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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庄-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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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问候:“江老板好?”江老板说:“人常说金屋藏娇,子路兄弟把你这凤凰引到鸡窝来了,习惯不习惯?”西夏说:“我啥也吃得啥也喝得,不怕狼,不怕蛇,也不怕不卫生,倒是你这大老板到这里干啥来了?”江老板说:“这几年许多人是来过这里搞山货,诱惑得我也来了!来了两天,核桃收得倒不少,只是质量不如想象得那么好,山里人精得很,一等品里总掺搅二等的三等的,说好了的价钱,付钱时又死缠活缠要加价。”子路说:“就是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来得多了,风气才坏的。也活该是农民么,以往不知道山里的东西值钱,值十元钱的他只肯要一元钱,现在知道值钱了,却把什么都看得珍贵,值一元钱的硬要十元钱……”西夏笑了笑,说:“你不也就是这样?我没来的时候,把高老庄吹得人间天堂一般,来了后自己却看不上自己了,说到什么不好处,都是‘农村么’、‘农民么’,好像农村农民就是最低最贱的。”江老板说:“这也是中国的通病,我了解一些干部,要向上级汇报成绩时,汇报得头头是道,没有不行的地方,等到再向上边要这样款项那样款项时,又把自己说得遭了什么灾,多少人是困难户,缺这没那,比旧社会还要旧社会!”子路说:“你当年在行政部门时还不是这样?”江老板说:“我也是干得够够的了,才下海的,商海倒比官场干净!”子路说:“你还算干净人,哄得了别人还能哄了我?”江老板嘿嘿笑道:“我是坏人,可话说回来,现在好人坏人的标准是什么?我是有些事坏有些事好。”西夏见他们说得热闹了,问子路:“娘还没回来?”子路说:“石头怎么去他舅家了?”西夏说:“他舅来接的,石头硬要去,娘就送去了,有些事我还要给你说哩。”子路说:“娘回来了,领先生去了南驴伯家。”西夏就对江老板说:“你们聊着。”提了子路的挎包到卧室去。

在卧室里,西夏从挎包里翻出采集本来看,看着看着,先还能听到子路在指责现在城市里吃的粮食多么不新鲜,喷了防腐剂的,酱里醋里有了色素的,馒头也是用硫磺熏白的,可到了山里,又都是什么都用化肥,农药,只有这树比城里多,但有了地板厂,每日是上百棵树在消失着。待到看到后边的一部分,专门是那些散落在民间的古语,入迷起来,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止(停意)那条路滑哩,你把车止得住?/至(最意)说话要算话,至迟一个月你得还账!/滋(喷射意)甭哭了,咱俩拿水枪滋水耍来。/瓷(死板意)蓉花的儿子瓷得很!/撕(用手使东西离开附着件意)老二媳妇,你去场畔的麦秸垛子上撕些麦秸去!/使唤(使用意)这头牛犟得很,咋都不听使唤。/试(感觉意)天这么热的,你难道没试着?/毕(完意)迷胡叔得了疯病,毕啦!/匪(顽皮意)迷猪娃看母猪,雷刚的娃这么匪的!/利(快意)车子一搞油,利得很,骑上不吃力。/谋乱(烦闷意)去去去,都出去耍去,碎尿吵得人谋乱。/熟(加热意)拿勺熟一点油泼辣子。/雾(眼睛看不清意)子路,你伯入夏以来,眼睛雾得很呐。/污兮(不卫生意)晨堂媳妇污兮鬼,一年四季穿过干净衣服?/数(xi)(没完没了的厌烦意)雨下得数数的。/拿作(刁难意)瞧贺主任那副样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拿作人哩嘛!/咂(过分意)娶了个媳妇不会心疼东西,把菜摘得太咂,能吃的都撂啦。/煞(勒紧意)上山拉木头,把车上绳煞紧啊!/败毒(去毒意)蔡老先生说,把这虾蟆蝌蚪子生喝了你身上疥子就退了,它败毒哩!/嚼(骂意)你狗日的海根,背后地里嚼我哩?!/奈(那么意)秃子叔,这不行,那不行,奈你说咋办呀!/害(怀孕意)书福的媳妇害娃娃哩;闻不得油腥。/灭(睡意)牛坤呀,忙了一夜了,你去灭一会儿,等来正回来了我叫你。/趔(让意)趔开趔开,没看见是咱吴镇长来了吗?/歇(影响意)唉,地板厂把厂房一盖,墙外我那地被歇得不好好长庄稼嘛!/卸(摘意)所长来了,快去把墙上烟叶卸一串来揉了吃!/踅(蛮横意)蔡老黑自小就踅,谁惹得起?偏偏出了个苏红治他,一物降一物么!/薄(小气)庆来他娘薄得很。/活人(处世意)顺善会活人,谁来当镇长他都是红人。/囚(待在里边不出来意)庆升是蔫性子,只要回来,一天到黑囚在家里不出门。/端(竖抱意)娃娃醒来了,先端娃尿。/耳失(不理意)狗锁那是走人路的?甭耳失他!/后跑(拉肚子意)镇长请县长吃饭哩,双鱼讲究也是陪吃的,刚吃完就后跑了。/额目(估摸)来正你额目一下,我盖这四间房得多少钱?/失机(急意)栓子,失机得跑啥哩?/肘(摆架子)当个警察么,肘得很,与凡人也不搭话?!/贫气(没福意)高老二那大儿子长得贫气,三十六岁了腰还不粗起来,他这辈子能发达?/弹嫌(挑剔意)你往下压一分价,他往上提一分价,不弹嫌不是买主么。/详(看意)你往屋脊上详,看是个啥么!/言馋(刻薄意)竹青言馋口满的,谁见得?/解(明白意)张所长你说的我解不下么。/聒(吵意)鹿茂家解板哩,电锯响一夜,聒得人耳朵都疼啦!/拽(延长意)今年雨水太多,瓜却拽了蔓了,不坐瓜。/致儿(现在意)通知是八点开会的,咋致儿才来?

看得入迷,以至于姓江的老板要走了,西夏才从卧房出来,而娘也已从南驴伯家回来,一再挽留着客人吃了晚饭走,江老板说他还要呆几天的,改日吧,告辞而去。娘说:“西夏,你稀罕那些烂砖头,你南驴伯说他前几天去牛川沟也捡了块砖头,让我拿回来看是不是你要的?”西夏忙问:“在哪儿?”娘说:“我放在磨坊的那些木头上。”西夏看时,果然是一块完整的砖,砖面上有好多花纹,但却是用铁刷子刷洗过了,花纹差不多已模糊不清。问怎么就洗了?娘说:“你伯特意给你洗的。”西夏“咦咦”地可惜了一番,问道:“我南驴伯病了?”娘说:“添了新病了,已经五六天的光景,咽东西难场,他以为生了气,慢慢就会好的,没想越来越难过,喝开水都噎的,叫先生去看了,先生说明日得到县医院照机器哩。”子路说:“莫非是瞎瞎病?”娘说:“先生当着你伯的面说是喉咙发炎,出来对你婶和我说,一定要去县医院看看,说不定是癌症哩。”西夏吓得哎地一声,子路也不言语了。娘说:“真要是癌症这怎么办呀,这个家就整个儿完啦!”子路和西夏一时无语,默默回到堂屋。迷胡叔却疯疯癫癫走进来,嚷道:“子路子路,你知道不知道,你南驴伯得了噎食病了!”娘赶忙说:“你别臭嘴胡说,说不定他是喉咙发了炎。”迷胡叔说:“咱这儿要得病,哪个不是癌症?自从白塔倒了后,白云湫的魔气往咱这儿冲哩么,这些年不是挨家挨户地倒人吗?这都是顺善那贼作的孽,他当头儿的时候,白塔让水冲了一半,他就是不经管着去修,塔就轰地倒了,他是盼人都死光了,他得绝业呀!”娘说:“你又胡说了,快回去吧,我今日可不给你管饭!”把疯子往外赶,他偏不走,看着厨房外的石臼,说:“我给你砸糍粑!”娘说:“砸什么糍粑?子路墙高的小伙子,用得着你来砸,天黑了,我们吃罢饭还得睡觉哩!”迷胡叔说:“你们睡你们的,我就睡在屋檐下台阶上,有一捆谷草也就行了。”娘没法劝走他,就给子路耳语,子路出去立在墙外路口上,喊:“顺善来了,顺善来了!”迷胡叔立即从地上捡了半块砖跑出去,问:“顺善在哪儿,他要来打我吗,看谁能打死谁?!”子路说:“顺善在前边栓子家的墙后等你哩!”迷胡叔头弯着一步步走过去,子路忙返回院,就把院门关了。一家人不敢出声。隔了一会儿,门却被敲响,是迷胡叔在叫:“子路,子路!”子路不作声,疯子又敲了一会儿门,在说:“这娃真懒,这么早就睡下了?”一阵脚步远去。一家人笑了笑,念叨疯子也可怜,没个照看。娘说:“可怜是可怜,谁又敢粘他?子路,还有多少钱?”子路说:“啥事?”娘说:“明日你伯去医院,拿上二三百元。”子路说:“治病当紧,我给四百元吧。”西夏说:“白云漱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么厉害的?”子路说:“你总谋算着去白云湫,南驴伯一病,你就知道那是个去得成不?”

西夏说:“我倒不信南驴伯的病与白云湫有关系!白云湫那么可怕,迷胡叔是去过的,他怎么没得癌症,蔡老黑也是去过身体没有谁好?”子路说:“迷胡叔是怎么疯的?蔡老黑没事,可他也不是没霉过?”娘突然说:“说蔡老黑我倒想起来了,明日,子路你拿上礼也该去看看老黑他爹,石头一直跟人家学医,你也该去谢谢人家的。”子路还是那一句话:让西夏去。

胡乱地做了晚饭吃了,各自睡下。西夏就想起了在苏红家的情景,不觉自己也兴奋起来了,要起了子路,子路说:“你怎么啦,劲儿倒比我大?”起身去柜子里取避孕套。西夏要求不用套子,说:“我说过要给你生个娃娃哩。”子路有些吃惊:“这是真的?”西夏说:“当然是真的,娃娃在高老庄怀上最有意义!”但子路还是用上了避孕套,他说真要怀娃娃,这得他精力和情绪最好的时候怀。两人运动了一番,很快事就毕了,子路似乎有些抱歉,说自己这几天确实太累了些。西夏兴犹未尽,也无可奈何,看着避孕套前的小袋里的东西,说“你怎么回到高老庄就越来越不行啦?你瞧瞧,原先出多少东西,现在就那么一点儿,还稀汤寡水?!”子路满脸羞愧,摸了枕头就要睡。西夏兀自仰面躺在那里看泥糊的楼顶,说:“你真的是病了吗?”子路说:“有些累……多与少和病没关系的……是不是用脑过度了些?”西夏说:“……知识越多,东西越少……就凭这点东西,我看就是生下娃娃,恐怕比你还要矮还要丑的。”子路说:“胡说哩!爹高高一个,娘高高一窝,你生的孩子个子会高的!”两人说了一阵话,把灯熄灭了,黑暗里,西夏把一枚铁楝蛋塞在了下身。子路问:“你自己又动吗?”倒翻过身来要帮她,西夏就夹了腿,说:“你别动,我放东西了!”子路忽地起来拉开灯,拨开那腿,吃惊道:“这成什么精?!”西夏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告诉了苏红教的秘方。子路说:“她苏红没有男人,她怎么知道这个?”西夏说:“这我管得了人家私生活?”子路说:“你和苏红都说了些什么话儿,她倒教你这个?”西夏还想说说苏红贴胶布的事,还有和鹿茂的事,又觉得说了没意思,就重新拉灯躺下,说:“都说的是女人家的事,这你甭管。”抱着睡了。

第二十一章

又是一天。每一天都是新鲜的。西夏提四包礼去了蔡老先生的药铺里。蔡老先生与蔡老黑长得绝然不同,人精瘦如柴,脑袋却滚圆,面目红润,有两绺稀胡,西夏的印象里,老头的身子和脑袋是嫁接出来的。她说:“你老高寿?”老头说“不高,才九十三。”西夏吓了一跳,说:“九十三了?!是谁谁也看不出来嘛!”旁边坐着一个戴着黑墨镜子的白胖子说“你不是高老庄的人,村里人都叫他是邓小平的同学哩!”老头就呵呵呵地笑,拿了一包咸味胡豆让她吃,西夏不吃,老头又拿了一包阴干的无花果让她吃,西夏还是不吃,老头说:“我再没啥招待你了,架子上尽是药!”西夏在心里盘算,九十三岁,蔡老黑才有多大呢?他是五十多岁才生的蔡老黑?!才要问起,见药架旁的墙上挂着一个玻璃小镜框,里边并不是行医证书,而写着:“土改之后不谈田,反右之后不谈言,四清之后不谈钱,文革之后不谈权,改革之后不谈烦。”就不敢多说了。白胖子说:“不能用药招待人,你也该请人家喝喝酒呣!”老头说:“我等着你说这句话哩!王海王海,跟领导跑了几年,学会套你伯了?!”西夏还在疑惑:蔡老先生以前是干什么的呢,家庭成分不好?参加过工作?还是当过村里干部?一生命运坎坷?听说要让她喝酒,忙说:“不,不,我不喝的。”老头却说:“不喝白不喝!”拉了西夏往药铺后的住屋去,那白胖子也笑眯眯地厮跟了。

使西夏大为惊异的是,两间作厅一间作卧室的地上,足足摆放了百十多个大玻璃泡酒罐,酒里泡的东西更是见所未见:狗鞭,枸杞,天麻,牛鞭,蝉,人参,乌拉草,鹿茸,雪莲,虎骨,乌鸡,龟甲,冬虫夏草,青蛇,菜花蛇,七寸蛇,褐蛇,蝎子,黑蚂蚁,簸箕虫,雪鸡,驴鞭,胎盘,蝎虎,竟然还有梅花,桃花,菊花,杏花,玫瑰,樱花,尽是花的骨朵。西夏原本是不喝酒的,但她还是喝了一盅蔡老先生倒给她的梅花酒,顿时清香入口,脑醒目明,连叫了几个“好好好!”说:“老伯这么爱喝酒的,怪不得一把般年纪了,身子还这么硬朗!”老头说:“年轻时爱喝几口,现在不行了,可我爱务弄酒。”就把枸杞酒倒出了三盅,又取了两个酒瓶,分别盛了冬虫夏草酒,对白胖子说:“你开着车,再想喝也只能喝三盅,拿两瓶回去,一瓶就带给陈主席吧。”白胖子立在那里把三盅酒喝了,说:“知我者蔡伯也!”三人又回坐到前边药铺里,白胖子把茶杯里的茶倒了,又重新抓了茶叶泡上,老头说:“我得送你客了!”白胖子说:“你真不肯去呀!陈主席当县长的时候在高老庄又是建桥又是修地,是谁的手里把贫困县的帽子摘掉了的,是陈县长!他现在退下来了,是政协的主席了,别人不大理他,老伯也不肯去看病了?”老头说:“你别激我!我知道他那病,争论什么呢,他是为咱县出了力,把贫困县帽子摘了,可好听是好听了,能富裕到什么地方呢?听说别的县还是贫困县,每年上边拨上千万元的扶贫款,咱县就眼睁睁地拿不上了!如今的县长提出要把贫困县的帽子拿回来,他也是为了咱县么,而且他倒比陈主席更没私心,他是只要县上实惠,没考虑他的升迁,你说我说的对不对?”白胖子说:“蔡伯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老头说:“我是半路出家的医生。”白胖子说:“你不去,我就没法交待啊!”老头说:“是这样吧,我给他开个药方。”当下拿了笔纸写道:“好肚肠一条,慈悲心一片,温柔半两,道理三分,中直一块,老实一个,平和十分,方便不拘多少,此药用宽心锅内炒,不要焦,不要躁,去火性三分,于平等盆内研碎,三思为末,做顺气丸,每日进三服,不拘时候用冷静汤送下,尊者依此服之,无病不恙。”白胖子看了,笑笑的,起身走了。西夏也笑了,越发觉得老头可敬可爱,说:“咱这县上事情还这么复杂呀?”老头说:“咱不谈这些了,你娘身体还好?”西夏说:“就是犯心慌病。”老头说:“我听她说了,你给她订做了一个大金戒指?”西夏说:“娘把这话也给人说……”正不好意思,蔡老黑的娘端了早饭来给老头吃,也要让西夏吃一碗,西夏谢了,还张了嘴做证明,说她来时吃了一个煎鸡蛋的,老头就自个儿吃起来。一碗稀粥,他却放了盐,放了醋,放了辣子,还倒进去一小盅酒,就那么搅着吃下去。西夏说这成了什么味儿呀,蔡老黑的娘说:“没见过吧,他一辈子都是这个吃法,我也弄不清人家的胃是怎么长的!”西夏就问:“石头呢?”老太太说:“还睡哩,让睡去,饭给他在锅里留着。”

西夏就走到卧屋去,果然石头睡着,涎水从嘴角流下来。她用手帕擦了擦,蹑手蹑脚出来,说:“石头全蒙你们照顾,又让他有吃有喝,又学本事,我和子路真不知怎么个谢呈二位老人呀!”老太太说:“你蔡伯怕与这孩子前生有约的,这辈子就爱惦石头!你能来看孩子和我们,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后娘这么善的!”西夏说:“石头在家和我呆了几天,他爱画画,我带了这卷纸,有空也让他多画些。”蔡伯说:“你说石头还画得好?”西夏说:“画得好!”蔡伯说:“这孩子是有些怪,画的尽是些没见过的事……”门首来了一个病人,嚷道肚子胀。蔡伯就推开饭碗,去号了号脉,拿针在手的虎口、脚尖和背上扎起来,一边扎一边问那人的娘头痛病还犯了没犯,小儿子是不是还尿床?西夏坐着一时无聊,站起来告辞,蔡伯说:“那你走好。”老太太送她到街上,还说:“你吃啥东西了,生得这么好看的!”

西夏原本想去雷刚的肉铺里看怎样杀猪,走了一截,街上却乱哄哄地一片热闹,一溜带串的扛着粗细长短木料的山民往街北一处空场里去,才突然想起今日是逢集的。这些最早赶集的山民将木料放在了空场的土地上,已经有人丈量尺寸,当场点钱,有人围过去看热闹,但更多的人站在各自家门口叽叽咕咕说话。西夏才走到一家小饭店门口,几个卖了木料的人就在门口喊:“来一瓶酒,一盘腊肉,下五碗面,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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