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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不知心底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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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骞泽想起过去,心有余悸,“人是摔下来了,而且是掉在水泥地上,当时我一回家,就看见一摊的血。我只知道大人一发现,马上送了医院,命是捡回来了,但是……一条腿算是落下了一辈子的毛病,还有脑袋,唉,虽不至于傻,但也比不上过去灵活了。”
“不用说,你爸的生意伙伴就这么没了。”向远想着他描述的那些往事,也不禁苦笑,也难怪莫建国那般表情言语,仅有的一个儿子,落得这样的下场,虽说小孩子不懂事,怪不得大人,但心里终究还是怨的。
“是啊,莫恒的治疗结果一出来,莫叔叔就抽走了合伙生意中自己那部分的所有资金,我爸爸百般道歉劝说也留不住,公司也一度遇到危机。最后虽然两家没有吵上法庭,也没有把事情弄得更糟,但是交情是完全没了。没过多久,莫家也搬走了。这几年,莫叔叔的鼎盛集团生意越做越大,江源却错过了良机。莫恒落下了一辈子的残疾,阿灵也成了那个样子,所以才说,世事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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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谁能抓住月光(3)
向远倒无心感叹,她在意的是更实际的事情,“那莫恒现在怎么样了?”
叶骞泽摇头,“我也不知道,只听说前几年莫家把他送出国去治疗,不过想要恢复成正常人,估计是难了。”
向远看着看上去相谈甚欢的叶秉林和莫建国,故人重逢,旧事再度被翻起,以鼎盛现在的财力,焉知是福是祸?
入夜,客人一一离去,新人送客时给每位到场的客人都送去了一份小礼物,其中除了糖果,还有一张脚下这尚未建成的度假山庄的贵宾金卡。一场喜事宾主尽欢,完美收场,永结同心的话说着说着,就在夜风中散了,天长地久却才拉开序幕,谁也不知道等待在后面的会是什么。
那场婚礼过后,沉寂了多年的叶家一夜之间知名度大增。当然,同时名声在外的还有正在紧锣密鼓建设中的温泉度假山庄,一旦建成,将成为G市第一个拥有天然温泉资源的大型商务休闲场所。
向远和叶骞泽并未安排蜜月旅行,只休了三天婚假,就各自回到岗位上班。正式嫁作叶家妇的向远毫无悬念地官升一级,填补了那个一直为她空悬着的销售总监一职。除分管江源所有对外经营工作以外,她还在叶秉林的授权下负责江源所有的副业管理,其中包含了一个电子配件经营部、一个金具销售公司,甚至还有两间干洗店。当然,也少不了原本在叶秉文旗下的广利投资公司和广利出资的温泉度假山庄。
对于广利,虽然名义上还在向远和叶秉文的共同管理之下,人事、经营、行政归向远,财务方面仍在叶秉文管辖之下,但大家心中都有数,没有了人事任免、经营决策以及日常事务管理权限,所谓的财政大权不过是一纸空文,再加上温泉度假山庄的项目管理者是滕云,滕云直接对向远负责,而向远直接对叶秉林负责,叶秉文实际上已被架空,保留原职也许只是叶秉林对自家兄弟面子的顾念罢了。
叶秉文当然心有不甘,然而向远是名正言顺的叶家媳妇,她身后俨然是安享天年但仍抓住江源命脉的叶秉林。而叶骞泽是她的枕边人,自不必说。叶昀虽也持有江源和广利的部分股份,但是先不论他年纪尚轻,从不管事,就算他插足公司的事务,难道叶秉文能指望叶昀的天平倾向自己的一方?
在公司里,叶秉文手下原本也有着一帮为他做事的人,但他平日为人刻薄,对待有如心腹的滕云尚且如此寡恩,何况他人。利益方面,即使平时有所得,蛋糕他自己吃了,其余人不过瓜分些碎屑。如今掌权的向远虽也不是观音菩萨,但是她的作风大家都很清楚,她就是一个极度重视实效的人,只要你能给出她要的那个结果,最起码,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因此,可以说,现在向远在公司里集天时地利人和于一身,跟她比起来,叶秉文不过是丧家之犬。不过向远倒没有痛打落水狗,平时无论公私场合遇见,对叶秉文俱是客客气气,一声“叶总”或“二叔”叫得毕恭毕敬,毫不含糊。用她的话说,别把狗逼急了,给它一口吃的,让它在墙根下转悠就行,它要真跳墙咬人,反倒不好收拾。
偶尔也有清高者不屑向远靠着婚姻,以裙带关系身居高位。这些传到向远耳里,她都付之一笑,“就连伟人也说过,关系是生产力。通往罗马的路不止一条,舍近取远就是迂腐得不可救药了。”
婚后没多久,为感谢章粤在各方面人脉关系上的疏通牵线,向远特意请他们夫妇在“左岸”吃饭。结果应邀而来的只有章粤一人。
“怎么,请不到你家沈总?”向远问。
章粤一笑,大大方方地说:“我都没告诉他。我们两个女人一起聚聚不是更好吗?我说向远啊,你好不容易请我吃顿饭,还偏偏定在我的地盘,叫我怎么说你好呢?”
向远拉她坐下,“这你还不明白?肥水不流外人田,有生意干吗让别人做。你放心,说了我请,就算在你的餐厅,该买单的我一分不少。”
“啧啧。”章粤立马挥手召来了服务员,“你现在是人财两得,我再跟你客气就天理不容了。”
第三十章 谁能抓住月光(4)
自家的菜单不需看,章粤就洋洋洒洒地点了长长一串,也不管两个人能不能吃完,痛宰向远这出了名的铁公鸡的心思昭然若揭。向远虽对她这种小女人心思不以为然,但是并不计较。
最后点到酒水的时候,章粤询问了她的意见。
向远说:“老规矩,一杯水。”
“看你对自己那吝啬样,一年到头白开水就喝不腻?”
“这倒不是图省钱,我不太喜欢饮料,甜的酸的反而腻人,酒量又不行,还不如一杯水……哎,你不是才说戒酒了吗,怎么这就破戒了?”
章粤点了杯烈酒,打发走服务员,眨着一双善睐明眸对向远说:“不是破戒,是为了庆祝我戒酒,最后喝一杯。”
向远嗤笑,“得了吧,你不会是每天庆祝一回吧?”
“真的是最后一杯。”章粤一脸的认真,“再跟你喝一杯,以后就再不喝了。这酒啊,也不是好东西,喝多了,什么味道都淡了。你说这人吧,还是得甘苦自知,幸福的时候,喝什么都是甜的……笑什么,你现在不就是这样吗?心里苦的时候,白开水恨不得加三勺糖。”
“这可不像章大小姐说的话啊。你的风格不一贯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吗?”
章粤哈哈大笑,“我不过就那么一说。”说着,用手肘顶了顶向远,神态暧昧地问:“怎么样,新婚燕尔的,生活还算‘幸’福吧。”
她刻意强调的那个字眼,言外之意向远焉能不知?本想不予置评,然而当着难得的一个同性友人的面,她低头喝了一口水,还是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章粤就来劲了,越发凑近了她,捂着嘴笑,“叶少一看就是温柔多情的公子哥,绝对是善解人意,知情知趣,精耕细作……”
“够了啊,喝你的最后一杯吧。”向远轻描淡写地阻住了章粤的八卦,“说点情趣健康的吧,比如说你跟沈总最近如胶似漆的原因。”
“得了,少跟我假装正经,你的耳根都红了,联想的力量是很强大的,这个我了解,了解……”向远以刀枪不入著称,章粤好不容易抓到把柄,如何肯放过。
向远忍不住抚着额角笑,“我怕你了。”
章粤号称一双眼睛阅人无数,识人极准(当然,主要是指长得好的男人),自然不是浪得虚名的,这点向远甘拜下风。正如章粤所言,叶骞泽天生感性,是个善解人意的好情人,更是无微不至的好丈夫,他的感情并不浓烈,毫无侵略性,但那柔情蜜意却如随风入夜的细雨,润物无声。
向远是再聪明要强不过的一个女人,这些年职场拼杀,整个人更是如被岩石包裹,坚不可摧。然而叶骞泽不同,他是向远没有任何武装的时候就长在她心里的芽,如今他只需一个眼神,一次触摸,那嫩芽就长出了参天大树,自内而外地挣脱她的防备,她碎得只剩最柔软的内核,毫无屏障地在他面前。他覆盖她,充实她,向远一度有种错觉,只需有他在旁,她何用自我庇护?
那些夜晚,月光撩帘而入,流淌在床沿。向远在最快乐的一瞬总是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紧那如水清辉,然而每当她合拢手指,手心就只余黑暗。它如约而至,却不能留在身旁。于是向远只得闭上眼睛,当她看不见光亮,可以捕捉的就只有身边温热的躯体,假如一切都是虚幻,至少当时的相依是真切的。
每当她紧闭双眼,叶骞泽就会在她耳边细细地追问:“向远,你不快乐吗?你难道不快乐?”他总是太小心,然而就连他也不明白,向远一如大多数女人,她心中的欲望远大于身体的欲望,所以,他赐予她战栗和最大的快感更多的是源自心灵而非感官。她爱上他,她爱上她的爱。
“回味完了吗?浮想联翩了吧,真是让我嫉妒啊。”此时章粤点的酒已经送了上来,她抿了一口,看着脸色泛红的向远吃吃地笑。
向远咳了一声,将一缕碎发撩到耳后,斜了章粤一眼,“嫉妒什么?你千里挑一、非他不嫁的沈居安难道不如人意么?”
第三十章 谁能抓住月光(5)
章粤却托着腮说:“他当然是好的,完美无缺,无可挑剔。不过我更羡慕捂在手里暖的,有热度的。”她看了一眼向远怀疑的眼神,摆手笑了起来,“哎呀,跟你说这个,比分析股市行情还要难。别的我不如你,可唯独男人比你见得多。”
“说得像真的一样。”
章粤又喝了一大口,原本就妩媚的脸上愈发艳丽不可方物,“骗你干吗?哎,我跟你说过吗,我结婚前的最后一个男朋友是法国人,我喜欢法国的男人,爱的时候热得浑身像要着火。”
向远不禁失笑,“小心引火烧身。不过反正离那么远,想想也无妨。”
“不,不远了。”
向远仍是打趣的眼神,却看到章粤的笑容里多了别的意味,“向远,我要回法国去了。”
她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是“回”法国,而不是“去”。
向远一愣,章粤是个小事装糊涂,大事却再清醒不过的人,章粤不像在开玩笑。
“你要走?沈居安呢?章粤,你要想清楚。”她不想问章粤夫妇之间究竟有没有问题,那么多次,她扶着烂醉的章粤回家,心中岂能无数。然而以章粤对沈居安的感情,她要走,何用留到现在。又何况,不久前他们夫妇俩双双出席向远的婚礼,那琴瑟和鸣、恩爱无比的模样难道也是假的?
章粤没有回答向远的问题,反问了一句:“向远,假如你爱的人不爱你,你会怎么办?”
向远莫名地觉得这个问题耳熟,她慢慢想起了当年还在婺源的时候,她第一次遇见叶灵,叶灵也问过她一个类似的问题。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为什么你们不能问我,假如我爱的那个人很爱我,我会怎么办?”
章粤说:“因为你的那个假设太难了。世界那么大,芸芸众生,爱又是微妙难以捉摸的东西,你能遇到心动的人,已经很不容易,而他恰好又对你有意,这不比中彩票容易。大多数人不都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吗?”
“你呢,你会怎么办?”
“我相信他爱我。”
“什么啊,我问的是假如,假如他不爱你,你怎么办?”
“我回答的就是假如,假如他不爱我,那我就说服我自己,相信他爱我。”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但这样会让我比较快乐。当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如果自己爱的那个人不爱自己,有的人会逃避,假装自己也不爱那个人;有的人会把这种感情转移,爱上另外的人;有的会死守原地,逼疯自己;有的会跟别的人结婚,一辈子想念;有的会阴魂不散,伤人伤己;还有的会干脆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变成他爱的人所爱的人……”
“怎么就像绕口令一样。”
“向远,你是我见过的最不糊涂的女人,你说,你是哪一种?”章粤问道。
向远迟疑了片刻,“我?我不知道。很多种情境之下会有很多种选择。不过只要不到绝境,我都认为应该留条出路,保全自己。”
“如果把你逼到绝境了呢?”章粤似乎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
向远环握水杯的手无意识地一紧,然后又缓缓松开,“我不信会有绝境。”她笑笑,继而问章粤:“你说你选择相信,那为什么还要走?”
章粤将杯里最后一点酒饮尽,“因为离得远一点,我才能继续相信。”
由于向远悉心打点,上下疏通关节,温泉度假山庄的各项审批手续办得畅通无阻。在江源,向远虽力主开源节流,最大限度地降低成本,可她更知道,在如今的市场大环境下,要办成事,该花的钱一分也不能省。
叶秉林对度假山庄这个项目极其重视,每周都必定要亲自了解工程的进展情况,假如不是受病体所限,他恨不能日日亲临施工现场。这是当然的,江源在这个从未涉足过的副业上,几乎已经倾尽了所有的流动资金。厂房、办公楼、设备,一切的固定资产,除了江家的老房子,都用在了银行贷款的抵押上。可以说,经营度假山庄的成败直接关乎叶家和江源的兴衰。
第三十章 谁能抓住月光(6)
向远能够嫁入叶家,是叶秉林下半辈子最为欣慰的事情之一,他的两个儿子,竟然没有一个对从商感兴趣,其中一个勉强为之,也是个撒手掌柜,凡事都不上心,幸而在选择伴侣时没有含糊。每当叶秉林在疗养院喝着上好的普洱,和病友悠然对弈之时,他心知,如果没有那个儿媳妇,他断然不会如此惬意。
这几年,在向远的推动下,已经日暮西山的江源正在逐步往一个良性循环的轨道上走。向远的主张是,发展副业,但主业不能丢。张天然逐渐淡出建材生产领域后,江源已经重新坐回省内行业龙头的位置,早些一度蓬勃发展的小型建材加工厂商在向远和张天然的联手打压之下,已经所剩无几,即使存活下来了,也成不了气候,无法对江源构成危险。在省内,江源已经是中建集团长期的固定供货商之一;在外省,尤其是西南云贵川一带,江源的名声也已经打了出去,近年来几个全国重点工程的招标,江源基本上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人人都说向远是聪明人恰好生而逢时,自然风生水起,无往不利。而向远却说,什么机遇、什么才华,都是空的,她得到的一切,无非是付出了时间。她每天用在公事上的时间从不低于十五个小时,一周工作七天。坐凌晨的飞机从投标的城市赶回来,第二日一早又赶去另一个城市的工地,做大客户的售后回访;怕资金链中断,连续几日亲自奔走,催收大额货款,晚上宴请度假山庄审批部门,喝得大吐不已,次日清晨的会议半分钟也不会迟到……这些都是家常便饭。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假如一个学子用来苦读,何愁成不了鸿儒?而一个女人若能付出这些来经营她的爱和婚姻,也不怕收获不了一个圆满的家庭。所以,她用这些换得江源的如日中天,又有何稀奇?算什么幸运?
向远整日忙得如陀螺一般,工作永无休止。别说是叶骞泽,就连叶秉林这个做公公的都觉得过意不去,他能做的,唯有再三叮咛儿子要对向远好一点,千万不要辜负了向远。叶骞泽很少拂逆父亲,每次叶秉林叹息,生儿子有什么用,两个儿子都不如向远的一根手指头,他总是笑而不语。不过叶秉林可以看出来,受工作所误,向远和叶骞泽虽不能如其他夫妇那般日日腻在一起你侬我侬,但感情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向远这样再独善其身不过的一个女人,要想让她如此呕心沥血地为江源卖命,仅有利益,只怕是远远不够的。
向远自己也知道,仅凭她一个人,就算把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用上,也未必能够事事兼顾,幸而公司里还有李副总和滕云值得托付。李副总是生产管理的一把好手,恰好弥补了向远对工艺制造不是很内行的缺陷,而假如没有滕云,向远这个温泉度假山庄的法人两头分心,只怕难有现在的事事畅通。叶秉林给了向远在江源最大限度的信任和权限,向远也同样把这些分给了这两个人。李副总和向远一贯在工作上惺惺相惜,为人又实在、可靠,跟随叶秉林多年,是难得的好助手,滕云却是向远从叶秉文手中斩获的一条臂膀。
滕云这个人,心里有十句话,只会说一句,他做一件事,顶得上一个庸人做十件。然而,这样一个人,更会因为一次知遇之恩而付出十倍的回报。他早前得叶秉文提携,因此,多年以来毫无怨言地为叶秉文做牛做马,即使对叶秉文的为人并不认同,仍然难以割舍恩义,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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