎了一罐甲鱼汤,带着两个孩子去看方英达。四个人一起走到住院部门口,遇见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军医。

    老军医笑着迎上来说:你们今天又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朱老太太揭一下沙锅盖,看见冒股热气,马上又用盖子压住,老鳖汤,大补。

    老军医说:大补是大补,癌细胞吃了这好东西,闹起来更厉害。我不主张癌症病人吃这种好东西。

    朱老太太呆着脸说:你这话可不中听。

    方怡解释说:赵院长说的是科学道理。

    朱老太太反问说:科学?一口一个科学咋救不下他的命?他还有几天阳寿?家里又不是买不起这东西,山珍啦,海味啦,鱼翅啦,燕窝啦都吃,吃了好做饱死鬼,到那边也没人敢瞧不起。

    赵院长讪讪地说:大嫂说得有理,你快送去叫他喝吧。今天上午还要治疗。

    朱老太大嘟囔道:还用你交代,凉了喝起来一股腥气,不快点能行?拉着两个孩子头里走了。

    方怡道:老太太很倔,这只老鳖是她自己掏钱买的,昨晚又炖了**。

    赵院长摇摇头说:情况很不好。要让他十天后能去指挥演习,必须先保住他的血管。昨天化验血液里的癌细胞比例已经很高。我们准备今天给他做一次透析。

    方怡忍着眼泪,低着头说:只要能完成他最后的心愿,怎么治都行。掩面走了。

    进了病房,方怡马上换了一张笑脸,走到病*前,爸爸,你把眼睛闭上,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丫丫和龙龙吵嚷着,跑过去,一人一边,伸出小手捂住了方英达的两只眼睛。

    方英达笑道:你们这几个小鬼头,搞什么名堂?快一点。

    方怡把装进镜框里的大照片,举到方英达面前,说:你们松开吧。

    方英达睁开眼睛,愣怔片刻,伸出双手举起镜框,深情地仔细看着,喃喃道:跟真人一般大小,比梦见的清楚多了。第一次见她,她就是这个样子。

    龙龙倚在*边说:这个阿姨好漂亮好漂亮,怎么没见过她呀?

    方英达朗声大笑起来,阿姨?你这个龙龙啊,这是你姥姥,你外婆。

    龙龙摇摇头说:不可能,外婆是妈**妈妈,可她比妈妈还要年轻,怎么能当妈**妈妈呢?

    丫丫很老成地说:你真笨,这是你外婆年轻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年轻年老,有生有死。老师教过的,你就是记不住。

    方怡和方英达都笑了。

    朱老太太又端了一碗甲鱼汤,顺手在丫丫头上打个栗暴,就你精能,薄嘴片子,话多。趁热再喝一碗吧。

    丫丫很委屈着头,咕哝道:我又没说错。人就是要死的嘛,谁不会死?

    朱老太太粗暴地把丫丫拽出病房,走走走,啥话你都会说,看你能的,一个女片子家,缺教少养,讨人厌的。

    方怡说:朱大娘这是怎么啦?

    方英达笑道:朱大娘心细,嫌丫丫在我这个快死的人面前说了死字。

    方怡说:这几天,她都有点反常。也不问我朱海鹏的情况,常对丫丫脾气。这个甲鱼还是她掏钱给你买的。

    方英达放下碗说道:是不是你说话不注意,伤了她的自尊心?你想想,想起什么,一定要给老人家道个歉。

    方怡凝神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没说什么别的。你被送回来那天,我心情不好,只对她说她生了一个好儿子,又把你打到医院了。别的,别的就没什么了。

    方英达瞪了方怡一眼,这还不够?你马上去把老人家叫过来,我给她解释解释。

    方怡走到门口,几个医生护士推了一个小车拥了进来。

    赵院长取了口罩说:方副司令,你要是没什么异常感觉,我们就准备给你做透析了。

    方英达说:只要保证我能去指挥演习,什么治疗我都配合。

    两个护士一阵忙碌,把已进入麻醉状态的方英达抬上了小车子。

    朱老太太在楼道的一个僻静处对孙女讲了一番做人的道理后,拉着丫丫回病房,一边走,一边说:以后可要记住了。

    丫丫点点头说:记住了。

    朱老太太说:背给我听听。

    丫丫说:不能说人家的短处,不能问人家的钱财,看生孩子要说孩子乖,看病人不能说生死。没记错吧?

    朱老太太说:还有,女孩子不能话多。

    医生护士推着方英达过来了。朱老太太看着一个护士举着输液瓶、一个护士举着血袋,中间躺着满头白的方英达,惊得张开大嘴,朝小车扑过去,这,这是咋回事,好好一个人,说不行就不行了?

    一个医生把她推到楼道边上,小车在几团白的簇拥下,急急朝电梯门移去。

    朱老太太说:刚刚还喝了两小碗老鳖汤,咋就这么快哩?是不是真不该吃老鳖呀?

    方怡扶着老太太说:大娘,没事的,这是去手术室做透析,不会有事的。

    朱老太太急急追着小车走,姑娘,你可别骗我,是不是喝了老鳖汤不科学?

    方怡说:说没事就没事的,你放心。

    两人带着两个孩子乘另一架电梯上楼了。

    朱海鹏、常少乐和江月蓉走到方英达的病房,看见一个护士正在把*单、被罩往地上扔,立马脸色都变了。

    朱海鹏颤着声音问:方副司令员是不是住这间房?

    护士戴着口罩,含含糊糊说:是的,他不在。

    不在了?!三个人同时惊叫一声。

    朱海鹏眼睛马润了,一拳打在墙上,我们来晚了。

    护士取下口罩说:我说的是他不在,不是他不在了,听清了吗?

    常少乐拍拍**口道:谢天谢地。他不在病房,证明他还能走路。太好了。

    朱海鹏问:同志,请问他现在在哪里?

    你们是从演习前线回来的吧?小护士抱着*单和被罩说:长一定要把演习指挥下来,为了保证他的身体十天后还能指挥作战,今天要给他做透析。你们要看他,明天再来吧。

    江月蓉瘫坐在一个沙上,吓死我了。海鹏,看你的脸青的。

    朱海鹏眉头紧皱着,我和常师长回来,不就是为了能多见他一面。要是再也见不着了,要后悔一辈子的。

    哇quot;常少乐大叫一声,从*头柜上把镜框举起来,真是绝代佳人,怪不得老军长三十六岁丧妻,一直没有再娶。

    朱海鹏咂咂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再娶还有什么意思。

    江月蓉抿嘴一笑,你们这些男人呀!哼!

    朱海鹏说:常师长,你入伍的时候,方副司令的夫人还在,好像在a师医院工作,你就没见过?

    常少乐把照片靠墙放了,远远地端详,我一个小战士,驻地离师部一百多公里,头疼脑热,连里卫生员就解决了,哪里能见得上师长夫人?可我们背后可没少谈论她。

    江月蓉道:你们那时候的小兵,胆子也够大的,师长夫人也敢背后议论!

    常少乐笑道:哪个时代的年轻人,都爱美。那时,师长的夫人,差不多都在师医院工作,两大美人,师长和老政委各占一个。连里战士,谁见过这两大美人,比立个三等功著名多了。

    江月蓉问:你是不是后悔没有装过病?

    常少乐道:这倒是没有。我们连,除了连长、指导员见过她,战士只有赵小山见过。赵小山那年得盲肠炎,在师医院住了七天,还是师长夫人亲自主的刀。他出院回来,在全连人眼里一下子高大了许多。

    江月蓉问:这个赵小山后来怎么样?

    常少乐淡淡地说:当年就复员了。

    朱海鹏说:怎么就复员了呢?

    常少乐看看江月蓉,神秘地一笑,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政委夫人当时是护士长,手术时给师长夫人打下手。

    江月蓉又追问说:打下手也没什么呀。

    常少乐一咬牙说:割盲肠要备皮!这件事有损政委声誉。

    江月蓉红着脸道:这个政委也太霸道了。

    常少乐道:这是个红军出身的老政委,比他的夫人大二十四五岁,常抓不懈的工作,就是突然间到师医院查哪些人经常住院。第二年,政委夫人就改司药了。从此,下边只敢议论议论这位第一夫人。

    朱海鹏说:听说那个政委夫人还真有点什么事。

    常少乐说:事有没有,不敢说。七一年老政委病故。政委夫人就提出要和一位连指导员结婚。僵了半年没批准他们结,年底就让他们俩都复员了。听说他们的儿子就在a师。

    来海鹏笑道:这个故事有点意思。

    朱老太太领着两个孩子走到门口,正好听到朱海鹏的笑声。老太太脸黑了,手抖了,眼红了,打雷一样吼一声:海鹏quot;

    三个人扭头看朱老太太。朱老太太二话没说,一巴掌打在朱海鹏脸上,把朱海鹏打个趔趄,跌倒在沙上。

    方怡从后面蹿上去,抱住朱老太太,你,你为什么打他?

    朱老太太余怒未消,指着朱海鹏说:他知道为啥打他。

    江月蓉说:大娘,海鹏做错什么了?

    朱老太太骂道:老娘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我说叫你让着点,你就是不听!最先给我仗,那也该狠点,也就算了。自家人跟自家人打,你逞什么能!他得了这种病,还能活几天?你就不能让他赢一回?

    朱海鹏一句话没说,抓起军帽,大步走出病房。

    方怡搓着手说:大娘,都怪我不好,没给你解释清楚。我那天也不是埋怨你们海鹏,我只是觉得他太用心打了。你怎么问都不问,抬手就打呢?

    江月蓉翻了方怡一眼,你们家的人,可真难侍候,打败了,你爹不满意,打好了,你又不满意。跟老人家说什么说!

    方怡捶顿足道:我是一时气话,大娘是个多明白的人,怎么就听不出来呢?

    江月蓉说:你给老人家解释清楚吧。跑出去追朱海鹏。

    常少乐说:老人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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