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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之梦啼春闺-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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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又是小时密友之女,更当是半个女儿。她歪在狐皮炕椅上,温婉含笑道:“滔滔儿,上回我给你的燕窝可吃完了?”
  滔滔要起身答话,却听王妃道:“坐着说话就成,就我们母女几个,不必守着虚礼。”滔滔乖巧的答了“是”,才道:“已经吃完了。”
  懿王妃道:“那你今儿回去时,再往王府里拿些。”滔滔正要说“不必”,却被王妃打住,笑道:“我知道你府上自然不缺每日这几两燕窝,但我给的是我的心意,若不然,你娘亲还不怪我亏待你?”众媳妇也附和道:“正是这个理。”
  滔滔只好恭敬不如从命,道:“谢母亲赏赐。”
  到了午时,滔滔坐久了腰疼,就托辞从厅中退出,想要四处走走。落衣原在廊下候命,见滔滔出来,就忙过去问:“娘娘想要什么?”滔滔将手递给她扶着,道:“我坐得累了,想去花园里走走。”落衣为难道:“花园里雪还没化,奴婢怕你滑了脚。”
  滔滔正想踩踩雪,便道:“不怕不怕,你扶着我,咱们慢慢走就是。”
  王府里的石径小路早已铲过雪,还扑了草灰,倒并不算滑。花枝上皆积着雪,沉甸甸的,在光下闪着琉璃般的华彩,很是美妙。也有枯枝横斜、寒水冷石之地,滔滔随便走随便看,也不觉什么。忽有人声传来,道:“是滔滔儿么?”
  滔滔回身看去,只见从花径折枝处转出一个人来。他穿着朱红裘衣,头戴冠帽,容貌有几分与赵曙相似,眉眼间却更为英武慑人。他看着滔滔,像忽而不认识似的,发着愣。
  落衣忙屈膝行礼,道:“四殿下万福。”
  赵宗辅摆摆手,示意平身。他移步走向滔滔,看着她隆起的肚子,愣了半响,才似恍然大悟般,道:“你成亲了。”他差点忘了,她已经嫁给十三了,他还送了她一匣子珍珠做贺礼。
  因为没有亲眼见过她披霞戴冠的样子,所以在心底深处就总不能承认她已经嫁了。
  滔滔没心没肺般唤了声:“四殿下,你从关中回来啦。”
  落衣变了脸色,道:“娘娘,你怎么还叫四殿下,应该叫。。。”
  滔滔甩脸道:“随便啦,随便啦,叫什么不都一样?你说是吧,四哥。”
  赵宗辅没应,脸色褪去怔忡,依旧扬起温尔儒雅的笑意,温声道:“是啊,叫什么都一样。”他忽而想起什么,往全身上下摸了一遍,却发现只腰间悬着羊白脂的玉佩,犹豫片刻,他取了下来,递与滔滔道:“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给你做节礼。”

  ☆、第一一零章:让我和十三殿下白白受冤(还有一更)

  有风拂过,吹落枝上积雪,雪瓣儿飞舞着扑过来,扬在两人周身,如梦如幻。滔滔将玉佩揉在掌心,见体如凝脂、精光内蓝,也算识得些,便道:“是和田白玉?”
  赵宗辅点点头,顿了片刻,轻声道:“你好像胖了。”
  滔滔撅嘴,捧着脸道:“是不是变丑了?以前我娘总说,男人向来喜欢纤细柔软的娘子。等我生产后,只怕要戒饭。”在他面前,她好像一点也没有长大,说话半点忌讳也无。
  他笑了笑,征战沙场十余载,历经生死,所做所言,皆为国之大事。从未有人能在他面前说起小女儿家的琐碎事,静静听着,仿佛心都静了。好似,外头纵使位高权重、万丈荣光,倒不如听她撒个娇,论几句闲话。那些所谓的国之大事皆没有了,只有眼前的小娘子唧唧喳喳,天地就这么大,什么也不用操心。
  赵宗辅想说:“没有,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但他没有开口,如今她已为人妇,又是自家弟媳,他再怎么想利用其势力,也不至于作茧自缚。更何况,他不想给她烦忧,就让她快快乐乐、没心没肺的,挺好。
  他道:“我才从宫里出来,还没来得及给母亲请安。”
  滔滔忙退让至一侧,道:“那你快去吧。”
  他“嗯”了声,深深看了她一眼,下回见面又不知是何年马月的事。待他转身走了,忽又听身后喊:“四殿下,等一等。”他心里砰砰直跳,连自己骇得愣住,好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像是春心萌动的毛头小子,有些欣喜、有些不知所措。
  滔滔追上去,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道:“给你。”
  赵宗辅打开手心,一看,是三颗核桃。
  滔滔道:“我身上就用荷包装了几颗核桃,十三说核桃对脑子好,总让我吃。你是大人物,天天都很忙,该吃些补脑。”连落衣也禁不住横了眼滔滔,很觉失礼,竟敢拿三颗核桃打发手握重兵、权倾天下的四殿下。
  四殿下倒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发忡。他将核桃塞进袖袋中,道了谢方走。滔滔逛得累了,就在侧厅中候着,只等着下人过来叫开饭。
  用过膳,在厅中与母亲嫂嫂们闲话几句,就起身告辞往高府去。毕竟是自己母家,高滔滔更是没了规矩,给父亲母亲请了安,就直接回到未嫁时住的闺房,一觉睡到天黑。到了掌灯时分,赵曙过来叫她起身,她迷迷糊糊的问:“是不是要回家了?”
  赵曙笑道:“先去前头吃晚膳,母亲让我们吃了膳再回去。”
  高府不比王府,到了晚上那些送节礼的人也都去了。高母让厨房摆了席在内院的小花厅,就家中几人一同用膳。莫夕霖只是宫中三等侍卫,家世也不好,在赵曙面前就是庶民百姓。再加上他对滔滔本就心有畏惧,故用膳时,总觉有些难堪。静容了解自家夫婿,也不点破,只当做不知道。高父高母虽没有故意看重赵曙,但言谈举止间,总免不了多几分宠爱。
  说到节礼,静容住在高府,能给的东西也不过是几样自己做的鞋袜、璞巾、荷包等物。滔滔没管节礼诸事,是赵曙亲自备了两匣子龙凤茶团和兔毫盏,都是官家御用,外头买也买不到的。莫夕霖见了,更觉自愧形秽。
  两个女婿陪着丈人饮酒,高父忽而道:“静容、夕霖,你们成婚多年,也该好好生个小儿,让我享享天伦之乐。看滔滔儿,才过门半年,就怀了孩子,你们也该努力努力。”静容一听,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勉强笑道:“父亲,孩子来不来得看缘分,我也没得法子。”
  高父又道:“是不是身子有什么问题,要不要请御医过来瞧瞧,煮几副药吃?”急得静容脸都羞红了,大声叱道:“父亲,你说什么呢!我和官人身子都好好的,为什么要吃药?”高父自小就偏宠静容,静容在旁人面前都谨小慎微,唯独对父亲才敢大呼小叫。
  莫夕霖忙轻斥道:“静容,你太没规矩了,在父亲面前也敢放肆。”高母更是生气,连她在高父面前也要谨慎几分,凭什么一介庶女竟敢当着众人出言不逊,就重重搁下筷子,不出一语。静容瞧着,心知肚明,忙道:“父亲,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些。”
  滔滔睡得太久,头脑发胀,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正低头啃着鸡翅呢,不小心手上一滑,就滚到地上去了。有婢女递上温热的毛巾,她擦擦手,朝赵曙道:“你再给我夹个鸡翅。”鸡翅放在莫夕霖面前,离滔滔儿远。
  赵曙起身将整盘鸡翅都端了来,放在滔滔跟前,睨眼道:“吃不完的要不要带回府去?”
  滔滔头也没抬,乐呵呵道:“好啊,好啊。”
  赵曙不怀好气道:“还好呢,家里厨子七八个,就伺候着你,还不知足,非得把高府的厨子也请去不成?”
  滔滔横眼看着赵曙,道:“高府的厨子,你可请不起哦。”不等赵曙回话,她就笑嘻嘻道:“这可是我娘做的!你请得回去?”又叹道:“还是娘亲做的吃食,最合我口味。”幸好还没有出言不逊,赵曙板着脸,不再说话。
  高母正生着气呢,见赵曙滔滔夫妻和睦,很觉欣慰,气也消了许多,捡了筷子,往空碗中夹了块烧野鸭肉,命侍婢呈与滔滔,唠叨道:“别老吃鸡翅,也吃些旁的。”滔滔“嗯嗯”两声,连连点头。高父虽未怪罪静容,但静容终是讪讪,连着莫夕霖也赔笑喝酒,不敢多言。
  用过膳,滔滔又是哈欠连天、睡意重重。赵曙怕她坐在暖轿中睡着了,就改坐马车,自己陪着她。车上置有软塌,榻上铺着厚厚的绸纱被褥,她昨晚上实在闹得太晚,一整天都精神不济,就歪在榻上,头枕着赵曙的腿,竟也睡得香香儿。到了私邸,赵曙不忍叫醒她,就一路将她抱回二院,连洗漱宽衣,都是婢女跪在床榻前伺候的。
  到了元宵节,吕公弼遣人给赵曙、方平递了帖子,说要往外头聚聚。自从滔滔与赵曙成婚,几人就聚少离多,不似先前上学时日日处着。后来滔滔有了身子,更是连面都难见,这回吕公弼递了帖子,滔滔儿就闹着要去外头看灯笼,又邀了青桐一起。
  自官家赐婚,众人还是头一回见到青桐。
  吕公弼身穿华服,手持羽扇,走在最前头。方平随着诗琪,诗琪非要带小世子一起出来赏灯,方平不放心,就时时陪伴左右。赵曙就更不消说,搀着滔滔儿,半分也不敢松懈。青桐身穿男装,跟在滔滔身侧,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街上花灯闪烁,勾栏瓦肆敞户待客,处处高悬着形状各异的灯盏。更有艺妓在街中跳起连袖舞,唱着莺燕的词曲,博得客官伫足。吕公弼忽然在前头招手,举着两个糖果雕的胡衣织女像,笑道:“青桐,滔滔,要不要吃?”他可深深的记得,前年七夕,为了个糖果像,高滔滔可不惜和人大打出手。
  诗琪也很喜欢小玩意,三个女人就围着那卖糖果的小摊子挑来拣去,三个男人站在外头,无聊得随口搭话。吕公弼道:“过几日在广文馆有蹴鞠赛,你们去不去?”方平小心望了望青桐,压低声音问:“那谁会去么?”吕公弼道:“会。”几人默契十足,绝不提“韩忠彦”三字,恨不得连“蹴鞠”两字也用旁的代替就好。
  可青桐还是听见了,但她当做不知道,仿佛很专心的挑着糖果,脸上亦泛着淡淡笑意,又捡了块寿桃模样的去逗弄小世子,道:“小世子可长得真像个糯米团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诗琪听着受用,就笑道:“你也是有福气的,官家赐婚,又是欧阳大人家的嫡子,我曾在宴上见过欧阳斐,可真。。。”话还没完,方平就走了过来,眼睛望着青桐,嘴上却道:“宝宝冷不冷,要不要叫人从马车上拿条毯子来?”
  诗琪压根不知韩忠彦和青桐的事,但瞧着方平如此,似也悟到什么,忙止了话,道:“抱在我怀里裹着,不冷。小孩子穿得太严实了,反不好。”
  方平见她抱着孩子,连发髻散了也不知,就伸手将她垂落耳侧的青丝抿了抿,问:“累不累?要不我来抱吧。”诗琪知道他记挂自己,旁人瞧着,觉得羞涩,就低声嗔道:“大男人抱着小孩在外头走,成什么!我若是抱累了,就叫后头随侍的乳母来伺候,你放心。”
  滔滔瞧着,不由叹道:“方平你可真好!”又用手肘抵了抵赵曙,抬头望着他,道:“若我生了宝宝,你愿意抱着在外头走么?”赵曙还没答话,吕公弼就大呼小叫道:“苏方平,你不能老是自己做好人,让我和十三殿下白白受冤啊。”
  青桐笑道:“你受什么冤了?”
  吕公弼道:“以前我出门若雨从来不问,后来知道方平时常带着诗琪出游,她就学着闹,总要我带着她,使得我去趟满春院,她也要问东问西。如今他跟诗琪说要抱小世子,在他自己府上我就不说了,可现在是在大街上,滔滔儿瞧了还让十三殿下学哩,要是让若雨知道,不也得逼着我。”
  青桐“呸”了一声,道:“若雨要有滔滔、诗琪一半的厉害,也不会由着你在外头花天酒地,你还有脸面怪方平。。。”说得众人都笑起来,正是有趣儿,前头迎面走来五六个穿锦袍公子及几个稚妓,其中穿紫袍的公子抱拳道:“吕公子好。”

  ☆、第一一一章:他看上去很危险(第二更)

  长街红灯高举,食肆小贩延至深处,人声鼎沸,川流如梭。青桐顺着人声望去,只一瞬,全身的血液都似翻滚起来,四处暗流着乍暖还寒的春风,暮色沉沉,明明喧闹到极处,可她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好似消逝了,天地间唯有那轩伟而清瘦的身影,一袭青袍,眉眼间蕴含着惆怅与怔忡之色。
  韩忠彦也不想,竟会在汴京街上遇见她。
  隔着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他以为自己永生都不会再见到她。他的心脏像妓生手中的花鼓,一咚一咚,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他如傻子般望着那娇小的抹影,时隔大半年,只一眼,就好像有什么从心底里揭去,一切都变得宛然鲜活。她喜欢穿斜襟的青衫男装,她笑时微微上翘的唇角,她柔和而美丽的耳廓,她牵手时微微发汗的掌心,以为自己忘记了的,竟硝烟滚滚般扑面而来。
  穿紫袍的公子好似向吕公弼引介着众人,他们相互寒暄着,根本未曾注意到韩忠彦和青桐。滔滔不想被外人吵,更不想与人客套,就催着赵曙要走。吕公弼也觉心烦,随意说了几句,就客客气气的请人自便。他恶心韩忠彦,连话也不愿和他说,转身就走。
  两伙人正要各自散开,后面忽而急匆匆的追上来穿银衫儒袍的公子,他手里抱着三匣子点心,气喘吁吁跑到青桐面前,道:“给你们吃。”
  青桐不知缘故,道:“你认识我么?”
  银衫儒袍的公子挠挠头,憨憨笑道:“我是欧阳斐啊,你虽然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上回兰贵妃的寿宴上,我看见你在仁明殿读《周易》。我当时想,怎么会有女子爱读那样晦涩难懂的书,很是好奇,就向内侍稍稍打听了下。”连赐婚,他父亲也是先问过他的,所以才会顺从的答应娶一个庶女。
  青桐虽发着愣,滔滔倒觉得这欧阳斐比韩忠彦强百倍。
  紫袍的男子笑嘻嘻起哄道:“欧阳斐,她是谁啊?刚才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先回府了,原来是给佳人买吃食去了。”
  欧阳斐大大方方回道:“她就是刘青桐啊,我未过门的妻子。”人群里投来几道目光,既有官家赐婚的倾羡,也有娶了庶女的漠视,而欧阳斐却如无事一般,简直是人来熟,道:“青桐,呆会你们去哪里逛?我能和你们一起么?”
  若不是有韩忠彦在前,青桐一定会喜欢欧阳斐的。
  可凡事皆没有如果。
  青桐面色并不好,幸而是晚上,欧阳斐看不大清。她低声道:“改天吧。”
  欧阳斐一点也不介意,反笑笑,道:“改天是哪天?我能下帖子去你家,邀你出来玩么?”
  当着众人,青桐不好驳他的面子,便轻轻点了点头。欧阳斐看见她答应,很是高兴,也不再纠缠,走到他的朋友中央,道:“那我们先告辞了。”
  转眼间,忽而下起细雨,渐渐的,越来越大。街上人来人往,四处窜动。滔滔、诗琪早已被扶上各自的马车,青桐是骑马而来,牵着马躲在屋檐下。她既不想和滔滔挤在车上,也不想回家,她想独自一个人,静静的呆着,或者淋淋雨,也不错。
  滔滔掀起帘子,正要喊青桐上马车,却忽然从朦胧雨中走出一个身影,径直走到青桐面前,也不说话,拉住她就跑。吕公弼要追过去,却被滔滔喝住,道:“是韩忠彦,让他们去吧,两个人总要了结的,长痛不如短痛。”
  滴落的雨水渐渐淋湿了衣衫,虽然看不清楚,可是她知道是他。她微低着头,眼前是他阔大的袖袍,在雨中一甩一甩。突然间,许许多多逝去的记忆像洪水般涌上心头。那时候是夏天吧,她心里藏着赵曙,和滔滔儿一起去看蹴鞠赛。在广文馆第一次看见他时,他就像闪烁的星星般奔跑在蹴鞠场上。当时根本不曾想过和他会有什么交集,那么怕女人、那么爱脸红、那么胆小的男人,她才不会喜欢。
  雨越下越猛,天地间如被烟雾笼罩,她跟着他跑,淋在雨里,觉得很畅快。也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到了哪里,至一处只两三间屋子的小院,他才停了下,踢开门,拉着她进去。往柜中随便捡了两件衣服,扔在她身上,也不说话,就往外走。
  她连思考的余地也没有,冲上去,就抱住他。她从后面环着他的腰,湿漉漉的贴在他身上。他缓缓的转过身,散落的头发裹着雨水贴在脸上,让她看不清他的眉眼。她仰着头,有滚烫的东西滴落在她脸上,他道:“对不起,青桐。”
  要说的、能说的,也只有对不起而已。
  他的声音微弱而低沉,似含着无限的悔恨与苦痛。青桐本能的想要逃避,她往后退了几步,地上沾了水,很滑,她没踩稳,身体摇晃着往后倒去。韩忠彦想要拉住她,可是地上实在太滑了,连着他也一齐往下倒。在半空时,他用力将她揽在怀里,想让她摔着自己身上,好让她不至于伤到筋骨。
  幸而韩忠彦是蹴鞠好手,素日练蹴鞠,摔跤跌打皆是常事。青桐稳稳的躺在他身上,她看见他的眼睛,明亮亮的,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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