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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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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王依旧目光紧锁着卓然,语气突然温和了下来,“你答应的,是不是……”

    卓然脸色煞白,许久后默默地点了下头。

    吴王嘴角含着笑,道:“很好……好……”说罢,手颓然地坠落在地。

    “王兄!王兄!……”谌誉悲痛地呼喊着,只可惜,这个从小疼他到大的兄长再也无法答应他了。

    蓦地,谌誉抢过统领手中的长剑,愤然地起身便要往外冲去。卓然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手猛地扯住他的袖子。

    “松开!”谌誉冷冷地开口。

    卓然沉默不语,手上依旧不放松。

    谌誉抓着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每一下都似一把刀,在鲜血淋淋的心上一刀一刀地戳着。

    卓然的手颓然地松开,低低地开口:“你不用去了,他们已经走了。”

    谌誉冷冷地看着她。

    “我哥答应过我,不会伤你分毫。”

    “哦……那我倒是要感谢你高抬贵手了!”谌誉一声冷笑。

    “侯爷,不必与她废话,杀了她,替陛下报仇!”小院中仅剩的十来个护卫群情激奋。

    “你若死了,我也不活,我哥不会为难你的。”卓然继续低声地开口。

    “我们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死了,不正称了你的心意,你不活?你如何不活?哈哈……哈哈哈……”谌誉低沉地笑,越笑越大声,“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

    卓然怔怔地看着谌誉,缓缓地摇头,“我没有骗你……”

    谌誉背转身,惨然地笑着,“可怎么办,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卓然默不作声,身子却靠着身旁的银杏树缓缓地跪了下去,只因她背对着众人,众人都看不见,她的胸口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我知道……你……定是恨透了我……可怎么办呢……今生我们的路都走错了……时间不对……身份也不对……可……来生……我会等你……谌誉……我……喜欢……”声音渐渐地湮灭在山间的风中,消散了。

    谌誉一直背对着卓然,可渐渐的,终于感觉到不对。

    此时一声惊呼,“血……”

    谌誉此时再也顾不上什么,冲到卓然身边,全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缓缓地蹲下,将卓然搂进自己的怀里。

    卓然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还在不停地自衣襟上渗出,滴落在银杏树的树干上,脚下凝聚着一滩鲜红的血,慢慢地渗进了黝黑的泥土里。

    谌誉紧紧地抱着卓然的尸体,脑中一片空白,无边的空白。他轻轻地抚着卓然的乌发,柔声道:“傻瓜,我刚刚是故意说着气你的。你那么聪明,怎么会听不出来是气话呢!傻瓜……傻瓜……”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谌誉绽放出一个绚丽的笑容,“你说话要算数,要等我,我去找你……”骨节分明的大掌拔出匕首,瞬间没入自己的胸口。

    “侯爷!”护卫们惊呼,要阻止已是不及。

    脚下凝聚的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尽数渗进身旁的古朴银杏树根的泥土里。

    太阳初升,那晨曦的第一缕金光照在银杏树上,晃动着满树的金黄。灿烂只在刹那,转瞬间,茂盛的银杏树叶尽数枯黄,一夕间,枯死了。

    斗转星移,沧桑变幻。当年山下小院的所在,便是今日的富甲天下的百里山庄。

    当年银杏树下互许来生再见的恋人……

    今生……

    他是……百里瑨……

    她却成了……百里瑾……他的亲妹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讽刺……当真讽刺……

    ……

    一曲罢,凄婉哀绝的琴音仍飘荡着袅袅的余韵。微风过,脸上有刺刺的寒凉,紫桐抬手轻抚,一手湿冷的泪。

    原来,竟已……泪流满面。



………【浮生若梦(十三)】………

    “庄主视小姐如珠如宝,可却极少踏入过小姐的瑾园,若是见到了也极为冷淡”,“三年前小姐吹奏了‘明月听风’后,楚世子亲自登门求亲,庄主却不假辞色,拒绝了楚世子。说是兄妹情深吧,也确实是,可总有那么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儿,奇哉……”

    “碧若,休得胡言乱语!”水若出声喝止。

    “本来就是嘛!紫桐姑娘我可没乱说哦!”……

    隐约忆起某日碧若谈笑时的话语,当时并无放在心上,如今想来,也并非是空穴来风了。

    可……又能如何呢……

    怪不得,百里山庄内奇花异草万千,瑨园内却独独植了银杏。

    怪不得,那日碧波湖边,那管毫不眷恋抛入湖中的碧玉笛。

    怪不得……怪不得……

    琴音散,微风送来,带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绕着静垂的轻纱轻轻飘动。

    紫桐兀自坐着怔怔地出神,脸上微湿的凉意被风一吹,又寒又刺。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百里瑨意识恢复清醒,眼神清亮地看着紫桐。心神被摄住的刹那,他欲抽身,却是越挣扎,越挣脱不得,只能放任意识陷入一个迷蒙的漩涡中,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恍惚中唯听得琴音铮铮然,但只隐约捕捉到几个音符,其余一无所觉。百里瑨将目光移到琴上,再移回到紫桐面上,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

    迫人的目光压得紫桐心虚地低下头,察觉此举反而引人猜疑,她定了定神,抬首浅笑着:“我那故人教予我的这首曲子,或是有几许镇定心神的效用罢了,能看到什么。”紫桐拿起落在一旁的绒布套,借着将琴装入套中的举动来躲避百里瑨探寻的视线。

    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们前世是相爱却不能相守的恋人,今生却是嫡亲兄妹!看到了你们银杏树下相约来生,今生却是如此的重逢!

    这能说吗?她说的出口吗?她真是宁愿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紫桐心中冒起了一股惊疑,这“清平调”到底是什么?怎会有如此的力量,竟能追寻到人的前世今生!霍地想到,上次她用笛子吹奏,只能看到模糊的幻影,这次用回焦尾琴,一切都清晰明朗了。原来竟是如此!

    面对着百里瑨充满疑窦的目光,紫桐只能强作镇定,她知道那蹩脚的措辞,百里瑨定然是不会信的。但她只要一口咬紧,他也无可奈何。

    那些怅然的过往,不知……焉知非福!

    “我有些乏了,你请自便!”紫桐拿着琴站起身,不待百里瑨有所回应,缓步下了流云台,脚步从容,不见一丝慌乱。

    虽是举止从容,但也掩盖不了落荒而逃的实质,百里瑨若有所思地看着紫桐的身影渐渐地掩映在满园的繁花中。

    一把会认主的琴,一曲能惑人心智的曲调!这紫桐果然非同一般啊,衡之留她在身边,不知是福是祸?

    百里瑨从袖中抽出一封密函,拆开细看,方才水若急急来请,一时收入袖中还未细看。信中提及了七国会盟的一些消息,待看到白行简被刺的字眼时,百里瑨眉间皱了一下。那家伙,又在玩什么把戏?以他的身手,被刺?

    会盟既已结束,想来不出几日,他便会来接回他的美人儿了。

    夜深静谧,薄纱灯内橘黄的火光跳动着,灯芯突地“啪”的一声,将紫桐怔忪的神思引了回来。

    那幻境中的一幕幕困在她的心头,上一世的情深缘浅,这一世,却是此情非彼情,有缘亦无缘。

    人世如此变幻无常,怎奈何,身处其中的人却是茫然无所觉。幸的是,她能看得透彻,不幸的是,她看得太透彻!

    幻影重重,犹如震慑的警钟,震得她心中惊颤,裹足不前。想到她对白行简生出的莫名依恋,让她几乎便要狠下心斩断这份莫名的依恋。

    但是,只是几乎罢了……

    虽不是自身所历,但百里瑨的前车之鉴,让她对“情”生了隐隐的惧怕。倘若求而不得,还不如一开始便无所求。

    又是“啪”的一声轻响,灯火如豆,慢慢地暗淡下去。满室的昏暗中,紫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轻笑。

    讽谁呢?讽她自己!

    念起便能灭之?她也太高看自己了!



………【浮生若梦(十四)】………

    东都洛邑城外的官道上,一辆古朴的马车缓缓地行进着。车内时不时响起一声压抑的低咳。

    “世子,用药了。”一双细白的手捧着青瓷汤碗恭敬地呈上。

    汤药热气氤氲,闻着毫无苦涩之味,反倒有一股清新怡然的气息。白行简伸手接过,慢慢地饮尽,饮完赞了一句,“药老头配药又精湛了。”的确,只差一寸便穿心而过的重伤,不出半月已然将养得七七八八。

    “世子何不再休养几日再出发?”虽说药老头妙手回春,但那么严重的伤势……清鸣垂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么严重的伤势,就是这只手亲手刺进去的。脑中清晰地浮现彼时他冰冷的话语,事不关己般,教导她以什么样的姿势,在哪个位置,以何种力道,刺他一刀。那种冰冷的语调,如今想来仍是不寒而栗。

    她是他安在楚国的一枚棋子,精心地培养了近十年,如今她任务完成,功成身退。不过对于一枚已经毫无利用价值的弃子,他居然还留着她,清鸣百思无解。

    如今天下分崩,秦国已稳居霸主之位,剩余六国中实力稍强的楚国,成了秦国第一个欲兼并的目标。

    七国会盟是一个契机,行刺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导火线罢了。她在等着,等着看他是如何将这星星点点的火花,燃成一场滔天大火。

    白行简抚了抚衣襟下紧缠的绷带,温润笑着,“清鸣,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你先回秦国,白炎自会交代你新的任务。”

    “是。”清鸣恭顺应道。谨言慎行是一个下属的本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纵使你心中疑团甚多,也必须压下。

    傍晚时分,马车即将*楚国境内,在一条隐秘道路的分岔口,另一辆古朴的马车已静候许久。

    清鸣掀帘下车,静静伫立着,看着前头的马车渐渐地隐没在道路的尽头。收回目光,转身上车,马车上准备着一张人皮面具,她将人皮面具伏贴地安上,执起搁在一边的小铜镜,入目所见,镜中是一张平凡的陌生脸孔,唯有一双眼睛还带着往日熟悉的神采。

    当下已了然他的意思,楚国的第一舞姬清鸣,已经死了。

    翌日清晨,古朴的马车行到了山门下。侍从恭谨地将白行简迎入山庄。

    天色尚早,百里山庄内稍嫌寂静,唯有洒扫庭院的仆人在园中忙碌。

    百里瑨起了大早,犹自睡眼惺忪地歪靠着美人榻打盹,心下嘀咕着,那家伙怎来得这般早,这不是扰人清梦么!

    “白公子,请。”侍从领着白行简踏入瑨园后,警戒地立在园外。

    “啊……”百里瑨遮手打了大大的哈欠,懒懒地从美人榻上坐直了,对着进门的白行简抱怨道:“你就算心急你的美人儿,也不用这么早吧。”瞧瞧外头,天才刚泛着鱼肚白而已。

    白行简一丝愧疚感也无,自顾自坐下,*着腰间的龙纹佩玉,嘴边一抹冷然的笑意,“时机已到,不日便可攻楚。”

    百里瑨一听,慵懒的姿态顷刻不见,眼中精光闪烁,“我明白了!雍城情况如何?”

    雍城即是秦国的都城,白行简在外期间,他那个野心**的弟弟白行羽内欲逼宫,外欲将白行简击杀在半道上,如此他便可高枕无忧地登上秦国大宝。

    只可惜,急功近利终究要满盘皆输。他欲弑父逼宫的消息走漏,病榻上的秦王怒不可谒,当即下令一千御林军前往二世子府捉拿白行羽,世子如若反抗,当场格杀。

    一场还未来得及发起的宫变,就这样被彻底的*了。秦王虽是忍痛大义灭亲,然痛心失望在所难免,身体越发的虚弱,已近修将就木。秦王特下了三道急诏,催大世子白行简回国。

    白行简将密诏递给百里瑨,百里瑨看罢,赞许道:“你这招借刀杀人,妙啊!不必你亲自动手,老秦王已替你扫除障碍了。”

    白行简一直放任着白行羽权利坐大,让他被鼓胀的利欲心蒙蔽,这样才能一步一步地走入他为他安排好的路。

    “秦王行将就木,他这次回去该是接掌大宝了。紫桐姑娘你打算如何安置?”百里瑨话锋一转,问出了白行简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终是要带她在身旁,见得到,我才安心。”

    “我听到琴音了,那把琴果然是认主的!这样一个来历不明,身怀秘术的人,不可不防!”此时大局未定,一切存在隐患的因素,必要时,绝不能手软。

    白行简轻笑道:“我敢带她在身边,自是有把握,不必多虑。”

    “对了,你的伤势如何了?”以身犯险,寻得一个契机,对自己如此心狠的人,方是能成大业者。庆幸的是,他与他是友非敌,若是站在对立面,百里瑨自忖,他也绝非他的对手。“还有那个舞姬,你怎么处置?”

    “有药老头在,伤势已无大碍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暂时先留着。”薄唇吐着冰冷的话语,白行简理了理衣襟,站起身来。

    百里瑨目送他出门,重新靠回美人榻上,微眯着眼看着外头的云淡风轻,嘴角微勾,很快,就要风云突变了,他拭目以待。



………【浮生若梦(十五)】………

    晨起清雾迷蒙,紫桐在轻雾中无意识地踽踽独行,一阵若有似无的梨花清香引得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寻芳而去。

    月洞门上草书“梨园”二字,笔画狂放,恣意张扬。

    紫桐透过月洞门,唯见满园秀丽淡雅,抬首看那狂放的“梨园”二字,却是生了一丝疑惑,怎的如此雅丽的园子,却用那么张扬的笔画来书写呢?想罢,不自觉一笑,也无非是各人喜好而已,与她何干。

    踏进园中,满园梨花似雪如雾,掩映在晨间轻雾中,如梦似幻,仿若仙境。清风拂过间,梨花瓣带着扬扬洒洒的曼妙自枝头跌落,乍看好似无数花精翩然起舞。被眼前美景所惑,紫桐立在舞动的花间,看得出神。

    白行简出了瑨园后,直接往落雨居行去。月余不见,心里记挂得紧,不自禁脚步越走越快。

    落雨居中,水若碧若进进出出,手中捧着一摞摞书册,摆放在院中的长石桌上。最近小雨不断,书册都有些受了潮,幸得今日天气晴好,赶紧的收拾书册晒上一晒。紫桐姑娘读书成痴,镇日地捧着书册,经常的一看便是一日。能伺候这么一个温婉恬静好相处的娇客,两人也乐意多做一些事。

    白行简一进落雨居,只看到了两个侍女在院中忙进忙出,却没有他想见的人影。

    水若碧若一大早看到白行简突然出现,都有些惊讶,赶紧放下手中的书册,向白行简行礼。

    白行简走到长石桌旁,看着桌上零零散散的各种杂书,笑问着:“这些都是她平日看的?”

    “是,紫桐姑娘近些时日都在看书。”

    白行简自书堆中随手捞起一本,一看封面《莺莺传》,不禁摇头失笑,往桌上瞥了几眼,也不外乎《霍小玉传》、《西厢记》之类的话本子,她怎的突然迷上了看这种书了。

    “她去哪了?”白行简将手中的书随手放下。

    “紫桐姑娘一早就去园子里逛了,没要奴婢们跟着。白公子请稍等,奴婢这就去寻姑娘回来。”

    “不用了,你们接着忙吧,我自己去寻她。”

    “是。”

    白行简在园中且行且寻,巧的是,他也沿着清新的梨花香寻香而去。片刻后,立在月洞门外,嘴角扬起了然的笑意。

    纷纷洒落的如雪梨花瓣,落在她的发上,肩上。只见她伸手接着,掌中积了一小堆后,捧着双手一扬,任花瓣跌落在脸上。正巧一枚落在唇畔,粉红小舌一舔一勾,细细地品尝口中的清甜。

    白行简看着园中那令人迷醉的美景,美人如花,却无云端阻隔,真真切切地立在眼前,只要他触手探去,便能揽入怀中。他不忍破坏眼前这美好纯净的画面,驻足静静地观赏。

    紫桐正与花戏耍得不亦乐乎,却突然觉得后背发麻。微一侧身望去,便见月洞门前,白行简立在那儿,仿佛站了许久。

    分别月余,乍然间见到,紫桐怔怔地看着他。初时眼中涌满了欣喜,但渐渐的,欣喜淡去,蓦然生了一股恼怒。看着他深深的目光,紫桐回转身子眼不见为净,不悦嘀咕着:“看花便看花,却看我做甚!”

    白行简踏进梨园,唇边荡着一抹轻快的笑意,“你怎知……我不是在看花?”边说边走到紫桐的身旁。

    紫桐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小步移开两人的距离。

    白行简不以为意,厚脸皮地凑近,“我的确是在看花,不过……看的是一朵……美人花!”

    最近看多了才子佳人,花前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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