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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宝生-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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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眼皮底下讨得生活。”

    “太乙宫真人留下那句话,就是怕万一朝廷与武林若是真的发生冲突,九华派可以承影剑和龙牙刀为号令,召集天下英雄与之对抗,以保武林万全。”

    宝生听得不明白,抬头却见连曜神色游离,似乎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锐利如膺般的眼神,竟不敢对视:“二十五年前,壬申年十月初八晚,九华派在南岩顶比试,玄武宗各年轻弟子均可挑战,当时江城子年方双十,辈分不高,不料技艺超群,一举击败玄武宗多名高段弟子,拿下龙牙刀,执掌了玄武宗。”

    “当年她年少成名,很多人不甚服气,此后半年,多位武林高手上门挑战,包括青城山的李湘子,武夷山的福城子,没料到均败其手下,一时名声大噪。据说江城子为人性行洒脱,慧根了得,不以世俗为羁绊。而且其手下败者无不心悦诚服,十分敬佩其为人。”

    宝生想了想插话道:“我师父若真的就是江城子,这点倒是很相似,她虽然懒了些,但是也不是庸俗之辈,山上三清殿的道姑就市侩多了,尽是捞些骗取香火钱的偏门。”

    连曜本来满腹心事,被这样一说,反而好笑,转头轻抚着她浓密的黑发:“你倒是清楚的很。”头发还有些微微潮湿,任由夜风吹着。

    连曜解下外衫,披上宝生的头“这山风冷冽的厉害,女子吹凉了头不好。”宝生噗嗤笑了:“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什么都知道,该不是向学的那位李医师医治妇女科的吧。”

    连曜也笑了:“打小我家中少请仆妇,父亲又不在家,我帮着母亲照料家人,所以这些上心点。”

    宝生追问道:“那为何我师父又跑到那淮南之地,找个那么小的朝元女观住下当主持。”

    连曜听得如此问,突然间静默下来,整个人散发这一种悲哀的冷戾和决绝,脸色既是暴怒,又是愤恨,双眸眯起,眉毛紧皱,嘴向上撅着,双手紧握拳:“这里牵涉到我家的事情。”声音低沉,话似乎堵在嗓子眼,什么也说不出来。

    宝生等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连曜的肩:“怎么了,没事吧。”

    连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猛然被人拍了肩膀,突然激起一股煞气,就要挥臂格挡开来,一把扭住宝生的手臂,转头瞅见宝生诧异躲闪的神情,突然清醒过来,轻放下宝生的手腕,温和安抚道:“我失礼了,莫怪。”

    “二十多年前,我父亲和他师弟张长风同为真武一宗学习剑术,获胜者将得到承影剑,并执掌真武一宗。也是南岩比试之日,我父亲使了连家自创的梨花枪法,虚胜三剑,挫败了张长风,夺走承影剑。”

    “没想到从此张长风心怀愤恨。十三年前,张长风设计陷害我父亲。江城子率玄武宗弟子,在朝廷据理力争,设法上下营救,却因此案牵涉甚广,又遭皇上猜忌,终于行为失败,最后我父亲……”

    连曜声音渐渐哽塞,再也说不下去。

    在宝生眼中,连曜总是冷冷清清,诡异多段的样子,从未见其如此失态,竟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再像刚才那番冒失,只能低着头静静等待他平静下来。

    连曜咬了牙转头去了一边,半天再没有吱声。

    宝生终是心软,忍耐不住,咳嗽了声:“我也是多事问东问西,惹你难过了。你还想念你的父亲吧。不过俗话说好,一条河不趟两次,过去的事情就趟过去吧,虽然这话也轮不到我来说,不过……不过……看你这么样儿,心里还真不好受。”

    连曜侧着头听得宝生的话,默默的心头一暖,低沉回答道:“这么多年了,不想过去也得过去了。只恨当时我力量薄弱,于事无补!”话音里藏着无数的内疚和不堪。

    宝生想了想:“那时候你才多大?”连曜随口答道:“十岁不到。”

    宝生安慰道:“你当时不也才十岁嘛,你看我,都十六岁了,不仅这么没用,还要淘气给家里惹祸,依你这么说来,我父亲和老太太该不要恨死我,再也不认我了?但我知道,他们不会,他们只会担心我,怕我吃亏受苦,心里一心一意想着我。亲人间就是这样子了。所以呀,你责备自己也是大可不必要,你想念父亲,他若地下有知,一定也只是想着你过得好不好。”

    此话仿佛润物细无声般,竟将连曜心里盘桓数十年的心结说的松动,宛如挪动了心头的磐石,僵死的自己能稍稍透个风,喘口气,痒痒的又想活动起来。

    连曜深深洗过一口气,平静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想来我父亲一生,也不过为朝廷羁绊。连家世代蒙荫,我父亲不过是被朝廷选出的良家子弟,进入九华派学习技艺。”

    顿了顿,侧脸过去似是不忍道:“谢存昕也是如此。”

    宝生毫无防备,震惊的说不出话,连曜冷笑道:“只有让朝廷放心的人拿到了承影剑,武林才能无事。”

    连曜继续道:“三年前谢存昕以游历的世家子身份四处拜访隐士名人,甲申年十月初八,也是在南岩顶,,一剑单挑九华派数十高手,赢取了十年来无主的承影剑。这些看似无疑,其实都是先帝授意为之。”

    宝生猛然听得谢睿的事情,心里竟有些闪躲不忍,薄怒喝止道:“你这人倒是真真好笑,刚刚才说不会告知谢少保的事情,这里就忍不住长舌妇!“
第七十三章
    连曜叹气道:“你就是如此看重他,半点旁话都听不得!”宝生不爱听这话,扭了头去:“无论他是如何,都不会像你和你夫人那样整蛊作怪利用人,你就是想让我画那些图纸,散发出去,引我师父出来寻我。”

    连曜却无言以对,缓了缓道:“其一,我还没有夫人。其二嘛,你说的对也不对,我让你作图,确实有放信出去的意思,但更为重要的是,那些图纸于我东宁卫万分重要,我得到那些图纸却不敢大肆找人绘制印刷,而懂得精妙画工有信的过的人更是无几,请你大量绘制后传给工匠加紧试制,如果成功做得那些兵器战炮,何须再惧这些内忧外患。”

    宝生眯了眼冷哼了声:“其一,你的家事我不上心,只是请你和你家娘子以后不要再来相扰,其二,明日大家各散东西,休得假我之手诱骗我师父。”

    两人各自偏了头去,

    半响宝生想起些事情,心中有些好奇,捅了捅连曜:“喂……喂……。”连曜有些薄怒:“我又不是没有名字的,如何就喂喂的称呼。”

    宝生讨了没趣,撅嘴转向旁边,不再说话。

    连曜按捺不住,冷冷问道:“你要问些什么。”宝生心中有气,冷哼了声也不说话。

    又是半响,宝生喃喃道:“也不知道爹爹怎么轻信了你。”从随身的小腰包里抽出件信封捅了捅连曜:“这是我父亲给你的。”

    连曜抽开来,对着火折看来,信纸上却是些不认识的字符。宝生还是别着脸,呶着嘴背书般:“连子璋惠鉴,见字如好,韩伯斋万分感谢子璋护小女周全之恩。万般思量,事已至此,唯以薄才献丑。西南之乱事,不可恋战,需部署严密,需速战速决,需全力总攻,而保留以精神集于北线为要务。谨申数字,用展寸诚。”

    宝生一口气不停仿佛撒豆子般,连曜凝神听着,听得微妙处,会心一笑,指着书信问宝生:“这是什么画符。”

    宝生背完书信大意,有些得意:“我们韩氏一族,出自战国七国之一韩国,国君为姬姓韩氏,后迁都新郑,自有当时的文字,秦灭六国,韩国首当其冲,六国文字皆淡出。我父母酷爱金石考据,游历之时到过平阳、宜阳和新郑等地,寻了当地些的古器铭文,又回章豫府族里宗祠寻了些文献,澄清了这些韩氏文字,我在旁看着父母研习,才略略会几个,这世上只怕只有父亲和我认识,你自然最不懂的!”

    两人说着,突然听得山下一声长啸,清清素素,夹着冰泉之气,忽如海浪层层推进,忽如雪花阵阵纷飞,忽如峡谷一阵旋风绕,过半山的竹林,连曜侧耳听得,点点头:“走吧,该送你去你父亲处了。”说着拉过宝生,宝生负于连曜背上,挽了连曜的脖子。

    连曜轻运脚力,一掌攀了岩壁,稳当当的顺壁而下。宝生只听的耳边生风,回转头去,山巅一抹莹亮蓝色瑰丽的被月华罩起,隐隐觉得刚才的情景仿佛梦境般,心思微动,念及谢睿,轻声道:“如果以后……”话声轻轻送入连曜的耳中,仿佛用羽毛掏了耳朵,连曜不禁轻舒嘴角,心中默默道:“如果以后……”。

    宝生凑上去问道:“那位美得像花仙的娘子不是你夫人?她叫你,连哥哥儿,那是你爱妾?”宝生学着当日雪烟叫唤连曜的语态。

    连曜猛然听得如此,念及雪烟一片痴情,眼神一丝闪躲,心中片刻不忍,不知如何作答:“她,她……”

    宝生凑上前仔细瞅了瞅连曜隐忍的眉宇,笑嘻嘻道:“你喜欢她吧。有次我瞅见灵哥哥说起他喜欢舅母房里的一个大丫头,也是这副恍恍惚惚的神情。反正明日我们就见不到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连曜心中苦笑,反手抱紧了她的腰间。

    下了山路,连曜一路拉着宝生,两人原路返回,山脚处有几骑骑着矮马的武士在等待,发饰奇特,头缠蓝色大吨盘布,肩披硬质百折短披风。

    为首武士面盘尖瘦,五官硬朗,鼻梁高挺,不似中原人士。

    宝生猛见得有外人,不知是敌是友,悄悄躲去了连曜的背后。

    连曜道:“这些是诺老族的勇士,他们会护送你直到你父亲处。以后在龙阳也会暗中保护你们的安全。这位都领叫做阿木约布。”说着扶着宝生骑上龙牙。

    阿木约布回首冲着宝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事出突然,宝生竟有些愕然,反应过来,就要见到父亲,仿佛几个月的心事终于有了了解,心中欢喜异常,仿佛被巨浪冲上云霄,紧接着又是莫名的落寞怅然:“喂,喂……”

    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连曜,脱口而出道:“罗刹鬼,后会……”刚想说“后会有期”,但咬住了话头:“后会无期。”

    连曜笑咪咪从袖囊掏出一枚银色的扳指,猛然在掌上托起在宝生眼前一晃,宝生乘着月光,看清正是自己不见的银戒指,情急之下伏低了身子,就想要质问讨回。

    连曜背着勇士,乘宝生不备,双唇温热印上宝生的前额:“想要拿回去就来找我。”宝生只觉一阵男子气息环绕,不由得大窘,又是恼怒,仲怔间就挥掌想打去连曜的面颊。

    不料连曜早有防备,急退小半步,一巴掌重重拍上龙牙的马臀,龙牙受激哒哒就甩开马蹄,宝生被晃了个忽悠,一巴掌落空,匆忙间稳住缰绳,。

    其他武士见状也策马启程,龙牙随马群被赶上了道路。

    宝生气的暗咬银牙,狠狠踩着着铁马踏,想回头质问,沙尘拂面,马蹄哒哒,却已是几重山水,只是远远听得风中传来连曜的声音:“丫头,想要回扳指就等我回来呀。”

    武士两前两后策马护住宝生,一行五人默默前行,两旁都是巨石山林,唯有中间一跳羊肠山道。

    宝生心里又开始发毛起来,抬头看看前面的阿木约布,恍惚间仿佛连曜回首对自己淡淡微笑,心想起若前面开道的是连曜就好了,但心中刚升起这个想法,宝生又暗自啐道,还没吃够这个罗刹鬼的苦头吗?以后再也不要见他的方好。

    东方微白,楚云流动于山峦之间,从山道望去,山间气象万千。又转过一个山头,阿木约布指着不远处道:“就是那里了。”宝生心潮激动,架起手掌远眺过去,山势平缓而高远,极其开阔,半山一间小小的茅草,透出小小的灯火,暗淡在微明的天色下。山前有人挑着灯笼,任由山风呼啸,撞的灯笼左左右右,背影干瘦微驼。

    宝生潸然泪下,扯了喉咙大声呼道:“爹。”一边挥舞起手臂,觉得不够劲,又呼道:“爹爹!”

    阿木约布唬了一跳,厉声喝止道:“姑娘,这里不是大声说话的地方。”说着警觉观察了四周,又向其他几名武士用土语吩咐几句,武士点头,各自想四周散去。

    阿木约布又警告道:“连将军,吩咐,阿木约布,保卫,姑娘安全,不好听的,说在前头。此处,不完全是,汉人地方,人事,极其繁杂。请姑娘自重。”

    阿木约布的汉语不算流利,勉勉强强凑齐了上面的话,宝生此时才看清他的面容,肤色黝黑,眼窝较深,眼神犀利,鼻梁有些弯钩,面型消瘦不似汉人,但自有一股英俊威严的气势。

    宝生被唬的有些诺诺,转头默默一把拭去了脸上的泪花,重重清了清了鼻子,嗯了声算是答应。

    两人一前一后纵马上了山坡。

    韩云谦早知宝生今日归来的消息,故半夜便等候在山前,微明之时,方见一行人在山脚,远远望得女儿。父女相见,各自心中感慨激动悲情自不能述说。

    倒是阿木约布送至门内,郑重向韩云谦行了汉人的礼数,又握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小的,阿木约布,听任驿丞大人的吩咐。但有几件事情,连将军,交代于我,万万要紧。一是,以后,说起姑娘。”

    说着扫视了一眼宝生:“请大人,只说是,路上,见到的,孤女,只因,想念女儿,收养起来,养着。”

    韩云谦点点头:“这是极其要紧的,宝生,以后你只称呼我为养父,千千万万要记得。”

    阿木约布听得,满意道:“二是,大人,提及阿木约布,只说,是本地的山民,因想,讨得米吃,做了随从。”

    宝生认真听得两人对话,觉得这个阿木约布话语间有种凌人的气势,不像个普通武士,隐隐约约倒是像了那个罗刹鬼,不由冷哼了声去。

    阿木约布不以为意,露齿一笑:“别的,就没有了,重活,粗话,阿木约布,都能做的。”说完便行礼出了外去。

    宝生环顾四周,只是一间粗陋房舍,外面勉强用石料堆砌了半垛矮墙,韩云谦怕女儿嫌弃,尴尬解释道:“刚刚住下,附近山民帮忙找了石块,不想最近天色不好,淅淅沥沥的下了秋雨,这墙也怎么堆不起。”

    宝生心头酸楚,淡淡笑起道:“等雨停了,让那个阿木约布堆砌便是了。”

    韩云谦笑道:“我知道你一早便到,准备了些饭食,就等你了。那粥我怕冷了,一直用小火煨着,只怕干了些。”

    说着便一瘸一拐去后面灶台,宝生难过,也跟了过去,只见半人高的土灶,韩云谦用火棒吹了吹火,炉中火苗舞动。

    宝生想起父亲家中从不事油盐,此时却亲力亲为,便道:“我来盛了吧。”
第七十四章
    屋外阳光冲淡了缭绕的山雾,缓缓移近屋内,父女两人说说笑笑吃着早餐。

    虽然伙食只是糙米粥,韩云谦还蒸了块咸熏鱼配着,父女大难之后相对安稳下来,更觉这餐饭温暖美味。

    阿木约布敲了敲门,抱了宝生随身包裹进来。

    韩云谦招呼道:“阿木约布,一起来吃些吧。”阿木约布似乎有些吃惊,尴尬道:“驿丞大人,阿木约布,粗人,不上桌子。”

    韩云谦淡淡道:“我知道你们这边族内规矩繁重,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狗,众生平等,此处又没有外人,何来什么上不上的了桌子之说。”说着便让宝生端了碗筷。

    阿木约布吓了一跳,脸色涨得通红,连声道:“不行,不行的。”将手上包裹塞回给宝生,便逃也似的出了去。

    宝生拿着碗筷,怀中猛地被塞了个两三个包裹,没有抱稳,包裹便跌了下地,散开来。

    却是那袭白狐毛袍子,软软的跌散在潮湿的地面中,光洁的毛色衬托的周围粗糙晦暗的陋室不堪至极。

    韩云谦脸色微变,不露声色扫了眼宝生,俯身拾起托在手上。宝生愣了,本来心中有事,更被父亲扫视的有些脸红,想稍微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仿佛这袭白狐毛袍子聚集起了所有的心结,此时被撕开了,暴露在父亲眼下。

    韩云谦却不再言语,微微笑道:“看这地面湿的厉害,姑娘家的还不把衣服都收拾起来。”

    宝生从喉咙眼嗯了一声,接过白狐毛袍子于手上。袍子柔软的仿佛能把人融化进去,却存在于这屋内,极其刺眼。

    宝生有些不敢多看一眼,挽了进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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