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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如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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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着,目光无意间放得很远。
        因为天热,烈火山庄里走动的丫鬟小厮很少,大多都回到房里午睡去了。
        然而,小河边。
        一个简朴布衣的纤弱女子正在吃力地洗濯着身边木桶里小山般高的衣裳。
        她纤白的手指艰难地举起沉重的木槌,一下一下敲打着石头上的脏衣,每一下敲打似乎都用尽了身上的气力,伴着孱弱的低喘,细碎的汗珠缀在她苍白的额上,她虚弱劳累得仿佛是荷叶上的一滴露珠,随时会蒸腾幻化掉。
        如歌望着烈日下辛苦洗衣的柔弱女子,神情逐渐凝重,她低声道:
        “那是莹衣?”
        蝶衣张望着看了一眼,答道:“对,莹衣。”
        莹衣。
        这两个字令如歌刻骨铭心。
        自从她来到烈火山庄的那一刻,战枫的心中似再也没有了他曾经视若珍宝的烈如歌,他的所有感情好像都给了轻忽清兮露珠一般凄婉的莹衣。
        此时。
        莹衣孱弱的纤躯似乎顶受不住骄阳的灼烤,她用手支住额头,喘息着闭上眼睛。
        大石上的衣裳悄悄地被水卷扯着。
        河面闪亮耀眼的水波。
        “我记得莹衣专门伺候枫师兄,不用做这些粗重的活儿。”手中的绢扇静止,闷热的感觉堵住如歌的胸口。
        蝶衣冷哼:“她让你伤心,咱们就让她不好过!”
        如歌惊怔道:“你说什么?是因为……因为我,你们故意安排她做笨重仆妈的活儿?!”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们怎么这么糊涂!”
        蝶衣偏过脸,不说话。
        薰衣道:“是我的主意。枫少爷院子里的丫头太多,洗衣的人手却不够。”
        如歌抿紧嘴唇:“枫……”
        薰衣静然而笑:“枫少爷没有过问。”
        阳光筛过竹子的细叶,洒在七彩描画纸伞上。
        伞下的如歌,望着河边洗衣的莹衣,眉头轻轻皱起。
        ******
        水面映着烈日,亮晃晃荡开去,层层闪烁的涟漪,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件衣裳被河水冲得渐渐远去。
        莹衣“哎呀”一声,急忙想起身,却一阵地动山摇,头晕得厉害,眼瞅着就要一头栽进河里。
        “小心!”
        有人扶住她。
        “坐下来歇一歇,”声音清甜温暖,像盛日中的一道凉风,“你一定是热着了。”
        莹衣觉着似乎有东西遮住了她,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她也可以稍稍喘过气。待眩晕过去,她睁开眼睛,心中一震——
        “小姐!”
        华丽炫目的七彩纸伞下,红色轻衫的烈如歌扶着她的身子,离她极近,晶莹如琉璃的双眼担忧地望着她,满是关切。
        莹衣惊慌地后退行礼:“奴婢莹衣参见小姐!”
        如歌浅笑,将伞向她移去,继续遮住她,轻声道:“这会儿太热,先去歇着吧,不要累病了。”
        这边,薰衣已经将河中的衣裳捞起来,拧干,送到如歌手中。
        如歌没有将衣裳递给莹衣,瞅了瞅那地上满桶的脏衣,道:“这些东西太重了,你一个人搬会很吃力吧,我们顺路帮你抬回去可好?”





    第一部 第三章(3)
    万卷书屋 更新时间:2007…9…20 1:55:06 本章字数:8389


        莹衣怔怔凝望着她,如水雾般的双眸惊疑不定。
        如歌对她笑一笑,俯身去抱那只笨重的木桶。
        莹衣急忙去抢:“不,小姐,不要……”
        蝶衣蹙紧眉头,也伸手想从小姐手中将脏衣桶接过来。她心目中如九天仙女一般的小姐,怎么可以做如此卑贱的事情呢?
        如歌将木桶抱起来,不理会她们二人,边走边笑着说:
        “你们三个人统统加起来,都比不上我有力气,争什么呢,这里又没有外人。”以前只是远远地看过莹衣,没想到竟是如此一个可怜的女子,想必自己是不如她的吧,那么让人怜惜的女子。她心里有点难过,于是走快些,不想让她们看到。
        “小姐,求求你……”
        莹衣追在她身后,声音中有哀求的哭音。
        “……把衣服还给我好不好……”
        她凄楚的哀求像无助的梨花。
        如歌吃了一惊,停下脚步,扭头看她:“我只是想帮你……”为什么她一副好像受到欺凌的模样。
        泪水哀伤地在莹衣脸颊上流淌,她泣不成声:
        “小姐,我知道枫少爷喜欢我,使你对我有怨恨……可是,不要抢走我的衣裳好不好……没有在傍晚前将它们洗完……我会被赶出去的……求求你放过我……不要抢我的衣裳……”
        蝶衣惊得说不出话,手指指住莹衣发抖:“你这个贱人!小姐好心好意……”
        薰衣的眼底飞快闪过一阵暗光,向身后的竹林瞟了一眼。
        如歌像被人咬了一口,脸色顿时苍白,她的心缩成一团:
        “原来,是我在难为你吗?”
        她的双手渐渐松开,沉重的木桶自她怀中向下滑去。
        莹衣却仿佛那木桶就是她的命,飞身扑过去想要接住它,她冲过去的力道如此猛,险些将如歌撞倒。
        如歌本能地想去扶她——
        在她的手接触到莹衣胳膊的那一刹,一股气流好似剑一般刺中她的穴道,她猝不及防,手腕一僵,却硬生生将孱弱的莹衣推了出去!
        “扑通!”
        莹衣整个人栽进了波光熠熠的河里!
        溅起的巨大水花打湿了如歌三人的衣裳!
        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
        如歌甚至还没搞明白究竟怎么了,莹衣就已经被她“推”到了河里。
        紧接着——
        一个深蓝的身影像闪电一般也扑入河中!
        那个身影如此熟悉。
        如歌静静地站在河边,一霎时,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冰冷将她全身揪紧。
        竹林中。
        在深蓝身影冲出来的方向,一辆木轮椅也慢慢被推出来,玉自寒一身青衣,眉宇间有担忧,沉静地望着她。
        玄璜在他身后。
        夏日的正午闷热如蒸笼。
        莹衣晕死在地上,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满是水珠。
        战枫探了探她的呼吸,眼睛微微眯起,然后,站起身,冰冷地逼视嘴唇煞白的如歌。
        如歌挺起胸脯,回视着他。
        一言不发。
        蝶衣急得直跺脚:“枫少爷,莹衣是自己掉下去的,与小姐无关!”
        “啪!”
        没有人看到战枫是如何出手,只见蝶衣脸上骤然凸起一个鲜红的掌印,她嘴角逸出一丝鲜血,“轰”地一声跌在地上,昏倒过去。
        薰衣蹲下去,将蝶衣的头放到自己腿上,擦拭她嘴角的血丝。
        如歌瞳孔紧缩,瞪着目光森冷的战枫:
        “你竟然打我的婢女?!”
        她左手握拳,带着裂空风声,击向战枫面门,这一招毫无章法,只是带着满腔的激愤,向他打过来!
        战枫的深蓝布衣被水浸湿,尤自淌着水滴贴在他刚美的身躯上,眼见她这一拳打来,不躲不闪,竟似等着被她打到。
        拳头裂空而来——
        戛然定住!
        不是如歌忽然心软,而是一枝春天的柳梢。
        幼嫩新绿的细细的柳梢。
        柳梢缠住了她愤怒的拳头,阻止了她满腔的委屈。
        如歌当然认得那是玉自寒的随身兵器——
        三丈软鞭“春风绿柳”。
        玉自寒在轮椅中拦住了她打向战枫的拳,对她摇摇头,他的眼睛告诉她,此时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冲动地让局面变得不可收拾。
        如歌深吸一口气。
        她放下拳,直直看向眼神幽暗的战枫:
        “她不是我推下去的。”
        战枫冷笑:
        “那么,你说是谁?”
        她急道:“是有人打中了我的穴道,我才……”
        战枫仿佛在听笑话:
        “烈火山庄的大小姐,一双烈火拳尽得师傅真传,却轻易被他人打中穴道吗?”
        如歌张着嘴,又气又恼。
        纵然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就算再解释下去,也只会落个撒泼耍赖的名声,她用力咽下这口气,这一局,算她输了。
        她望住战枫,低声道:
        “好,就算她是我推下去的,也与我的婢女无关,你将她打伤,太没有道理。”
        战枫俯身抱起昏迷的莹衣,冷冷丢给她一句话:
        “你也打伤了我的人,这样岂非公平得很。”
        说着,他决然而去,幽黑发蓝的卷发散发着无情的光泽。
        看着他的背影。
        如歌心中一片轰然,烈日仿佛灼得她要晕去,但倔强使她不愿意流露出任何软弱。
        ******
        荷塘边。
        如歌沉默地望着荒芜已久的池塘,三个多时辰,一句话也不说。
        玉自寒宁静地坐在轮椅中,陪着她。
        接近傍晚。
        夕阳将池面映成一片血红,如歌依然在默默出神。
        似乎是从两年前,这池塘中的荷花恍如一夜间被抽走了精魂,忘却了如何绽放。
        她用尽各种办法,找来许多花农,却总不能让荷塘中开出花来。
        那满池荷花摇曳轻笑的美景,再也无法重现。
        就像那个曾经在清晨送她荷花的少年,再也不会对她微笑。
        花农说,将所有的藕根都拔去,将所有的淤泥都挖起,全部换成新的,或许会再开出荷花来。
        但是,那有什么用呢?
        如果不是他为她种下的,她要那些花做什么呢?
        今年,连荷叶都没有了。
        如歌忽然间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在珍惜。
        会不会显得很滑稽。
        她轻轻抬起头,问玉自寒一个问题:
        “我的努力,是有必要的吗?”
        玉自寒望着她。
        沉吟了一下,反问她:
        “如果不努力,将来你会遗憾吗?”
        会遗憾吗?
        如歌问自己。
        会,她会遗憾。
        她会遗憾为什么当初没有努力,如果努力了,结果可能会不一样。这遗憾会让她觉得,一切幸福的可能都是从她指间滑走的。
        她又问:
        “什么时候我会知道,再多的努力也是没有用的。”
        玉自寒温和地摸摸她的头发:
        “到那时,你自然会知道。”
        当一段感情给她的痛苦和折磨,超过了对他的爱,她就会知道,单方面的努力已经毫无意义。
        夕阳中。
        如歌趴在玉自寒的膝头。
        她慢慢闭上眼睛。
        只有依偎在他身边,心中的疼痛才能得到休息。
        ******
        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
        只有夜风,阵阵吹进如歌的厢房。
        如歌将一方温热的手巾轻轻敷在蝶衣受伤的脸颊上,紧张地瞅着她:
        “蝶衣姐姐,还痛不痛?”
        蝶衣捂住手巾,俏脸板着:
        “脸上不痛……”
        如歌正想吁一口气,又听她道:
        “……心里很痛!”
        她气恼地望着低下脑袋的如歌,只觉胸中一股愤懑之气:
        “小姐,你究竟还要忍耐到什么时候?枫少爷的眼中只有那个莹衣,还值得你对他的用心吗?你的坚持,除了让你自己更痛苦,还能得到什么?”
        如歌听得怔了。
        薰衣道:“别说了,小姐心里也不好过。”
        蝶衣白她一眼,又瞪着如歌:“我可以不说,但是你什么时候可以清醒?!那种男人,不要就不要了,就算你将他的心挽回来,他终究背叛过你。而且,我看你也挽不回来。”
        如歌咬住嘴唇。
        这一刻,她感到自己动摇了。
        她一直无理由地相信,战枫背叛她是有苦衷的,战枫仍是爱她的。然而,战枫那双冰冷仇恨的眼睛,抱着莹衣决然而去的身影,就像在撕扯着她的心肝,让她痛得想哭。
        这一刻,她忽然怀疑起来。
        莫非,她认为战枫喜欢她,只是她不甘心下的错觉?她其实只是一条可笑的可怜虫,封闭在自己幻想的世界中,不肯面对现实。
        薰衣温婉道:
        “小姐,不管枫少爷是否仍旧喜欢你。他对你的心意,总比不上他自己重要。”
        如歌望着她,等她继续。
        薰衣笑一笑:
        “他不再珍惜你的快乐,我不相信他不晓得你的痛苦。”只怕,她的痛苦,就是他的快乐。
        她的话很残忍。
        像一个冰窖将如歌冻在里面。
        不知多久。
        有琴声传来。
        如歌的目光自窗户望出去。
        黑夜里的朱亭中,一道柔和白光。
        雪在悠闲地抚琴。
        他的白衣随风轻扬,像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夜空。
        琴声低缓舒扬。
        一点一点将如歌从冰窖中温暖出来。
        似有意无意,雪对着她的方向,绽开一朵优美的笑容,眼中闪着调皮的光芒。





    第一部 第四章(1)
    万卷书屋 更新时间:2007…9…20 1:55:07 本章字数:10106


        傍晚。
        竹林中的青石路上不时走过烈火山庄的人。
        每个人都会看到小河边那个正在洗濯衣裳的柔弱女子。
        她的面孔比纸苍白。
        她的肩膀比纸单薄。
        她的身子虚弱到可以被河水卷走。
        她旁边的木桶堆满了脏衣裳。
        汗珠像露水一样缀在她的额角,让看到她的每个人都怜惜得心痛。
        如歌静静地来到她身后,打量她纤瘦的背影。
        清纯得像荷叶上的露珠,清忽轻兮惹人怜。男人喜欢的都是这一类女子吗?她忽然想起了品花楼中的香儿。
        莹衣回转头,对她温柔地笑:
        “小姐。”
        如歌也笑一笑,坐在她身边,与她只隔着那个脏衣桶。
        夕阳金黄。
        小河潺潺。
        如歌望着粼粼水波,说道:
        “我的轻功是父亲传授的,虽然未得精髓,但寻常之人绝听不出我的脚步声。不晓得莹衣姑娘居然也会武功。”
        莹衣洗衣裳的双手僵住。
        半晌,她望着如歌晶莹的小脸,含笑道:
        “我哪里会什么武功,是枫少爷见我体虚传我一些粗简的功夫。”
        如歌惊讶:
        “哦,粗简的功夫就能以气当剑制住我的穴道,使我助你演出一场让人同情的好戏,莹衣姑娘果然天纵奇才,可喜可贺。想必你额头的汗水也是用那粗简的功夫逼出来的吧。”
        莹衣眼底暗光连闪。
        如歌直直凝望着她。
        终于。
        莹衣莞尔一笑:“不错,你远比我想像中聪明,只可惜你还是输了。”
        如歌不语。
        莹衣的声音低如水波:“你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我是命如草芥的下贱丫鬟,可是,你也不过是个失败的女人,连心爱的男人也被我夺走。不管我使用的是什么手段,只要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我就是胜利者。”
        她又道:“就算你告诉别人当日不是你推我下水,除了玉自寒,烈火山庄又有谁会相信?枫少爷早已不将你看在眼中,我才是他要的女人,你只不过是条可怜虫。”
        河水映出莹衣冷笑的脸。
        她柔弱的背影却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只有如歌沉静地凝望着她。
        “烈如歌,你在恨我对不对?”莹衣的声音压得很底,仿佛一把锐利的刀子向她刺去,“告诉你,我也恨你。你凭什么是天之娇女,受众人宠爱,除去你是烈明镜的女儿,你有哪一点比得上我,凭什么一切好东西就都该是你的。无论是容貌还是智慧,你比起我来都差得多。”
        如歌吸一口气。
        微笑。
        笑如百花齐开。
        “谢谢你,莹衣。”如歌对她笑,“谢谢你帮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莹衣不料她有这样的反应,怔住。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让人怜爱的好姑娘,战枫喜欢你或许有他的道理。可是,”如歌又是一笑,“没想到他也不过是个笨蛋白痴,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放心,我决不会去喜欢一个笨蛋白痴的男人,也不会去和你抢,反而要谢谢你。”
        没有见到如歌伤心的表情,莹衣恍若挥出去一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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