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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之梦啼春闺-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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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滔滔请青桐过府一叙,将赵曙所言通通讲与她听了。青桐思虑再三,才决心告诉刘夫人。刘夫人起初闻之,心惊大怒。待细细想过,又牵着青桐在床榻前详谈至亥时,方才了然于心。烛火高筑,侍婢们都支在外头,青桐脸上犹挂着泪痕,道:“娘亲,是我不好,给家府惹了如此祸端。”
刘夫人未出宫时,历经苦难,步步惊心,并不是没见过世面。如今掌管刘府多年,自有几分心胸。她叹了口气,道:“竟如此,也没得法子了。我明儿就给宫里递信,看能不能见着兰贵妃。”看着青桐怯怯的,于心不忍道:“孩子,你别怕,有爹娘在前头给你挡着、撑着,没什么好担心的。”
青桐望着刘夫人,在她心里,母亲一直是温婉的隐忍的,除了会欺负父亲外,对任何人都是笑语有加。因为母亲是庶女又是妾氏,所以几乎连刘府大门都未曾出过,且从不与主母有正面冲突,事事都谨守着分寸。她忍不住道:“娘,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刘夫人反笑了笑,道:“有什么为难的,你是我的女儿,就算为你上刀山下油锅,只要你能称心如意,我都不会为难。”看着天色渐晚,她起了身,道:“你好好歇着罢,我就去和你父亲说,你别怕,也别担心,好好儿吃好睡好,养好身子就行。”她掀起帘子正要出去,忽又回身,道:“你得好好计算着,若是下回月事没来,可要如实告诉娘。”
青桐也读过医书,自然知道刘夫人的意思,忙点头“嗯”了一声。从青桐房中出来,刘夫人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刘大人刚从宫里回府,正由丫头伺候着宽衣净脸。见刘夫人进屋,就笑道:“子非,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婢女们看着形势都轻手轻脚的退下,刘从广揭开桌上的楠木朱漆瑞盒,献宝似的捧到子非面前,道:“我特意求着官家赏的两碟子点心。”
吕子非撅嘴道:“也不怕人笑话,家里什么没有,非得求官家。”知道他心里惦记自己,眉眼间到底是溢出欢喜来,那糕点做得极为精巧,使人一瞧就想捏块来尝尝。
从广道:“怕什么,你若是喜欢,下回我还去求,他们爱笑就去笑好了,只是别让我听见,不然有他们好看的。”他曾是先太后最受宠爱的侄儿,这嚣张跋扈之戾,像是身上的烙印,永远没法去除。子非有话要说,从广又带了糕点回来,遂干脆让丫头煮了壶好茶,两人坐在灯下,秉烛夜谈。
待子非将事情原原本本转述与从广听,还没说完哩,就气得从广浑身打颤。他读过很多很多书,可能是大宋见识书册古籍最多的大臣。虽拘泥于儒家道学,但比起五纲伦理,他更气那韩家竟敢瞧不起自己捧在手里怕跑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女儿,一想到青桐竟然委身于他,就怒不可遏。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得帮着韩忠彦啊,因为青桐已经选择了他。
情爱之痛,刘从广和吕子非都很懂,因着身份地位的悬殊,他们历经生离死别、千辛万苦才能在一起,对他们两人来说,对方就是最珍贵的存在。从广想了想,道:“我明天先去欧阳大人府上探探口气,你也先别急着一蹴而就,慢慢推磨着,方能得到最好的解决。”
子非点点头,道:“我听你的。”
在四院,武氏俨然以侧室之身自居。滔滔进府的一年半里,陈氏、李氏只被大院召见过两三回,高氏更不消说,此时还是处子之身,但她好歹掌管着府上事务,不容众人小窥。而武氏,不说侍不侍寝,大院若有客人或是赵曙要写字,都会召她去前头伺候。
她的月银也从刚入府的八两银子,增至十两,每日用膳前,厨房都会专派人去问她想要吃的菜或汤引,开销花费拨出也要比其他三位娘子多些。
这些都是滔滔默许的,犹是如此,赵曙也从不在滔滔面前提及武氏。
滔滔见过父亲曾为了小妾而几日不回府的,也知道官家每月几乎只在规定的日子才去慈元殿见皇后,更知道吕公弼家里、外头的小娘子足有数十个,就算是方平那样古板儒雅的公子,也在成婚之前就让诗琪有了孕。更不消说韩忠彦左右摇摆,陷青桐于水火之中。
所以,滔滔也是有所顾忌的。
赵曙是皇亲,是最正统的赵系子嗣,若是自己一点也不让他沾惹旁的女子,不说赵曙,只怕懿王、王妃也不会答应。到头来,还是得闹。更何况,只要武氏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折腾不到哪里去。
武氏自然也懂这些,所以除了在床榻上极为卖力之外,她从不去惹滔滔,因为她知道,就算只是动了主母半根头发丝,十三殿下也绝不能容她。
她常常想,若是殿下待自己能有对主母三分的好,她一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萩怡掀起帘子,喜气洋洋唤道:“武娘子,大院的小四儿来了,殿下叫您过去伺候哩。”武氏忙起身,重新净脸绾发,换了身银丝彩绣的白棉裙,剪了廊下开得正艳的红牡丹簪在髻上,又戴上新打的镏金翠鸟耳坠,撑着画着青梅的纸伞,穿过薄雾细雨,妖妖娆娆往大院去。
☆、第一一四章:今儿就赏你一回
雨幕如细丝,扯不断剪不乱。天空黑沉沉压在汴京城顶,乌云腾空翻滚,风吹花落,遍地殷红残叶。廊檐飞兽口中哗啦啦流下水柱,青松起伏如涛,武氏穿得淡薄,被风一裹,就冷得发颤。萩怡一手撑着伞,一手用自己阔大的袖袍替武氏挡住背上风雨,她道:“娘子,若不然让我折回去,给您拿件外衫如何?”
武氏道:“不必,我们快些走罢,别让殿下等久了。”
待行至大院,方知除去自己,殿下还将陈氏、李氏、高氏三人也召了来。几人随侍的丫头,都淋了雨,屏声立在墙角瑟瑟发抖。萩怡见武氏脸色发白,只想着先躲了再说,见墙边已经站满了人,就往门边挤去。风雨渐大,衣衫湿沁沁的往身上贴,冻得她直发颤。
高氏与陈氏正悄声说着什么,见武氏来了,均是讪讪的撇过脸。倒是李氏,堆起笑招呼武氏站在她旁边,低声问道:“武姐姐怎么来晚了?我见你房中的门关着,还以为你先过来了。”她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赵曙,紧张得心眼里砰砰直跳,想要扯住武氏衣袖,都觉手上没力。
武氏傲气得很,冷笑道:“你们难道不是想合着瞒我么?”
李氏抬眼望了望高氏、陈氏,见两人脸上颇有些挂不住,便勉强小声道:“武姐姐说笑了。”她手里绞着帕子,不敢再说话。如今的武氏,不比去年,在四院也有几分威仪。
武氏寒眼望着陈氏,道:“陈姐姐,你说呢?”高氏虽未侍寝,但她到底是主母眼前之人,掌管着府上钱银琐事,武氏倒不敢拿她开刀。而陈氏,她早就看不过眼了。
陈氏幽幽道:“我并不知道殿下召了你,也是到了花园才撞见高妹妹。大院的人去通传你,又没人拦着,不过是你自己走得慢了些罢,怎能说我们合着瞒你呢?”
依着平日规矩,大院二院若有宣召,小厮们都会先往高氏房里通传,再往武氏房里,最后才是陈氏、李氏。更何况,武氏与小四儿向来有所牵扯,怎会最后才通告她?还让她糊里糊涂的以为是殿下独召,眼巴巴的盛装打扮一番,连件厚衣也不敢穿,就怕显得身子臃肿,殿下不喜欢。
高氏笑道:“陈姐姐说得正是,武姐姐别生气了,叫大院的人传到殿下耳中,岂非徒惹事端。”武氏才不怕,她斜眼望着高氏,面上笑意盈盈,嘴上却尖酸刻薄道:“你们合伙儿想要挤兑我,我心里都清楚得很,无需你在此惺惺作态。只是往后,别被我抓住小辫子,依着我的性子,可不会轻饶谁。”几句话说得众人都不爽快,高氏毕竟底气不足,便赔笑道:“武姐姐言重了,您是殿下眼中之人,我们哪敢挤兑您呢。”
正是火光击石间,里头有婢女沿着长廊疾步而来,站在房外,屈膝道:“殿下请四位娘子进去。”武氏忙理了理衣袖裙衫,褪去凌厉之色,扬起笑意道:“殿下等着我们呢,走吧。”
四人都静了声,往花厅移步。到了门帘外,见二院的落衣掌娘子站在廊下,才知主母也在大院。滔滔许久未出过门,正好想见青桐,就一早去了刘府。傍晚回府时,恰巧在大门口撞见赵曙,两人便一同入了大院议事。
大院的花厅与二院略有不同,透雕牡丹莲枝纹木窗上糊的是白纱,照得厅中甚为洁亮宽敞。屋中未置毛毯,只铺着光鉴照人的大理石。进屋正面是炕桌,后壁上挂了吴道子的两幅画,一幅是《十指钟馗图》,另一幅是《送子天王图》。
左边摆着书架、檀木高几,上面放着琉璃飞兽、瓷瓶、摊开的古扇、金麒麟等小玩意。右边是一格一格的花架子,开着许多粉白堆凑的花枝,鲜嫩迷香,让人望而生喜。花架后有一陇帘珠,无风而微漾,琉璃珠子间撞得清脆作响。虽无人声,但隐约可见帘珠里头有一抹紫影躺在藤椅里,侧着身子,闭目假寐。
武氏进了厅中,见只赵曙一人坐在炕上,心里虽疑惑,却也不敢问,愈发恭谨几分,不敢露出娇宠之色,福身请了安,与高氏等人一齐往椅上坐了,屏声听着赵曙训话。
赵曙见她们都穿得甚为单薄,又淋了雨,便命人上了滚烫烫的姜茶,方道:“后日,我与主母要陪圣驾去行宫,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府内诸事暂交由墨安全权处置。”
高氏忙起身,福身道:“谢殿下抬爱,臣妾一定敬忠职守,绝不辜负殿下、主母恩宠。”
赵曙点点头,颔首道:“若是有什么要过问主母才能定的,能拖的就拖到主母回来再论,若是不能拖的,就多问问管家还有从懿王府跟着出来的管事婆子。”
高氏敛色道:“是,臣妾知道了。”
武氏笑道:“有高妹妹在,我们可享清福了,只管喝茶吃点心。”
陈氏忙附和道:“武妹妹说得是。”
李氏也想说句什么,可喉咙里干燥燥的,又怕说的话不入赵曙的耳,想了半天,才要开口,却听赵曙对武氏道:“天阴地冷,你穿得单薄,小心着寒了。”
如此,硬是让李氏将话给吞了回去。
武氏见赵曙当着众人惦记自己,很是欣喜,露出娇羞之色,道:“谢殿下关心,臣妾并不冷。”赵曙挥手叫玉霖从房中取了件他穿旧的外衫,给了武氏,面上虽没说什么,举止间却甚为亲昵。高氏不禁变了脸色,她是最常去二院的,知道主母是如何的得宠,哪里能想到,武氏在殿下心里,已有如此地位,忽觉唏嘘不已。
暮色渐临,赵曙屏退众人,去帘后寻滔滔,见她歪在藤椅上一动不动,以为她睡着了,就去揉她的鼻子,道:“小懒猫,还没吃晚膳,可不许睡。”他正俯着腰,没个防备,就被滔滔儿实实在在一脚踢在小腹上,连退了好几步。
他猜她吃醋了,也未生气,手捂着肚子,装模作样道:“疯丫头,你下手可真狠。”
滔滔睁开眼,道:“我下手了么?我用的可是脚!”
赵曙笑盈盈去扶她坐起,也不叫婢女进来伺候,半跪着给她穿好鞋,帮她整好裙衫,抬头勾唇道:“说说看,你怎么了?”
滔滔懒得和他周旋,直白道:“你胆子可越来越大了,竟敢当着我的面和武氏眉来眼去!”
赵曙学着滔滔委屈的模样,撅嘴道:“我什么时候和她眉来眼去了?”
滔滔伸出葱指,戳在他额头上,道:“还说她穿少了,还把自己的衣衫给她。”
赵曙沉吟片刻,道:“不过是件我不穿了的衫子,也不值钱。。。”
她气得又是一脚踢过去,赵曙还跪着哩,见她的绣鞋往脸上甩了来,忙伸手握住。滔滔边挣脱,边道:“那是银子的问题么?”
赵曙使劲攒住她的两只脚,不让她乱踢,嘴上道:“滔滔儿,你先听我解释。”
滔滔停了动作,冷眼瞥着他,道:“你且说来,若是说不清楚,看我怎么收拾你和武氏。”
赵曙直起身,往滔滔的藤椅上挤了挤,环住她的腰,道:“自我们迁入私邸,府上诸事是不是皆有高氏处置?”
滔滔不怀好气道:“你别给我扯开话头,说武氏就说武氏,扯高氏做什么?”
赵曙耐着性子道:“她们可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高氏管着府里有一年多,虽面上是由着你做决定,但实际上大多的事情都是交由高氏自行处置的,所以府里巴结她的人不少,天长日久的,难免生出异心,私结党羽。”
滔滔似乎听出点什么,道:“若是她胆敢有异心,我立刻将她撵出府去。”
赵曙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她若真有异心,还能让你知道不成?更何况,如今府里一时也离不了她。”稍顿又道:“我之所以看重武氏,是想让高氏时刻警惕着,让她害怕,让她以为武氏随时都可能取她而代之,让她更加倚仗你、更加对你忠心。听明白了么?”
滔滔横眼望着他,道:“你花言巧语,居心叵测。”
赵曙皱着鼻头道:“你才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他伏在滔滔耳边,轻声道:“你在高府时也不管家事,在私邸也多半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事都由我替你操心操肺着,你自然不知该如何用人、该如何处事。若有朝一日你能将府里诸事应付自如了,我才能放手让你管事哩。”又柔声道:“你也别怕,往后我会一点一点的教你。”
滔滔若有所思,旋即翻了白眼道:“若我管事了,你就能做到不理她们?”
赵曙被她问得七窍生烟,道:“要等你管事,以你的脑子,恐怕得过一二十年才行。若你想我不理她们,平时就多动点脑子,多使些心眼,别没心没肺的。养着你,可把我累死了。”
滔滔忽而一口轻咬在他耳垂上,嬉皮笑脸道:“这样也累?”
赵曙身上酥酥麻麻的,使劲儿点头,道:“很累很累!”
滔滔又往他下巴上咬了一口,笑弯了眼道:“还累不累?”
赵曙被她逗乐了,道:“累啊,都累死了。”
滔滔顺着下巴往粗大的喉结上咬去,逗弄得赵曙舒服不已,她将他推倒在藤椅上,道:“今儿就赏你一回。”
赵曙作势要起身,道:“不行啊,会伤到宝宝。”他是怕她到时候反悔,挨打的还是自己。
滔滔道:“你不是问过王大人么?”说着就开始替他宽衣解带,不亦乐乎。
玉霖、落衣在帘外听着声响,心知肚明,连忙把大门关上,支使着婢女们去烧水、备衣。外头的雨还未停,屋檐兽口里噼里啪啦的流下雨水,夹着似哭似笑的哀戚声,听得人面红耳赤。
☆、第一一五章:心里骂了赵曙几千几万遍
次日,天光渐亮,微雨已停。小厮们飞奔于廊间花径中上灯,四处湿漉漉的,翠叶繁花皆滴着雨水,吧嗒。。。吧嗒。。。。空气寒冽而清新,含着丝丝水汽,一呼吸,便能沁到肺里去。高氏穿着褐色小皮靴,扶着亲侍初夏,提着青纱灯,穿过空置的三院,直奔二院去。
昨儿从大院出来,武氏就在众人面前狠狠炫耀了一番,旁人倒没什么,只是高氏,却吓得心惊胆战。她从未侍过寝,无从谈“恩宠”两字。倘若哪一日,殿下要驳去她的协理之权,让武氏管家,那她高氏在十三殿下府还有何立足之地,岂非任人宰割?
一思及此,她就彻夜不能安眠。
落衣早起惯了,平素赵曙多半宿在二院,有时通宵看公文,端茶研墨之类,都是落衣伺候。她吩咐着厨房备了早膳,正要带人去库房里取随扈用的零用物件,忽听小厮回禀说高氏求见,她不知是何事,又怕吵了寝屋中两位,就亲自行至廊房相问。
庭中只点了几盏早灯,众多婢女婆子来往穿梭忙碌,除去偶有几声推门行步微响,余下皆是寂寂。高氏知道院里规矩,与落衣说话时,亦是轻声轻气道:“明儿殿下、主母要随扈去行宫,我料想必然要往库房中取东西。管事那里虽有造册本子,但物件多且杂乱,若让不熟稔的丫头寻来寻去,倒也烦事。库里的东西向来由我管着,哪样东西放在哪个地方,什么物件该用什么配着,我心里都有数,便想着过来帮衬一把。”
落衣想着有理,只道高氏处事周全,便笑道:“那可要劳烦高娘子了。”
高氏忙道:“落衣娘子客气了。”说着,两人便相伴往大院库房去取东西,玉霖身为大院掌丫头,也忙领了人开门取物。如此忙碌一番,已近辰时。
日头高升,滔滔才起床与赵曙一同用早膳。早有小厮去大院向落衣禀告了,落衣忙将库房取物之事交由高氏处置,自己则紧赶慢赶的回到二院,净了脸洗了手,重新换了身干净衣裳,方至前头伺候。她领着婢女端着漱口茶水掀帘进屋,听见滔滔儿振振有词道:“…能不去行宫么?兰贵妃夺我小姨圣宠,还要我天天对着她谈笑风声,我不乐意。”
透雕梅花朱漆小几上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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