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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欲-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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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士兵甲在身,见君王不行跪礼。他们所行之地,只见低下的头盔之上红缨飘拂。

    皇甫觉避开了人群,径直将她送回她的寝帐。放她下马时,俯身从她发际拈下一片枯叶,黑亮的眸子里带着戏谑,“野丫头,快快回去梳洗吧,晚宴要开始了。”他的语气亲昵自然,宠溺显而易见。

    燕脂飞快的抬眸看他一眼,神情奇怪,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欢喜,未发一言。

    玲珑几个早就在外面等着,将她簇拥进帐。

    喝了一碗姜蜜水,她气色才红润上来,玲珑放下心中担忧,嗔道:“娘娘,在外不比在家。你这般不管不顾的跑出去,若是受凉可怎么是好。若不是有皇上,你真真便是要我的命!”

    说话间,移月捧来了首饰匣子,见燕脂神色懒懒,眼睑低垂,与玲珑递了个眼色,笑道:“娘娘,我刚才看见秦简他们抬来好大一只麋鹿,说是侯爷射中的,要当今晚的主餐呢。”

    燕脂低低唔了一声。

    爹爹可生裂猛虎,猎什么都不足为奇。晚宴之上应该可以见到他,那件事再不说就要晚了。

    见燕脂提起了精神,移月偷偷向玲珑眨眨眼,两人齐动手,不过一炷香,已将燕脂打理好。

    简简单单的坠马髻,左右各插了三支玲珑点翠草头虫嵌宝石的银簪,眉心用银粉勾了一朵海棠。妆花缎织彩百花锦衣,束了一条银白色压金边嵌东珠的围带。整个人灵秀蕴藉,似明月初露,清辉流转。

    妆罢之后,二人俱是十分满意。移月叹道:“娘娘当得起倾国倾城。”

    玲珑但笑不语,神色满是骄傲。

    燕脂淡淡说道:“再美也不过是皮相,早晚归了尘土。”扫了她们两人一眼,“你们两个,有点奇怪。”尤其是玲珑,这几日便常常望着她笑。

    移月摸摸自己的脸,故作紧张,“哪里奇怪?眉色还是粉底?”

    她这样作怪,到让燕脂想起了玲珑,“梨落呢?我方才见到她了。”

    玲珑重重的哼了一声,“让她去送衣服,风风火火的跑出去,谁知现在野哪儿去了。”整天沉着脸,跟大家都生分了,坐车都与那些粗使奴婢坐在一起。因她骑术好,才让她追了去,不料衣服没送到,人也不见踪影,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燕脂闻言默然有所思,眼中隐隐寂寥。

    梨落,竟有这般的执念。方才在山上,她清楚的看到她的眼神,受伤、倔强、不敢置信,她在□裸的控诉,控诉她的背叛。

    她站起身来,淡淡说道:“走吧。”

    露天烧烤。

    皇甫觉独占主座,留了琪嫔侍酒。燕脂和王嫣分别坐了左右下手,与父亲同座。

    天子圣意,无论君臣,只叙天伦。

    篝火熊熊,映的人脸通红。在座之人都是他的肱骨之臣,金樽畅饮,快意啖肉。席上其乐融融。

    晏宴紫看似面色淡淡,却是酒到杯干,一双眸子亮的惊人,看向燕脂时,才可见其中的脉脉温情。

    燕脂坐在他的身边,亲自要了一炉炭火烧烤,移月精心的装扮径付与流水。

    在父亲身边,她似乎还是那个调皮慧黠的小女孩。

    晏宴紫看着盘里多出的黑黢黢的肉串,眼中隐隐笑意,拿在手里慢慢咬着。

    燕脂紧张的望着他,“爹爹,能吃吗?”

    晏宴紫摸摸她的头,笑着点点头。

    燕脂眼底有点点星芒闪烁,半晌缓缓一笑。

    他二人侧对面便是御史中丞孔则清,殿前大学士,皇室白鹿学院院长,虽在野外,依旧峨冠博带,面前的酒食动也未动,紧握着拳,嘴唇嗫嚅,直直瞪着燕晏紫,大有跃跃欲起之势。

    王守仁手拢袖中,呷然一笑,“皇后娘娘果然是父女情深哪。”

    孔则清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王守仁笑望他一眼,“阁老,圣上面前,仔细说话。”

    孔则清的面色腾地一下变红了,刚想张口,燕晏紫抬起头来,似是无意望了一眼,目中精光闪烁,绝世锋芒。他常年杀伐,杀气几成实质,孔则清只觉身如冰雪,心神失守,话硬生生逼了回去。好半晌他苍白着脸,嘴里反复说道:“匹夫…。。匹夫……”

    王守仁朗声一笑,端起金樽,“侯爷,本相敬你一杯。止殇镇守北疆,九战九胜。侯爷教子有方!”

    教子有方,教女呢?

    燕脂面色不动,鸾纹广袖松松卷起,露出皓白中衣,聚精会神翻着面前一排肉串。

    燕晏紫微微一笑,杯中酒一饮而尽,双目中无限欣慰,“王公说的是,燕某平生最大的骄傲便是这一双儿女。”

    孔则清颤颤巍巍站了起来,痛心疾首说道:“侯爷,此言差矣,皇后娘娘入主东宫,贵为一国之母,众妃之主,与你便是君臣,只论臣纲,岂能还视之为寻常父女亲情!”

    他是三朝元老,侍奉过三代的帝后,哪一个不是端良淑均,凤仪万方?何曾见过这样纵意任性,不顾礼仪的皇后?

    非国之福,非国之福!

    燕脂扑哧一笑,眼底琉璃一般清澈无垢,慢悠悠开口,“阁老可是在教训本宫?皇上早已说过,今晚只叙人伦,阁老连圣意都不遵,还配公然论臣纲吗?”

    她这般笑语晏晏,神色之间还带着孩子般的稚气,言语却森然无比,未留丝毫情面。

    孔则清惊怒交加,跌跌撞撞跪到皇甫觉桌前,嘶声道:“皇上,老臣……。”

    皇甫觉一直便含笑睨着燕脂,这时方才开口,慢吞吞说道:“阁老醉了,下去休息吧。”

    孔则清瞪圆双眼,痛心疾首。他滴酒未沾,何曾酒醉?孤勇上来,便想直谏。只是他也只得叫了一声“皇上”便被海桂带人连扶带拖拽了下去。

    皇甫觉黑眸似笑非笑,视线从众人脸上缓缓而过,懒懒开口,“秋露寒重,不妨多喝几杯。”

    他语调徐缓,众人心底却是一阵发寒,连忙举杯。清流心里唏嘘,孔阁老少有才名,一路官运亨通,如今怕也到头了。

    龙有逆鳞,触之不得。

    昔日龙图阁大学士林逾兼同中书门下十二人联名上奏,皇后不修妇德,无执掌后宫的能力,恳请废后。

    皇上只说了一句:朕的家事,干卿何事?

    半月之内,这十二人陆陆续续犯事,皆消失在朝中。燕家固然势大,但若没有皇上首肯,也不能一手遮天。

    没料到,燕家这趟水将三朝元老都淹了去。

    很多人在看她,大部分都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有正中的视线最肆无忌惮。燕脂只是专注于面前的肉串,偶尔与燕晏紫笑语几句。

    宫女们奉上烤得金黄的鹿腿 ;,锦蓝的身形翩挞而过。燕晏紫俯身与她切肉,便听到她极轻的说了一句,“爹爹,十月十三,我要去五陀山。”

    银镂花的小刀很轻易便将肉切成均匀的小块,燕晏紫深深望她一眼,温声说道:“吃吧。”

    鲜美的鹿肉嚼在嘴里却是味同嚼蜡,蹙着眉头慢慢咽下。不经意一抬头,便对上皇甫觉微挑的凤眼,满是兴味,勾勾手,竟是要让她过去。

    她皱皱眉,舍不下身边难得的安逸,便想置之不理,皇甫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皇后,朕也想试一下,你的手艺。”

    她的位置离皇甫觉不过数步,却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她不需回头,便知道里面必定是赤/裸裸的嫉妒愤恨。

    面前的男人,目光明亮,笑意盈盈,却一步一步把她推上风口浪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的支持,呜呜呜,柳柳只能深鞠一躬,笔耕不辍,努力报答亲们的维护。

    接下来应该可以稳定更新。
36赐浴
    早有人置了一把玫瑰花椅放在御座旁,燕脂只行到御座前,将乌金托盘放到皇甫觉面前。

    皇甫觉望着焦中带黑的肉串,嘴里啧啧有声,手却从黑漆木几下伸出来,抓住了她一角裙裾。

    转身不得,燕脂恨恨瞪他,皇甫觉视若未睹,拿着一根铁钎,上下打量,似在犹豫该不该入口。

    僵持的时间太长,只觉得众人的哗笑都平息了些。

    燕脂忽的展颜一笑,皎皎如初月破云,双手撑在桌上,口中说道:“皇上,你不尝尝吗”左脚微悬,狠狠向上踢去。

    皇甫觉眼中异色一闪而过,唇角微微勾起,看在燕脂眼底只觉有说不出的诡异,心头一乱,危险!

    一脚落空。

    纤细的脚踝被人紧紧地箍住。

    有玫瑰般的红浮上脸颊,明珠般的眸子又羞又怒,直直望着他。

    放手!

    不——放!他盯着她的嘴唇,笑着无声说道。

    低下的笑语声突然大起来,甚至清晰地听到某个武官爽朗的笑声。

    有一滴汗慢慢从她挺秀的鼻尖上渗出来。如果眼光可以杀人,他身上早已多了千百个透明窟窿。

    笑意轻轻浸到眼底,他稍一松手,小巧的莲足如游鱼挣脱而去。

    心还不及放下,他的脸忽然凑近,神色认真,“嘘,别动。”大拇指从她眼角轻轻擦过,抹去一点黑迹。

    “小脏猫。”他喃喃低语。

    离得这般近,酒气微醺,她清楚的望进他眼底深处,那里有她的身影。

    墨玉一般的眸色,蕴着柔柔的水波,似乎有极小极小的漩涡,深深的,想要将人溺毙。

    “咣当”,琉璃碎了一地,贵妃温文自矜的声音,“无妨,一时手滑。”

    燕脂心中一凛,马上便后退几步。

    皇甫觉看着她眼中的柔软刹那泯灭,毫不留恋的回了座位,唇边的笑意慢慢散去。微微侧过头,便对上王嫣热烈苦楚的目光,他漫不经意的一笑,“嫣儿,怎么这样不小心!”

    身边有灵巧的宫女奉上红如玛瑙的葡萄酒,他笑着执起酒杯,对王守仁示意。再也没有一眼望过她。

    燕脂没能等到宴席结束。

    燕晏紫几乎酒到杯干,却一直都留意着她。听到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便与皇甫觉告罪,执意让她回去休息。

    这夜里,果然有些咽梗鼻塞。

    燕脂发了好大一顿脾气,皇甫觉连遣三名御医都未能下药。等第四名捂着头来找皇甫觉的时候,皇帝幽幽叹了口气,说了一句,随她去吧。

    万物俱籁的时候,天朝第八代君主又偷偷摸摸干起了入室采花的勾当。

    燕脂怒目望着随意脱鞋上她榻的男人,咬牙说道:“皇甫觉,你在做什么?”

    皇甫觉将她的被角掖严,手顺势搭上她的额头,“来看看你,我的傻丫头大发脾气,骂跑了四位御医,我总得来看看。嗯,为什么生气?”

    暗夜里,他低沉的声音如流水一般,有着安宁的韵律,温情脉脉。

    为什么这样生气?

    御医全都战战兢兢,说她体虚怯弱,只宜静养。只不过是吹了风而已,他们便长吁短叹,焦虑不堪。

    她自然要生气。

    就这样沉默着,嘴唇倔强的抿起,他却可以轻易勘破她伪装的坚强,缓缓说道:“御医呢,凡事都要想好退路,一分病自然要当五分来说,不必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轻轻掐一把她的脸颊,“我总会把你养的胖胖的,好好陪我五十年,各国的风光都去看一看。”

    燕脂的眼里慢慢浮出讥诮。五十年,何异于炼狱!

    “我困了,你自便。”将头埋进锦被,合了眼睛。

    浑浑噩噩的黑暗,意识却更加清晰。

    头顶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移开之后,便听到他笑着叹息,“怎么办?还是个爱缩头的小乌龟。”

    良久,满室寂然。

    车里有一股悠悠长长的香气。

    淡紫的晚香玉被封在有细长瓶颈的水晶瓶里,□着瓶口,香气弥散。

    这是今早在她枕边发现的,她一睁眼,便望进重重花蕊,滚动着细小的晶莹的夜露。

    她明明把它扔到了窗外,不知是谁捡了回来,这样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

    这一天,路程赶得极紧,午饭都在车上草草用过。燕脂精神恹恹,只在车上昏昏沉沉。偶然睁眼,便见淡紫的斜长花瓣在水晶的折射中反射出迷离的光泽。

    矜贵之中有种魔性的美,像是他会喜欢的东西。

    傍晚时分,她们出了临津关。

    风顿时粗犷起来,沙石扑哧哧扬到车蓬上,总会有一段路特别的颠簸,移月和玲珑什么也干不了了,两人索性闲话家常。怕她睡得多了,晚上难捱,总会有一两句扯上她。

    移月本是南方人,入了宫就未出过盛京,几乎是屏息听着车外的风声,“小姐,这风太可怕了,好像还有小孩的啼哭声。”

    燕脂闭着眼睛,声音倦倦,“这算什么,北地真正的狂风可吹走成群的牛羊,连绵的帐篷。”

    移月瞪圆了眼睛,“真的?咱们不会遇上吧?”

    玲珑眉开眼笑,把她揽过来,“不怕不怕,姐姐保护你。”移月轻啐一口,笑骂,“你是谁姐姐?”两人笑闹成一片。

    玲珑被移月胳肢的浑身发软,喘着气连连叫“好姐姐”。移月这才放了她,自己悄声问燕脂,“小姐,真的会刮那么大的风?”

    燕脂唇角弯弯,笑着点点头。移月闭着眼直念阿弥陀佛。

    能吹走人畜的风自然是有的,只是,却在天山以北,荒凉的戈壁滩。那里也有最最淳朴好客的沃尔汗人,火辣辣的烧刀子酒。

    在这样封闭的车厢,依旧可以清晰的听到风的呜咽,这样恶劣的天气,并不适合出行,停止前进的军号却一直没有响起。燕脂心中疑惑,不禁睁开眼睛,“移月,去问一下,准备在哪里宿营。”

    移月点点头,到车厢前头去问车夫。风声太大,只听到外面的人嘶吼着回答。移月回过身来,皱着眉头,“娘娘,他们也不知道。说是已经请示过了,但上面一直没有指示。”

    燕脂唔了一声,心中猜测他们可能会选择的宿营地。

    天子出巡,防卫自然是首要的,水泽山沼都是不行的。又遇上这种天气,爹爹心中想也是为难的。

    风越来越大,几乎是在沉默中一直路等待。等到马车终于停下,秦简灰头土脸的告知营帐已准备好,请娘娘移驾时,燕脂分明听到移月两人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很难打得起精神。燕脂勉强吃了几口饭,便要就寝。

    海桂忽在帐外求见,进来便打躬作揖,说是皇上在前面发现了一个稀罕物,请娘娘移步。

    燕脂散了发髻,一头头青丝尽数垂到胸前,手撑着下巴,小小打了个呵欠,“回你主子,就说我睡下了,明儿再看吧。”

    海桂陪着笑,“娘娘,明儿大军可就得走了。奴才备好了凤辇,一会儿就到。”他人物伶俐,平日又善会奉承,此番做小伏低,燕脂到抹不下情面,便点了头。

    风势渐小,寒意却重。燕脂裹着大氅,只觉凤辇忽上忽下,似是在上山路。

    没行多远,辇轿着地,有人低声说:“娘娘,到了。”

    燕脂等了等,无一人上前服侍,四周悄然,只闻丛林簌簌,山鸟数声。

    燕脂心头狐疑,鼻中却嗅到一缕极熟悉的香气,只在心中冷哼一声,且闭目不语。

    果然有人低笑,一只手伸进帐中,尾指上龙纹黑曜石的戒子,将燕脂的手一牵,“娘子,请下轿。”

    唇角不自觉扬了扬,嘴里嗔道:“装神弄鬼。”刚一出轿,便被宽大的袖口掩住了眼睛。

    皇甫觉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不许偷看,为夫要变仙法。一二三,向左;四五六,向右……”

    燕脂懵懵懂懂跟着他走,不知不觉也起了好奇之心。等他蓦然离开,竟不觉呼吸一滞。

    一方水池,水雾弥漫。其外玉石堆砌,数步之内,芳草萋萋,落英缤纷。

    这里竟有一方温泉!

    因它的缘故,小小区域温润如春。虽近寒冬,仍有鲜花绽放。

    她兀自怔怔,皇甫觉已在她唇边偷得一吻,黑眸笑意深深,“娘子,为夫送你的这份礼物,可还喜欢?”

    长山裹素蜡象驰,天池隔雾墨客痴。楼云掀帘骄阳露,温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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