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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缘当道-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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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拾级而上,跪拜下来,双手捧卷,恭敬道,“主上大婚。天地为证,列祖列宗为高堂,妾身斗胆勉作证婚。”

    “免礼请起。劳烦姨娘。”夹谷琰握着纤绵的手,对着这位府内剩下的唯一的长辈略略欠身。

    孔氏回礼之后,端正地站好。捧着布帛缓缓诵道,“天下初定,万象更新,龙凤并立,为民请命。念今日荣华贵重社稷之责,感他日纷乱斗争万民之痛。谨以天下父母之心,定龙凤之盟。钦哉。”诵毕,将布帛放于供桌之上。

    纤绵和夹谷琰并立在前,两方丫头分别送上玉玺和金印,纤绵接过沉重的金印。似乎了然了下一步的动作,托着自己沉重的印鉴,郑重地走向前,不经意地低眉略略扫了一眼布帛,却发现布帛上所写的字并非刚刚所念,她哑然,狐疑地看向夹谷琰。

    夹谷琰凑到她耳边低语道,“这才是我想对你说的。也是我希望你能够诚心与我盟定的婚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梗媒煲吨嗽孛髟状酥ぁ!狈路鹗瞧匠0傩盏目谖牵衅碓附允瞧降词鞘兰渥钅研碇肌�

    纤绵的手不由得一颤,白头之约。转瞬即逝的自己真的能违心与他定下这个白头之约吗?也许,刚开始就不该因为自己的这一点点私心应承了这不该之事。国婚。不仅是城主与主母之约,更是城主主母与百姓之约。她如何能够许下一个永不可能完满的约定?

    夹谷琰见纤绵犹豫,眸光一转,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稳稳地将金印盖在了婚书之上,随后在纤绵还未缓过神来便将自己的也盖了上去,狡黠一笑,“阿毬,天地为证,你我从此再不分离。”

    纤绵略略有些恍惚,她想要分辩什么,却只是轻叹一声,“人有生老病死,所谓生死离别,难免。”

    “魂有七世之约,正是天道轮回,无妨。”夹谷琰攥住她的手,笃定地笑道。随后,他敛起笑意,示意丫头将另一份金册送上,正色道,“婚约既成,孤与主母之女尽欢为公主之事便定,尽欢公主,夹谷昭便是我城唯一的嫡长公主。”

    臣子们再度三呼万岁,尽欢着得体的朝服一脸肃穆地缓步而上,礼数周全地从夹谷琰手中接过金册,谢恩,双手捧起金册,一言不发地望向台阶下的臣子,眉眼中尽是公主的傲气。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臣子们再度高呼道。

    “本宫既是主上亲封的嫡长公主,便是与世子身份一般无二,是荣华,同样也是责任。之后,还要仰仗各位臣子们助本宫一臂之力。”尽欢朗声说道,随后向各位大臣们行了礼。

    臣子们都不觉一愣,随即明了尽欢公主不是一位好糊弄的主子,不由得越发恭敬地高呼起来。

    纤绵望着臣子们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以及之后发自内心的恭顺,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就算她今日亡故,尽欢和不惧也有足够的身份和能力在这府中妥当地生存下去了。

    国婚典礼之后,因为事务颇多,纤绵与夹谷琰穿着这一身喜服便上了朝,臣子们事事问询,而纤绵只是望着木格子窗透进来的日光逐渐变短,随后逐渐拉长。她知道,那是自己无法丈量的生命在不断溜走的印迹。

    夕阳斜照,朝堂事务终于处理妥当,夹谷琰邀纤绵一同出府,纤绵其实想要将自己最后的时光用在儿女身上,并不想随他去,便直言拒绝,“这一天妾身累了,主上想必也累了,我们便各自休息罢。”

    “今日是下元节,我只想和你一同放个河灯罢了,你就允了我罢,好不好?”夹谷琰孩子气地扯着纤绵的袖子,低声恳求道。

    纤绵望了望天色,自己竟然不知道又是一年下元节了,时光翩然轻擦,隔着岁月的洪流,她依稀能够见到对岸那个尚且不谙世事的自己。说到此,自己还没有和孩子们好好过过一个下元节,而自己也唯有这么一个下元节了,她心中一痛,仰脸却是一笑,柔声问道,“那我们带上孩子们可好?昱儿也一起,我们一家人一起过节。”

    夹谷琰自然没什么不允的,欢欢喜喜地回去换便服去了。

    纤绵回到春芜园,将给孩子们写好的东西整理妥当。换了一身青蓝色的新袄,将前世镜揣入怀中,嘱咐了含朱含翠照料园子,望着二人古怪的目光,哑然一笑。自然明白这两个丫头不解,也懒得解释,摆了摆手道,“今日下元节,你们该玩便玩去罢。”

    两个丫头欢喜起来,行礼之后。匆忙地跑开了。而纤绵则立于园中,静静地环顾了一下这座小院,此一别便是永别了,想到自己初初进入这个小院时心中满怀的不过是今日的荣华,不想历经世事终于得到了这份荣华的时候。她已然不在乎了,人生万事多半如此,纷乱的世事改初心,变初颜,待到那期许的画卷终于在面前展开,早已身心俱疲,无心留恋。

    尽欢着喜庆的桃红色的袄子欢天喜地地牵着面无表情的不惧而来,而尾随两人而来的昱儿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纤绵最先走到昱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过节嘛。好歹也要喜庆些,不惧他不怎么笑就罢了,你怎么也如此?”

    昱儿的不安消减许多,扬起笑脸,嗯了一声。

    纤绵见此心安下来,低声嘱咐三个孩子道。“今个过节,想必人多。你们可别乱跑。”

    此时,夹谷琰穿了一身青蓝色的衣服只身一人站在了门口。倒是与立于园中纤绵所着的颜色格外相称。尽欢见此,拍手笑道,“早知道我们也穿上一个颜色,那样远远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了。”

    夹谷琰闻言,浅笑着走过来牵起纤绵冰凉的手,颔首道,“我们当真是心有灵犀。”

    纤绵并没有回应,只是领着三个孩子抬头道,“走吧。”

    府外果然一片欢腾,各色的灯盏几乎让人眼花缭乱,孩子们更是没怎么见过如斯景象,各自奔向各自的方向。纤绵紧紧拉着三个孩子,生怕被人群挤散了。夹谷琰揉了揉纤绵攥成拳头的手,轻声安抚道,“我派了暗卫跟着,不会有事的,我们尽管乐我们的。”

    纤绵闻言不觉一撒手,三个孩子很快便不见了踪影。她急忙想要挤出人群再去寻,却被夹谷琰拉住了手,他劝慰道,“孩子们都大了,不会有事的。我们去河边看一看罢。”

    纤绵就这么愣愣地被夹谷琰拉走,护城河边挤满了放河灯的人,她远远地看着都觉得拥挤,摇头摆手道,“罢了,我们看看便好。”

    正说着,三个孩子被暗卫们领了回来,尽欢笑盈盈地捧着所买的河灯邀功般地说道,“母亲,我的兔子河灯漂亮吧?”昱儿则低头看着自己的莲花河灯,不发一言。不惧的河灯却只是简单的式样,他懒洋洋道,“母亲不愿放,我们去帮母亲许愿去。”

    此言一出,其他两个孩子忙不迭地应和,三个孩子再度没了人影。

    纤绵望着三个小人影消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夹谷琰笑了笑,道,“你不必焦急,我也给你买了河灯呢,我们去看看?”

    纤绵再度一愣,也只顺着他的意思跟着去了,却不想竟然是一叶扁舟,扁舟的边角皆用琉璃灯盏做点缀,远看倒也真如河灯一般。

    夹谷琰示意她上去,纤绵却暗暗觉得不妥,往后退了退,却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三个孩子推了上去。

    尽欢扁着嘴道,“尽欢想坐,父主还不许呢,娘亲既然能坐,便替尽欢好好游览罢。”

    纤绵拗不过他们,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前世镜递给不惧,凑到他耳边低语道,“镜子若有异动,你便带着他们两个回去。”

    不惧似乎明了了什么,面色一震,灰败地垂下头,低声问道,“母亲可还有什么别的可嘱咐?”

    纤绵低眉,微微一笑,眼中似有泪光,叹道,“许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都在春芜园桌上的盒子中了。”

    不惧郑重地点了点头,牵过尽欢和昱儿,蹙眉吩咐道,“和母亲告别罢,母亲和父主不知要逛多久。”

    尽欢懵懂地点了点头,不谙世事地粲然一笑,“娘亲好好玩,尽欢玩累了会自己回去的。”

    昱儿看了看不惧,低声简短道,“母亲,好好玩。”

    纤绵伸手一一抚过孩子们的脸颊,微微颔首,笑道,“嗯,你们要乖乖的。”说罢,便爬上了小舟,回头深深地看了看孩子们一眼,别过头,再也不看。

    小舟缓缓行驶,漾开了河流,随着簇拥着的河灯顺流而下。护城河边不知是谁每隔五步便点了灯盏,如此一望,竟然是灯盏绵延数里,美妙绝伦。

    白日还晴朗的天空竟然在此刻飘起了绵绵细雨,深秋的细雨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随着细雨入衿,纤绵的心口曼上细碎的寒冷与疼痛,她知道自己终于要走到生命的尽头。她缓缓地坐了下来,耳边听到的声音时近时远,眼前的景物也时模糊时清晰。

    “十里长灯,一直不都是你所想吗?从前不能,此刻,我却是能够给你的,如此,也算是我不违背诺言。”夹谷琰说着,扯出了一柄油纸伞,撑伞坐在纤绵身侧,温柔地说道。

    纤绵恍惚之间似乎听明白了他说的话,低低地嗯了一声。

    夹谷琰仿佛受到鼓励,抿了抿唇,低声试探性地问道,“阿毬,往事不可追,但好歹还有以后,你,原谅我可好?”

    良久没有回答,夹谷琰有些不安,再度抿了抿唇,耍无赖道,“你若不应答,我便当作你答应了?”

    意识渐渐远去,纤绵的手无力地垂下,头一偏,靠在了夹谷琰身上,渐渐没了呼吸。

    小舟上点缀的琉璃灯盏在细雨与寒风的连番捶打下,摇晃许久,再摇晃许久,终于渐渐熄灭。

    不惧望着欢腾玩耍的尽欢和昱儿,不安地回头望了望护城河,忽然感觉怀中镜子轻轻颤动,他不由得将镜子拿出,低声唤道,“娘亲”。却再也得不到应答。

    细雨将临河的一盏盏纸灯笼打湿,刚刚绚烂如星光般的灯盏却如烟火般骤然熄灭,单薄的小舟在风雨中徐徐摇晃着,渐渐消失在一片夜色之中……(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章 蝶葬
    下元节那一夜的雨后,天气越发寒冷起来,风中也夹带上了冷冽之感。偌大的灵堂之中,只有夹谷琰一身单薄素缟负手立于风口,任由风吹起他的衣袂,只是望着棺木静静地发着呆。

    丫头们都候在在灵堂之外,不敢出声。舞文焦急地在门口逡巡许久,看了看天色,蹙眉走进来,拱手回禀道,“主上,到时辰了。”

    夹谷琰干裂的唇角动了动,似乎是在让舞文等一等。

    舞文为难地挠了挠头,好话坏话都已经说尽,他只能低声劝慰道,“主上,十天了,主母,她,不会再醒过来了。”

    夹谷琰走到棺木旁边,伸手抚过棺木光滑的表面,他何尝不知晓她此次不会再醒过来,可是,他还是怀着那么一点点的侥幸,想着她之前几次三番地从鬼门关那里溜达回来了,生死簿上早已抹了她的名字,她只是犯了迷糊,在回来的途中迷了路。

    “主上,这已经是神官算好的第三个吉日了,入殓礼都办完了,恕臣直言,若再不下葬,只怕,主母的魂不安啊。”舞文不仅为死去的纤绵担心,同样也是为夹谷琰的萎靡不振痛心。

    夹谷琰不为所动,其他人都不相信也没关系,就像那个时候他相信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暗卫统领是她一样,说不上什么确切的证据,但那种感觉他一直都相信,怪只怪自己最终还是被王不留行说动动摇了自己的信念,造成了不可弥补的伤害。这一次,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话而忽略自己的感受了,他要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阿毬她没有走很远,相信她会回来的。

    “主上……”舞文痛心疾首,却又莫可奈何。

    身披孝服的不惧拉着眼睛红肿的尽欢大步流星地走来,无视舞文舒了口气的模样,草草地给夹谷琰行了礼。道,“城主大人,吉时到了,该送母亲走了。”

    “再等一等罢,你们母亲很快就会醒了。”夹谷琰目光空洞地望着两个孩子,哑着嗓子干巴巴地回答道。

    尽欢闻言眸色一亮。红着眼睛扯住了不惧的手臂摇晃着,充满希冀地问道,“不惧,是这样吗?”

    不惧拍了拍尽欢的手,冷然解释道。“他不过是因为对母亲愧疚,无法弥补,难免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母亲在哪里,说到底,我们比他更清楚。”

    尽欢沮丧地低下头,垂下拉住不惧的手,喃喃低语道,“我明白。但我还是想要母亲在身边。”

    不惧不自觉地伸手抚住胸口的铜镜,低眉,叹道。“母亲会一直在我们身边的。”随即,抬眸,慨然问道,“主上不必等了,人死不能复生,之前母亲都是死里逃生。但那不过是老天的恩赐,恩赐这种东西。是不能祈求过多的。”

    夹谷琰闻言眸色似乎亮了亮,不惧面容本就酷似纤绵。此番讲道理的模样倒是越发和纤绵像了,他哑然失笑,叹道,“若你母亲在,多半也就是这番话了。”

    不惧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道,“既然主上不想让母亲安息,那么,不惧只好自己动手了。”说罢轻轻挥手,手指在空中随手拨动,不消半刻,空中簌簌飞来数千只蝴蝶,色彩斑斓,让人目眩神迷。

    饶是见过浮云山上踟蹰花田中百只翩然飞舞的知音蝶的夹谷琰不由得一愣,而就在他愣神的时刻蝴蝶分工有序地将棺木抬起,在不惧的召唤下,摇摇晃晃地向祠堂飞去。

    夹谷琰悚然一惊,想要踱步尾随而去,却因为不吃不喝许久,腿下一软,跌坐在地上。舞文也顾不上震惊,急忙跌跌撞撞地扶起夹谷琰。夹谷琰却挣扎着起身,哑声吩咐道,“舞文,扶着孤,孤要赶紧追过去。”

    祠堂外早已站好了一众大臣,因为夹谷琰的缺席,大臣们难免有些懒洋洋地各自议论起来。“这次不会又是半途取消罢?”“说不准,咱们主上不都做了两次了?”“就算是功勋卓著的主母,也不过是个女人,主上此番又是何必?”“主上就是这个痴心的。”“哦哟,身为主上,痴心可不是什么优点……”

    众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嚼舌根,不惧面色冷冽地牵着尽欢从后院踱步而出。本来站在最上正中的昱儿远远见到如此模样的不惧,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空出了正中的地方。

    不惧倒也不客气,坦然地拾级而上徐徐站定,推着面容憔悴的尽欢上前。尽欢终究还是有些底气不足,恳切地回头看了不惧一眼,准备往后退,却被不惧再度推了上去。昱儿见此,正要上前来主持。尽欢见此眸光陡然坚定起来,无论如何,母亲的丧礼都要由受母亲恩惠最多的自己或者是不惧才可以,偏偏不惧身份尴尬,终究也唯有自己,她咬唇暗暗做了决定,笃定地告知,“多谢世子哥哥好意。只是世子哥哥虽也成为了母亲名义上的儿子,但生身母亲安在,主持丧礼于礼不合,我既为父主亲封的公主,自然也是有足够身份在此的。”

    尽欢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蝴蝶载着棺木早已绕着祠堂转了两圈,大臣们毫无心思听她的慷慨陈词,精力尽数集中在那斑斓绚丽的景色上。

    不惧吩咐了身边的丫头铺好稻草,浇上火油,接过丫头递过来的火把,对着天空扬了扬,随后扔进了稻草之中,蝴蝶受了召唤以离弦之箭之势载着棺木扑进了烈火之中。

    姗姗来迟的夹谷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那团燃烧着的烈火在焚烧的似乎并不是纤绵的尸身,而是他的最后的希冀。他近乎绝望地喝道,“快去,给孤灭火——”

    扶着夹谷琰的舞文几乎被这句话震了过去,忙不迭地点头。应道,“是,主上,下臣马上就去。”说着吩咐祠堂周围守卫的人过去帮忙。

    尽欢望着火舌舔舐着棺木,眸中也沾染上了摇曳的火光。父亲的这份痴心终究不能毁在这副冰冷的尸身上,她虽心有不忍,却昂起头冷然吩咐道,“主母已死,焚烧尸身乃是对母亲最大的尊重,主上他爱护母亲之心可贵。但此事并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本宫为丧礼主持,你们谁动母亲,就是在欺辱本宫。”

    准备冲过来的舞文和士兵都生生刹住了脚步,看了看这边的尽欢,又看了看那边的夹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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